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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上贡的新茶不错,不知梁姑娘那里有没有送去?”杨氏捧起摆在茶几上的白瓷茶盏,轻轻地捋了捋上面飘浮着几片茶叶。
梁臻夜垂下头,轻声道:“还没有。”
杨氏随意地笑笑:“那么梁姑娘不妨尝尝。”她转身嘱咐汪氏,“去给梁姑娘斟茶。”
梁臻夜坐在椅子上微微曲身:“有劳汪嬷嬷了。”她双手接过,捧在手心里,果然是上好的凤凰水仙,茶汤橙黄清澈,沿碗壁显出金黄色彩圈,于是忍不住先开口赞道:“叶底肥厚柔软,边缘朱红,叶腹黄亮,未尝便口齿盈香,定是好茶了。”
杨妃脸上淡淡的瞧不出喜怒,只是叹一声:“难为梁姑娘喜欢,这样清淡的茶水,王爷向来不大喜欢。我虽爱喝,可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个人喝也没什么味道。若是梁姑娘喜欢,日后不如常来前院陪我聊聊天,喝喝茶的。”
桃花落,闲池阁 (3)
梁臻夜俯首微笑:“那么日后便要时常叨唠了。”
杨妃抬起双眸细细打量了一下梁臻夜,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梁姑娘客气了,不过是一杯清茶而已,何尝叨唠二字呢?你不嫌弃妾身古板,能过来陪我解解闷已是极好的了。”她慢慢啜了一口盏中的茶水,“我常以为做人也该像着茶水一般还是以清净极佳的,不知梁姑娘如何认为呢?”
梁臻夜颔首笑道:“娘娘所言极是。”
然而茶过三巡,两人却也只是在茶经上打转,并没有人主动去提三日前发生在紫月阁里的事。饮着今年的新茶,梁臻夜一味地谦和低顺,杨妃大抵也是顾忌梁臻夜在朱昱眼中的地位因此倒也是言谈甚欢,一席话下来气氛却是和气融融的。
过了半个时辰,梁臻夜借故告辞,从前厅里出来却正好遇到前来请安的家伎暖烟。眼见着避不过去她免不了停下脚步与她点头微笑示意:“暖烟姑娘。”
孰知暖烟竟也是不往里头去,倒是立在风口与她攀谈起来:“梁姑娘。”她顿了顿,一脸温婉的笑容,“您见过杨妃娘娘了?”
梁臻夜有些诧异,不妨她上前来搭讪,但仍旧是笑笑:“是,刚和杨妃饮过茶出来,她那里的凤凰水仙极好。”
暖烟笑笑:“杨妃娘娘那里非但凤凰水仙极好,连她人也是极妙的。”
梁臻夜见她话里有话,心中不免谨慎起来:“暖烟姑娘的意思是?”
暖烟放低了声音,只是够着让梁臻夜一人听到:“紫月阁里多出来的那些虫子连我也听到了风声,难道杨妃娘娘今日没有和梁姑娘说起过吗?”
梁臻夜有意装傻充愣只是道:“并不曾提起。”
暖烟看她的眼中多了一份深意,却仍是微笑着:“这事我都晓得了,她怎么可能不清楚。杨妃娘娘若不是个妙人,如何沉得住气。”她瞥了一眼梁臻夜;又笑容可掬道,“平日里那样眼中容不得沙子的人,为何单单在此事上犯迷糊?梁姑娘心中难道没有疑惑吗?”她顿了顿,“还是梁姑娘本身也同杨妃娘娘一般都是个妙人呢,心中早已自有答案不是?”
梁臻夜不再笑了,平和的脸上沉暗下去,全身笼在光线的阴影里,黑白分明的双眸像是饱蘸了浓墨冷冷地看着暖烟,开口时语气里平和而又稳重的,像是带上了前厅里杨妃神情:“不管是什么人做的,无非就是想扰乱燕王府里的平静。所以只要不去理会它就好了,让这一切当作没有发生过才是对这个王府最好的,不是吗?”
