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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池里喷些时髦白雾,缭缭绕绕的憋闷。苏谌灵敏的鼻子没有找到意料中应该有的巴黎香水,傅太太散着的是淡淡的花香,苏谌略伏低了头找那缕花香的来源:洋装的蝴蝶结里扣着几朵白兰花。
脸上身上素着,骨子里却能骚出水来,苏谌最架不住这样的女人。
当时就是那股幽幽袭来的兰花香坏了事,苏谌心里就此埋下个小钩子,只要对方有收线的意思,他就躲不过这一劫。他身边也尽是这样的女人,百川纳海似的。大多数并不是冲着他苏家的声名,而是着迷他本人。
只苏三少一人有过那种荣幸,令法国公使夫人和他连舞三曲。只要他的灵魂愿意,这个叫做苏三少的身体便无所不能,再矜持的小姐都能被逗笑出至少八颗牙齿,再老辣的太太譬如姜太太都能被惹出羞答答的红晕。
而他的魅力气压之所以能黑鸦鸦罩过大半个舞会场,则是因为泰半时候,小姐夫人们只能远远望着苏三少,望着他懒懒交叠一双漂亮长腿,宽阔肩膀倚着长窗,修长手指熨着水晶杯,跟画仙一样遥远。他能一整个晚上用那种勾人的蛊惑眼神望着你,却拒绝前来邀舞。你总得顾及着名媛的矜持,只好一边装作和女朋友谈笑,一边不时用余光照着他有没有下一步的行动。那份期待是专门留给他的,于是你婉拒众多才俊的相邀。每逢新的舞曲奏响,你胸中那股乱跳的期待就恨不得能张牙舞爪冲出去,把那苏三少一口叼过来。结果良宵将尽,他少爷终于迈开一双长腿,却是奔着你的朋友阿珠阿花而来。这时候如果手中有砒霜,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往闺中密友的杯子里倒。所以说,有苏三少的地方就没有姐妹情深,因为姐妹们都在忙着算计,到底嘴唇要抹多红、香水要搽几升,才能艳压群芳,赢得苏三少一个青眼。
说起漂亮长腿,这可算苏家的传统。当年苏老爷就凭着如此玉树之姿,年届四十还迷住了芳龄十六的苏夫人。又传说二小姐苏谢甫入社交场,一件改良的玉色及膝旗袍电光火石地晃花了众人的眼,那一干泡进了醋缸的太太小姐们都说,苏谢是凭着膝下的玉色风光与膝上的玉色遐想,才网罗住了当年最足金的那只金龟婿。而苏家最内敛守旧的大少爷,某次因要出席名流云集的西式宴会,不得已换上西装,竟频频被培罗蒙、鸿翔的经理拦住递名片,说是若能时常光临他们的店,送他几套成衣都不在话下,苏少爷的好身材简直能做活招牌。苏谦只一笑,转眼就搁下了。不是他苏家大少爷不屑贪这种小利,而是他习惯了长衫,就像他习惯了用中正平和的小楷批阅帐册,从来不碰那乞里啪嚓的打字机。
丰瑞银行门口那对狮子是从旧址迁来的,从前它们摆在苏氏钱庄朴实的乌木招牌下面,派的是敦厚的富贵,可现在傍着勃艮第式一飞冲天的廊柱,竟显出一脸委屈相来。传说这对狮子和承天门那对用的是同一块白玉,苏老爷坚信它们镇得住苏家世代富贵,执意带走。当日一阵吹吹打打,风光抬进苏州街,一条街的洋行买办在木质百叶窗的缝隙里看得窃笑不已。可这笑声没几日就噎进自己肚里,好一个苏家,真的是节节水涨船高。每一着棋都是高招,只要落子就能震人三震。苏老头只嫁了个女儿,就给丰瑞挣来了“官督商办”的名号,银行信用度飙长,眼见着就直奔“富贵逼人”那个方向去了。
苏谌直觉得满条金融街熙熙攘攘光鲜亮丽,可低下涌动的统统是溷浊的污流。心下憋闷,三步两步冲进自家银行。经理室前草草敲门,不等里面回应就旋身进去,这一整条富贵逼人的街,约摸只有这个角落的气场是全然的温煦。苏谦正低头查看放款单,几绺黑发安静地遮着目,周身包围着薄薄墨香。苏谌忽忆起幼时景象,大哥时常卧病在床,手里卷着本书看,月亮门剃的干净,露出明洁睿智的额,乌润的眼睫粲然,长的是不错看,可身上淡淡墨香里混着药气,又青白肤色,单薄得如同瓷做的假人。
