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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舞七国-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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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里无云,天空蔚蓝如洗。波涛汹涌的云水在船下荡漾,是西方高原上一泻千里的冰释,是印着北雁身影的半混浊铜镜,是凶险异常的夏日梦魇。商船宁静,沉寂在荒芜的午后,带着睡意和慵懒,漂泊在宽阔的巨流河,更像是一叶遗世独立的扁舟,翩翩的秋叶。

  绿瞳的身躯一震,略带惊讶的僵硬,带着我从躺椅上坐起。

  我隐约感到午后的沉寂中有些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我看见北岸百十米来处的荒原里腾腾地闪出一对人马,气势汹汹地朝河流的方向行来,带着一股汹涌的风,像是凛冽的刺骨的北风,氤氲着淡淡的杀气。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绿瞳,却看他凝重的绿眸中带着一丝戏谑的调笑,像个小孩子一样冲我眨眨眼:“看来燕国也按捺不住了啊!”

  说着,他抱着我站起身,静静地望着河流岸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船行在水中央。

  蹬蹬的马蹄声渐渐响起,似乎为了响应它的号召,一对普通服饰的中年夫妇从舱中走出,提着玄铁宝剑,散发出不符合他们装扮的浓重的杀气。那男子浓眉大眼,面色微黑,嘴唇抿成一条线,一脸厚重的气质,身形魁梧;那妇人不到四十,单脚云髻微耸,用一条赭红色头巾缠住,凤眼微挑,眸光凌厉。

  “黑哥,看来江阳绿瞳也不怎样啊。”那妇人半倚着舱门慵懒地笑着嘲道。

  “四娘,切不可轻敌。”低声对那妇人说后,被唤作黑哥的男子眉毛微微拧起,向绿瞳抱拳恭敬地说道:“公子切莫在意,在下白城黑哥,奉公子聆的命令前来迎接花家小姐。”

  “哦?”绿瞳轻笑道:“连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聆也觊觎花家的财富了吗?”

  “呵呵……”四娘一阵尖刻的笑声响起,眉眼间杀机已现。

  “我们并不想与杨遗为敌,只要公子交出孩子。”黑哥沉声道。

  这时,岸上的几十骑人马已经行至岸边,呈一字型摆开。其中为首一人,虎背熊腰,鼻短眸狭,络腮胡子,执着一把大刀,坐在马上朝这边观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本来僵持着的局面因为南岸传来的一阵马蹄声,又凭增了许多焦躁和剑拔弩张。我惊讶地瞪大眼睛循声望去,却于人群中看到那几个熟悉的身影,是青夏和重离风晏他们来了。

  两岸被围,独船位于中央。

  这时,绿瞳靠近船边,顺势将我放到横栏上坐着,轻描淡写道:“不论这孩子以前是谁,现在她是我的女儿阿寻,所以——谁也没有资格将她带走。”说着,他已经从怀中掏出那支碧玉箫,放于嘴边。

  缓缓的清越的声音从那里流出来,仿佛潺潺的流水。

  流水是千年的冰山崩塌,化成幽寒与冷冽。

  南边的行人有些痛苦地从马上摔下,北方的人马是我自岿然不动。我则是瞪着眼睛看着两岸不同的景象,不明白为什么箫声对某些人无效。

  “啪啪啪……”一阵掌声从舱门处传来,只见四娘似笑非笑地叹道:“江阳绿瞳,箫声无双,果然很好听啊!只可惜还是比不上公子聆的琴音潇洒。”

  绿瞳收起箫,冷冷地看着放肆不羁的四娘。

  “公子一定很困惑,本来只对幼儿无效的靡靡之音,为什么却一再地失效呢?”四娘敛神道,“难道杨遗已经放弃你了?——还是说你自己背叛了他?”