她对着暖烟笑笑:“或许以暖烟姑娘的聪慧,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不如就请暖烟姑娘告诉我是何人所为,我们一起去回了杨妃,请她定夺也是一个办法。”
桃花落,闲池阁 (4)
然而竟不是臻夜想到的慌张,暖烟仍旧是柔柔地抬起双眸望着她,置若罔闻地笑道:“梁姑娘说笑了。”她朝着梁臻夜福了福便不再理她,起身往杨妃所在的屋中去了。
见着暖烟离去背影,梁臻夜含笑的脸立刻阴沉了下来,“上回叫你去查过的,这个暖烟到底是什么身份,如今可有回话了?”
梁臻夜虽然入了燕王府可是从前布下的眼线还在要查这样一个风尘女子并不是太难,更何况这是她还在虫二会时就吩咐下的,料来苏紫早就应该替她办过。
果然见着苏紫上前贴近了她一步,轻声道:“那位暖烟姑娘可是个奇人。据说和杨妃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梁臻夜含着一抹微笑,冷冷地听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浅的“哦”表示着她的饶有兴趣。
“探子们回报,暖烟姑娘竟是和杨妃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只是她母亲是内河盐道总督杨承光府中房中的通房丫头,却是连侍妾的地位也不如。听说杨承光膝下儿女极多,他娶过十一房的姨太太,有名分没名分的女人也多,而看重的不过是正室所出的那几位,因此暖烟姑娘在府里头并不比丫鬟们好过。”
梁臻夜不解地问道:“即使是如此,那杨承光也断不会容得下自己的女儿跑去做家伎的。”
苏紫正色道:“因此才道那个暖烟姑娘是个奇女子。她母亲病故之后就听说杨承光便将她许给了承宣布政使司做三房。承宣布政使司管着内河一带的吏治年考,自然是杨承光要奋力巴结的人物,因此也不管布政使司的年纪比他自己都要大,就将女儿嫁过去,谁知那布政使司府上的太太却是个极为厉害的角色,嫁过去之后并不说是偏房,只是留了她在自己身边当丫头般使唤,只说是暖烟姑娘年岁稍小,不经人事,倒是要好好调教一番才行。想想也知暖烟在那太太身边定是受了好多的苦,孰料不久又曝出暖烟和布政使司府上的小厮有染一事。承宣布政使自然是气得发抖,撂下一句狠话,任凭夫人处置,便丢开不管。那太太分明不缺钱,可也许是为了羞辱暖烟不成,竟将她卖到烟花柳巷之地去了。出了这样大的丑事,杨承光也不敢多言,更何况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心里也从不把暖烟姑娘当成是女儿,因此就由着去了。可道是苍天有眼,那鸨母见着暖烟姑娘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姿色极佳,便不曾让她沦落到下等窑子里去,还教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也是命中注定,就那么巧竟然后来被晋王买去赠给了燕王做家伎,倒是杨妃方是后来才入地门,姐妹俩如今共侍一夫了。”
桃花落,闲池阁 (5)
梁臻夜听着苏紫的娓娓道来,心中一时不免感慨:红颜薄命,竟不想那个暖烟身世如此多舛。她小小年纪遭逢巨变,从那些个绝境处熬出来,心智城府,毅力亦不似常人啊。
那时初见暖烟,还是子墨厉害,一眼就看透她和杨妃的关系,虽然并不是如自己开始所料,原来竟也这般离奇。哼,侧妃杨氏和家伎暖烟两人之间姐妹之情到底还剩下多少?自古嫡出,庶出从来都是云泥之别,杨妃那样一个刻板守礼之人定然也瞧大不上这个异母的妹妹,只是暖烟到底比她先入门,又是在燕王身边说得上话的家人子,到底也不敢莽撞。她是打叠了心思要做一个三从四德的贤妃,如何能让人抓了把柄,因此也就不免虚应着,只是这个暖烟对了这个异母姐姐难保心中没有妒恨之意。
梁臻夜以己之心度暖烟之意,推测地不亦乐乎。更想到她是晋王送给朱昱之人,心中愈加防备起来。燕王府中侍妾,家人子之流虽不止杨妃与暖烟两个,可是有着杨妃的管束,大抵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来。她冷眼旁观,那些滕妾歌姬也都个个俱是谨小慎微之人,而朱昱的吩咐在燕王府中向来是说一不二,梁臻夜最近又改了脾气不去生事,倒也没有人会寻上门生事,又是使出这样可笑的手段,虽然身上的红斑到现在都还不褪,可是毕竟不是什么置人于死地的狠招,哪个女子会无聊到打草惊蛇,小打小闹地来惹事一番。难道不怕事发之后自己的狠狠回击还有杨妃严苛的家法吗?
