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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格非点点头,冲着张汝舟道:“汝舟啊,你是太学校的学生,将来很有前途,老夫看好你。”
张汝舟忙行礼道:“多谢恩师夸奖。”
李格非又一转头,看到低头不语的陆德夫,不禁又将脸沉了下来,无奈地轻声一叹,道:“德夫啊,你有远大的理想,这老夫很是欣赏你,可你得改改这个少言寡语的性格了,方才与老夫辩论边疆的时候,你的劲头正盛啊。”
陆德夫低头道:“是,是。”
李清照见爹爹说了自己的好友,不禁嗔怪道:“爹爹这话不对,老实人有老实人的好处,老实人待人真诚,这有什么不好?”
李格非回头道:“他这个样子会很吃亏的。”
张汝舟道:“恩师考虑得是,不过汝舟与陆兄相处多年,知道他的脾气秉性,那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像这样的人,如今不多见了。”
李格非听罢张汝舟的话,无奈地一笑,道:“汝舟说得对啊,朝廷需要德夫这样的人才,他挺像老夫的。”
张汝舟也道:“是啊是啊。”
陆德夫这时才反应过啦,抬起头来看着春光满面的张汝舟,没有了方才的慌张,而是满脸的冰冷,冷声“哼”了一下,道:“德夫怎么样,还不用汝舟兄来管。”
李格非十分气愤地回头,指着陆德夫道:“唉呀,以后多学学做自己的事,不要老帮别人做无用之功。”
陆德夫道:“恩师之言,学生谨记。”
言罢,陆德夫又十分轻蔑地看了张汝舟一眼。
张汝舟双目一瞪,道:“陆兄,我在帮你啊。”
陆德夫道:“那,多感谢汝舟兄了。”
陆德夫语气十分强硬,好似在讽刺张汝舟。
李格非无奈地道:“唉呀,德夫啊,你,你就是一根筋,和赵德甫在一块儿呆惯了。”
陆德夫听罢,好似十分不服,没有了方才的慌张,绷着脸道:“张兄的确是人才。”
李格非无奈,摇摇头,不说话了。
第三十四章 安慰
众人在房中你看我我看你,只听得一个下人来道:“老爷,午膳已备好,还请用饭。”
“嗯。”李格非手捋胡须,转身对张汝舟笑道:“张公子,今日到府上,老夫可一定要好好款待你一番,走吧。”
张汝舟笑道:“多谢恩师了。”
李格非很是满意地笑了笑,道:“嗯。”
又是一转头,李格非看着陆德夫,眼睛转了转,语气很是柔和,柔和之中又略带着些失落,道:“德夫啊,饭菜已好,走吧,咱们一起去吃吧。”
陆德夫低头道:“谨听恩师的话。”
“嗯。”李格非有气无力地道,又看了看李清照,道:“走吧。”
众人去用了午饭,张汝舟与陆德夫同时与李格非告辞,于是李清照回了房中。
入得房中,李清照若有所思,将脸冲着窗外,看着绿遍走廊的枝条,又看着在树上的相思鸟,听着它们叽叽喳喳地互相叫着,不禁眼角湿润了起来。
自己在现代时听过,看过不少因为种种原因而不能永结百年之好的相思男女。不曾想到这种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现在想想,真是上天在捉弄自己,成为才女,是自己不能想到的,身份骤然提升很多,这可是多少野蛮女生想都想不到的。可是呢?老天为何让自己与心爱的赵明诚两地分隔?尽管两人相拒不远,可是,心犹如相隔万里,呼唤也是呼唤不到对方的。
现代女孩儿潇洒万分,很多都没有什么才气,却也是要什么有什么,身边男孩子一大堆,数都数不过来。可是自己呢?身为才女,却是相思不断,想要勾搭人家一下,也是做不到,这也许就是李清照的本性吧,身为闺中女子,又身为才学世家的后人,理当为人专一,阅尽人海,能让自己动心的只有赵明诚一人。其他人,相见或许稍有好感,不过也至多是敬佩人家,绝对也没有非分之想。唉呀,李清照啊李清照,让自己说自己什么好呢?这搁在现代,叫什么?死心眼?吊死在一棵树上吗?为什么自己就对赵明诚那么如痴如醉呢?