  哼,绿瞳几不可闻地冷哼一声,将我从横栏上抱起,表面温和地道:“离间吗?可惜不管用,无论是林觉若还是沈君聆,能奈我若何。”

  “动手吧。”黑哥低声道,随即提剑向前走了几步,伴着四娘挽起的一个剑花,齐齐向绿瞳飞扑而去。

  绿瞳只用一只手将我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一甩,长袖纷飞化作凌厉刀风剑气向齐来的双掌扫去,迅速震开那两人。于此同时,北岸的人接到讯息始下水朝这边游来,明明汹涌而急剧的昏暗云水,那些人影却动作极为娴熟,丝毫不收巨大冲力的影响……黑哥四娘被袖风震开,眼中露出一抹赞色仿佛刚才只是一个试探,但马上被杀气覆灭,举剑射来,动作迅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绿瞳趁着当儿,一个翻身向船顶跃去,瞬间俯瞰大地。

  与之同时,黑哥四娘也轻松地跃了上来,并不停留而是执剑相向。双剑合璧,无缝可挡,眼见着那两柄剑已然近前,绿瞳向后一仰之间,脚尖点地,把持着身形如流星直向后移去,可那二人并未也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全然不退。至边缘,无路可退,我只觉身体一轻,仿佛飞起来了一般——刹那间,绿瞳将我从手中抛出,而黑哥四娘见此皆是瞬间一惊,剑未及收便向空中跃起,心惊胆战地在做抛物线运动的我抢到怀里。我头晕目眩,根本看不清这一切是怎么在这么短暂的眨眼间发生的。只是听到四娘那尖刻的声音恨恨地斥了一句:“卑鄙!”又感觉身上一道重力,等我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仍是那双微波荡漾的绿眸。

  他抱着我站在一边,而黑哥四娘站在另一边。

  底下的船舱,陆续有人爬上。

013、沧海遗明珠
    清溪潺湲,灵蛇绕磐石,逶迤下青山。有佳烟出岫,似岚霭泛涟漪;清影舞树,带山兽鸟鸣隐逸。有渔村埋坞,似天外隐人居;黄发垂髫,携鸡鸣狗吠升华。有儿女戏莲,似金童随玉女;乌角晏晏,衬青春年少如画。清溪澹澹,萍动水摇曳。桃园人家桃花坞,人面桃花载雪肤。静娴一出,梨涡浅胜碧水漪;英霞二出,浓眉拧出墨色波;狡黠三出,三窟云外有四出;四出半真五出假,出出戏外人如花。《云国?安忆传》

  我原来叫花安城,是花重落和叶卿岚的掌上明珠。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曾经以为,来到这个世界,至少我已经拥有了最珍贵的亲情,那将温暖我的一生。已经足够了!凭着我在现代的回忆,我敏锐地感受到了花家的政治危机,但我还是无力去阻止灾难的发生。三分幽云,七分天下,花家在一夜之间四分五裂。而我和我所有的亲人,也从此再没有见过面。

  圣文帝淳熙三年。

  燕国,晋城。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轻舟睡莲衣,我自飘荡。仰首是初夏洗蓝天,垂眸是燕溪盛澄水,覆漫江碧透。十年前的那一幕还依稀如昨,云水波涛卷汛冰,商船曳曳,霁晴湛蓝天。绿瞳墨兰袖,清风卷发,纯银面具肤如雪。他抱着我,倾城一笑,道:“告诉公子聆,春波碧水荡芳魂,伊人归心饮雪村。”单袖一甩,纵身一跃,云水倒影碎。唯剩两岸人马空嗟叹。

  十年一梦,梦中是望不尽彼岸的冰河。那双冰冷的大手横亘在我的胸前,没有一丝温暖。十年一梦,梦中是望不见光明的昏黑,汩汩的河水猛烈地灌入我的喉咙,像是死神扼住了我的生命。十年一梦,梦中是所有过往凝集成一捧黄沙在元嘉八年的春日,随风飞散。我仰躺轻舟间,耳边是荷叶窸窣呢喃梦呓。回想当年,绿瞳没入幽冷的云水,抱着我陷入死亡之境……云水翻涌着冰寒的讯水,将我浑身包裹,可是我还不想死。艰难张嘴,唇齿微颤,深陷兰袖,嵌入肌肤。腥甜锈成一股刻骨铭心的暗流,溢出我嘴角,涌入云水。错愕一瞬间,兰臂微松。我用尽力气推开他,籍着水流向上游去。春汛带冰,急流东涌。寒冷、黑暗、窒息……成为我半生都难以忘怀的噩梦。