这样思来想去不免想着自己的身份。朱昱在朝政上行事极为稳重,做事滴水不漏,向来不会给人留下话柄,如果能逼着朱昱后院起火,祸起萧墙倒是一个能扳倒燕王的好机会。尤其是有人一旦得知原先瑞王的正妃竟然躲进了燕王府中,这样嚷开了,何止是皇家脸面荡然无存,连着朝政上都会掀起轩然大波。
这件事未必不是府外政敌所为。只是那人权势必也极高,不然也不能将手伸进燕王府中来,还甚至是几乎可为燕王府中禁地的紫月阁中。
这样想着,梁臻夜身上忍不住轻微颤抖,虽只是初秋可是仍旧觉着阴侧侧的冰寒渐入骨髓。
她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心中暗念:朱昱,我为了抛下一身骄傲,委曲求全,今日又和侧妃杨氏达成协议,为保家宅和睦,只求能让你心安。然而若是被人逼上绝境,忍到了极致,那么便也只竭力反击,哪怕亲手毁掉这唾手可得的幸福也是在所不惜!
桃花落,闲池阁(6)
初秋的阳光正好。
清晨阳光淡淡的,窗外一管管翠竹如碧玉清莹,风过婆娑,清浪一波一波跌宕翻涌,撩动尘间心事。冰裂纹格棂的风窗下透出斑驳阳光,暖暖的光景照在紫月阁乌木的床榻上,那蚕丝云锦被里的人影只微微露出半个头,其余的都缩在被窝里,正是睡得香甜。
虽然已是日上三竿,可是向来晚起晚睡的梁臻夜仍旧酣然好梦,朱昱从宫里下了朝回来,见着那美人儿还是犹自不肯起身,枯坐了一会儿,却怎么也静不下心,只是闷闷的,提不起一丝做事的兴趣,写个三五行字便去看她几眼,可是左右那懒人就是不醒。左思右想之下,不由得起了促狭之心。
朱昱踱步走到梁臻夜的床榻边上坐下,伸手边欲去掀她的被子,谁知似是防着他要来捣蛋一般,那床上的可人儿竟把被子抓得极牢,他一时好笑,倒去捏她的鼻子:“丫头,该起床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你现在起来我带你去骑马。”
梁臻夜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挣脱开他的魔爪,缩在床角嗡着睡眼朦胧的声音道:“早起的虫儿被鸟吃。我做不了大鸟,我不起,虫子还要睡觉!”
