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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之所以行动这样的自然，是因为这些事，我早已经做了很多遍，已经熟烂于心了………我想，就算不是我，换了任何一个瞎子，在做了上百次同样的事后，也会如此…”
说着，他的面上闪过一丝黯然苦涩。
千羽岚叹息一声，有些恨自己的好奇，向前几步，扯了扯千羽月的衣服，勉强笑道：“二哥，说那些干嘛，我一直在等着你给我画画像呢，我倒好奇二哥心目中的我，到底是何种模样？？？”
“恩。”
千羽月点头，开始着墨，动笔画了起来。
千羽岚则是心绪不宁，无心观看他作画，便向窗外望着，发起呆来。
过了良久，千羽月叹息了一声，收笔，道：
“好了。”
千羽岚收回视线，不经意望见窗台上放了一株开的正胜的红色蕙兰，匆匆一望，便又将注意力转向了千羽月的画。
他凑近千羽月，望着书案上的画。
那是一副玄衣少年趴在白衣少年肩头拈花而笑的画。
玄衣少年就是他，衣衫是他爱穿的玄色，手中拿着的是一片粉色的梅花花瓣。
正是刚刚在梅花林时，他们两个的姿势。
千羽岚被吓的后退一步，望着千羽月，一双如坠入点星般的墨色眼眸中闪烁着几分期待忐忑和欣喜：“二哥…你的眼睛…好了么？？？”
千羽月文雅的微笑着摇头：
“没有。”
千羽岚蹙眉：
“不…你画的画，根本就是刚刚发生的场景，你若看不见…”
“岚儿。”
千羽月淡淡的开口，俊美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自从二哥眼睛不好使之后，二哥的嗅觉，听觉都提升了不少…
刚刚二哥听到了梅花花瓣飘落的声音，你趴在二哥肩头时，二哥又闻到了红梅的清香…后来二哥摸岚儿脸的时候，岚儿在笑…所以，二哥就画了这幅画…”
千羽岚又愣了愣，今天他发的呆比以往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精致漂亮的脸上的光，慢慢的黯淡了下去，这短短的一瞬，千羽岚真切的体会到了从天堂到地狱的感觉。
他涩涩道：
“原来是这样…二哥真厉害。”
其实他觉得千羽月的解释有些奇怪，但却又不知道哪里奇怪。
千羽月放下手中的笔，站了起来，微笑道：
“怎么样，岚儿，二哥心目中的岚儿，和现在的岚儿，可否一样？？？”
纵然知道千羽月看不到，千羽岚仍然点了点头：
“一模一样。”
千羽月听此，眉目间笑意更浓，表情也更温和了。
千羽岚咬了咬下唇：难道，他的二哥，真的坦然接受了自己失明的事实？？？
正想着，千羽月蓦然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
“岚儿，你可知今日二哥为何要作这么一幅画给你看？？？”
千羽岚老实的摇头：
“不知道。”
千羽月摸着他头的手下滑，放到了他的肩头，微微使力，将千羽岚整个人带入到自己的怀中，低头浅笑着：“二哥只是想告诉岚儿，二哥即使瞎了，也依旧不是个让人担心的废物。
很多事，二哥一个人，也可以的。”
“我知道了。”
千羽岚仰头回答着，心中却是有些不平的想，自己果然是矮，当年在国子监时就是班中最矮，如今在众兄弟中，大概也是最矮的…
58迷雾重重
千羽月的情况很好，千羽岚理应不担心才对。
可是千羽月那太过正常，太过温和的笑脸，却总是让千羽岚觉得不真实，而更让他觉得真实的，是这次回来后第一眼所看到的，千羽月那寂寥落拓的身影。
那样一个忧伤的身影印到了千羽岚的心里，千羽岚想，千羽月是在故作坚强吧，是为了他和父侯两个人不担心才笑那么灿烂吧…
可是，这样的千羽月，在他看来，更令他心疼呢…
千羽岚和千羽月没在一起待太久千羽月就被千羽岚拉着去看沈文清了。
他们去韶华殿的时候，千羽辉正好也在，沈文清看到千羽岚时自然是惊喜异常，直拉着他不肯松手。
千羽辉对千羽岚的宠爱，看似十几年如一日，如今千羽岚回来，他更是做了想要在宫中为他办家宴的决定。
千羽岚一直推辞，千羽辉却像是铁了心一般，非要如此。
在最后千羽辉还说道：
“你那性子，一回来，估计就粘你父侯和你二哥那里，哪里顾得上其他人，想想你与你大皇兄和六皇弟也许久未见，该叙叙旧了…唉，不知道老三老四，什么时候回来，能让我们吃一次团圆饭。”
最近千羽辉与沈文清之间的关系，是愈加的疏离了，明明知道沈文清当年亲口承认所爱的人就在宫中，可他却不能奈对方如何，不舍得对沈文清如何…
