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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找不到一个好死的办法,那就暂时不死,先堕落地活着。这样李雨便可以不刮胡子,不上课,不上图书馆,在学校里幽灵般四处乱走,瞪着陌生人看,目光直直的。人们不会太在意李雨的,因为一看就知道是个失恋者。对于失恋者人们也没有太好的方法来对付,让他去吧,只要不打架殴斗,不影响其他同学学习就成。
要想从一个女人造成的痛苦中解脱出来,最好的办法是再找一个女人。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时候要找女人不要找曾经爱过自己的也别找自己曾经爱过的,无论是前一种还是后一种,都可能陷入另一种痛苦之中。特别是前一种,可能会搭进去自己的一生。这时候要找女人最好去歌厅里找。
歌厅里那种灯红酒绿醉生梦死的感觉很好,如果在平时李雨也许想都不敢想。如今失恋了,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失恋中也最不吝惜钱,去银行取吧,把计划一年用的钱全部取出来,在一个实在忍受不了痛苦和寂寞之夜去歌舞厅。
唱歌是一个缓解心痛的好方法。原先那歌厅叫练歌房,后来不知不觉地改成恋歌房了,一字之改绝妙无比。在恋歌房里有坐台小姐可以暂时充当李雨的恋人,可以和李雨恋歌二重唱,她们都是医治失恋者心灵创伤的老手。在歌厅李雨也学会唱流行歌了。流行歌在失恋前也没感觉多好,简直是不屑去听。那些软不拉叽的歌都是唱给中学生或者闲着没事干的人的,人们把这些人称之为歌迷。李雨不是歌迷,可是失恋后却对流行歌大感兴趣。李雨那天在恋歌房唱了一晚上的《把悲伤留给自己》。然后,在大街上哈哈大笑起来,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李雨一个人在空寂的大街上走着,凉风如小细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抽着李雨发热的脑袋,可是李雨一点都不愿醒来。
李雨也时常到湖边坐,他可以从太阳偏西一直坐到深夜。失恋之后李雨十分怕这长长的假期。假期使幸福者更幸福,使孤独者更孤独。无论是幸福还是孤独都会在假期增加分量。那些吃过饭就背着书包去教室或图书馆的乖学生,在假期却打扮入时和佳人天天相约黄昏后,在属于自己的老地方见面。这样,失恋的同学会触景生情,被一种淡淡的惆怅攫住。总之,当师弟和女朋友往来的情书绝大部分都是谈论别人时,师弟觉得这种情书该是结束的时候了;当爱情剩下的只有痛苦之后,这种爱情已经走到了尽头。于是,在师弟办完了出国手续之后,他写了一封绝交信。最后师弟在痛苦中飞向了大洋彼岸。
师弟的离去使蓝娜恢复了自由。这样一来刘唱和蓝娜这对黄金搭档再一次出现在歌舞厅。
老板给宋总代理的案子一审判决当时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宋总胜诉。这么快的判决除了因为民事庭负责此案的法官是老板的学生之外(对方不知情,也没有提出回避申请),还一个原因就是此案案情简单。老板当时让宋总提出反诉是因为原告提出的“退股”案由不成立。虽然当时杨甲天通过关系让法院立了案。但根据《公司法》第三十条规定,股东在公司登记后,不得抽回出资。也就是说不允许退股,只允许转让。如果转让也是首先转让给公司其他股东,若公司其他股东不接受转让,可以转让给其他人,但一定要经公司董事会同意。杨甲天无法退股,其实也无法转让,因为他已和公司其他股东闹僵,大家不接受他转让的股份,同时也不同意他将股份转让给其他人。
其实杨甲天的股份不是转让不转让也不是退出不退出的问题,而是杨甲天的股份存在不存在的问题。老板就认为杨甲天的投资无效,在公司的股份不存在。老板的根据不是《民法通则》,也不是《公司法》的规定。老板根据的是中共中央和国务院的文件。如果换了我们来代理,我们肯定在《民法通则》或者《公司法》中找一个角度,没想到老板找到了中央文件。可见打官司找角度是多么重要。
宋总原计划是让对方退不了,也转让不了股份,然后转移财产,做假账,制造公司亏损,让你也分不到红。而老板却让他投资无效,从根子上把对方挖掉了,这怎么不让宋总大喜过望呢?他一再说找邵教授代理这个案子,是他今生做的最正确的决定,打完了官司公司将聘邵教授为常年法律顾问。