朱昱一口气噎住,好气又好笑地盯着她看。刚才的那个转身她露出了半截莲藕细腻白皙般的手臂,丝毫没有避讳地横在锦被上,张扬的刺着人的双眼,她的长发,秋云一般在玉质的碧枕上铺陈开去,凝如白瓷的脸上却在半梦半醒之间,点染上一抹嫣红的颜色。
朱昱心中忽然翻起一阵热浪,那情欲似乎受不住控制,喷薄起来,他忍不住半俯下身,去品尝那一抹嫣红,如樱桃般红润诱人的秀唇似乎正在对他发出最魅惑的邀请。这样的女人虽非绝美,可是确实是有动人心魄的气质,仿佛天生便为颠倒众生而来。他双手扣住住臻夜的玉腕,恣意亲吻她柔软的双唇,一时竟是情迷意乱的狂喜,一贯自制的他在梁臻夜面前竟失了理智,只愿于她在床第之间沉沦下去。
桃花落,闲池阁(7)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原来那不仅仅是动人的诗词,更是最真实的写照。
得到朱昱的引诱,梁臻夜的身子也渐渐有了反应,她微启双唇,睁开一双朦胧的双眼,注视着他,迎合着他的索取,也挑逗着他的激情。从青楼里走过一遭的女子,即使保持着清白之躯,可是到底也染上了几多风尘,那些男欢女爱,鱼水之戏,她见着多,也知道的多,梁臻夜并不是从门规森严里大户人家里走出不谙世事的刻板少女。
“笃笃笃”门外机不合时宜地响起了的敲门声,朱昱瞬间冷静下来,他们两个都停下了动作。朱昱整理好衣服站起身来,又微微俯下身对着梁臻夜轻声安抚道:“我出去看看。”便转身去了。
梁臻夜在被窝里偷偷往门外张望,树起耳朵凝神细听,奈何被子又厚,隔着又远,连朱昱和门外那人的讲话声也轻,只是隐隐约约地听到“瑞王”,“府外”寥寥几个字而已。
片刻便闻着轻轻的几声响动,似乎是朱昱走到自己面前。梁臻夜双目紧闭,虽然看不见可是仍能感觉着到他正凝神细望着自己,心里便不由的一阵狂跳,终于过了好一会儿,只听见上面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那人便转身离去了。
梁臻夜闻着他的脚步渐渐走远才终于从被子中露出头来,半支起上身,看着朱昱离去的背影微微发怔,她心里隐隐升起不安,然而这不安到底来自哪里却又说不出来,只是见着那个挺拔的身子渐渐没入门外的阴影处,而那脚步声渐行渐远……
然而朱昱的那一去竟是离开了一日一夜,这是从来也没有过的现象。自从在燕王府里住下,她虽被朱昱以保护的名义与世隔绝起来,可是朱昱每一次的消失都会提前告诉她,从来没有过让她担心的时候。这一次,怎么会如此突然?
心中惴惴地不安,终于在第二天下午,忽然从宫中传来宣她入宫觐见的旨意,传旨的太监收了她的银两,对着她神色莫辨地笑了笑:“懿妃娘娘时常听到你的名字,如今想见见你,只怕梁姑娘不日就要高升了。哈哈哈……”那黄门太监桀桀怪笑了几声,却叫人听得毛骨悚然,梁臻夜心中惊疑不定,忐忑不定,面上仍旧对那阉人笑脸相迎。
想起在虫二会中听朱昱说起过他母妃的为人,如今懿妃娘娘要召见她却不知是福是祸啊?
然而却没有多少时间让梁臻夜深思,昭庆殿的太监已经在门外等候,她不敢多做停留,随手只是换上一件寻常衣物便就起身出门。那自称是候公公的太监跟着她极紧,像是生怕她会半路飞走一般,梁臻夜只得连连苦笑,自己又没有珮络那边身手,不过一届弱智女流竟引得宫中那位如此大动干戈。转念又一想,记起朱铎来,难不成是宣敬帝疑心自己,特意假借懿妃之口,骗进宫去要除去自己吗?
