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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的夜晚,康南老师将那三千元钱装着布袋里,死死的缝在我的裤子里。然后看着那封村长写贫困证明书,犹豫再三后,把它递到我面前说:“你有手有脚,要靠自己努力,不要靠国家。实在没法子了,你再用它”我用力的点头。
一件红色运动服披在了我的肩上,那红是鲜艳的红。康南老师看着我穿它,笑呵呵的说:“红红火火走出去,就要红红火火的回来啊”我依然用力点头。因为想说的话全卡在嗓子眼儿里了。怕一吐字泪水全吐了出来,无法制止。
这件红运动服是他为学生批改作业后不睡觉,为药厂糊了二月纸盒赚的钱给我买的。我本以为他是想多赚点钱,把教室漏雨地方补修下,因为一到下雨,孩子们几乎都到讲台来念书了。
看着这件运动服的时候,我内心是五味杂陈,叫不出的难受。我不说感恩,我一定会让康南老师对我寄予的希望成为现实的。
我跪下,目光笃定,一字一字的说:“四年以后我一定红红火火的回来,你也一定要我能看见你”
这回轮到康南老师用力点头了。
一转眼已经十二年了,我依然在外面飘着,没有实现诺言“风风火火的回去”我所遭遇的情感的痛苦与精神上的折磨,是不是上天对我背信的惩治啊!
我入校第一天,穿着那间红色运动服到处走,到处看,学校真大,快赶上我们的镇了,女孩又都那么漂亮,穿的那么少,可那么遭人爱看。那些女孩都在偷偷看我,听她们细碎嗫嚅声,好象我从动物园跑出来的一样。现在是九月出,气温是夏时温度,而我穿的这件红运动服,像是已经到了深秋一样。我也感觉很热,可我就是不脱,我虽然没有父母护送上学,可这件红色运动服,让我感觉,康南老师就在我身边。
“土气”这声音刺扎在我耳朵了,我四处找寻它来自何处。
而这时“咣当”一声,我的洗脸盆落了地。一个篮球扎在我的手上。
我用一只手揉捏着另一只疼痛的手。耳畔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你没事吧?”
我抬头看见一个比话音更冷的男孩,正不屑的看着我。我很怕生,沉默的摇了摇头。
他拾起篮球,扭身就走了。
为什么大城市的人的面孔都是冷冷或是死板死板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只听那高硕男孩喊了一声:“哎——”我扭回身看他,见他边拍打着篮球,边说:“你是找不到宿舍了吗?”
我点头
他问:“哪个系的”
我鼓起勇气说:“建筑系的”
他说:“向北,50米”说完扭身奔上篮球场。
我万没有想到,这就是我初恋开始。在彼此都没有觉察的情况下,命运的轮盘已经开始转动了。直到我确定我喜欢上了他,每当想起这一刻光景,我的脸上就扬起春天般笑容,这也是这所学校给我留我美好回忆了,纯洁而又朦胧,他也止于回忆中,无法逾越到我内心深处,叫我痛则伤,喜则泪,死则恋,生则一定要爱下去,只有那个人让我感受到这种苦。无法根除,时时隐隐作痛。
作者有话要说:
☆、二、花落时节
“你是在找宿舍吗?”
我身后这个声音,唤醒了我,把我拉回到那纯洁而又朦胧的时光。
转回身看见那张阔别五年的脸,依然是那么冷峻,只是历经五年岁月的淬砺,更加的硬朗,成熟。那双傲气善流露锐气眼眸也变得暗沉而内敛。
高赞,我的初恋,此时相见没有异常的激动,只是平和的一笑,犹如路人,也许我从来没有爱过他,或许如他所说,我从来没有让他走进过我的世界。
“远看像是你,一直跟着。你到这里停下了,就知道是你没错”他边认真的说边细细的从头到脚的打量我。
犹如故人来。
此时的我是外穿黑色羊绒大衣,下穿开司米的西裤,围着一挑宽大的杏仁色羊绒围巾。长发绾起,外露一对珍珠耳环,一副高级知识份子扮相,跟那性格爆裂、外表冷酷的野丫头比,就是两个人。
“你是想要回宿舍看看吗”
我摇摇头“随便走走”
枯叶层层铺垫在地面上,如厚厚的地摊,沿铺到教学远处楼下。以前这无论有多少落叶和积雪都会有人清扫出一条路来。如今任这枯叶堆积,想必那栋教学楼已经废弃了。
望着着干枯树杈,傲然伸展,春暖之季,定然还是那繁荣景象。这路两侧种着的银杏树,秋季如诗如画,可撩拨我心的是我与高赞在这里不经意留下的青涩回忆。
“你真够狠的,为什么那么对帆子”高赞突然话如冰川。
许是杨帆又与高赞通过电话?我不知道高赞知道我跟杨帆分手后,会做什么?