  据《野志?花叶世家》记载:“云国元嘉八年二月朔望,山夏王破京师,南面而坐,三分幽云。巨商花重落聊失音讯,花家一夜覆灭,儿女离散。帝都流言,花氏巨富敌国,绘制藏宝“花叶图”流于世间。一时云集响应而寻图者,不可胜数……三月初七,燕公子聆着白城龙门寻花家四女安城于云水之滨,江阳绿瞳携之投河,不知所踪……”

  而实际上,没有人知道,花安城大难不死,被一户渔家所救。

  风动莲叶摇,碧裙飞舞。

  “小龙——”粗哑的声音从岸边传来,打断了我的回忆。循声望去,少年翩翩,玄衣带水,长立燕溪荷岸。浓眉大眼,漆黑瞳孔;鹰鼻微挺,刚毅有力;薄唇咧笑,任风撩起几缕墨发如绸。他是龙渠,与我同岁,桃花坞龙家第三子,晋城的一个小捕快。

  “小龙——”

  我懒散地支起上半身,勉强露出荷叶丛,微笑着朝他大叫道:“喊魂啊!”

  他憨傻地挠挠头,脸色微红,咧嘴笑道:“你怎么跑水中央去了,害我好找!”

  “有事儿吗?”我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么大的个大个儿动不动就脸红,我怎么看着都觉得无趣,所幸又躺下了。

  “城……城西李家的又来提亲了,李彦冰他,他……你……你看……阿娘叫你回去。”他吞吞吐吐地终于把一句话说完,我就霍地坐起来,没好气地叫道:“有完没完啊!上回怎么回的韩家老狐狸,这回便依样儿回去!”

  “哦。”他悻悻地应了一声,又逃也似的转身离去。我记得第一次遭受“被提亲”经历时,龙三那小子还是满脸铁青地站出来义正言辞地告诉人家我是他童养媳,还跟那人狠狠地掐了一架……现在倒好,每每像是看笑话一样看着我的反应。真是欠扁!

  我仍旧躺着,忍不住轻叹了一声。先是城东王家,再是狐狸韩家,现在又是城西李家。还有完没完啊!这个世界真是疯狂至极,本姑娘我才十三岁不到,提亲的人倒是踏破门槛,诶!我顶着花安城这张日益与叶卿岚趋同的脸,也不知是祸是福。

  十年前,我被居住在云水水畔的渔家龙氏所救,那家老太太看我眉清目秀就不经我的同意(话说花安城那时三岁不到,怎么经过她同意?)把我给收回去当童养媳了……同年年底,因为燕秦两国战争,龙氏和长子龙大被抓壮丁去应征,再也没有回来。第二年春,云水改道,泛滥成灾,两岸几百里范围内罹患洪灾,当年七岁的龙二在那场灾难中失踪,从此龙家孤儿寡母,举家逃难到北地晋城。

  晋城濒临云水支流燕溪的下游而建,是一座拥有几百年历史的古老城镇,城池坚固,有护城河相护。城内商业繁荣,城外山野茂蘧,是燕南一块风水宝地。

  时间匆匆流逝。在这十年的一大半时间里,龙老太太和儿媳妇龙李氏日以继夜地织布、卖布,再靠上邻里乡亲地帮扶,总算是把我和龙三俩给拉扯到这么大了,真是不容易。龙三,也就是龙渠,别看平时憨傻又五大三粗的,可一个十三岁的大老爷儿们硬是把一个家的重担给挑在了肩上,还总是嘻嘻哈哈的,值得佩服;我也没闲着,除了跟龙家婆媳俩学织布裁缝以及各种农活,还要规划未来的商业生涯,尤其是在十岁那年有过一次惨痛的失败教训之后……哎,平时也难得清闲一回啊!不过穷人家自有穷人家的好,毕竟平凡里见真情嘛。

