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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朱昱的攻击虽然轻而易举地打垮了宁王的骑兵部队,可是也减慢了自己军队的行军速度,老谋深算的宁王自然不会放过这段时间,他趁着朱昱行军速度短短三天的延缓,便完成了追击的部署,重新集结人马立刻追了上来。
七月十四,大胤朝两支王牌军队终于正式相遇在睢水附近的小河。事实证明,如果光明正大的开打,羽林军与赫连军这两支军队中的王者之师堪堪斗得旗鼓相当,不分伯仲。双方经过激战,燕王率领的羽林军虽然略占优势,但一时之间也无法打败赫连军,而朱昱明白,若是自己不能尽快拿下这只拦路虎,等孝康帝命各路勤军人马集结完毕,那么自己便再也没有可乘之机了。
前线的炮火震耳欲聋,燕王妃梁臻夜一身青色襦袍,于漫天飞舞的黄沙之中缓缓穿过营帐,乌黑如墨的长发高高盘起,却目色平静,宛如垂莲。不论是过去的瑞王岱还是如今的孝康帝,朱岱便如她心上的一根刺,眼中的一丝雾,搅动地她不能如平常般静下心去思考。
梁臻夜掀开军营中最高大的一顶帐篷,侧身钻入。她望着空荡荡的营帐,忽然心生倦意。不同于朱子墨与朱铎后人有生死不共戴天之仇,梁臻夜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成了一个可笑的存在。子墨,子音和珮络的家人皆因朱铎一家而亡,她们有着名正言顺的理由为父为国报仇,然而自己呢?父母亲族,皆被燕王朱昱请去,如今养在青州燕王府内,虽说这一切都是自己苦苦筹划而来,勉强保下的,然而自己再也没有如同子墨她们一般的执念要去复仇,于是和朱岱,朱昱之间的关系也因此变得荒唐而又可笑,之前所做的一切仿佛都失去的意义。当子墨费尽心机地帮助苏日勒和王子的大食国攻占胤朝的领土时,梁臻夜冰封的心却因为这一年来的所见所闻而日渐消融。
九万里风鹏正举 (17)
她记起八月初三,当燕王羽林军大破淝河之上的襄城,等她策马步入战后的襄城时,城中已是满目疮痍。
梁臻夜充耳便是哭嚎声和马蹄声,火光中人影在闪动,黑甲黑马的骑兵在街道间穿梭疾驰,他们把火把投向空无一人的商铺,整条大街化作了熊熊火海。前往帝京的道路路途遥远,这座城市里有太多无法作为战利品带上行军的东西,就要就地焚毁,她明白朱昱是不肯给孝康帝的部队留下一丝粮草一丝兵马的。
梁臻夜望着孤悬在天顶的月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名羽林军扯着一个女人的头发从燃烧的民房里策马而出,她的双腿拖在地上,拼命地挣扎。还是个年轻的女人,没穿鞋子,裙子下的小腿白净细腻,在地下拖得都是血丝。也许是她挣扎得太厉害了,羽林军的骑手起刀落,斩下了人头,猩红的血在地上泼洒出一摊,他提着人头策马而去。女人藏在怀里的手软软地跌出来,握着一柄锋利的短刀。
那一幕,忽然令梁臻夜想起了自己在徐州被当作女奴贩卖的经历,那令人不愉快的回忆瞬间冲上她的心头,耳畔忽然听到朱昱坚定如铁的声音:“传我的令!男子长过马鞭的杀,女人要留一半,年老的不留。”
羽林军营长在马背上躬身:“是!”