他话语忿忿似要替他的兄弟打包不平。骂我一顿也好,就怕他把我行踪告诉杨帆。我是真没有勇气再见杨帆了。
我淡定我说:“我别无选择,我只知道我要这么做”
高赞冷冷的说:“那个男人是什么东西,至于你一次又一次为他葬送你的幸福吗”
“是我亲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唯一的亲人”我扭头而走去,撇下一句:“我只想再见他一面”
踩着稀疏的落叶,如同踩碎了光阴,一切都无法拼接起来。我最初爱的人,我决定要嫁给的人,我心中永远忘不了的人,我以为按着心意识去走,那是在清楚不过的一条路了,可此刻面对高赞那冷若寒潭的眼睛,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犯下的情债,来世也偿还不清了。
我们又沉默下来,我是自责的想要逃跑,他是小心翼翼的跟随,甚怕我一不留神就不见了。寂静的校园,尴尬的彼此,我终忍不住开了腔:“杨帆…。都告诉你了?”
高赞神色暗淡的说:“我没有想到你们会闹到不结婚地步”他驻足凝视着我。表情似乎在等我一个答案,又似乎在等一个希望。
我爽然一笑:“你不是也劝告他,离开我是件开心的事吗”
他怒气独身前行,完全已不乎我的样子。我又不小心伤了他,为什么我总能轻而易举的伤害爱我的人。
看着他修长身影,成熟稳健,飒爽的英姿已不负存在,在他对我爱与恨的过程中,匆匆不复返。我愧疚之心再次油然而生,大步跟上,刚要说句歉意的话,他却打住了我。
“我看到那段新闻时候,我脑子里跳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为什么不在五年前这么做”他睨视着我,闪出一丝邪恶。我心一凛。
“那天晚我喝了多酒,我嫉妒杨帆比我运气好,可没想到杨帆却给我打来电话,说你失踪了。我知道你去了哪里,只是没有想到我和杨帆同是天涯沦落人”
他的那双寒冷的眼眸下,不知道堆满了多少对我的怨恨。
一股寒风吹来,穿透了羊毛大衣,沁凉入心。
许久,我才听见我自己的声音:“高赞,你爱我什么?”我一时惊讶,一时清醒,那双寒冷眼眸涌出一股清泉,冲刷了我内心的忧郁,我的微笑如此刻伏在我们身上的阳光,柔和而清朗。
许久,才听见他说:“若真的说清楚了,我早就放下了”
我思绪迷离:“也许…。。你们从来没有得到过我,所以才这般眷恋我”
“你从不给我们机会证明我爱你,会给你幸福的。知道吗在我心里你已经嫁给我五年了,你陪我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做生活的点点滴滴。可在一觉起来,或在恍惚间,你的身影缥缈的是那么远,隔着大西洋。我就安慰自己,还好我们还在同一个地球上”
泪水还是没有被我的微笑掩饰住,只眨了下眼,它就决然的流了下来,无法控制。
“你怎么还那么傻啊。你不该遇上我”
一双长臂紧紧环住我,几乎要隔断我的呼吸。他脸腮摩挲我的头发:“还是原来的那个香气”
我真的不知道,真的是不知道,我当时做了些什么,让他们为我情陷深处,无力自拔。
他的神色突然温润许多,话语也柔和了,他说:“我还有一节课,你在我办公室等我”
这让我的内心却忐忑不安,觉得自己正在给自己添乱。
我本意要在校园里信步,感受这校园久别的风景。可他执意要把我拉到他的办公室里,让我在哪里等他下课,甚怕我跑了,觅不到。
一进教务室,全然一新,黑白交叉色调,陪简约时尚设计风格,乍看像时尚企业办公室,以往那老式的桌椅板凳,教务书柜还有半白办蓝漆的墙面,已完全然不见踪迹。
而我我还在四处寻找着什么。
高赞看了我一眼,会意的说:“徐老师已经被调走了,学校跟一家企业办联名办了个私立学校,她去那里当副校长去了”
私立学校,一定争得多,捞得更多。对于这位徐老师的痛恨,我至今没有减少半毫,她泯灭我美好的青春,几次把我逼向死亡边缘。一个徐字于我来说就是一个恨。
我蔑视一笑,坐到了高赞指定办公桌旁。
这时两名女学生走进办公室,惊讶看着我,如发现新大陆。
直到高赞质问她们“有事吗?”她们才扭转脸看着高赞说:“班长让我们过来帮老师拿模型”
高赞下巴冲自己办公桌一扬,两个女同学会意,分别拿走桌上的模型,借机多看了我两眼,又赶紧随高赞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一个女同学实在憋不住了就问高赞:“高教授,那是你女朋友吗”
