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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若埋着头,低声道,“我有解药,藏在头发里,救急用的。”那样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她就如往昔一样,安静如初。
醒来能看到她,心里是有微微的舒缓,她并没有趁他昏迷的时候离开,可他毁了她的国家,夺取她的一切,还趾高气昂的做了她的主人,在昏迷以前,他还差点杀了她,夏侯凌,是月若的敌人!
诧异吗?
“不用感激我。”月若抬起头,根本不看他,视线平平的投射在前方,只伸出芊芊手指,指向笼子外面,“只是在这种时候,不想一个人死去而已。”
望过去,夏侯凌这才看清,为什么他们会在笼子里,是平原上的野狼,成群的,围在笼子四周,根本无法判断到底有多少,映着皎洁的月光,双眼发着慎人的光,透露的,是最原始的欲望。
先前被他斩杀当场的两匹战马,早已被啃噬得只剩下残渣,难以想象,她是费了多大的力气将他弄进来,还替自己解了毒。
此刻夏侯凌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感谢这个连做他奴隶都没资格的……玩具……对他这狂暴主人的……救命之恩?
不过她刚才不是说了吗?不用感激她,在这种时候她不想一个人死,所以为了有人陪她死,他才侥幸得救……
这也说明……
“害怕吗?”
忽然,夏侯凌略带沙哑的声音低着问,月若交错的十指微微收紧,害怕吗?
不可以害怕吗?
为何执着7
月若并没有回答他,在寂静的夜晚,白日里的那些突然变得很久远,黑夜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她微微低垂的头,似乎有永远道不尽的淡淡的绝望之感。
同样是骄傲的人,只是她,活得更加自我一些,可以肆无忌惮的将高兴不高兴放在脸上,无惧死亡,虽然生命不属于她自己,灵魂却是自由的。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让他嫉妒,羡慕,向往,让他想夺走她的那份优越感,因为他自己,只能每天极度自控,做大魏的太子,做父皇的儿子,做将士们心目中不败的战神,只是永远不能做真正的自己。
狡黠如她,轻易的洞悉了这一点,所以在火红的神殿上,可以假装女神,露出鄙视不屑的神情,高高在上的保持着骄傲的姿态,即使他灭了她的国家,她依然可以在他面前抬起头颅,肆意嘲笑他的内心。
所以,他不惜一切代价的冲进火场,死都不要放过她。
旁人,是无法理解的。
正如她所说,是深深的伤害了王子的自尊心呢。
现在呢,月若只是孤独的怀抱双膝坐在牢笼里,一眼不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上去,仿佛将自己置身在空幽虚浮的世界,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
虽然他也在里面,两个人狼狈不堪的置身的漆黑的兽笼中,外面是一群垂涎美食的野狼,却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忽然心中生出一点惺惺相惜的感觉,忽而想起皇庭之内,他生长的那看起来无比光鲜,暗地里却充满杀机的环境。
他应该是最理解她的人不是吗?对所有的质疑,迷惑,不安,直至最后他选择强势的去主宰,而她,仅仅做的只是蜷缩在某个角落……以此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之前他是多么的想将她千刀万剐,同时又怜悯这个还未亡国已经遭到抛弃的公主。
这叫人几度无法究其原因的情愫,是何时萌发的呢?
………今日更毕。
为何执着8
月若并没有回答他,在寂静的夜晚,白日里的那些突然变得很久远,黑夜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她微微低垂的头,似乎有永远道不尽的淡淡的绝望之感。
一面用他觉得不仁道的方式折磨,一面又寻借口施与帮助,反正都是她不要的,如何都是他在做着一些没有意义的事,她是他的玩具,理所应当的逆来顺受。
想起他的行为,忽然觉得很无聊。
为什么不放过她呢,为什么要和一个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女人较劲呢?然后没有忽而前因后果的仰天狂傲的大笑,像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释放。
那笑声,引得笼子外的狼群躁动不已,月若莫名的抬起头来看身旁这阴晴不定的男人,他笑得如此爽朗豪放,在还没有完全准备的情况下,忽然就被他拉进怀里。
紧紧的,紧紧的抱着,措手不及,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世界,仿佛什么都是假的,什么都不真实,只有在她的身上才找到了一丝在活着的感觉,游离得太久,已经不知道呼吸的是什么,生命有什么意义。
而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她贴近他的胸膛,感受每一次律动。
全世界,只有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是真实的。
一下,两下,有节奏,是鲜活的生命,霸道而倍感安全的怀抱,比任何形式的保护都要牢靠,叫人无法挣脱,亦是不想挣脱。
被夏侯凌拥住的月若显得无比愕然,唯有生硬的聆听他的心跳,感受他的呼吸,那是一种活着的证明,强烈鲜明,让她对生了有渴求,不自觉的,月若伸开双手,小心翼翼的回抱住他,从轻微,到用尽所有的力气,更像是在释放内心的恐惧。
仿佛,在失坠的深渊里,找到了一个坚实可靠的依偎。
没有任何一方松手,本该是一生一世互相仇恨的敌人,却在夜晚凛冽的寒风中,紧紧相拥,无法讽刺和嘲笑,完全漆黑的星空下,抛开世俗偏见,国仇家恨,甚至是个人感情,真真切切的拥抱一次,过了今夜无人知晓。
为何执着9
“那个男人是谁?”
