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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那楼梯案给老板带来了不少痛苦的回忆,但通过此案他却掌握了诉讼的过程,这使他后来还没有申请律师资格时,就能代理宋总的“28%案”。另外通过此案他也磨炼了意志,把一块棱角分明的砾石磨成了圆滑光亮的鹅卵石。这使老板在后来为当事人代理诉讼时,总能保持一种不焦不躁的平和心态和顺其自然的状态。
老板曾对我们说:“打官司不能急,更不能为官司背思想包袱。当律师的要尽可能地放轻松,同时还要时时提醒当事人不要把诉讼当成思想负担,整天坐卧不安的怎么行。现在打个官司一般都要一二年,一些复杂的诉讼打三四年的也没有什么稀奇。如果你不能拿得起放得下,案子未结,你身体先垮了,到时就是打赢了官司你也享受不了胜利成果了。”只是我们觉得老板现在太稳重了,遇事考虑的也太周全了,他身上少了青年时的血性,多了中年人的圆滑。不过,老板要是喝多了,我们还是能看到他昔日雄姿英发、激扬文字的热血男儿形象的。
楼梯案的结案出人意料,充满了戏剧性,让人觉得可叹。在老板一筹莫展之时,他的师兄也就是现在的法学院院长找到了他。
院长问:“你那楼梯案进展如何?”
老板哭丧着脸,叹了口气说:“还没有解决呢!”
院长说:“有一个人说不定可以帮你。”
老板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谁还能帮我,连高法、高检的关系我都用上了。”院长说:“在中国有些事通过法律渠道不一定能解决问题。现在我们的法律还不完善,有些问题通过其他方式可能解决的还快些。”
“请师兄指点迷津。”
院长说:“有一个人你把她忘了。”
“谁?”
“我们的师妹赵茹影呀!”
“她……”老板摇了摇头,“我不信她的学术水平在我之上。”
“这和学术无关。”
“论关系她也没法和我比呀。”
院长神秘地说:“有时候关系找偏了也没用。”
“那你说她有什么高招。”
院长说:“据我所知师妹赵茹影和你是老乡对吧?”
“对!”老板点头,“是一个地区的。”
“你知道他父亲是干什么的吗?”
老板摇摇头说:“不知道。”
“她父亲是你那个地区的副专员。”
“副专员又如何,我找的关系级别都比他高。”
院长说:“光级别高不行,还要对口。”
“我找的都是公、检、法系统的都对口。”院长说:“你这人就是一根筋,怎么那么糊涂呢,你要把思路放开,跳出公、检、法系统。”院长很神秘地说,“只要师妹愿意帮你的忙,你这官司就不需要打了,他父亲只要给他所属的那个县打个电话,那个什么公司马上就会软下来。”
老板望望院长有些恍然大悟了。老板笑笑说:“这事还要请你在师妹那儿美言几句。”
院长说:“人家早有心帮你,就等你开口了。”
“真的?”老板有些不相信。
院长说:“师妹心里早就有你了。”
“去你的。”老板有些不好意思。
院长说:“你呀,院上谁都看出来了,有人还问我呢,说一个是年轻有为的法学教授,另一个是花容月貌的院花,这两人都不结婚干耗着,这是哪门子事。我对同志们说,别急,要等到瓜熟蒂落,我邵师弟搞跨国恋搞昏了头,舍近求远呢。”
院长说:“人家师妹从读研究生时就暗恋你了,远远地瞄着你,就等你和国外的那个断呢。怎么样,现在国外的那个也嫁给假洋鬼子了,你也该把目光从大洋彼岸收回来吧?”接下来的事简单得让人提不起兴趣。师娘赵茹影回了一趟老家,让副专员写了个条,然后师娘赵茹影拿着条到县里走了一趟。不到三天,那公司不但让邵家人走楼梯了,而且在楼梯上还铺了地毯,说是怕老太太滑着。
据师娘私下说:“连老板打官司的差旅费人家公司都悄悄报了。”师娘提到此事显得很骄傲,那往往是我们在师娘面前表示对老板崇拜的时候。师娘说,“他有多少能耐我还不知道,他忙了两年的事,我两天就解决了。”
所以,老板在我们面前极不愿意谈楼梯案,要不是他喝醉了他不会提及一字。老板怕谈楼梯案倒不是有意隐瞒师娘的功劳。其实老板心中有一种永远的痛,一个堂堂的法学教授却无法打赢一个法律问题十分清楚的官司,最后靠关系,靠权势给对方当事人施压,才得到了庭外和解。这是老板最不愿看到的,因为老板曾经认为法律高于一切,可是活生生的案例放在那里,老板无话可说。