深爱着沈文清的一颗心受到了深深的伤害，现在的他，大概是渴望亲情更多一些。
无疑，千羽辉说中了千羽岚的想法，千羽岚只得默许了下来。
稍后，千羽辉离开了，沈文清的面色也莫名的有些僵硬了，看着千羽岚的目光之中隐隐含着忧虑。
千羽月拉着千羽岚向沈文清告辞，沈文清深深的叹息一声，挥了挥手：“岚儿你刚回来，好好休息一下，你父皇估计已经交代下去了，他口中的家宴，大概就在今晚，所以你要养足精神。”
千羽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他竟然觉得沈文清的话中，包含着某种讽刺的意味。
不过他也乖巧听话的回去了。
将千羽月送回未央宫之后，千羽岚才重新回到自己的华清宫。
他回去时，红豆早就等的很不耐烦，一见到他，立即奔向他，抱着他的胳膊：“岚，这里好无聊，没人陪我玩，你以后不能抛下我一个人。”
红豆在千羽岚心中，就像一个小妹妹一样。
爱护着，娇宠着，舍不得看到她受到一丝委屈，更见不得她受到伤害。
“红豆，你听我说，这段时间，你变成猫好不好，只要你变成猫，我去哪里都会带着你的。”
不知为何，千羽岚不想要宫里的人太清楚红豆的存在，他总觉得，不让任何人看透全部的自己，才是最安全的。
红豆瞪圆一双水灵的美目，撅起了小嘴，娇美的脸上写满了不乐意：“为什么…人家好不容易才可以变成人的，变成人多好，可以穿漂亮的衣服，可以吃好多好吃的东西，还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千羽岚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轻易不会听他的话，有些头疼，脑海中无数个念头在转动：“红豆…唉，宫中不比鬼谷，这里除了我之外，没有人会宠着你，顺着你，我怕你那受不得委屈的性子，会闯大祸。“红豆妖媚又混合着纯真的脸上闪过一丝了然：
“那又如何，谁给我委屈受，我直接杀了谁就好。”
红豆这一番话说的理所当然，千羽岚却是听的呼吸一窒。
妖，就是妖，始终是少了一份人性。
况且红豆年纪尚小，虽然大多时候比较娇蛮可爱，但也不可忽视她一贯的任性和妄为。
他一直没能教会红豆尊重生命，他做到的，只是约束红豆不乱杀人而已，好在红豆在他面前也非常听话。
“这里是皇宫…高手无数，你刚醒时见到的国师九里你记不记得，还有父侯那个一直守在二哥身边保护二哥的故友寒紫衣你记不记得？？？
他们都比你强，你若是闯了什么祸，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的。”
红豆望着千羽岚郑重的面色，咬了咬唇：
“要不是我身体内大量力量被你师祖封印了，我怎么会比不过他们呢…
唉，好吧好吧…最近弟弟好想有苏醒的迹象，我就去守住着弟弟…
不过，岚，一直不让我变成人也很闷的，你答应我，你若是有机会出宫玩，就让我变成人跟着好不好？？？我保证你一回宫，就会乖乖的变成猫，或是消失掉…”
千羽岚知道这已算是红豆的一个大退步了。
无言的点了点头，这次回宫，他总觉得宫中怪怪的，不论是千羽月，还是沈文清，亦或是千羽辉…
希望，是他多虑了吧。
千羽岚休息了一会儿，又被千羽月叫醒了。
的确如沈文清猜的那般，千羽辉将他所谓的家宴办在了今晚。
出席的，有千羽辉，当朝皇后诸葛芸，沈文清，六皇子的母亲良妃，以及皇后的妹妹湘妃诸葛玲，还有一些千羽岚叫不上名字的妃子。
另外的一些人，就有他自己，他二哥千羽月，从国子监赶回来的千羽映，以及，这些年甚少见到的太子千羽砚在其下，还有几名千羽辉重视的朝中大臣。
千羽映一见千羽岚，一张冷漠的没有表情的小脸就立即柔化了下来，挨近他，欢喜的叫着：“五哥。”
千羽岚上下打量着千羽映，挑了挑眉，伸手抹了摸千羽映的头：“好样的，六弟长大了呢。”
说句话的时候，千羽岚心底其实是有些嫉妒的。
别的兄弟比他高就算了，千羽映比他小两岁，凭什么也比他高，这让他不嫉妒也不行…
千羽辉和一干嫔妃坐一起，千羽岚兄弟几人坐一起。
千羽月面上挂着风轻云淡悠闲怡然如三月春风的浅笑。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千羽辉和沈文清之外的人面前了，今晚，若不是怕有什么意外，千羽岚应付不了的话，他就一定不会来了。
众人则是很惊诧的望着千羽月。
这个曾经温文儒雅，风姿翩艳的二皇子，他们以为他失明之后，就会变得自卑颓废，却不想，他竟然如十几年前一般优雅温和，行为举止也没有半点阻碍，像是一个平常人一样。