兴许是在喧嚣的战场上呆得太久,一时平静,很快他就难以接受,所以打破了沉默,用他沙哑低沉的声音发问。
本来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像个初拾新玩具小心翼翼的孩子,可转念一想,他拥抱的,不就是属于他的?那么为什么还这样的……羞涩?呵呵。。。
白日那个档案以卵击石的男人,着实让他在意呢。
怀里的月若浅笑,他还真是不放过自己,哪怕是一丝一毫,“是辰夜,我哥哥。”
“哥哥?”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却像情人呢?
“辰夜是我母亲和楚国文宣侯的私生子,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去楚国。”所以没人认可,亦是夜悠的一个污点,“我生下来的时候,国师预言在我十七岁时,夜悠亡国。”
没有抬头去看夏侯凌,月若只是埋在他胸前平静的叙述,亡国,预言成真,是夏侯凌把她推下万丈悬崖。
不过早在这一切发生以前,她就已经饱受冷眼,每日在诅咒和怨恨中惶惶度日,最后变得麻木,开始憎恨,巴不得这一天早些来到了。
想表达什么呢?正因为如此,她与辰夜才有了相互怜惜的感觉,超越兄妹之情,内心一直有斩不断的联系。
不然怎么会千里迢迢的闯入大魏的领地,怎么会以卵击石不顾死活抛弃一切也要拯救她?
这样的关系,让他有些嫉妒,不由得冷哼了一声,夏侯凌决然道:“早晚死在我的剑下。”
语气一如既往的狂傲轻佻,可会说这种话,不就代表辰夜已经平安无事了吗?
月若浅浅的笑,轻声说,“你伤害不了他。”
对辰夜,她就是有绝对的自信,辰夜是军事上的天才,所以楚王才会破例将孙子兵法给他看,他的才能与天赋是无与伦比的。
就算真的有人要伤害他,她也绝不允许!
为何执着10
夏侯凌不屑的哼了一声,“怎么你也有想要保护的人?”
“不可以吗?”埋首在他的胸膛,月若这一声不是反驳,像是在询问,带着有些迷惘的调调,软弱的,无力的。
夏侯凌应该理解,就算没了自己,灵魂彷徨,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她的问话叫人如此揪心,不忍去推翻。
许久,夏侯凌略低了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颅上,淡淡道,“可以的。”
人都会有软弱的时刻,再坚强,也是血肉之躯。
饥饿的狼群一直围绕在兽笼外徘徊不已,笼子里的人互相拥抱,再没有说话,直到天际的尽头泛出橙色的光亮,黎明,带来白昼,即将完结的黑夜,永远带走相拥的感觉。
整晚上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变,是一件难度相当大的事呢;忽然夏侯凌松手离开有些僵硬的月若,在她还在迷蒙状态,就推开了兽笼的门,箭一般的纵身跃了一大步。
平稳的落地,捡起地上的宝剑,拔出来,反手就将扑上来的两只野狼拦腰斩断,鲜血飞溅,他的动作却并未停止,比动物本能更加快的挥舞手中的利刃,逐一斩杀长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的狼群。
霎时间,腥红的血雨染遍她的视野,随着旭日初生,他以极快的身姿躲避同时反守为攻,不留余地的给与致命一击,与兽搏斗,比敌人更加凶猛可怖,在一声声野兽哀嚎中,泛着冷光的剑吟唱着萧杀之曲。。。
她就这样看着瞪大双眼眨也不眨的看着,扩大的瞳孔里全是他的身影,双手紧紧的抓住兽笼的铁栏,比任何时候都要颤动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夏侯凌的疯狂和强悍,所有见过的人都将为之震惊,是能够与自然抗衡的力量,目瞪口呆。
终在狼群退败着逃离以后,站在血泊和无数兽的尸体中间,一轮火红将他映照得英姿伟岸,背影常常的投射在大地上,这才是大魏的杀神,夏侯凌真实的模样。
为何执着11
许久,月若才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恢复了平日的素颜淡漠,缓缓的从兽笼中走出来,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用他刚好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道,“你真残忍。”
忘记昨夜的相依偎的温存,你是你,我还是我。
在战场上,不是杀敌,便是被敌人杀死,这些畜生,不比那些活生生的人更加恐怖?