我们和老板见过面后,已是晚上九点多了。那时的校园正热闹,林荫道上成群的和成对的学生正进行着性质不同的散步。草坪上有人正弹着吉他,不时传来一声声忧伤的歌。三师弟骑着单车路过第二体育馆时,发现二楼上正歌舞升平、彩灯闪烁,舞会开得正酣。三师弟不由心念一动,何不抓紧时间去舞他几曲。
三师弟在舞会上像饿狼一样四处寻觅。三师弟干什么总是很贪,跳舞会把最好的姑娘搂在怀里。如果在舞厅有好几个漂亮的姑娘,三师弟会一个一个地搂一遍。三师弟在彩灯闪烁中,眼睛绿着围着舞厅走。这时三师弟看到了坐在黑暗角落里的一位长发披肩者。三师弟当时没看清她的面孔,也拿不准这个坐在角落里的姑娘会是什么样子,但是凭着一种无法说清的感觉,三师弟觉得应当请这位坐着的姑娘跳一曲。三师弟喜欢请坐着的姑娘跳舞,特别是那些不示声张坐在黑暗里的姑娘。三师弟不喜欢那些打扮得十分妖娆的女孩就站在舞厅边搔首弄姿,好像生怕没人请她们似的。这种女孩一般都是些舞林高手,舞跳得好,见的也多了,不太好对付。其实跳舞只是一方面,如果去舞厅单纯跳舞那就没劲了。
于是,三师弟弯腰、伸手、点头、微笑向那坐在黑暗角落里女孩发出了邀请。三师弟的邀请是那样彬彬有礼,那样优雅,女孩在三师弟的邀请下似乎愣了一下。她也许被三师弟绅士般的邀请震住了,有些不知所措了。这是因为在学校的舞厅里跳舞,同学们之间相互邀请总显得随意又不拘小节。特别是站在舞池边的女孩,很多都是拍拍肩就听你的安排。
女孩对三师弟西化了的邀请方式只不过是愣了一下,她迅速从那一瞬间的迟疑中反应过来,然后很淑女地将手伸了出来。三师弟的手掌向上,女孩的手掌向下,两只手的指尖自然而然地扣在了一起。然后三师弟把她的手轻轻向上一带,女孩就像一条美人鱼似的脱离了水面,从黑暗中现出身来。大凡垂钓者总是这样,在鱼儿上钩时并不知鱼儿大小,当鱼儿离开水面垂钓者发现是一条大鱼时,那种由意外带来的总是欣喜和欢快的。即便是一条小鱼垂钓者也会觉得那是一条最美丽的。这也许就是垂钓的魅力吧?
在垂钓时一切都是未知的,一切都处在一种悬念中,而这种悬念最终会在自己的等待中水落石出。三师弟发现她的身材很好,亭亭玉立这个词仿佛是专门为她造的。她穿了一条银灰色的纯羊毛连衣裙,质地不错的那种,十分雅致。三师弟搂着那腰有一种不忍心的感觉,仿佛一用力就会把那腰箍断了似的。
由于她给三师弟的感觉太好了,三师弟一直没敢和她说话。或者是两个人的舞跳得太和谐,忘了。总之,一曲都完了,三师弟都还没有找到机会和她说话。其实三师弟是多么想认识一下怀里的这位姑娘呀!可是,怎么认识呢?第一句话怎么说呢?如果换了一位姑娘三师弟会毫不犹豫地问,你是我们学校的吗?这是三师弟在舞厅里最常用的开场白,这个开场白其中不但问了对方,而且还顺便告诉了自己的身份。如果是本校的,三师弟又会问是哪个系的呀?大几啦?什么专业呀?最后就是住哪一幢楼呀?如果对方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你就可以在某一个傍晚去找她了。接下来的故事就是天知道了。如果不是本校的,三师弟就会问是工作了还是读书呀?如果是读书就会问是哪个学校的呀?如果是工作就问在什么单位呀?总之,这一切和陌生女孩交谈的方式都成了程式化了。往往在这些问题还没问完之时,舞曲就已经结束了。在分手之时三师弟会做出依依不舍的样子说,下一曲我还请你好吗?我们预定了。就这样连着几曲,姑娘不知不觉就站在你身边了,不走了。这样其他的人就不会请她了,还以为是一对呢。
可是,三师弟面对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三师弟觉得那一套方式太庸俗了,不应该用在怀里的姑娘身上。但是,三师弟也知道如果一曲结束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姑娘被三师弟带着在舞厅中一转悠,还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曲子终了,两人一分开,下一曲肯定有不少人尾随她而至。这样,三师弟和她就会像宇宙里的繁星擦肩而过,此后再不会相逢。三师弟有些急了,一急便冲口而出,对怀里的姑娘说:“我们俩是不是太严肃了。”
三师弟说出这句话便有些后悔,怎么说了这么一句。不过,她却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的一笑便冲毁了两个人之间的堤坝。这使三师弟终于找到了机会和她交谈。
三师弟问:“大几了?”