李清照看着窗外的相思鸟,不禁入了神,脑袋里开始胡思乱想。
皓月端着茶水上前,见李清照看着窗外,眼角已然湿润了起来,便是小嘴一抿,想道:“小姐此时怕是还在想着赵公子吧。”
皓月一直在一旁看着李清照,注意着她的表情变化,可是却不敢乱动。
这时小晴进得门来,冲着皓月轻声吆喝了一下,道:“皓月姐姐。”
皓月忙回头,看到小晴,便将手指放在自己嘴唇上,“嘘嘘”了一声,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说话。
小晴见状便明白了,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走到皓月身旁,也看着李清照。
此时的李清照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心里,没有拔出来,她看着相思鸟,一对对地飞走,又一对一对地飞来,不禁更是内心一沉,一股酸意如泉涌上心头,也顾不得身后有人了,不禁念叨起了诗句:“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如今我再回眸,又有谁看?百媚可生,只待人看。又有谁看?”
小晴在身后很自然地笑道:“赵公子看啊。”
皓月忙打断小晴,咬牙道:“小晴,你多什么嘴?”
李清照被身后的声音给打断了思绪,回头一看,原来是小晴,便问道:“哦,小晴妹妹,你怎么来了,母亲呢?”
小晴行礼道:“夫人说怕小姐无人倾诉,光靠皓月姐姐一个人还不够,就让我来了。”
李清照点头道:“哦。”
小晴看着李清照发愁的样子,便问道:“怎么了?小姐,不是赵公子来说明情况,已经消除误会了吗?”
李清照轻轻试去了眼泪道:“不是,不是因为这个。”
皓月道:“是因为赵公子,赵公子被囚禁起来了。”
小晴听后感觉很是惊讶,道:“这怎么可能呢?”
李清照听小晴的话连忙将眼睛猛地一睁,道:“怎么,小晴知道什么吗?”
小晴忙撅嘴道:“这个我不知道。”
李清照失望地低下了头。
她知道就怪了,这事是下人来传的,她又怎么会知道呢?
李清照又将头转过去,双眼看向窗外,自我沉浸了起来。
皓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这事也不知道准不准。”
小晴很是不在乎,道:“这事谁说得准啊。可就算是真的,那又能怎么样呢?赵公子心里想得可是小姐你啊,又与那蔡云儿毫无关系。她再抢,让她抢吧,再抢也是空白一场。”
人在失落之时,中听的话是很重要的,就算是麻痹自己,也是好的,谁也免不了这个俗气,李清照听罢,好像突然感觉到了希望,双眼中闪现出希望的目光,问道:“是真的吗?”
小晴道:“当然是真的了,这话皓月姐姐之前不是都和小姐说过吗?”
皓月一听,小晴这几句话说不定会有用,于是便也跟着说道:“是啊是啊。小晴妹妹说得对。”
李清照固然知道她们两个人是安慰自己,心里也是想着:“这与现代社会不同,不是自由恋爱了,大宋时期正是封建社会的一个强盛阶段,封建礼教颇多。男婚女嫁,多半都要父母说了算,她们这样说,是安慰我罢了。”
可是谁都愿意听好听话,一听她们这样说,李清照的内心还是不由自主地高兴了起来,抿嘴道:“你们在宽慰清照了。”
皓月道:“这可不是宽慰小姐,当年牛郎织女不就是这个吗?”
小晴“扑哧”一笑,道:“当年也没有牛郎织女啊。不过秦少游老爷子对待自己的夫人很是体贴,这倒是有的。还有柳三变,对待歌姬都那么专一,像赵公子这样的,也算是个绅士名流了吧,爱才之人,虽然狂放不羁,可那是他们对才学的放纵,可不是对情爱的放纵。赵公子惜墨爱才,恐怕是更爱小姐了,小姐你又怕什么?”
李清照听罢小脸一红,也是跟着“扑哧”一声笑了,道:“你们俩人真会说话,我方才的伤感已消退了许多。”
小晴看着李清照,道:“好了,小姐,不要为这个犯愁了,李府内上上下下多少人,都支持你和赵公子。”
皓月道:“是啊是啊。我们都在和小姐传话呢。”
李清照真心地笑了,甜美之情跃然于脸上。可是,笑容之中多少还有些惆怅。
小晴见李清照依然没有从思绪万千之中逃离,便又是一笑,道:“小姐莫慌张,待小晴再去与小姐打探打探便是。”
李清照一听,便觉希望已至,将双手轻搭在小晴的肩上,道:“小晴妹妹,这个……”
皓月一笑道:“这正是皓月想要去做的事。”
小晴道:“皓月姐姐在此照顾小姐,让我去就行了。”
第三十五章 打探
李清照在房中待了一天,至直傍晚,此时外面天色已暗,可是迟迟不见小晴回来。李清照来回踱步,很是心急。
皓月在一旁站着,只见门外有下人来送饭,皓月冲着下人道:“让我来吧,你们下去。”
皓月将饭端进来,对着还在苦苦等待的李清照道:“小姐,用饭了。”
李清照却好似没听见,在那里来回走动,不时地自言自语道:“小晴怎么还不回来?”