只是他忘记了,狼守在这里,只为一餐果腹,而人呢?
战争,究竟是为了什么?
鲜红的血液占满他的全身,模糊了他英俊的面容,他们对视,夏侯凌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始终搞不懂,她的满身仇恨,她的受诅咒的身世,为什么能够那么轻易的被一抹淡淡的表情带过,说不计较,就不计较了。
时而豁达,时而郁结,永远都是真实的自己,真实的情绪,不被任何左右。
让他好羡慕……
嘴上说着对性命毫不在乎,却时刻都在为自己而活着,她是如何轻易就做到的?
“你。。。”夏侯凌上前了一步,想看清她被阳光照成金色的脸,仅仅只是踏了一步,便觉眼前昏花不已,毫无征兆的朝月若倒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中的是什么毒,我的解药也只能缓解毒性,你刚才太激烈了,如果毒发,我不会在救你。”
也再也无法救你。
隐隐的听到她平静的说,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清楚的记得,听到她说再也无法救他,竟然解脱似的嘴角挂着笑,毫无防备的闭上双眼,像是在等待死神来将他带走……
只觉得整个世界好安静,一双无比温柔的手将他接收,轻轻的抚摸他的脸庞给与无尽的关怀与安慰,这样,算死得心安了。
如此,真正的死神是这个样子的话,看来死,没有那么可怕呢。。。
到底,战争是为了什么,毁掉了她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谁救了谁1
一阵颠簸之感让他稍微有了些许意识,接着感到炙热,是全身在备受烘烤,强烈的光线仿佛要直接穿透眼皮刺瞎他的眸子,喉咙火烧般的疼痛。
“水。。。”吃力的从干裂的嘴唇里吐出这个字,失去了支配自己的能力,求生意识只是一种本能,对水的渴望,是对活着的追逐。
虽然他这一声极其微弱,月若还是听到了,于是向坐在前面驱赶马儿的老翁问道,“大叔,有水吗?”
老翁回过头看了一眼,惊讶,“他醒了啊!竟然还能活着,好命大的人。”
然后将自己的水袋递给月若,道了谢之后,她就将夏侯凌的头微微抬起,慢慢的把水送进他嘴里。
细致入微。
这举动,让旁人看了会忍不住猜想二人是何种关系,回想刚才遇见他们的情景,满地野狼的尸首,触目惊心,难以想象之前发生了什么,血泊中,手中紧紧握着剑的男子倒在一个面容绝美的女子的怀里不省人事,而她只是面无表情的将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双膝上,静静的看着他,没有一点哀伤,看上去,却悲壮得可以。
从两人的服饰上,昏迷的男人一看便知是他们大魏的战士,如何都应当是个将军,而这女子,衣着十分普通,虽然面容丽质惊人,却没什么起伏,仿佛不晓得怕,怎样都无法将两人联系在一起,如果不是他赶车经过这里,恐怕都不会刻意去求救。
或许,就双双保持着一个姿势,变成石头,矗立在那里。
冰凉微甘的水缓缓流入夏侯凌火烧般的喉咙,给他带来一线生机,睁开迷蒙的双眼,朦胧中,看见一个人的轮廓,为他遮挡了刺眼的阳光,风轻轻的吹过,带来清爽的凉意,刚才犹如在炼狱中被炙烤的感觉完全消失,呼吸着透心凉的空气,从未有过的放松。
是谁。。。将他从地狱拯救出来。。。
谁救了谁2
慢慢的,那个人的脸从模糊变得渐渐清晰,是一张他曾经在心里默默妒忌的脸,第一眼看到就永远不想放过的人,可究竟是执着什么呢?