  岁月如梭。

  记得七岁那年仲夏,我和龙三同村里的一群小孩子在燕溪打了一下午水仗,结果别人倒是没事儿,反观我:当天晚上高烧不退,人事不省。阿娘,厄,也就是龙三他亲妈龙李氏,抱着我跑遍了几乎整个晋城,眼见着我就要“烧”死了,可还是不放弃,硬是撑到第二天黎明,求了人家好久,才让那什么缺德神医极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给我看了病,我还没好,她倒自己病了……经我们俩这样一折腾,龙家的底子完全地被掏空了。自那之后,龙三和我再也不敢打水仗了。

  往事历历在目,那时候我躺在床上无聊——

  “龙三,我好不开心啊!”我晕晕沉沉地靠坐在床上,无聊至极地开口叫道。龙三刚从田畈里插秧回家,伺候完他娘吃饭又端来米粥喂我。可是我一点胃口也没有,便直接把米粥搁在了小几上。

  “那怎么办?”七岁的小男孩拧着眉毛苦大仇深地歪着脑袋看着我问。

  “不知道,好无聊啊!好——无——聊——啊——”我目无焦距地盯着半空中,既没有睡意,又什么也不想干,只觉得鼻塞得快要使我窒息,脑袋里面嗡嗡嗡地响个不停,烦躁又无聊透顶。

  龙三挠了挠脑袋,然后一脸天真地笑道:“我知道了。”然后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他就一股脑地冲了出去。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事,所以一直到龙三回家时我都没有睡着。我愣愣地看着站在我面前的龙三,“噗”地笑出声,结果一发不可收拾,我毫无形象可言地笑倒在床榻上直笑得我肚子疼,歪着连气也喘不上,再后来……我就哭了——那是我自这一世的娘亲死后第一次哭。本来还被我笑得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红的龙三童鞋,见我莫名其妙地大哭,居然不知所措地傻愣着看着我,然后像是见了瘟神一样跑出去,还边跑边叫龙老太太:“奶奶,小龙疯了!”

  我从床上跳下来,本来还很昏沉的头脑更加昏沉了。我踉踉跄跄地从地上捡起那个被龙三因为受到惊吓而失手掉在地上的小盒子:一个正方体花灯形、用乳白色透着细密小孔的纱巾四面包裹着的小盒子,里面是满满的一盒子萤火虫,聚集在一起,发散出如同群星一般闪烁的光亮,熠熠生辉。

  萤火之灯,灼灼其华。明似银盘,魂载流霰。

  夜未央兮,琼瑶其心。雾弥散兮,将投木瓜。《燕国?龙将军列传?萤火之灯》

  那天晚上,龙三被老太太骂了,原因是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外面去抓萤火虫;我当然也少不了一顿骂,原因就是三更半夜不睡觉,还让龙三跑出去给我抓萤火虫。可是一看到龙三一脸被蚊子咬的红红的肿包,再看看病怏怏毫无生气的我,老人家的气一下子又全消了,独独留下我一边笑一边叹地给龙三童鞋可怜的“麻子脸”上药。

  “诶!喂,龙三,你怎么会想要去抓萤火虫的?”我一边在他脸上涂酒精一边打趣地笑着问道,其实我更想问为什么他居然可以教蚊子咬一脸包,难道是古代的蚊子太精猛?我悄悄咂舌。

  龙三一脸肿胀,红得像是熟透了的虾子,也不知是蚊子咬的包造成的还是热成的,还是羞窘的老毛病又犯了。他半垂着眼帘,咬着牙,硬是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是我心里清楚,都是我的无聊惹的祸,诶!