梁臻夜呼吸一窒:“屠城令?王爷……这可是七万人啊……”梁臻夜伸出去阻拦的手孤零零地停在半空中,上下无着。
朱昱轻柔但稳定地把她的胳膊按下:“遇事不要先想到敌人。臻夜,你要想想这一战我们死了多少人。战士们跟我们上阵,他们要富贵也要女人,打胜了,就让他们开开心心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可是屠城令……”
“臻夜,你不要心软。做大事的人,要有做大事的决心。这些人对我们已经没有用了,留着他们只会在我们的身后留下将来可能致命的尾巴,不要被血蒙住了你的眼睛,要看到将来。”朱昱微微抽动了一下鼻子,像是闻着馥郁的酒香,“这风里的味道,让人想起青州城外,奔驰在草原上驱逐犬戎人的时候。”
梁臻夜愣了一下,风中只有浓重的灼烧气息和血腥味。
事已至此,梁臻夜心中对朱岱已有歉意,可是却决不可能帮着朱岱去害朱昱,又更加不能帮着朱昱利用自己手中的《卫公兵法》去打朱岱,对于这场已经渐渐令她失去兴趣的战争,梁臻夜干脆两耳不闻窗外事,整日躲在军营中无所事事,每日唯一可以期盼的不过是等朱昱从战场上下来那一些些时光,除此之外便是在军营医官的帐外,帮着军医救治伤员,慰问兵士,长此以往也渐渐传出了她的贤名,甚至越传越广,从前跟着她在随州城御敌的王蒙,陆晖两人提起她更加是赞不绝口,加上绥南军的嫡系,梁臻夜渐渐在军中也有了极高的口碑。
九万里风鹏正举 (18)
然而朱昱却并不久居主帅营帐,她记得朱昱曾对她说过:“真正将军从不在阵后,因为不在战斗最激烈的地方,闻不到战场上的血味,看不到一个个人倒下,就不能理解战场,下的命令也就靠不住。”
于是朱昱常常与最微贱的士卒共营帐、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乘,行军时见士卒都自负行装与口粮,自己亦坚持亲裹赢粮,分其劳苦。因此羽林军军士披犀甲,执吴戈,辅以踏弩,应着鼓声一个个奋勇争先,与敌拼杀,不惧首身离。空即便中箭矢如飞蝗,旌旗漫卷,战马嘶鸣,日月无光也丝毫不减。
往往只有夜深的时候,梁臻夜才能有时间见到燕王朱昱,她默默地注视着睡在自己身边的朱昱,看着他入鬓的剑眉,浅浅的呼吸,微微皱起的眉峰,那一刻臻夜才觉着这个人是自己选择要托付终身的良人。不知为什么,当朱昱按着自己的算计谋划,真正开始起兵造反,与孝康帝朱岱手足相残之时,梁臻夜忽然觉着自己与朱昱的感情渐渐疏远,甚至与子墨、与沈慕州都变得疏离了。从前的京城四秀分崩离析,难道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距离七月十四日,两军在睢水之畔交战已经过去五天了。五天五夜,不分昼旦的征战,成千上万的士兵踏着他们已经倒下战友的血肉与残骨继续满目地迎上去杀敌,然而两军各自的阵营却依旧没有动摇一分,宁王带领的赫连军没能打退燕王的羽林军,而燕王的羽林军也丝毫不能再往前一步,明明是炮火连天、血腥残酷的战争从大局上来看却变得死水一般僵硬而毫无意义。
朱昱从营帐里走出来,幕僚和诸将们依旧还在里面吵吵闹闹的商议着明日的部署,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吸之间空气中已经透出些寒意,自从去年起兵,北攻犬戎,西围雍州,那么多战役下来,一点点清除着那些外围的绊脚石,如今终于可以正式开始和朱岱的正面交锋,可是这几天的仗打下来,朱昱忽然发现自己从前真的小觑了这位一直被困在帝京做质子的大哥。
甫入寒冬,此后只会越来越冷,非至明春二三月不能转暖。宁王的赫连军有整个大胤的财政收入作为支持,而自己兵马粮草所倚仗的不过是晋王在云州操持几份收入和雍州商会支援自己的钱粮而已。但是这些都不足以与权倾天下的朝廷相持抗衡。在此地困的越久对自己就越失利,对朱岱就越有利。朱昱明白由朱岱派来的援兵正在往此地赶,一旦大军聚集在此地,他们都随时会被截断归路,腹背受敌;倘是寡不敌众,一战而溃,势不免覆军异域,匹马无归。
朱昱负着双手在帐外来回踱步,徬徨无计,望着悬在天边的一轮孤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九万里风鹏正举 (19)
“王爷。”
朱昱缓缓回过头来,见着梁臻夜一袭青衫踏着朦胧的月色盈盈立在自己身后,流光飞转,虽在军营硝烟之中仍旧不减颜色。
“王爷是在想明天之战该怎么打吧?”