高赞:“不是”声音低,略显浮躁。径直走出办公室。
两名女同学马上欢呼雀跃起来。又回头瞥了我一眼,我回以爽朗微笑,然后她们是难为情的你推我我推你的走出了办公室。
我那时是否也曾经这样,天真灿烂的悸动过。
没有。
错过了。
我坐着无聊,又环看下这办公室的环境设计,猜想这会不会是高赞杰作。发现不仅办公室变得年轻时尚了,坐在这里的老师也都年轻话了。看个个都有点脸熟,许都是跟高赞一样,毕业留校任教的高材生。他们也好像认出了我,当年在学校红极一时的冰雪女王。有的窥视很久,有的干脆直面招呼,而我都沉默以对,随便找本书看,视若无睹。
久了他们也都沉默了,毕竟我当年是“冷”出名的女王。他们也是心知肚明的
啪的一声响,是拍桌子的声音,而后听见沙哑而又尖锐的声音“你说你这周上了几节课,说我苛刻,不近人情,我就是太近人情了,才被你气的这样,许贝贝,你抬起头看着我”
那是王文汇老师的声音!她还在,依然坚持她那教育学子,如管子女的师表风范。听她在一旁训斥的话语,还是誓要吐每一口蚕丝,滴每一滴烛泪,尽忠尽责保持操守。
是她让我坚持相信了康南老师说过的话“为人师者,饮水思源,死而后已”
我大学时候语文成绩回回优,就是非常喜欢这位老师人品与她教课。她也曾一度以我为骄傲。
我想直到今天我也是她心里抹不去的骄傲吧!
“我家里穷,快交不起学费了,才出去打工的,老师那你就原谅我吧”女孩撒娇的拽着老师衣袖,非要老师放行不可。
为什么,当初我不能这样,若也像这女孩一般,我的命运会是另一番写照哪?!
“刘若男”
“刘若男”
“刘—若—男”
徐丽老师的手用力的敲着桌子。我看见手指都敲的泛白了,还在继续敲,她就不能放过我吗?
“你倒地想怎么样,你给我说话”她的语调又调高些。刺痛着我的耳膜。
我静如钟的立在一旁,反衬的她到像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你长时间的旷课,考试考的又是一塌糊涂”
“我怎么考的一塌糊涂了?”
她好像终于让死人说话了一样,整个身体一下兴奋起来“你的这次论文是全班倒数第一的”
看着那三篇不像样的论文纸,真想烧了它,可它却死死攥着她手里。
时间过得太快了,一转眼又是一年了,我的下半年的学费还没有交全,就又要迎来新的一年了。我的兼职工作由一份已经增加了三份。早上送牛奶,晚上去24小时便利店打工,双休日去派发楼房传单,可是钱还是凑不够,刚赞了些,学校就要交某某学杂费了。
起初我没有想过,我手上的钱会这样吃紧,刚到家政中心,寻兼职的时候,就顺利的应职了个家教工作,工作轻松,收入也高些。可是后来家长希望给孩子教导完功课后,能跟她畅谈一下教育孩子学习经验,我至打进城就闭塞不愿与人交流,一股脑只认真学习,盼着赶快毕业回到康南老师身边去,所以这一时让我主动去说点什么,竟真的让我难如登天了。届时闹了一场尴尬,没多久家长就因为我性格孤僻问题,怕影响孩子成长心里,把我给解雇了。
后来又通过劳务介绍所找份家教工作,毕竟家教工作轻松,时间固定,挣得又多。可再去新家庭,人家又说我穿寒酸,一看就是乡来的,怕影响孩子思想进步,又给我打发了。
真搞不懂,这城里人教育孩子是以知识为重,还是教育孩子如何金玉其外。没有内在美,哪有外的美,这是康南老师教育我的。我一直牢记于心。
生存在这繁华的都市里,每一个行走在街上的人都是金玉其外,即使不是也要伪装成是。自己穿的体恤衫,牛仔裤,是帮着搞促销活动,商家随手送的。体恤上还大大的印着厂家商标,下面的倒是自己来城里第一次购物买的,还是地摊货,50元一条。行走在都市里,自然而然的把自己排除在外。
我的柜子里衣服屈指可数,不算棉袄的话,只有三套,春夏秋都可穿。从老家带来的格子布衬衫和一条旁开腰裤子算一套,还有康南老师送我的红色运动服,剩下就是白来的体恤衫,那也是我晚上睡觉穿的衣服。那条牛仔裤几乎春夏秋都长在我腿上。穿上这条牛仔裤,觉得自己跟城里人靠近些,也是我一厢情愿的认为。
可真的想要融入这座城市,似有一道无形的门,令我无法涉足这繁华的世界。
家政公司把我推介当家教的时候,雇佣的家庭女主人把我当成了异类,草草打发。如此状况屡次频出,家政公司放弃了推介,我也只好作罢。大不了让自己的体力辛苦些吧!