这是为千羽岚办的家宴，千羽岚自然是主角。
千羽辉不停的夸着千羽岚漂亮聪明，过了半响才状似漫不经心的开口道：“岚儿，你十四岁，也不小了，该为父皇做些事了…这些年，你三皇兄和四皇兄都不在，只有你大皇兄一个人帮父皇，做的很辛苦呢，父皇打算让你进入朝堂，帮助父皇和你大皇兄。”
沈文清眼眸一黯，冰冷又凌厉的视线如银针一般，又冷又利的射了千羽辉，手指关节握的发白，却依旧没有开口。
千羽月面上温文儒雅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垂下浓长的睫羽，亦是沉默不语。
千羽岚则是惊讶的望着千羽辉：
“进入朝堂？？？”
他没听错吧，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只想和自己在乎的人简简单单的在一起，哪里出现妖魔再去降个妖除个魔…
朝堂什么的，与他来说，犹如浮云。
“父皇，不行的，岚儿什么都不懂，只怕会给父皇和大皇兄帮倒忙…”
“没事。”
千羽辉笑的一脸和蔼：
“这个父皇早就考虑到了，你才刚接触那些，生疏是难免的，不过，父皇对此早就有了应对之策。父皇打算安排你去你大皇兄身边，让你大皇兄教导你，什么时候你大皇兄说你可以独挡一面了，父皇再交重任与你。”
“什么？？？”
如果千羽辉上一个决定让千羽岚觉得难以接受的话，这个决定，就是让他感觉惊悚了。
他抬头看向那个他刻意忽略了一晚上的人坐在皇后诸葛芸旁边的千羽砚。
却不妨正好碰上了千羽砚若有所思的望着他，薄唇便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那阴寒的笑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怎么会这样？？？
所有的兄弟，除了和千羽韶还偶有别扭之外，他和他的二哥，三哥，六弟都相处良好，惟独这个太子，这个大皇兄，他最不待见，他和这个太子爷，可谓是相看两相厌。
特别是几年前，他在国子监中，听到太子爷的追随者谩骂他的父侯，他当众把那人扇了一巴掌之后，他们更是势如水火。
要知道，当年他所扇的那人，在如今也是千羽砚跟前的大红人，是千羽砚的第一谋士，听说那人非常聪明，竟有着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之才。
现在他父皇让他跟着千羽砚…
估计就算千羽砚不为难他，千羽砚身边的人，也会千方百计的为难他。
“父皇，岚儿实在是无心朝堂，请父皇收回成命，岚儿…”
“够了！”
千羽岚还在推辞，千羽辉蓦然拧眉大喝：
“你是父皇的孩子，是千羽的皇子，你怎么不为千羽做一点事呢？？？你二哥的眼睛瞎了也罢，你健健康康，为何却也总是不愿为千羽效力？？？”
千羽辉的声音中莫名的蕴含着巨大的怒气。
千羽岚吓了一跳，他漂亮精致的脸紧绷了起来，隐隐有些怒气。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千羽辉，会是那个很宠很疼爱他的父皇，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二哥是个瞎子…
“我…”
心底涌起的火气让千羽岚想要出口顶撞千羽辉。
沈文清却淡淡的望了他一眼，示意他安静，然后冷冷清清的开口道：“皇上，岚儿年纪小，不懂事，你不要和孩子一般计较，我回去会劝他的，明天，我保证他会去太子那里报道。”
千羽岚蹙了蹙眉头，心中一片迷茫，他只不过是离开了两年，不是二十年，为什么曾经熟悉的人都变得这么陌生，为什么眼前这一切，让他摸不着一点头绪？？？
59物是人非
其实整个千羽皇室中的人，最直白最好懂的，就是四皇子千羽韶，和千羽岚两人。
上一世在殷家，千羽岚和他哥哥殷凤曦是新一辈中天资最高的孩子，殷凤曦又处处护着他，他何时曾受过委屈？他的世界中，只有简单的修炼，和降妖除魔。
这一世，沈文清，千羽月和之前的千羽辉，甚至是千羽风，也是处处爱护他，没有让他受到什么委屈，他不是一个不能忍的人，但是他的忍，仅限于在自己的事上面。
若是事关他重视的人，他必定是忍不下去的，要是能忍下去，他也不会在当年当着太子的面给太子最宠信的人一个耳光了。
今日，千羽辉朝着他发脾气他忍的下来，但是，千羽辉当众说千羽月是瞎子，还大有千羽月是瞎子就成了废物的意思，他就难以忍受了。
但是沈文清却阻止了他怒火的爆发。
