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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工的人都围了过来,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她咽了咽口水,脸色发白“我也得去找大夫瞧瞧手。”拉着她男人就想走,帮工的汉子不让道,也不敢硬闯。
猪蛋大伯小声的跟谢广赋和王来福讲着好话,希望他们能出面求求情。
村正也很快来了,见自己婆娘被人欺负,脸上自是不好看。村正的两儿子操起扁担和锄头准要动手了,让村正阻止了“这是你谢四叔家,今儿是他家上梁的日子,不能坏了人家的事,待大夫瞧了你娘的伤再作打算。”
大夫瞧了后,说村正娘子怕是伤着腿骨了,得好好休养,还要天天敷药吃药的,要不少药钱。猪蛋大伯娘一听要不少药钱就觉得天眩地转了,忙哭着说“我的手也伤着骨头了,痛得厉害。”
大夫给她瞧了瞧后,“伤了点皮肉,过两天淤青散了就没事了。”
“你们村的大夫自然是偏向你们,我要另外找大夫来看。”
村正一声斥喝“刁妇,伤了人还在这里狡辩,我们前江村是你想撒野就撒野的地方么?既然伤了人,要么送官,要么赔钱。”
平民百姓最怕的就是官,一听送官,猪蛋大伯娘就蔫了,想着前儿王氏给的一两银子,赔钱虽然心疼,可也好过去见官啊“那要赔多少钱?”
村正说“你家和谢四家也算是亲戚了,我也不多要你,大夫说多少你就赔多少。”
大夫摁着手指头算了下“五两银子差不多了。”
谢花吓了一跳,这么贵?!难道明目张胆的敲一笔?
第98章 另有猫腻
五两银子是什么概念?省些的人家,像谢长民一家够两年的嚼用。手宽松些的,也够一年嚼用的。
猪蛋大伯夫妇被五两银子给震摄了,本想着拿个一二百文钱了事。要五两猪蛋大伯娘哪里肯依,坐在地上又哭又嚎“我家哪里有五两银子,你们这是要逼我们卖儿卖女啊,你们这个黑村,全村没一个好人,你们有本事去讹有钱人,欺负我们这种穷得活不下去的人家算什么?我没钱,你们要把我交官就交官!见了官还不定判谁错。”
这等于一杆子打翻全村人。
“村正,这臭婆娘就是找打,打她一顿看她还服不服软。”
“就是,一个外村的跑我们村来闹事,摆明的不把我们村的人放眼里,往后传出去我们村在这周围还怎么立足?”
村正摆摆手“她一个女流之辈,嘴上虽无德,但要是打了她,就成了我们一村男人欺负柔弱,她既想见官,拉去见官就是。在场的人都去作个见证。”
村正唤了两个三大五粗的妇人上前拖猪蛋大伯娘,她匍在地上抱着一筒木材不撒手,“我不去见官了,我不去见官了,大哥大姐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啊,猪蛋我也养了五年,他爹你快求求他们。”
猪蛋大伯焦着的求着谢广赋和王氏,“大哥大姐要真是见了官,往后我们可哪里还有脸面?求求你们借五两银子应应急,待我们回去卖一亩水田就来还你们银子,都是亲戚的,你们可得帮一把啊,虽说是我家婆娘自己找的事,可事是在你家出的,我们好心好意的来帮忙是么。”
王氏道“你们手都还没弄脏就惹事出一堆事来,帮的什么忙?没人喊你们来,还要人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谢广赋把王氏拉到一旁“这要不借银子,传出去还说我们无情无义的,把些把他们打发走才是正经,不能耽误今日上梁的时辰。”
“我不信他们回去会卖田还钱,这钱要是借了,十有□□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咱家的银子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行了,就听我的,盖房子几十两都花了,别因为小的误了大的。”
王氏不痛快的拿出五两银子递与猪蛋大伯,猪蛋大伯千恩万谢的表示卖了水田一准来还钱,交了银子与村正赎了自家婆娘,不敢再有所停留,慌神慌乱的离开了。
村正娘子在后头放狠话“今儿看在谢四家的份上饶了你们,以后你们来村里见着一次打一次,打得你们骨头渣都没有。”
村正娘子由村正扶着回家去了,村正的两个儿子继续留下来帮忙。晚上收了工之后,王氏和谢广赋两人提了些东西去看望村正娘子。
第二天早上,谢花去村里沽酒的时候,路过村正家,惊奇发现村正娘子站得四平八稳的在菜园子里摘菜,也没拄个棍子啥的。摘完菜她健步如飞的回屋里去了,过了会还端出来一大盆洗菜水泼在菜地里。这是要逆天么?伤了腿骨头还能如此有作为?