“已经毕业。”
“在哪个单位上班?”
“还没上班。”
“还没人要呀?”
“嫁不出去了。”
“哪能呢,像你这样的可能抢还抢不到呢。”说过两人都笑起来。
三师弟和她正说着话,手机响了。
三师弟气急败坏地溜到一边接电话。是师哥老孟打来的。三师弟说:“你他妈的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这时打。”
“你在哪呢?这么乱。”老孟问。
“在跳舞。”
“他妈的,跳舞怎么也不喊一声,下课就不见你的人影,一个人快活不管兄弟死活,有情况吗?”
“说不清,要来就来吧。”
“有情况打电话,手机开着呢。”老孟说。
“好吧。”三师弟挂了电话,在心里骂老孟,每次都享受现成。
打完电话三师弟来到她身边,发现还有一个穿背带裙齐耳短发的女孩紧挨她坐,两人正叽叽咕咕说着什么。三师弟对她轻轻说声对不起,她看了看三师弟又瞄瞄背带裙,微微笑了一下,不做声。
当舞曲响起的时候,背带裙先被请走了,她却拒绝了另外的邀请。在拒绝人家的时候,眼角向三师弟瞟了一下。三师弟心领神会,她还在等我呢。三师弟连忙上去请。
一曲终了,三师弟和她又退到舞池边,两人都不说话,仿佛也无心跳舞。当一曲又开始时,又有人来邀请她,她看了看三师弟微笑着委婉谢绝了。然后她向三师弟靠了靠,她的靠近像产生了一个磁场,使三师弟身不由己地将一颗轻飘浮躁的心沉了沉。接下来便是长久的沉默,三师弟觉得沉默是金。它使心开始有分量,那如电的磁场使他们在黯然的彩灯下心灵相通。
三师弟暗暗心惊怎么会有这种感觉,毕竟才认识一会,怎么就让人有所心动呢。不过,
那种心向水深火热之处沉沦的感觉只是一瞬,便挣扎着浮出了水面。三师弟的心是空的,就像一个大鱼浮子,在情感的海面上漂浮,很难投入深情。因为在这方面三师弟吃的苦头太多,每一次深情的投入都会给三师弟带来灭顶之灾。
三师弟和她几乎跳了一个晚上的舞,正如三师弟曾经经历的那样,她不知不觉地站在了三师弟的身边,两个人的交谈在外人看来就如绵绵情话不绝于耳,这让人无法打扰,不敢打扰,不忍心打扰。这样就没有人来请她跳舞了。当曲子响起之时,三师弟有意迟疑一下才请她,看有没有人来请。结果有几个人在三师弟们面前来回走过好几次,却没敢伸出手来。有一个不知好歹的家伙还真邀请她了,可是她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便把他拒绝了,这让三师弟心中暗暗得意。
三师弟一只手搂着她跟着舞曲的节奏走,一只手从上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名片。三师弟把名片递给她说:“你只要不把它扔到门口就行。至少带回家再扔,别让我一不留神拾到,那就太没面子了。”
她说:“不会的,怎么会呢!说不定我明天就会给你打电话呢!”
“是吗?”三师弟有些伤感地笑了一下,觉得有一种让人忧伤的东西突然像一块灰布一样遮住了自己的心头。三师弟觉得她正在和他演戏,三师弟觉得她根本不可能给自己打电话。三师弟苦笑着望望她说,“行啦,别逗我了。也许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见面,杳无音讯。”“真的,我说的是真的。”她十分认真地说,“你这人怎么一点儿都不相信人呢。”
“对,对,”三师弟不住地点头,其实心中根本没把她的话当真。这事换了谁都不会当真的,两个萍水相逢的人,大家只不过到舞厅寻找一点儿临时的快乐,谁会把舞厅里彼此的谈话当真,那才叫傻到家了。
三师弟回想起在舞厅里认识的那么多姑娘,自己哪一次对她们说了真话,自己又哪一次听到过真话。三师弟不止一次地和一些姑娘们逢场作戏,打情骂俏,大家都不当真的。舞会一结束,人走茶就凉。在记忆中不会留下一点儿痕迹。
三师弟是属于那种对女人不报什么希望的男人。在三师弟看来女人是无星也无月的漫漫长夜,漆黑一片,黯淡无光。你只能不负责任地在那黑夜的边缘任意点燃一把本能的欲火,把黑夜搅乱,让黑夜燃烧,你却不能投入进去。那样你会迷失自己。当你醒悟过来弃暗投明之后,你已经伤痕累累了。你那原来像白纸一样的心会被黑色涂抹得乱七八糟,从此失去洁白。
研究生的学习是轻松而散漫的,不泡妞干什么?舞会快结束了,三师弟和她又跳了一曲。三师弟问她:“累吗?”