他望了望千羽辉和沈文清，突然觉得他们之间，好假，说的话，做的事，根本就是不对盘的，却硬要对外以夫妻相称。
原来，他们两人，真的是貌合神离呢。
心中有了芥蒂，今晚这顿饭，千羽岚是说什么也吃不下去了，他顾不得自己的做法合不合礼教，‘啪’一声，将筷子按到了桌上，站起身子：“我吃饱了，前几日赶路多了还有些累，先去休息了。”
千羽辉眉宇隆成了小山：
“你…”
沈文清冷冷的望了千羽辉一眼，对着千羽岚温和道：“好的，岚儿，累了就要多休息，一会父侯会去看你的。”
千羽岚得了沈文清的话，立即就转身离开。
千羽辉则因为自己被他们父子两人忽视，气的面色发白，隐隐有些扭曲，若那人不是沈文清，如此挑战他的权威，他一定会给对方好看的。
千羽岚当然不是真的累，离开了众人的视线之后，他的背脊便跨了下来，有些惆怅，慢慢的走着，在鹅卵石铺成的路上踢着脚下的石块，他觉得这里，没了原来那种家的味道。
经过御花园时，微冷的夜风让他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身子，他抬首，注意到那些被专人精心护养的花，竟然还没有千羽月院中那些野生的花开的艳丽。
走到御花园中的凉亭里，半躺在石椅上，望着天上慢慢升起的银色月牙，他吹着额前的刘海，发起呆来。
夜，渐渐的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千羽岚身上蒙上了一层凉意，另一边的家宴也早就散了。
起身整了整衣服，他想要去问一问沈文清，为何要答应他去千羽砚那里学习。
刚走没几步，他便听到了一道陌生的声音道：
“终于下定决心了么？？？”
千羽岚顿下脚步望了望四周，还没找到人在哪里，就听到另一道熟悉的声音：“整整二十年了，够了，我受够了他，我决不允许我的孩子被他掌控在手里，我要离开，带着月儿和岚儿，再也不要待在这里。”
那是…
沈文清的声音！
千羽岚心中剧震，小心翼翼的隐匿了自己的气息，放开自己的精神力，探察着沈文清的方位，不一会，便在御花园中的一个假山旁发现了他。
他身边还有一个紫衣男子，那男子孤冷傲然，英俊的脸上情绪不多，却有着莫名的狂热。
千羽岚认得他，他是留在宫中，为沈文清保护失明了的千羽月的那个人，寒紫衣。
千羽岚小心翼翼的接近他们，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对话有些奇怪。
隐身在一片花海后面，望着沈文清和寒紫衣。
“沈文清，二十年后的今天，我想问一个二十年前，我曾问过的问题。”
寒紫衣突然转过身，抬手望着月光，双手背在背后，询问着沈文清。
沈文清面色有些憔悴，靠在假山上：
“你想问什么。”
说着，他闭上了眼睛，脸上一片平静。
“当初，你将我带在身边，只是为了感化我？？？”
沈文清的身子一抖，睁开双眼，眸光幽深，坚定道：“对。”
“你对千羽辉和九里说爱我，只是为了让他们死心？？？”
“是。”
沈文清的声音铿锵有力。
“很好。”
寒紫衣的面色微微抽动了一下，猛的转过身，逼近千羽岚，俯视着他，冷冷的笑着：“我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我了，要我做事，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为你守护千羽月十几年，以前欠你的，早已还清了，现在，该是你欠我的了。”
沈文清神色的眼眸微冷：
“我知道，离开这里之后，我会还你的。”
“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寒紫衣说着，蓦然垂首，唇瓣刷过沈文清的耳垂：“我要的是什么，你是知道的。”
沈文清闭上眼，微微颤抖道：
“我知道。”
千羽岚倒吸了一口气，伸手掩住薄红的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原来，他的父侯和那个所谓的故友，是这样的关系…
他的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恐慌，若是其他人知道了，他的父侯会怎样呢？？？
他的父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心中乱成一片，沈文清和寒紫衣又说了什么，他没有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