打了酒到家,帮着择菜,吴氏一脸怪异的来帮忙,一来就凑到王氏跟前小声道“四娘,我刚捉了一只鸡去看望村正娘子,我也是想着上回长民受了伤得的五两银子算是还个情,她硬是不收鸡,说没事,我瞧着她走路的样子似乎也不像骨头有事。”
王氏瞄了瞄周围,见没旁人才诡异的笑了下道“你不知道啊,我也让她给蒙了,昨晚我和你四爷提着东西去看她,她正爬梯子从屋梁上取花生呢,吓了我一跳,直担心她的腿伤加重。诶,你猜怎么回事?她的腿只是紫了一块,其他什么事也没。亏得昨儿她痛得满脸都是汗的吓人模样。”
吴氏惊得下巴都快掉了“村正娘子也太能装了,哪个没被她给蒙了?她还真做出讹钱的事来,我就说那么打一下伤了咋就要花五两银子。”
“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这事你可不能往外兜,我可就跟你一人说啊,那五两银子她退我家了。”
“啊,这到底怎么回事,四娘你快说说。”
谢花悄悄的把腿挪近些,竖着耳朵听。
“村正娘子也不是真想要那五两银子,不过是瞧着猪蛋大伯两口子贪便宜,借着昨天的事故意要他们赔五两银子,知道他们赔不起定要向我家借。你想想那一家都穷成那样了,还能拿出五两银子来赔?他家会卖了水田主动来还钱?他家还不起钱又得罪了村正以后还敢来村里来我家?哎哟,我之前就担心那两口子借着猪蛋来我家打秋风,这回啊,了了一样心事了。”
“哎哟喂,竟是这么回事,旁人哪里猜得到这份心思。猪蛋都过继到你家了,往后还是少见家里人,省得扰乱了娃的心。”
“是这个理。好在昨天虽是起了事,但好在未见血光,盖屋上梁是很讲究的事,猪蛋那个大伯娘嘴巴真是个闹吵的。”
谁说庄稼人心思单纯,瞧这,谢花觉得自己的脑袋瓜不如他们好使,这弯弯绕绕的,不过她心里又觉得这样也好,要是没这茬事,以后那两口子说不好借着来探望猪蛋的名义时不时的上门打打秋风啥的,也是头痛的。
新屋上了梁就快了,三天后基本上算是修好了,就是差没装门窗。余下的事也不需要人帮忙了,师傅和自家人忙活就行了。
屋子里的地板还是泥土的,王氏找了几块称手的长板子,带着谢花和谢芬打地,把泥土压紧实。谢花想起河边□□的河床边有岩石层,她跟王氏说去敲些岩石回来铺在地上,王氏横眉竖目的瞪她“你是想把家里的地砸的坑坑洞洞的是吧,新屋可不是给你乱弄的。”
得,此处不是她做主的地,还是安分些。
待门窗装上,地板整平,前前后后收拾出来,两进的院子,村里的独一份。后院盖了四间屋子,谢花和谢芬一人分得了一间屋子,前院也修了四间,一间堂屋,王氏和谢广赋住了厢房,猪蛋住在堂屋后面的后堂。
谢花的房间开了两个窗,侧边一个后面一个,屋里光线十分明亮。家里有现成的木材,请做门窗的师傅打了两张床,一张给谢花一张给猪蛋。还是稻草做床垫,王氏舍不得花钱做垫棉。一条凳子,一个旧衣箱,别无他物了。她打开旧衣箱,看到她压在箱底的小弓,还有杜云实的荷包,荷包里还装有一块成色相当不错的玉佩,她想要是哪天缺钱用了,这东西应该还能卖些钱应应急。
屋修好了,就只差修院墙了,修院墙就用旧屋拆下来的土坯砖,这事不急,曾子文带着自己两个儿子花了几天工夫就砌好了。
谢广赋挑了九月初十的日子给新屋进火。等酒,全村人都来喝酒。王氏想着谢花的做菜手艺是得了县令大人夸赞的,便也没请做菜师傅,把这事交给了她。
二两银子的预算。
周屠夫家杀猪的时候直接买了半扇猪肉,九文钱一斤,半扇猪肉七十来斤,肉钱就花了六百三十文,在村里经常捞鱼的人家家里头买了五斤小干鱼,十二文钱一斤,花了六十文。买了五只鸡,一共二十四斤,每斤十二文钱,买的是村里的鸡少收了三文钱,一共是二百八十五,肉菜总共花了九百七十五文钱。
她准备了八个肉菜,粉蒸排骨,酸菜肉沫,盐菜扣肉,油炸小干鱼,醉香鸡,爆炒肥肠,紫瓜肉末煲,蒜苗炒肉。这里说的紫瓜就是后世的茄子。
汤菜有两个,猪脚炖黄豆,还有一个猪大骨炖冬瓜。
凉菜有酥盐花生,凉拌黄瓜。