朱昱对她缱绻一笑,伸手牵过梁臻夜搂进怀里,“实在是不能再在此地拖下去了,明天不管怎么样都必须要冲一冲了。”
梁臻夜抬起头问道:“难道王爷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朱昱淡淡一笑,并不作答,然而梁臻夜望着那飞扬冷峭的眉目,如今却已经满含着疲惫与厌烦的沙砾。她倚在朱昱的怀中,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莫非情形已经遭到如此境地了吗?她早该想到自从自己在宫中生变以来,朱昱将她送上了这一条命中注定之路,然则他自己也是走上了退无可退的绝境。自从秦王朱铎叛逆,杀死武穆帝之后,整个大胤国便仿佛开启了厄运的门锁,每一个人都被逼走上了他们各自命运的轮盘。
胜则一统天下,败则万劫不复!他们退无可退,如今已不是后悔的时候了,不管自己选择的道路是否正确,梁臻夜忽然明白她必须同朱昱一起携手走下去。
第二日清早,天空中微微才露出启明星的影子,燕军十万兵马忽发奇袭,攻向赫连军左翼,妄图冲出重围,讯如闪电的出击将尚在睡梦中,没有集结的宁王军队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然而毕竟是经验老到的宁王坐镇大营,立刻从惊愕中回神过来,喝止营中慌乱,调集军马,如一品利剑重重茶断了燕军突围出去的长线,使羽林军首尾不能相接,率先冲出去的三万余羽林军军夹在敌军之中,好在队形依然丝毫不乱。
梁臻夜立在高地,清晨的风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吹得她的衣襟猎猎作响。眺望着远处身先士卒,奋力血战的燕王朱昱微微蹙眉。她知道那冲在最前面的三万余羽林军是朱昱的嫡系,他们被截断后方仍旧能保持队形不乱只怕是朱昱多年训练的结果,如今又有朱昱在军中稳定军心,同仇敌忾自然还能撑上一会儿,可是毕竟寡不敌众,如果阵型一乱,那么后果不堪设想。然后就在此时,才蒙蒙亮的天空忽然黑云四合遮天蔽日,继而下起乱暴大雨,雷鸣动地,令人两股战战。通路渐渐为尸身堵塞,豪雨中,狭窄平原几成黄泉道。羽林军甲胄厚重,衣衫浸雨后行动不便,他们久在西北塞外干燥之地作战,何时在如此大雨中混战过,然而观宁王的赫连军队却是在东南屯扎数年,见惯了暴雨天气,身轻刃利。才不过半时辰后,羽林军已败退至中军大帐前三里。鼙鼓轰鸣,巨大的震动自地底钻上人的脊梁芯子里。
九万里风鹏正举 (20)
梁臻夜双眼紧紧盯着朱昱的身影,一刻也不敢松懈,只见着一支泛着寒光的利刃斜飞着掠过朱昱的甲胄,朱昱的身形晃了晃,在暴雨中瞧不清楚,可是那几乎错身而过的箭刃却搅得梁臻夜心惊肉跳。她再也忍不住,狠狠搓了搓衣角,下定了决心,转瞬之间快步冲向后方主帐的大营。梁臻夜知道朱昱将调兵的虎符搁在书桌的案头上,那里平时只有自己和他可以随意进出,在这上朱昱还从来没有防过她,只是梁臻夜清楚的知道,若是今天自己动了朱昱留下的调兵虎符,那么从此以后只怕朱昱将不会再放心将虎符,兵书等物带进他们的房中了。
