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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低头,道:“小姐又在感叹了。”
李清照闪着泪花,微微一笑道:“还是皓月懂得我的心,小晴常年在母亲身边,不懂我也是正常的。”
皓月道:“这两年来,小姐常念的便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和‘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这两句。”
小晴好似懂了些,“哦”了一声。
李清照沉吟片刻,轻擦拭眼泪,道:“我去送画了。”
皓月忙道:“天色不早了,小姐不要出去了,还是皓月去送吧。”
李清照道:“这不行,张公子待我如亲友,说了肺腑之言,我怎么能不与他亲自送呢?”言毕便定了定神,拿着画出去了。
她身后皓月与小晴跟随着去了。
李府外,张汝舟正站立在路旁四处张望,没什么事可做,他便将扇子打开,挺在胸前,自由自在地摇晃起来,边摇晃边自言自语地说道:“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此时正是李清照出了李府大门的时候,她捧着画,正听到张汝舟在吟诵,便是低声一笑,走近前来,正对着张汝舟的后背,便故意咳嗽了一声,道:“张公子不负朝廷之托,甘为志向奋斗不止。我想朝廷有了公子才得以强大吧。”
张汝舟没反应过来,转头一看,李清照正站在他的背后,便是连忙行礼道:“小姐见笑了。”
李清照羞涩地低下头去,将怀中画双手奉上,道:“这便是张公子那日所借的画,请张公子过目。”
张汝舟也行君子之礼,将头低下,慢慢接过画来,道:“天色很晚,小姐叫丫鬟送来就行了,何必亲自出府来?”
李清照抬起头来看了看张汝舟,心里想道:“这男子话中尽含才气,言语适当,既有与我交友之意,又不曾轻薄我一分。很是个交友的人选。李清照啊李清照,历史上你还这么幸运,与两个才子相识。虽然那赵明诚有几分风流,可,可也算得上是才子了,以后相见,以礼相待也就是了,不必多怪。至于这位张公子,外表文雅,内心憨厚,可以算得挚友。”
李清照心里想了一大通,张汝舟却不得其意,自己与小姐说话,小姐怎么不回答了,莫非自己哪里说错了?
张汝舟也不多言了,四下又看了看,撇了撇嘴,便欲告辞,道:“小姐快回府吧,汝舟告辞了。日后还画之时,再与小姐一谈。”
李清照回过神来,道:“公子待清照至心至意,清照亲自将画送出也是应该的。”
张汝舟一愣,心里想道:“小姐怎么答非所问呢?”
李清照笑道:“公子之人,清照是了解了几分的。清照相信公子,日后定能达官显贵,步步高升的。”
张汝舟忙回答道:“多谢小姐夸赞。”
其实张汝舟心里更是疑惑,想道:“这话说得好没征兆,方才我想告辞,应该说些辞别之话,这怎么赞赏起我来了?”
李清照心里也责怪自己,想道:“到底自己是个未涉世的小丫头,这话前言不搭后语,说得好傻。”
场面顿时僵了下来,李清照有心送客,却不能说出口来,张汝舟满脸呆滞,好似不明事理。二人都觉尴尬,可都不开口。
正在此时,皓月便跑出府来,道:“小姐,夫人叫你呢。”
李清照这才赶紧道:“哦,我马上就去。”
张汝舟又向四周望了望,回头道:“天色确实是不早了,小姐回去吧。汝舟,汝舟告辞了。”
李清照心里窃喜道:“果然是个老实书生,说话都结巴。”
心里笑,李清照表面却十分矜持,道:“公子慢走。”
正在此时,只听得远处有人喊:“小姐。”
第二十一章 指责
一听到“小姐”二字,李清照顿时神经绷紧了,这声音十分熟悉,是她曾经喜欢听的声音。
张汝舟向远处看了看,正见自己的同窗,赵明诚。
张汝舟叹道:“这么晚了,德甫怎么来了?”
李清照在此刻突然想奔出泪水,只是她强忍住,微笑道:“张公子既然得画,那就请便吧,恕清照不能相陪,要去找我母亲了。”
张汝舟行礼道:“小姐请便。”说着,将扇子一张,扇了两扇,便转头走了。
皓月在府门前叫着李清照道:“小姐快来,你先进府,让我皓月在此截住他。”
李清照犹豫片刻,走至皓月身前,愁着眉头道:“将客拒在门外,是不是不妥啊?”