老板的根据是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1993年发的一个文件,文件为《关于党政机关与所在经济实体脱钩的规定》,规定不允许党政干部经商。不允许经商你却在经商,那就是违法。中央文件属于政策法规,是我们法律体系的一部分,也是我们法的渊源。然后,老板又根据《民法通则》第六条规定:“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遵守国家政策。”因此,违反国家政策的民事活动,将导致无效的法律后果,而无效的法律后果应恢复原状。杨甲天属于党政干部,他自己也承认,为了表功说明自己对公司的贡献,在法庭上杨甲天历数自己通过关系为公司发展立下的汗马功劳。这样法院一审判决,天元公司退回杨甲天的投资五万六千元以及几年的银行存款利息,因投资产生的红利收缴国库。宋总说收缴国库他不怕,他自有办法。另外败诉方杨甲天还将承担双方的诉讼费。这样杨甲天将血本无归。对于这一结果不仅让宋总欣喜若狂,也让我们对老板佩服得五体投地。我们几个曾在私下里议论过此案,认为老板和宋总的确够黑的,一夜之间便让一个富翁变成了穷光蛋。虽然我们私下有些同情杨甲天,但也找不到反驳老板的理由。后来,杨甲天在一审判决后不但上诉而且开始通过各种渠道告黑状,通过媒体制造舆论,给二审法院施加压力。在这种情况下老板指使我写了一篇文章,以介绍典型案例的方式在报上发表,以正视听。那篇文章后来被好几家报刊转载,产生了很大的社会反响。为了奖励我,老板给我发了一万块钱的奖金。在一审胜诉后,宋总对老板说:“你也该轻松一下了,今天我请你去唱歌。”
老板说:“好呀。”老板自认为歌唱得还是不错的。
老板和宋总走进歌舞厅时,整个歌舞厅还没有什么客人。一群小姐正妖妖娆娆地冲门而坐,热热切切地注视着门厅。一种笑声和另外一种笑声从她们中间如鸟儿般扑扑腾腾地飞了出来,正撞在老板的心口。笑过了又笑一回,可你就是不知她们笑啥。当她们见到老板他们时,顿时安静下来,就如暮色中寂静的山林,鸦雀无声。
不用说,她们都是坐台小姐,见了老板他们却做起淑女状,用各种各样自我感觉良好的表情,极职业地迎接着来客。老板在她们肆无忌惮的目光下脸热气粗,有些不敢迎接她们那美目盼顾的眼波。
宋总低声说:“别走得太快呀,看上哪一位了,我帮你叫。实行三包,包你满意。”
老板不由皱了皱眉头,对宋总极为不满。老板本来就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经他这样一咋呼,简直有些无地自容了,觉得脸上发烧。老板说:“什么三包不三包的,你可别拉我下水。我今天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来唱唱歌的。”“好呀,”宋总笑着说,“今天让你唱个够。”
老板和宋总刚一坐下,一位穿超短裙美貌妇人款款而来。她冲着宋总笑了,说:“宋总你咋成了稀客了。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宋总说:“我今天有贵客,你可要安排好。要档次高一点的,我这位客人可是教授。”
领班夸张地说:“那太巧了,我这今天来了一个大学生。教授配大学生正好。”
宋总冷笑一下说:“是真的假的?上次你给我介绍了一个女孩,说是个处女,结果……”领班说:“这次绝对不会有假,我看过她的学生证。”宋总摆了摆手说:“去吧,去吧,领来看看。”
领班去了一会便领了一群小姐来了。她让小姐在老板面前站成一排,让老板自选。这种方式有点像唐伯虎点秋香的味道。宋总让老板选,老板让宋总选。领班见老板和宋总互相谦让,便笑了。说:“不会没满意的吧?”
宋总说:“你就看着安排吧。”
领班说:“不太好意思是吧,那我就乱点鸳鸯谱了。”
领班为宋总安排了一位丰满而又艳丽的。宋总哈哈笑了,说:“看不出你还挺有眼光的。”
领班为老板安排了一位文静而又素雅的女孩,身上有一点淡淡的书卷气。若是走在街上你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她和坐台小姐联系在一起。她应当是一个良家女子,而且出身书香门第。毫无疑问,老板被这位气质不凡的女孩吸引住了。老板几乎忘记了自己是在歌舞厅,而是在某个艺术沙龙。领班见老板愣着,便偷偷地会心一笑,说:“她可是刚上几天班,先生可要好好待她。”说过走了。
老板连忙起身和那女孩握手,彬彬有礼地说了声:“你好!”