即便自己能解了朱昱的困境,亦是为日后两人相处埋下了隐患,可是如此,梁臻夜却也只顾不得瞻前顾后了,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她使劲地摇了摇头,仿佛想赶走心中的忧虑,女子弄权,弄的又是兵权,本就是极招人忌恨的,她心中晓得事后怕是免不了一阵口舌,可是如今顾不了许多了。
梁臻夜取了兵符出去,令人调来绥南军,这支军队和朱昱的羽林军不同,可以一半算是她的嫡系,因此绥南军首卫见着是燕王妃下令虽是惊疑不定,可是见着梁臻夜又提了大帅的虎符,程序上一丝不差也并不敢多言,只见梁臻夜招他过去,展开地图,又对着他细细的吩咐了一番,绥南军首领初时不过是碍于过世的方将军之故臣服于梁臻夜,然而此时听了梁臻夜的命令,眼中一亮,竟是对梁臻夜敬佩万分,万万想不到平时瞧着娇滴滴的一个千金小姐胸中竟有如此城府。
此时再去观睢水战场,雨打铁甲,十里铮铮声响。形势变得更加紧张,天地昏黄,血泥糅杂。进退拉锯之战,分明都是拿一条条人民填上去的。一阵交锋过后,许多人就要与他们的同袍一样跌倒在泥水中,留下他们无知无觉的冰冷躯壳,任由大雨将那些致命的伤口冲洗干净。
忽然,自东而西,赫连军中传递来一阵骚乱的波澜。
〃不好,右翼出现伏兵!〃一个嘶声的叫嚷,刺破茫茫雨帘。坐镇中军的宁王拧了拧斑白的眉毛,那原本正该拼命救援燕王前锋的军中之中忽然撤出一小股力量,仗着骑兵速度之快,跑到了力量相对薄弱的右翼骚扰,宁王起先并不想理会那些跳梁小丑,奈何绥南军本事前朝威武将军方裘之的王牌军队,战斗力无与伦比,又不像羽林军不习惯在雨中作战,如今又得到羽林军最先进的装备,所到之处无不溃散。如今赫连军精锐皆集结于前锋,与燕王的羽林军在殊死搏斗,右翼势弱,竟隐隐有欲被撕开一条裂缝之势。
九万里风鹏正举 (21)
宁王抬手,赫连军旗开始右移,眼见着赫连军右翼兵力见长,站在高处的梁臻夜又是一挥帅旗,绥南军便立刻策马跑向东南方向,继续骚扰空出来后方力量。此时羽林军稍稍得到一丝喘息,在前领兵的副将们见遇此重创,反而起了一股困兽犹斗的志气,拼死抵抗,因此局势又渐渐开始平衡起来。
赫连军前锋调转到东南方向,绥南军这一次却又已仗着自己的速度奔到正前方,掩护着羽林军向后撤退。等宁王的精锐部队再次移到前方,燕王朱昱所率领的三万余羽林军已有半数由南北两门分头进入城中,同大部队集结完毕,严阵以待。
宁王见此,知道又被朱昱逃过一劫,若要再攻,必将陷入从前不死不活的僵局,于是鸣金收锣,各自退守营地。
洁净白布刚覆上伤口,转眼便沁出深浓的血痕。年轻医官手足无措,忙又抓了两张布巾胡乱捂上,用力稍大,男子秀长的眼微微一眯。
〃殿下……〃那年轻医官骇得丢开布巾,含泪跪倒在地,肩膀颤抖不已。
朱昱漠然睨视那娇怯可怜的身影。他们怕他,也无可厚非。一柄杀人累累的剑,即便不是指向你的脸,只从旁看着那血珠自剑脊滚落,亦是令人觉得胆寒的。
〃你走吧,我来收拾。〃梁臻夜倚在门口冷冷道,她一身素白衫子,与军营中肮脏凌乱的衣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文弱少年忍住泪,抬眼觑看朱昱,见他不曾反对,如获大赦,蹑足急急退出了屋子。
朱昱左肩血污衣裳褪到腰间,肩上覆着白布,亦是朱痕斑驳。梁臻夜,走上前去,轻柔揭开布巾,登时无声地抽了口凉气。伤口径寸不过绿豆大小,却极深,血流已稍稍收止,仍像细细的泉一般,将肩背与上臂皆涂染了鲜明的红。看来雨中见着的那枚箭真的伤到了他,只是顾着军心稳定,朱昱定是在交战之中强行拔了出来,咬牙忍住。