皓月一急,要说话,可是又忍住了,低头轻言道:“小姐痴心,婢女知道。可是赵公子那般对待你,你怎么,你怎么能再伤心呢?”向外瞧了瞧,见赵明诚跑来,离李府越来越近,边跑边喊:“小姐留步,小姐留步。”
皓月越来越急,道:“小姐先进得府去,在门内瞧瞧我皓月如何对付这风流之子。”
李清照愁眉了一阵,心里想道:“明诚虽然与蔡云儿有联系,可也算不上是大奸大恶之人,他这般奔跑着来找我,定是想说什么话,我,我……”
“小姐快点儿~”皓月再次说道,“别着了他的道。”
李清照犹豫了半天,见赵明诚正满头大汗地看着自己,离李府越来越近了,心里也是慌张了起来,冲着皓月点了点头,便快步进了李府门内,站在门后,听着门外情况如何。
皓月身体两旁双手自然垂下,手掌却握紧,成了拳头,向门口几个下人说道:“待会儿他若放肆,尽管动手,出了事我皓月负责。”
那几个下人都是一愣,都道她叫拂露,怎么改名字了?不过毕竟她是小姐的亲信丫鬟,谁也不敢说“不”,于是都道:“是。”
赵明诚紧赶慢赶,终于到了李府门前,大喘着气,冲着皓月行了一礼,道:“琼琚姑娘,李小姐为何见了我就跑?”
皓月听了心里的火气更是按压不住,心里想道:“妄我家小姐对你情深,你却做出这等事来。我皓月之前也认为你是个有才华有情意的正人君子,却没想到你也是个纨绔子弟。”
皓月挺了挺身子,昂起头来道:“我不叫琼琚。”
赵明诚疑惑道:“哎?那天不是你说你叫琼琚的吗?”
皓月眯缝着眼,吐了吐舌头,又道:“谁说的?公子你看花眼了吧。”
赵明诚慌忙之下,也顾不得争辩这些,道:“李小姐怎么见了我就进府里去了?我还没有与小姐见面。”
“见面,见什么面?”皓月故装糊涂道:“我家小姐没有说与你见面啊。”
赵明诚一挺身子,道:“怎么没说?不是你们……”他瞅了瞅,没见小晴,便道:“是你们的另一个姑娘,我和她说的。”
皓月将拳头一松,双手互叉在身前,怒气满腔,道:“哪位小姐说的话你去找哪位小姐去,别来李府。”
赵明诚无奈地四下看了看,道:“明诚前来与小姐相会,姑娘为何这般对我?”
“为何?”皓月终于忍不住了,上前去指着赵明诚鼻子便骂道:“因为你是纨绔子弟,风流浪人。”
赵明诚张大嘴,很是惊讶道:“姑娘在说什么,我何时纨绔了?我何时风流了?”
赵明诚在外说,李清照在门内听得一清二楚,她悲从心中来,想道:“赵公子,我还尊称你为赵公子,你怎么这样假惺惺的?既然已与蔡云儿相好,那为何又来找我?找我便也罢了,那为何又送我定情之物?送完后又约我赴会。我赴会你却与蔡云儿打情骂俏,你真是个狠心的公子。”
想得心里悲痛欲绝,李清照便忍不住说了出来:“赵公子,你还来找我干什么?不如回去迎亲吧。”她所言声音十分小,故此外面的人听不到。
此时的皓月已无往日的卑躬屈膝了,对待眼前这个外表俊俏可是内心邪恶的男人,皓月伸出手来指着赵明诚道:“何时风流,你自己心里清楚,好言送人诗书,好言送人名画,又好言情送人美玉,其实这些都是你的外表罢了,你何时真心对待我家小姐?”
赵明诚突然听到这些攻击他的话,而且言语十分狠毒,不禁头脑一热,指着皓月道:“你这丫鬟,十分无礼,不怕我父亲治你的罪吗?”
皓月冷笑一声,道:“好啊,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赵公子,你仪表堂堂,好生风雅,竟然也是个靠父亲向上爬的人吗?”
堂内李清照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想道:“富有青年,大多都是靠的父辈。在现代,富二代,官二代屡见不鲜,不想在古代也是这样。赵明诚,我看错你了。”
赵明诚被皓月这句话说得无法辩驳,他不曾想一个丫鬟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这般顶撞自己,一怒之下竟气得大喘气,道:“我,我赵明诚,今天不和你计较。我只与李小姐相见。若有何隐情,好当众说个明白。”
“当众说个明白?那你说,你和蔡云儿的事,是怎么回事?”皓月语气十分强硬。
赵明诚一呆,道:“我与蔡云儿又有什么干系?今日是我与小姐相会之日,提她干什么?”