她对老板的礼貌有些不好意思,有些意外。她也向老板问了一下好,然后很沉静地坐在了老板身边。两人互相望望,会意一笑,也不说话,仿佛早就相知了。
老板猜不出她的年龄,现代女性都是这样。不过,老板敢说她年龄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她眼睛里有一种淡淡的忧郁,就如淡淡的薄雾,只是每当一笑,那微笑就如一阵轻风,将那薄雾拂去了,只剩下一潭池水。
她坐在老板身边,老板闻到了她身上有一股甜美而又清香的香水味。这香水味和她身上少女特有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让人沉醉。老板不由深深地吁了口气。她望望说:“怎么叹气呀?”
“没,没有。”老板有些不好意思了。
由于舞厅太吵,交谈困难。老板不知道身边的那位小姐的任何情况。甚至连名字都没有来得及问。老板和那小姐各自默然地喝茶吃瓜子。不知不觉已到了十一点。这时,舞厅领班向大家宣布:“舞厅已到了午夜柔情十分,请小姐和先生跳舞。”
顿时,歌舞厅的灯光熄灭了,一线蓝色光柔柔地洒在舞池中间,那首著名的《蓝色多瑙河》随着蓝光喷洒而出,给人一种梦幻的感觉。
老板身边的小姐起身伸出了纤纤的素手。老板连忙起身握住那手,两人踏着曲子滑进了舞池。
老板问:“你叫什么名字?”她沉了沉半天没回答。仿佛把自己的名字忘了似的。末了,她回答道:“我叫董小令。”“是哪几个字?”
“小令,是宋词的一种,意思是短小的词。”老板不由独自发了一下愣,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个好名字。那‘小令’二字就雅得很了。想必你父母是知识分子。”
董小令笑笑:“这是我自己取的。”
“什么,哪有给自己取名的。”
“是笔名。”
“喔,你是学文学的吧?”
董小令又笑了一下。
“你怎么当坐台小姐了?”老板问了这话心中便开始后悔,老板觉得不该问这问题,太唐突。董小令沉沉地跳着舞,不做声,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叹息声十分沉重。让老板四肢僵硬,舞跳得就十分吃力了。老板不由低下头来望望董小令,见她脸上正挂着两行清泪。老板的心一下抽紧了,老板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下,说:“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董小令仰起头,腮边挂泪,强作欢笑。说:“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当老板和董小令跳完舞回到位子上后,舞厅里顿时少了许多人。老板见宋总也不见了,招手叫领班。领班暧昧地笑笑说:“他先走了,让你好好玩,一切费用都记在他的账上。”老板望望董小令,说:“难道他带小姐出台了。其他客人呢,怎么说走都走了。集团消费?”领班很有意味地笑笑也不说话。
董小令默默地低下了头。
好家伙,这些人也真敢呀。老板也无心再玩,看看表说:“我也该走了,十二点了。”
董小令也说:“我也该走了,下班了。”
“你们也是坐班制?”老板打趣地问。
“如果没有客人,我一般都是十二点钟走。”
“一起走。”老板道。
“一起走。”她答,然后又现出了意味深长地笑。她每一次的微笑都让老板心跳加快。她就像个谜,她那微笑就像蒙在她脸上的面纱。面对她老板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老板简直没有勇气揭开她的面纱。
老板和董小令走出歌舞厅,正巧碰到舞厅领班在门口送客人。她见了两人一起走,显然吃了一惊。她愣了一下旋即又笑了。说:“路上照顾好我们小令,她可是第一次和客人一起走。”然后冲董小令做了个鬼脸。
老板有些尴尬地向领班点了点头,觉得她肯定是误会了,还以为自己带董小令出台呢!老板有心向她解释一下,可是见领班的目光暧昧,便把话咽了下去。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急忙钻进了一辆出租车。
不久,出租车便上了海滨路,老板让出租车开慢点,打开车窗让夜风吹着。老板不无感慨地说:“我心烦的时候就喜欢在海边散步。”
“我也是。”董小令说,“要不我们下车走走吧。”看得出董小令兴致很高。
“好!”老板也来了兴趣。
老板付了车款让出租车走了,两人开始沿着海滨路散步。习习的海风带着夜晚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天上星光灿烂,水中流淌着满满的光彩。老板犹豫了一下问:“你为什么当坐台小姐?”