梁臻夜绞着眉头在榻边坐下,以布蘸着冷酒为朱昱擦拭血污。
“嘶。”朱昱突然只觉得臂上重重一击,痛到了心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抬眼却见着是梁臻夜一脸忿恨地往他伤口上剜了一把,立刻又是鲜血直流。
“如今倒是知道疼了。”她冷着声斜睨了他一眼,一丝都不见对病人的疼惜。
“啪”一声,把毛巾丢进一旁的水盆里,片刻就将那一盆清水染得浑浊不堪。
朱昱知道她又生气了,不过是气自己在军中不顾安危,好在她从不在人前发作她那臭脾气,朱昱免不得陪了笑脸劝慰她:“好了,好了,娘子,我知错了,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生一次吧。”
九万里风鹏正举 (22)
从前在帝京,她们京城四秀最爱那些闺阁里的富丽玩意儿,和皇贵妃,贤妃等常点了宫中的梨园子弟来听戏,才子佳人,鲜衣怒马,最是一片迤逦景色,然而朱昱出身马上,却是最不耐烦这些咿咿呀呀的坐念唱打,如今梁臻夜见他捏了喉咙扮做戏子引她开心,憋不住又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心知此刻他是在赔不是,多半也不过是糊弄糊弄自己,等伤好了,定又是跑到前头去指挥兵马去了。
“王爷,孙世昌求见。”门外传来亲兵的禀报。梁臻夜知道他们又有事要谈,于是站起身来,对朱昱说:“你们谈吧,我先出去了。”
见着朱昱点了点头,梁臻夜站了起来,行到门边朱昱忽然叫住她:“今天,谢谢你了。”
梁臻夜明白他何指,于是身子背着朱昱微微颔首,轻声道:“是我自己愿意这样做的。”说完便掀了帘子出去。出了门果然见着亦是一身戎装的孙世昌,不晓得这个燕王府里的谋士原来也上得战场的厉害人物,倒是错疑他是文弱书生了。
梁臻夜向孙世昌点头笑了笑,孙世昌却朝着梁臻夜微微半鞠了鞠躬。
见着孙世昌进了营帐,梁臻夜轻轻打了个呼哨,便有亲兵取了军令跟来,这一战了了,她尚有许多事情要做,如今人手不足,收容俘虏、打扫战场,整顿编队,梁臻夜并不避嫌,事事亲力亲为。
这数万人,经过半日鏖战,个个饥寒交加,还流着血,倒在泥土地上便能睡熟。梁臻夜走到后山,便能看见生前厮杀的敌人,一个的刀锋还穿透在另一个的胸膛内,却被埋在一处,在地下做永远的邻人。他们在家乡或许还有妻儿老小,但,即便他们寻到了这里来,也再找不到他们的亲人。那样多的枯骨,张三李四王二麻子,谁能辨认呢。
磅礴的大雨停了,初升的太阳将睢水映成一江血水,数万人迎着那宏大的朝霞眯起眼睛,十里平原皆红,不由得叫人觉得满目哀凉。
梁臻夜望着这血色凄迷的战场发了一会儿呆,若不是她一念之差,执意要走上这复仇的道路也许这些人就不必死,她愣愣地想了会儿,终于转过身回营去了。
“夫人。”梁臻夜听见背后有人叫她,转过身却发现是刚才见过的孙世昌。
她随意地笑笑算是招呼:“和王爷谈好了啊?”
见着孙世昌略微有些为难的垂下头,梁臻夜一笑了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