突然,李清照的眼睛一亮,指着窗外喜道:“小晴妹妹来了,来了。”边说边向外走,李清照将长裙一提,跺着小碎步便出去了。皓月在李清照身后喊了一句:“小姐。”便跟了上去。
李清照走出房门,行了两步,正与快步走来的小晴相遇,小晴见了李清照忙行礼道:“小姐。”
李清照将她扶起来,用双手将她的胳膊轻轻拉住,道:“走,先进屋去。”
李清照将她拉进屋子,三人坐下,李清照将一壶酒端上,倒了一杯给小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道:“你一路累坏了,来,清照敬你。”
小晴没有经历过这个,看着自己与小姐同桌吃饭,不禁吓得冒出了汗,道:“小姐,小晴不敢。”说着便站起身来。
李清照一脸的急切,娇嗔道:“你快坐下,清照让你坐,你就坐。”
说着,李清照便起身,作势将小晴按下去,小晴也是随着李清照的手而自己相下坐,因此李清照也没费力气,便将小晴按坐下了。
李清照又端起杯来,冲着小晴道:“来,清照敬你。”
小晴看了看李清照,又看了看自己身前的酒杯,又抬起头来看了看皓月,见皓月也是一脸急切的样子。
皓月冲她道:“小姐敬你酒,那是你莫大的荣誉啊,还不快干了这杯?”
小晴忙“哦”一声,端起酒杯与李清照干杯。而人又喝了一杯,这才停下,李清照将自己的筷子送到小晴面前,道:“小晴妹妹,你这一趟,很是受累,清照与你共进晚餐。”
小晴听罢更是摇头道:“小晴不敢不敢。”
李清照慌张之中挤出一个笑来,道:“有什么不敢的,清照请你坐,你还怕什么。”
小晴摇头道:“小晴可未必给小姐带来好消息啊。”
李清照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没有关系,你为我来回奔波,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不管有什么结果,清照都要与你一同吃饭。还有皓月呢,你怕什么?”
皓月也笑道:“对,有我。”
李清照回身道:“再来两双筷子。”
皓月与小晴都惊讶了,平日里一个颦蹙有礼的小姐今日怎么这么有男人气了?
三人都开始吃,李清照又与两个人倒上酒,然后举杯,道:“我们三人干了这杯。”
皓月与小晴不敢怠慢,立刻举杯相碰,三人又饮了一杯,这才罢了。
喝酒之中,李清照狂放言语,与二人相倾诉衷肠,二位侍女本来很是拘束,不料与她谈论了一会儿,竟然也都放松了起来。
李清照与她二人一起用过饭,这才开始问道:“小晴,今日前去,可有什么消息吗?”
小晴本来很是放松的样子,可是一听这话,立刻又皱了眉头,道:“我,我辜负了小姐的信任。”
李清照听罢便是阴沉下了脸,不过立刻又恢复笑容,道:“没有事的,赵府那么难进,你没收获也不是意料之外的事。”
小晴道:“可是我见了阿福。”
“阿福?”李清照的双眼立刻又闪烁着光芒,忙问道:“怎么,他怎么说?”
小晴放松自己,不紧不慢地说道:“他说赵公子的确是被赵老爷子给囚禁了,不过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今天一天都未出他的寝室。”
“哦。”李清照双眸中微微闪着泪光,低下头去,自语道:“赵公子没有事就好,没有事就好。”
小晴又道:“赵公子一人在屋子里并没有发脾气,也没有斥责哪个人不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前,看着他以前收集来的金石字画,也不时地练练字,日子过得悠闲得很呢。”
李清照一听更是放心了,道:“清照担心的便是他与赵老爷子争执而伤了赵老爷子的身体,他也不好受,听了小晴的话,清照心里好受多了。”
小晴愁道:“可是小晴并没有见到赵公子啊?”