“是为了我父亲出书。”董小令回答。
“什么?”老板愣了一下,觉得简直是让人难以置信。
“我父亲一个真正的教书匠,到快退休了还是一个讲师。这是父亲心中的一块心病。父亲没评上高级职称是因为他没有专著。其实父亲对宋词很有研究,父亲的书稿有洋洋五十万言。连编辑看了都说这是近年来研究宋词的一部难得的著作。可是书才征订了几百本,没法出。这年月谁还会对宋词研究感兴趣呀。要是书出不了爸爸死也不会瞑目的。”
“要自费出书是吧,慢慢来嘛,你也不至于当坐台小姐呀?”
“我爸爸是肝癌晚期,而且已扩散。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哦,是这样……”
两人边走边聊,不觉到了宾馆门口。老板在宾馆门前站住了。老板不由抬头望望自己三楼的房间。夜幕中窗口没有任何光线,一片黑暗。老板知道自己不回去那窗口不可能有光线。“哦!”老板说,“都到门口了,要不先上去坐会儿。”
董小令“嗯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地发出了一串鼻音。_
老板住在三楼,懒得等电梯了,和董小令走着上楼。楼道里的灯也许坏了,老板不得不牵着董小令摸索着上楼。这种感觉挺怪,有一种做贼的感觉。老板不由暗自窃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在房门口,老板摸房卡开门。董小令却有些紧张地抓住了老板的衣襟,仿佛怕老板把她丢了似的。老板打开门先将她让了进去,然后打开了灯。董小令被猛然的灯光刺激得发呆,眼睛眯成一条缝。当她适应了灯光后,老板见她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才哭的。董小令四处打量了一下“哇”地一声喊道:“好大的套房呀,只住一个人呀。”老板笑笑不语。老板坐在沙发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然后问:“我有一个提议,不知你能不能接受。”“什么提议?”董小令意味深长地笑。“你不要再做坐台小姐了。”
“哦,”董小令望望老板,“我不当坐台小姐谁为我父亲出书?谁供我上学?”
“做坐台小姐,这样会毁了你的。”
老板说着起身从里间拿出了一万块钱。老板将钱放在茶几上,说:“这是一万块钱,你可以尽快把你父亲的书出了,不要再当坐台小姐。”董小令望着茶几上的钱,闭了下眼,露出让人不易觉察的微笑。末了,她把钱拿在手中掂掂分量,很平淡地说:“那就谢谢你了,我不会让你失望,我会让你觉得这一万块钱没有白花。”
“那就好。”老板很高兴地望着她。老板觉得内心很自豪。一万块能救一位女孩,这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呀。同时老板对金钱也产生了一种敬意,金钱这东西可以害人可也能救人。这就是要看谁拥有金钱,拥有者怎么支配它了。过了一会,董小令问:“有热水吗?”
“热水……”老板不解,“干吗?”“我洗个澡,你也洗洗吧。”
“什么……”老板见董小令的眼神不对劲。
“怎么啦?”董小令见老板一派茫然的样子,说,“走了那么多的路,一身的灰一身的汗,洗洗睡觉才舒服。”
“你住在我这……不走啦?”老板有点口干舌燥。
“你这是什么意思?”董小令突然很粗暴地站了起来,“难道你今晚不是想让我在这过夜?”
“我从来没想过让你在这过夜。”老板有些火,不由提高了嗓门。
“那好吧,不洗了。我们去卧室吧,完了,我就走。”董小令愤愤然。“什么呀,我不是那个意思。”老板对董小令那种视死如归的样子产生一种莫名的怯意。“有没有搞错?”董小令露出了鄙视的表情,“你不就是想和我上床吗?否则你带我出台干嘛,给我钱干嘛?”董小令有些神经质地逼视着老板,“你放心,我没有性病。我刚才说让你觉得一万块钱没有白花,是因为你还是我的第一个男人。”董小令说这话时脸涨得通红,眼眶中沁出了泪,“这,你放心好吧。有几个财大气粗的老板最多曾出过五万,我都没干。因为我觉得不能太委屈自己,要卖也卖给一个看着顺眼的,卖给一个好人。我只需一万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