李清照终于忍不住开门奔出,指着赵明诚道:“你这男子好是狡猾,怎的说与蔡云儿无关?”
赵明诚一见李清照从门中奔出,又是惊讶又是欣喜,道:“李小姐,你出来了。”
李清照将头一扭,冷冷地道:“清照不才,不配赵大公子这样叫。”
赵明诚又是一懵,道:“明诚做了什么?方才我听阿福说小姐哭泣着跑了,还说从此以后与明诚再无联系,如同陌路人。明诚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不,明诚送与小姐的信还在此。”说着,赵明诚从怀中将信取出,伸直了胳膊奉着那封信。
李清照看到那封信又是张口又是回身,眼泪瞬时喷出,她一手抚面一手伸到一旁,已经站立不住,一边的下人忙上前搀扶。皓月也急忙回身去扶住李清照,她又急又气,冲着赵明诚道:“哪个要你的书信?你快回去吧,小姐从此与你不再相见。”
赵明诚一脸惊恐道:“不,信在此。”
皓月哭泣道:“我本以为赵公子乃人中豪杰,人中才子。在老爷赶你出府时,小姐万般悲痛,她还觉得对你不住。我还在小姐耳旁多次说公子的好话,没成想,我却是害了小姐。”
赵明诚道:“姑娘不要这样说,我对小姐的爱慕之意乃是自心而生的,我怎么会……”他抓耳挠腮,样子狼狈,不知道该如何说,一手拿着信一手乱摸。
“明诚怎么了?”赵明诚又问。
第二十二章 解释
李清照气得不由得大哭出来,声音甚为悲切。她听得赵明诚问自己,便道:“你怎么了,你说你怎么了。”
皓月道:“小姐与你相见,却是看到你与蔡云儿正卿卿我我,好生甜蜜。”
赵明诚闻言张口大惊,道:“我,我……”他努力回想,今晚发生何事。
他正“我,我”地说了两个字,却听府内有人喊道:“清照小女,怎么不来?”
众人都看,只见李母正从门内走出。
“晚辈赵明诚拜见夫人。”赵明诚见了李母,慌忙行了一礼,问候道。
李母见了赵明诚,也是一喜,同时上前去,与赵明诚说道:“天色已晚,公子怎么来了?”不等赵明诚回答,李母又道:“快,快进府中去坐,在这里怕是要着凉了。上次格非将你逐走,我这老婆子内心十分不忍啊,这次不能怠慢了你,快进府里去。我不让他爹知道你来了就是了。”
李母说得十分热闹,可是众人没有一个动地方的。
李母感觉有些奇怪,忙四下看了看众人,道:“怎么,你们都怎么了?”
李清照呜咽了一声,道:“母亲,天色不早了,让赵公子回家去吧。”
李母瞪大双眼看着李清照,心里十分疑惑,今晚自己的女儿不是和赵公子相见了吗?怎么,怎么在李府门前,这般相互对视。
李母看看这个,瞧瞧那个,问李清照:“小女,怎么了?”
李清照又啜泣了两声,道:“母亲,清照累了,让清照回房去吧。”
就在此时赵明诚突然响了一声:“夫人,小姐,待明诚稍言几句,说完便走。”
皓月在一旁气道:“到了这般地步,你还说什么。”
李母瞧着情况有些不对劲,忙止住皓月,道:“有何话让赵公子说完。”
赵明诚忙道:“明诚今晚确实是要见小姐的,这信便是明诚要送与小姐的。”说着,赵明诚便向前两步,将信递与李清照。
李清照看了信,更是忍不住内心的激动,又撒泪道:“那不是我的,我不要。”
李母满脸疑惑,冲着李清照道:“你不是久慕公子了,今日就是要与公子相会的,怎么他给的信你不要?”
皓月在一旁急得跺脚,可是碍于身份,却不能说话。
李清照将头一扭,一头栽到李母怀中,泣道:“皓月,你问。”
皓月应声道:“是。”便转向,凶狠狠看着一脸无辜的赵明诚,问道:“赵公子,那你今晚与何人见过面?”她那“赵公子”三个字说得十分凶狠,言语之中略带质问。
赵明诚眼睛向上暼了暼,立刻道:“明诚今晚就是要与小姐见面的。”
皓月斥道:“胡说。子曰:言忠信,行笃敬。公子乃堂堂礼部侍郎之子,怎么说起谎话来了?”