李清照嗔怪道:“你啊,那门都锁着,你怎么进去?清照并没有让你去啊。”
小晴“哦”了一声,这才放下心来。
李清照看着小晴,不禁“扑哧”笑道:“怎么?今日午后我的小晴妹妹还是十分自信地劝我,现在怎么也不自信了?”
皓月笑道:“小姐并无责备你的意思,小晴妹妹可不要见外啊。”
小晴也是真心笑了,道:“姐姐又取笑我,小晴什么时候见外了?”
李清照看着窗外,天色虽暗,可枝条新绿,还是依然可以看到,李清照轻生叹了一下,道:“清照也是习惯了,与赵公子这几日的来回相见相思,使得清照明白,两人相悦,有时需要坎坷来考验。秦少游的词做得好啊。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与赵公子两情若欲长久,这困难,这坎坷,还是要经历一下的。”
皓月在李清照身后入了神,想了想,抬起手来,向上伸直了食指,说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小姐与赵公子两情相悦,可是却不得相见,只得日日苦思,夜夜难眠。辗转反侧,这才更能体现小姐用情之深。才女不好找,像小姐这样又有才华又痴心专一的女子,怕是只有一个吧。”
小晴听罢也道:“是啊,小姐举动,一定令赵公子动心的,二人之情,经历了这番的磨难才更为长久,更为甜蜜。”
皓月对着李清照道:“小姐能有此番悟彻,东坡公也比不上了。”
小晴道:“两个不同的悟彻嘛。东坡公悟彻人世,认为人在世上,只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这悟彻我们难以理解,而小姐是将相思之苦理解为是二人之间的磨练,这理解我们作为青春少女,都能接受。”
皓月大笑道:“小晴妹妹怕是也思春了吧。”
李清照听罢也是抚唇笑道:“该给小晴妹妹寻个婆家了。”
小晴脸一红,捂着脸出门去了。
李清照在她身后喊道:“小晴,小晴。”
小晴并不回头,李清照与皓月互相一看,都又笑了起来。
皓月见小姐开心的样子,内心也放下了包袱,想道:“不想小姐竟然有如此见得,真是心胸开阔,让我都更是佩服了。”
正在这时,便听门外有人喊道:“清照啊。”
李清照听罢便道:“母亲。”
第三十六章 弹琴
只听得门外李母走近,边走边说道:“清照啊,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李母语气十分急促,又略带些欣喜,让李清照听了不禁心里悸动,想道:“母亲给我带来什么?”
小晴在一旁站立,腿脚有些哆嗦,李清照看了,忙认真地对她说道:“不必慌张,母亲来了我自然与你辩解,就说你在此陪了我一天就是了。”
小晴听罢笑道:“多谢小姐。”
说着话李母便进得屋内,一见李清照,便大笑几声,道:“清照,你看我给你带来什么了?”
李清照忙上前几步,走近李母,双眸看着李母,其中略带些许渴望与急切,这几日自己在家中整天就是相思,除了看春景还是看春景。如今暮春已至,春光即逝,自己实在无聊得很,打听赵公子的消息又没有什么眉目,因此一听母亲说带来什么,便是十分激动了。
“带什么?”李清照看着李母,很是期待。
李母笑道:“自古才女诗书琴画样样精通,你说呢,清照?”
李清照双眸中仍然带着些许期望,低头沉吟。
这时只听皓月开口道:“夫人给小姐一幅画吧。”
李清照一听也接话道:“是晋朝顾长康的,还是大唐吴道子的?”
李母微笑不答话。
李清照又想了想,道:“难道是本朝的不成?米巿?”
皓月道:“听说最近有个能绘画的天才,叫张正道(张择端),莫不是他吗?”
李清照心里想道:“上次赵公子送我顾长康的画,很是值得收藏,母亲也一定知道,如今母亲来找我,显然是想要我开心而忘记这些不快,那带来的东西定是与画有关了。”
李母微笑着问皓月:“张正道何人?我怎么不曾听说。”
皓月笑道:“游学京城的一个学生罢了。我也是刚刚听说的。”
小晴也道:“我也听说过。”
李母笑道:“你们两个小丫头一定不少出府吧,怎么外面的事那么关心?”
皓月与小晴听了不答话,羞赧地低下头去。
李清照试着问:“母亲难道不是送画吗?”
李母道:“不是。”
李清照沉吟道:“诗书琴画,那便是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