  那张脸,成为我一生都难以忘却的回忆。

  那天晚上,也可以说是我商业生涯的真正滥觞。没有人知道将在未来里畅销一时的伟大的龙氏“六神牌花露水”产生的真正源头,就是这个晚上我的一个简单想法。

  在那之后的三年里,我几乎把我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放在了研究“六神花露水”的实验里。于是,大家眼里的“小疯子”逐渐被另外一个“伟大而光辉”的形象所替代,就是“足不出户的娇羞女。”当龙三把小孩子们对我的形容告诉我时,我又一次没忍住地前俯后仰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而龙三则是在一旁红着脸叹气并咬牙切齿地说只有他才知道我的真面目。然后还没等他说完,叫繁熙的那小子突然从桃花树后蹦出来,一脸狡诈地说:“原来如此!”

  我们这些人,一起度过了最美好的年代。年轻的时候,疯狂而不计后果地活,到老了才知道原来我们真的不曾了解过彼此。

  要一个主修会计专业的文科生在各种条件落后的封建社会时代凭着记忆去研制花露水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我曾一度想要放弃。如果不是龙三的盲目信任和崇拜,再加上我自欺欺人式的自我安慰,估计我早就放弃了。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我不得不暗中教龙三还有另外几个孩子学习认字和数学。至于为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学就什么都会,我只好编各种理由……搞得最后这些个孩子一个个把我当成是大神一样崇拜,那一个个看我的眼神,厄,红果果地闪闪发光!

014、若只如初见
    “六神花露水”意料之中地获得了成功,我却意外地尝到了我商业生涯中第一次惨痛的教训。从凤肆元年开始,我们这些人的一生,都毫无征兆地走向了命运的轨道。

  事情的始末是这样的:

  我费尽口舌说服龙老太太和龙李氏花钱购进一批质量中等的麝香、薄荷脑、玫瑰香叶、酒精等的原材料,在朋友们的帮助下终于制作了第一批勉强可以投放市场的龙氏“六神牌花露水”,然后特地雇了一辆马车到晋城去卖。当然,卖东西是要讲求原则的。卖给谁、什么时间地点和契机……少了一样都不能出奇制胜。

  在燕国,除了帝都白城之外,人口最多的也就是云水支流燕溪之滨的晋城了。晋城向西南通秦国风安城,是连接中原与西域的要塞关口,经济繁荣。

  繁熙和徐准在前面驾着马车,我和姚敏之坐在马车里面。这三个孩子,就是我的“现代商业学”门徒之三,我臆想之中的未来花氏商业帝国的原始股东。繁熙比我大一岁,父亲繁爷,也称繁二爷,在衙门里捐了个闲职,家境算是殷实了;繁熙平时吊儿郎当,但关键时候很讲义气。徐准是地主家不受待见的庶子,小小年纪却难得的稳重善谋,向有抱负。姚敏之和我的遭遇很相似,她是六年前那场洪涝之灾中被善良的姚夫人捡来的,性格沉敛,异常聪明,也很听我的话。我们这几个人,再加上没有来的龙三和大虎小虎兄弟、纪灵和冯潇雨,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可是谁也想不到,很多年以后,就是我们这样几个桃花坞乡野的孩子,颠覆了整个天下的格局。

  快到晌午,马车便进入了晋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但见商铺林立、嶙峋栉比、幡旗飘飞,人来人往而不绝如缕者熙熙攘攘,马车摇摇叫卖声不绝于耳者扬扬其声,好一派繁华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槐花的芬芳,熏得人头疼。

  “小龙小敏,到了!”繁熙叼着一根稻草,用手拂开帘子,一双桃花眼带笑地望着我们,随即转身跳下车。徐准扶了敏之下车,我从令一面自顾跳下去,一手拍到繁熙肩上,怒道:“他娘的,也不知道扶我一把!你看看人家,多怜香惜玉,啊!”说着我指了指徐准。

  繁熙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耸耸肩,委屈道:“师傅变化多端,小徒我要是扶了你,指不定你又要指着我骂我嫌弃你老得手脚不灵光了呢!”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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