只是现在见到这张脸,由衷的觉得太好了,于是发自内心最自然的流露,“是你。。。”
听到他这样的感叹,月若报以一个心无杂陈的微笑,“不能是我吗?”
那个笑多么的甜美,暖暖的渗透进他冰冷的内心,让他原本模糊的意识更加惶然,她是谁呢?
对于月若来说,夏侯凌这个男人。。。
与她一样,坚硬的外表下,包容的,是破损不堪的灵魂。
他再度昏睡过去,没了往日的戾气,看上去,如此安然祥谧,不经意的,就流露出一个透着淡淡温柔的表情,“你还是,睡着了比较好。”
大概她也疯了吧,不然怎么会对他微笑。
“姑娘,再往前行二十里就到梁都了,我家就在不远处山头的村子里,如果你们要去梁都的话……就要步行了。”
午后的烈日下,她竟然失神,不是前面的大叔问话,恐怕不知道自己还要盯着他看多久。
抬起头神情有些木然的和好心半路搭救他们的大叔对视,驱车的人又道,“你们要去梁都吧?”
凭他这乡下人的判断,这个两个人,岂是池中之物。
像梁都那样的大都城,才应该是他们的归宿。
又看了看紧闭双眼躺在马车上草堆里昏睡的男子,“不过这位军爷……”
“大叔,他身上的伤需要静养,可以让我们暂住吗?”不等人说完,月若就先做出了不情之请,别说梁都,这天下早没有落脚之处,要她去哪里?只是她并不知道,在魏国如果拒绝救助军人,亦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不管怎么说,这位年轻的将军身上穿的可是他们大魏的军甲,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一个有着倾国之姿的女人,一个手中握着锋利宝剑浴血的战士,周遭满是兽的尸体,不远处还有军用的兽笼大喇喇的敞开着。
谁救了谁3
昨夜他们一定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
还听说,昨日不败的太子率领大军进入边境,遭遇伏击,是无关痛痒的碰撞,给与不了威武善战的大魏军队任何打击创伤,可总感觉,战火渐渐的已经在蔓延,天知道,什么时候会烧到他们的家园。
看看这对男女,和昨天的事有关吗?这样的年头,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老翁没说什么,对女子微微笑笑,道,“还请军爷和姑娘不要嫌弃,只管随我回家住下好了。”驱赶了拉车的马儿,回家,多好的词语。
想来,大军铁定要经过梁都,也就是几日的事吧。
还听说,昨日不败的太子率领大军进入边境,遭遇伏击,是无关痛痒的碰撞,给与不了威武善战的大魏军队任何打击创伤,可总感觉,战火渐渐的已经在蔓延,天知道,什么时候会烧到他们的家园。
看看这对男女,和昨天的事有关吗?这样的年头,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老翁没说什么,对女子微微笑笑,道,“还请军爷和姑娘不要嫌弃,只管随我回家住下好了。”驱赶了拉车的马儿,回家,多好的词语。
想来,大军铁定要经过梁都,也就是几日的事吧。
月若也明白,军中无帅,何况这个人还是大魏的太子,迟早掘地三尺都会找到他的,现在在他们魏国的土地上,仰头看了看清澈的天空,趁这个任性太子还在昏迷的时候,让她自由的呼吸下敌国的空气好了。
过了傍晚,太子还未归来,唯有几个将军加上叶殇干着急,此事还不可宣扬,怪羽莲不紧跟殿下的身边也无用,谁不知道夏侯凌的脾气,他都叫人滚回来了,再跟?那就是违抗军令处置。
那么,主帅擅自离营……又算什么呢。。。
大家都想不通,只是一个女人而已,犯得着那么上心?不让跟,就不跟吧,他们殿下可是大魏最强悍的勇士,原地驻扎,又耽搁上了,到是无人担忧夏侯凌会怎样,放心得很。
直到后半夜太子的坐骑自己寻回来后,众人皆大惊!除了羽莲将军一人留守军中,其他八位将军都各自带着一队人出去寻找,再心爱的玩具,也过了头吧。。。
谁救了谁4
连连征战,他们魏军在太子殿下的统领下所向睥睨,现今都踩在故乡的土地上,如果现在有什么闪失。。。只怕大王就算怪罪,羽家几兄弟,包括其他常年跟随在夏侯凌身边的人,都无颜活下去了。。。
寻了整夜,让叶殇这一支人在五十多里外的荒地上发现一片血色狼籍。
马匹的残骨,空荡荡的兽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