她答:“累!口干舌燥的。”
三师弟说:“等会咱们去喝一杯?”
她说:“你请客。”三师弟说:“那当然。”
她说:“我还有一个女伴呢。”
“一起去呗。”三师弟说,“我还有师哥呢。”
她说:“那也一起去吧。”
三师弟心中一阵高兴,没想到她如此痛快地答应了邀请。今晚没白来跳舞,认识了一位这么漂亮的女孩。至于将来会怎样三师弟不敢多想,谁知道呢,上天自有安排。披肩发去找背带裙去了,三师弟连忙给师哥老孟打电话。三师弟说:“情况紧急你来不来,两个。要来你付酒钱,否则太便宜你了。”
老孟兴高采烈地说:“师哥请,师哥请。”
我和师兄一听有情况,便在一边大喊大叫起来:“我们也去,我们也去,一有情况就把我们忘了。”老孟对我们说:“你们就别来了,只有两个女生。”
电话中三师弟也对老孟说:“他们俩就别来了,来了也当电灯泡。”王莞说:“不管,大家公平竞争,到时候还不知道谁当电灯泡呢。”
三师弟在电话中对老孟说:“那就让他们来吧,我们在老地方见。”
三师弟心想,那一个背带裙也不错,让你们竞争去吧。披肩发你们连门儿也没有,我先入为主了。
出了小南门向左一拐就是三师弟说的老地方“欧福”酒吧。王莞是这个酒吧的常客,有贵宾卡。王莞就是在这个酒吧认识“一条河”的。酒吧老板是韩国人,他国内经济正闹危机呢,他却在中国大赚其钱。“欧福”是音译,这种翻译方式可能是受“托福”的影响。我们曾注意过英文原文,为OFFER,就是“要约”的意思。不知老板是不是把这个词理解为中国的“邀约”之意了。若是如此,这酒吧名还是有些情调的,要是直接理解为“要约”,那就商业味十足了。
酒吧营业面积不大,也没有富丽堂皇的装修,然而却有艺术情调。没有大款用的包厢也没有为破锣嗓子准备的卡拉OK,不过倒有个一米见方的小舞台,摆着吉他、小号、萨克斯。麦克风也在那里静静地候着。如果你不怕献丑不妨上前一试。酒吧里大多时间有音乐伴着,不高不低不轻不重地环绕着你。在营业高峰时才有职业的表演者,比方吉他弹唱,或者萨克斯独自呜咽,要不就是小号在那里低沉着诉说。节目主持人也是有的,大半是本校的学生,经常换。主持人也是演唱者,一晚上大约唱三五支歌,在演唱中随便邀约一个同唱,把气氛弄得热烈着。
由于酒吧消费水平适当,很适合大学生。为此常见孤独的女生在周末或者不是周末的晚上带着书,要一扎啤酒,点根烟,对着红烛孤坐,一泡就是几个小时。
三师弟带着披肩发和背带裙站在那里等了一会才有位子,刚坐下我和师哥老孟还有王莞就来了。三师弟把我们介绍给披肩发和背带裙,她们十分大方地冲我们点头说:“你们好!”老孟就十分激动的样子上去和两位女生握手。本来两位女生没准备握手的,见老孟伸出了手,也不好不握。握过了手,王莞就要酒。六个人要了六扎啤酒。披肩发和背带裙都嚷着:“不会喝,不会喝。”王莞说:“喝吧,今儿咱老百姓高兴,都喝都喝,慢慢喝。”或许她们俩推辞只是客气吧,也没再反对。我们想不出两位柔弱的女子怎么把那一升的啤酒喝下去。我们的坐次是这样排的,两位女生对面而坐,不能让她们靠得太紧,否则一说起悄悄话就把我们晾一边了,这是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