我的“促销”装显然与班上那些时尚女生着装,格格不入。我成了瞩目焦点,招人非议。我只顾低头记笔记,躲避那些鄙视的目光。上完课就跑出去打工去,从不参加什么课余活动。时间久了,班上几乎没有人留意到我,四十五人的班体,几乎不知道我的存在。倒是在宿舍里冷言冷语,鄙夷目光,随时在周边飘过,后来我的工作多了,几乎很晚回宿舍,她们就把我当成空气了,不予理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花落时节
我的大一时光就是这样忙忙碌碌度过了,没有人关注我,更没有人关心我,有些老师关注那也是我在学习上取得的优异成绩,每每看到我的课业都会用赞叹如许的目光打量我,如语文老师王文汇就是。我知道她欣赏我,可从不当面夸我,也不再别的老师面前提我,总是在派发回来的卷子上,用红笔写下许多鼓励和温暖的话,如春天阳光一般沐浴我心。
有一次我们班长拿着签到簿子跑到我宿舍,指着我的名字问与我同舍的女同学,班上到底有没有这个人,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当然班里所有男人目光几乎都盯死在那些家境好,穿得靓女同学身上去了,比如郝思佳,穿得好,长的美,每天乘小轿车走读。一下车五光十色彰显自己与众同,比学校的校花更加惹人关注。而我于他们只是空气,他们于我只是过客。经过我们宿舍女生一致确定,班长才相信的走了。
学校所有人都把我当成空气,为什么徐丽老师偏偏要把我当成障碍物。交第二学期学费还有三个月哪,她几乎天天要提醒我。现在干脆拿这三篇论文做文章,她倒地想跟我挑明什么?
只听徐丽老师谈了口气说:“我是你班上的指导员,肩负起一半班主任的责任,你学习很用功我是清楚的,你为上这学付出多少辛苦,老师也是知道的。但是学生念书,关键是专心自治,而你又要上学又要打工,分心徒劳,最终也是功败垂成的。”
我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直瞪瞪看着徐丽老师眼睛,她眼睛瞬间透出二月寒流,让我身体乃至关节打颤。“你考虑下退学吧,我想在这学校学的这些知识,可以在你们村里当个小学教员了”
我只是一门课程不及格,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决绝。
“我可以退,可我优异的成绩无法让我退”我倔强的看着她,然后我恭恭敬敬的鞠一躬,转身而去。
在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忘记了将眼泪擦干净,可人已经走进屋,索性低着头将两瓶暖壶放到餐桌旁,然后迅速拿起毛巾来洗脸。可就这么遮掩,还是被毛盈盈给察觉到“你就应该拿着讨好我们劲儿,讨好那个徐万利去,也不至于这么委屈自己”
“谁讨好你们了,自觉劳动有错吗?”
我把毛巾往宿舍晾衣绳上一搭,躺倒床铺上看书。
毛盈盈撇下一字“倔”就没有再理我。
吴华子坐到我的床边,温和细语问:“怎么徐老师又难为你了?”
我专注的看着书说,可嘴里不由控制吐出:“她也配叫老师”
吴华子关切的问:“学费交不齐,校方真的就这么绝?”
吴华子是这所学校我唯一愿意说话的人,因为她的背景与我很相似,她来自河南一所公益学校,那所学校是靠社会资助而存活的学校。她能来T大上学也是费一番波折。回回在月下散步,我们彼此都吐露着不为人知辛酸,总觉的这个冰冷的城市,还有一点温暖。
我点下头,然后拿书盖住自己脸,不愿让她看见我的囧状。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离开,只听关门声,好像是出去了。
“哎——”毛盈盈喊了一声,我知道她是在叫我,现在宿舍里只有我和她。我没有吱语,书依然盖住脸,沉默于自己的世界里。
“你这不是在跟徐万利叫板,是在跟自己叫板”她走过来拿走盖住我脸上的书,诡异的眯着眼睛“知道一本万利为什么这么逼你吗?”我目光盯视她祈求她给我答案“有个高干子弟想念我们学校,都走读一年了,也没有插进来。是一本万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