桃花落,闲池阁(8)
一路上梁臻夜战战兢兢,也无心打量宫中景致,更何况这里从小便是她玩熟之地,只是思量着该要如何应对。
进了后宫,跟着候公公兜兜转转,索性终于被她认出那果然是去燕王生母懿妃所在的昭庆殿必经之路因此半悬的心也终于微微放下了一点,只是对于这个即将要觐见的懿妃闵氏却仍旧没有半点头绪。
金碧辉煌的昭庆殿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熠熠光辉,便如同笼罩在一片绚丽的华光之中,令人迷茫不可仰视。威严壮丽的建筑倒并不像后宫中迤逦,露着脂粉气的楼台殿阁,反而是深深透着皇室的威严肃穆。
梁臻夜有些许头疼,只怕这个懿妃闵氏又是个如杨妃一般的人物,这样克己守礼的女子只怕都不会喜欢自己吧。
她在昭庆殿外面停住,然后便见着候公公对着殿外侍立的宫女低语了几句,那名宫女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便又随即低下头,匆匆进去禀告了。然而只是那一眼也足够梁臻夜忧心的了,不过是随意的一瞥,那个丫头眼里就饱含了好奇,不解,还有浓浓的忌惮之意,这是听到了什么样的传闻才会有的表情啊?
第十四章茶花记
等了许久,日头渐渐热起来,刺眼的阳光漫过金色的琉璃砖,辣辣地直射在头顶,额角渐渐生出亮晶晶的汗珠,湿漉漉地黏在在鬓角上,将出门时梳得整齐的螺髻被汗水浸透了,歪在一边。然而那黄门太监此刻却一反在燕王府中的骄傲姿态,屏气凝神地躬身站立在一侧。
梁臻夜偷眼悄悄瞧了他的气性,也不敢托大,因此也眼观鼻,鼻观心地耐心站立,心中对着燕王生母,如今这个看似半隐宫中,不理世事的懿妃娘娘暗中更生出隐隐的警惕之心。
终于,过来半响,那个进去的宫女迈着小碎步一路走过来,在她面前立定,轻声说道:“梁姑娘,懿妃娘娘宣您进去。”
梁臻夜点了点头,知道宫中规矩大,因此也刚对着这个小宫女多说什么话,于是默不作声跟上她,加快脚步赶了上去。余光一瞥,见着那个一路领了自己进来的阉人并没有跟着进来,心中倒是舒了半口气,看来懿妃娘娘的寝宫他还不够身份进去,这个黄门太监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其实在宫中地位不过如此。只是……懿妃闵氏遣了这样一个奴才来传她,心中只怕未必把自己当作太认真吧。
她浑浑噩噩地跟着那个宫女前行,一路上垂首无话,心中想着自己的心事,只是低头见着脚下墨色的大理石地面随着自己的脚步在眼前飞快地闪过,一直行至内殿东侧在一处珠帘前才驻足停住。
那宫女指了指帘前的一格水纹石砖,示意她跪下磕头。梁臻夜定了定,想起从前在宫中的传闻,那底下的砖块其实大有门道。如果给了太监奴婢们好处,他们便引你到一块底下镂空的石砖上,只需轻轻磕个头便可闻咚咚咚的撞击之声,声音响亮清楚,极博得座上之人欢心,若是得罪了那些下人或是有人故意出钱指使了宫婢太监们使坏,他们便领人到那实心的地砖之上,愣是你磕破头颅,血溅肆起也敲不出响声。
叹荣枯得失皆前定 (1)
她沉吟了一会儿,伸手按了按袖中的银票,想了想却是作罢,如今懿妃就在跟前,当众私相授受也太过放肆,又不知身边的这帮婢女心中到底是什么主意,因此又抽了手出来,顺从地在那名宫女手指的地方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匍匐在地。
那声响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念及此处,梁臻夜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有了半许放下。
“是梁姑娘吗?”座上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平和之中却仍旧带了几分威仪,“把头抬起来吧,让我瞧瞧。”
梁臻夜知道于礼在宫中原是不该与后妃平视的,况她又是燕王之母,是自己的长辈,只是如今懿妃叫她抬起头来,若是不依又怕造次,思量了半会儿,终于半抬起头来,只是眼色恭敬,匆匆一瞥便垂下眼睑。
懿妃笑笑,神色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