素菜有时令蔬菜清炒豆角,清炒空节菜。
素菜都是自家地里有的,不花钱。
九月正是桔子红的时节,桔子不过一文钱一斤,谢花又跟王氏请示买了一担桔子八十斤,作饭后水果。
王氏起先不肯,觉得是乱花钱,谢花便说“娘,你想想,咱村里哪家吃酒席还附送饭后果子的?咱家可是独一份。”
王氏一想,大钱都花了,也不在乎这几十文的事了。便去王家庄买桔子去了,王家庄村前村后到处都是桔子树。
谢花乐了,其实哪里用得了八十斤桔子,不过是借巧名目,余下的以饱私腹,她偷偷的把这事和谢芬说了,两人在床上打着滚的笑。
九月初九,谢广赋还特意去镇上买了几挂炮仗回来。
九月初十,王氏一大早就在门口燃了一大盆火,吉时一到,谢广赋就在坡前点燃了炮仗,炮仗噼里啪啦的响起来。谢广赋抱了一捆柴,王氏抱着米,谢芬抱着布,谢花提着一条肉,猪蛋抱着一罐油,依次跨过门口的水盆,寓意日子红红火火,招财进宝,有吃有穿。
村里人待炮仗一响,便陆续的提鸡蛋提米的来贺禧。
谢花是主厨,王氏又请了吴氏曾娘子还有其他几位村里的媳妇来帮忙。
第99章 谢容现身
谢花在后院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就听见前院吵吵得厉害。过了会谢芬跑来跟她说李宝娘来了,还送了五十文的礼钱,王氏挡着不但不让进还把她送来的礼钱扔到了门外,被村里的娃给哄捡走了,李宝娘气不过,正在门口和王氏僵闹着。
谢花跑出去的时候,正听见李宝娘一手叉腰,一手缩一下伸一下的指着谢家的大门骂“我好心好意来吃个酒,封了五十文钱的礼金,拿你当亲家来走,你倒甩脸子吐口水的,哪家是你这样待客的?人家说好歹是份情,轻重是份礼,你家有钱了,瞧不上穷亲家的五十文钱了,眼睛长在头顶上了,皇帝还有三门穷亲戚呢,不过是得了横财就瞧不起人来了。我跟你说,要不是瞧在你女儿的份上,你家就是金银堆满屋,我也是不愿来的。你也别以为你的心思别人不知道,不就是有几两臭银子就害怕别人来占你便宜,我不将求你,也不想你家的钱,你在我面前牛气哪样?”
谢花不明白了,这李宝娘早不来晚不来,偏生今日家里房子进火她要来吃酒,明知道可能要被拒之门外还来,这不把两家关系越闹越僵么?
王氏怒言相向“是谁不要脸上赶着的来认亲家?要真是正儿八经的亲家来,我要出门迎上两里地,你想当个便宜亲家?没门!你家黑心肝的骗了我女儿去了,如今下落不知,让你们害了也是未知的事,你还有脸上我家的门来,我原想着你一把年纪半只脚进土里的人了,放你一马,没想到你送上门来找骂。我家的钱就是多得给街上的乞丐,也不会施给你一分一厘。你赶紧给我滚,今日你要是敢坏我家的事,看我不撕了你那张老脸。”
“你让我滚我就滚啊?我就偏站在这里,这坡下是你家的么?你来撕我的脸让大家伙瞧瞧,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你敢动我一根指头,我就撞死在你家堂屋的神龛前,让你家不得安生。”
李宝娘干脆耍起横来。
王氏拿起扫帚,“你倒是上前一步试试,看我不打得四脚朝天。想污我家的神龛,也要你有命闯进得。”
谢广赋一直在一旁,只不过他一个大男不好与女人打嘴巴仗,见王氏拿扫帚,他又怕把事情闹大了,于是站出来道“李宝娘,你年纪比我们长,明的理应该比我们多,今儿是我家新屋进火的日子,我们两家也并无往来,你又不是我们村的,你来喝酒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你回村去吧,回头我让人把五十文钱送去你家。”
“怎么就名不正言不顺的了?我家李宝都和你家谢容成了亲的,我们可是名正言顺的亲家,哪有亲家上门堵着不让进的理?你们就是再不乐意,他们也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你还当真不认自己的亲闺女啊?只要你们还认谢容,那我们怎么就不是亲家了?”