赵明诚忽然左右暼了暼,两眼珠子一转,道:“姑娘说的是,说的是蔡云儿?”
李母一听,忽得脸上稍有了诧异之色,忙问赵明诚道:“赵公子,怎么,你不止与小女见了面?”她看了看怀中的李清照,眼神一定,语气有些严厉,问:“今晚到底发生了何事,还请公子讲明,免得外生麻烦。”
赵明诚道:“我今晚与小姐有约,在赏心亭见面,见了面好表达对小姐的爱慕之意,言语未能表露穷尽,那便将我的心里话写下来送给李小姐。”
李母见他面目真诚,言语恳切,继续问道:“那然后呢?”
赵明诚道:“在我到达赏心亭之后不久,蔡云儿便来了。我见她来,十分的诧异,也不知道如何应对,谁知她见了我便是问长问短的,弄得我只好以礼相对,她问我今晚在此做什么,我回答说在等待李清照小姐。我本想此话一出,便能将她气走的,不想她不怒反笑,上前一步,开始问我如何与李小姐相识。我也不愿多说,便随意说了两句。谁成想她还知道我怀中还有送与李小姐的信,便要我拿出来一看。”
说到此处,赵明诚也有些气愤,道:“明诚也是人,并非完全一心钻研金石字画,不涉朝廷,不涉政治。蔡云儿乃是当今权臣蔡京的爱女,我一个小小的太学生也不敢多有得罪,于是拿出那封信与她一看。”
说到此处,赵明诚也觉得有些愧疚,道:“此信应该先让小姐一看,或者只让小姐看,只是,只是……”
李母听得认真,又问:“那然后呢?”
赵明诚道:“我与那蔡云儿周旋了许久,她才离开,可是,可是我却久久等不来小姐,当时便有些,便有些气愤,以为小姐失约。”
“胡说。”皓月斥道:“我家小姐怎能失约?”
赵明诚忙道:“后来我去问阿福,他说小姐一去,不久便伤心地出来了。明诚不解,便来寻小姐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李清照一听完赵明诚所说,竟也有些回意,心里不由得一暖,感觉真相比自己想得要好得多,不由得带泪笑了一下,又问:“公子所言,可是,可是……”
她“可是”没有说完,皓月见她结巴地说不下去,便替她问道:“可是真的?”
赵明诚立刻道:“千真万确。”
李清照又娇气道:“那赴约之时,距离现在也有些时辰了,公子怎么才来?”
赵明诚不耐烦地道:“蔡云儿实在活泼得很,那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问了我半晌。我待很久才将她支走。待我见了阿福,他说见我与蔡云儿相会,不敢打搅,因此这么晚了才来。”
李清照一听,心里更是欢喜了,内心仿佛从山脚一下又回到山顶,不敢露出自己喜悦的丑相,因此一头又栽到李母怀中,不说话了。
李母“啊”了一声,道:“是这样啊。那清照怎么……”
皓月见小姐娇羞了起来,忙道:“小姐说与赵公子相见,不多时便出来,边行边泣,说是赵公子已有了新欢。我们,我们听罢十分气愤,便,便回来了。”
赵明诚一头汗,听罢“哎呦”一声,道:“全都是误会,小姐莫要放在心上。是明诚的错。”
李清照依然将头埋在李母怀中,问道:“是吗?”
李清照本是欢喜之下随意发问,可是赵明诚却当了真。赵明诚将手中信向胸口一贴,道:“我对小姐,是真心实意地爱慕,那日因在会上偶然见了小姐,因此忙上前搭讪,这才与小姐相识,得知小姐对书画诗词十分喜欢,明诚更加欢喜。有此佳人,明诚可算是有大福气啊,怎么,怎么会去拈花惹草,不专一呢?”
皓月听罢也信了赵明诚的话,不由得喜笑于形,暗暗想道:“原来这样,是我们错怪赵公子了。”
就在此时,只听府内小晴的声音传来,道:“老爷出来了。”
第二十三章 斥客
众人愕然,都道这下子坏了。
每个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只听得门内又一个声音传来:“小女啊,你在门外做什么?”
下意识地,李清照忙从李母怀中钻出,对着赵明诚急道:“公子快走。”
赵明诚也是慌忙万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在此时,见得李格非出来。他与李格非正对了眼。二人面面相觑,都不禁“啊”了一声。
李清照回头看了看还在惊讶之中的爹爹,忙上前说道:“爹爹,你怎么出来了?”
李格非指着赵明诚,胳膊哆哆嗦嗦地,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