“我呸,我还就告诉你了,我就当没生过那个女儿,你家稀罕跟在你家就是了,不要脸的老货。”王氏扬着扫帚就朝李宝娘挥去。
李宝娘连连后退,边退边道“好,好,你嘴巴硬,我倒要看看你认还是不认!”
谢花退回后面继续做菜,她反复的想了想李宝娘的话,似乎谢容已经回来了。不容她多想,一大堆的事等着她。
好在菜都已备妥,只等下锅炒就行了,猪脚黄豆汤,大骨冬瓜汤都已上火炖上了。粉蒸排骨也已经上了竹蒸笼了。酥盐花生昨晚就做好了,凉拌黄瓜也已经腌上了。
待离开席还有一个时辰左右,她就开始准备炒菜,首先炒的就是酸菜肉沫,炒菜的锅很大,菜勺也很重,她搅着菜很吃力,吴氏接过她大勺“人这么小,半个身子都探进锅里了,一个不稳还把你自己给当菜给炒了,可没人敢吃人肉,我帮你翻锅,你看着。”
“嫂子还是你疼人,才端几下勺子,我这手都酸得抬不起来了。”
“正好让嫂子我学几手。”
谢花只要动嘴告诉她怎么翻炒,外加适时放调料,轻省多了。
所有菜都出锅用大盆装在一旁,开席的时辰正好到了。家里里里外外一共开了十六桌席。堂屋开了两桌,一桌是村正以及村里的老长辈,另一桌便是王氏的娘家人。
打菜上菜的都是请来帮忙的几个年轻媳妇,谢花和谢芬拿碗装了桔子,一碗八个,每桌每个人都能分到一个。
所有的菜和桔子都上完后,大盆里余下的菜她都拿了东西罩着省得落了灰。她洗了手,窜到前面,呃,她虚荣心作崇了,她想想听听大家伙夸赞这菜做得好,味道真不错的夸赞声。才窜出去,她就呆了,李宝娘拉着谢容站在屋前的桔树下,谢容手攀着树杆极力的往后缩,眼里噙着泪,小腹微挺,整个人看上去憔悴,衣服上补了不少布丁,布鞋尖那处破了一个小洞,都能看到她的大脚趾头。李宝缩手缩脚的站在她们身后。
王氏和谢广赋正端着酒背对着外面招呼客人。吃饭的客人看到了谢容,“谢四,树下站的好像是你家大姑娘,好像还怀了身孕了。”
王氏扭过头一看,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李宝娘扯着谢容往前走,谢容攀着树不肯走,把脸低着。
“都到家门口了,我倒要看看你爹娘认不认你。”李宝娘扯着嗓子的喊。
谢花算是明白李宝娘打的什么主意了,分明是借着今天家里办喜事,把事情闹大,逼谢广赋和王氏不得不认了这门亲,如果不认就等于是绝了谢容的路,没有娘家撑腰,女人在夫家日子可是不好过的。
王氏走出来,冷着脸声音都有些抖“你个丢尽脸面的,还有脸回来,我当你是死在外头了,你回来作甚?快给我走,别污了家里的地。”
谢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直噙着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身子往下一缩,对着王氏跪了下去,头伏在地上,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花的眼泪也涌了上来,她狠狠的捏了下自己的鼻头,谢容一看就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瘦得脸颊都凹陷了,两只大眼睛里满是疲倦。
谢芬也是哭着小声叫着大姐,却不敢过去。
吴氏和曾娘子去扶谢容“你怀了娃了,别跪着了,小心身子。”
谢容只摇头,依旧伏在地上不肯起来。
“摆姿态给谁看呐?要死要活的回你家去,这里不是你烧香的庙,赶紧给我走,莫在这里碍了我的眼,影响客人吃饭。”王氏红着眼睛骂道,鼻子水都淌了出来。
李宝娘道“都说娃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心狠的,女儿挺着肚子跪在你面前都不肯原谅她让她进门。”
李宝也上前跪在谢容身旁,泣道“岳父岳母,一切都是我的错,求你们原谅,在外面这些日子,她心里一直念着家里念着你们。”
谢广赋肩膀都垮了下来,气色灰败“你们先回去,今日家里进火,有什么事过了今日再说,莫在这里让人瞧了笑话。”
王氏已经是捂住脸回厢房去了。
谢容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猛一扭头往坡下跑去,跑了几步身子就软软的倒了下去,跟在她身后的李宝抱着她的身子“小容,小容,你怎么了?你醒醒。”
李宝娘尖叫“出血了,出血了,快叫大夫来,快啊。”
吴氏忙跑到谢广赋跟前“四爷,就让小容进门吧,孩子都那样的了,你们忍心真不管么?她这肯定是头胎,要是有个万一的,你们后悔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