苏谦幼时病弱,苏夫人时常领着他去南普寺朝佛,朝来朝去倒让住持看上了,说孩子有佛缘,定要问苏家要了去。做母亲的自然不舍,只同意做了俗家弟子,时常去寺中小住清修。苏夫人原本是个精明利害角色,治家治业无一不能,苏家放弃传统的钱庄生意转做银行就是她在打算,可逢着长子不在面前,鹰眼巫婆倒变了慈母,念子之心化作宠溺,一古脑压到小儿子身上,任着他的性子去,要弃私塾进西学也由他,要念些无用的文学美术也由他,反正家族银行总有他一份闲差可以领。
“又在躲你的莺莺燕燕了。”
苏谦飘了三弟一眼,浅笑流过,他用陈述句。
这副背心长毛的样子。恐怕也只有他苏三少的美人恩会多得无法消受。
这次苏谦只猜对小半。
外头似乎转晴了。三点钟的淡水阳光费力穿过积云,绵绵落在苏谦肩上。或许是早年打坐练气功吐纳残留的习惯,这双肩从来都是端直着,坚实可靠一如岩间壁刻的上古神祗。
苏谦十五岁时受了点风寒,紧接着大病小恙连绵不绝。南普寺的方丈精通歧黄之术,留苏谦住了数年,静心养气,调阴理阳。苏谌再一次见到大哥,那青白肤色的瓷娃娃已然被严格的武僧师父锻打成铮铮男儿。青衫可是依然萦绕着草药香,因他常跟药草混在一起。佛堂里好些药书念,苏家长子久病成良医,在这方面倒发展出兴趣来。
“没有,只是觉得咳嗽胸闷,大夫给开个方子吧。”这没正经的苏三少忽然道,眼睛一瞬不瞬盯住面前刷刷填着放款单的大夫。
苏谦只发丝微微一颤,笔尖却继续在流水行云,不见半点凝滞。
苏三少对付女人的手段堪比香油蘸松花蛋,滑溜爽畅,推太极的段数也是一等一的高。可面对这根完美的榆木大哥,他总忍不住要将品性里那极少一点但是精纯度极高的恶毒放出来遛遛。
“慧觉大师倒还念着你。”苏谌状似无意哼了一句,一手轻抚那檀木架上的美人醉柳叶瓶。极品钧窑,浓淡相宜桃花面。那腼腆的弧度,在苏三少的多情的手指下愈发温润诱人。
木头先生自然不会张罗出这么件妖娆的摆设来,蹲在底下的那尊一板一眼的檀木架才是苏谦的风格。是那苏三少,非要从自己“后宫”里挑出一个窈窕点的摆设替代原本的无趣的古铜香炉。苏谦每每抬头撞见那芙蓉面都一阵扎眼,好比见禅室里飘进个狐婴宁,惊的一阵手足无措。
苏谦耳垂一红,那颜色消散的如此迅速,令人以为原本只是红木桌折射的光照。
“你这一身红尘债,也不怕冲煞佛门。”木头大哥原来还会打趣人。苏谦嘴角一阵笑弧,牵着面容线条跟着荡漾开来,一瞬间俊朗迫人。果然,光生得好看只能算爹娘做白工。英俊男人不沾些邪气,简直就像苏二小姐白长一双美腿却穿件不开叉的旗袍,效果定是全无。可不,那阵笑波一停,苏谦又变成了檀木架兄弟,纵使美人在怀也一脸老僧入定。
这根好木头留着支撑苏家也算是物尽其材,反正木头任人雕凿,自己都痛痒无关,他三少倒乐得在顶梁柱下做逍遥散仙了。
苏三少不是不能想透,他只是不打算想透。
那些医书,从来纤尘不染。或许常读,或许只是那双写惯了帐册的手,沾了满指遗憾抚了上去。
他看在眼里了。
他苏三少向来极端的自私和自我。这偶尔溜出来的恶毒撩拨,不知道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还是嫉妒。
缺口往往嫉妒完美。
外头隐隐有脚步踩在雪地里,脆涩声响,听得直招人寒战。
难得林姨娘劳动尊脚来看她。韶因叹口气,万分不舍地从黄狼皮暖手筒里撤出来,藏起那本英文小说,顺手拣起绣绷来做样子。
林姨娘一双木杵似硬邦邦的小脚,大雪天的倒跑来招惹她,约摸是嫌手冷,上不了麻将桌。
真是,不怕跌散一把老骨头,也要知道可惜脸上那层蜜丝佛陀。一小瓶上百元,跌个满地多可惜。韶因每次看见林姨娘顶着一张粉面扑簌簌地笑,那叫一个心疼。
拾掇好精神,英勇地预备面对那张京剧脸。微笑,要微笑。可这雪下的屋里透亮,光天白日要和林姨娘对视还真挑战她的自制力。粉淹了眉毛,口红洇到人中……韶因在幻想中哆嗦了一下,摸平身上的鸡皮疙瘩,嘴角抽搐两下,好歹调试出个笑模样来。
进门的却是二小姐韶筠。脸颊被寒气催的嫣然,素颜也显着粉光脂艳的。韶因浑身一松,笑脸倒没歇下来,反而连眼睛里都流出欢喜,好姐妹久别重逢也就是这样了。
“妹妹怎么上我这角落来了,早知道生个煤球炉子。”韶因收拢指尖,往上呵气取暖,笑眼月芽弯弯。
韶筠不赞同地看她一眼:“这么大个家,谁敢少了你的煤球不成,怎么自己一个人在捱冻。”
韶因目光微黯,抬起眼来又是一副无谓的样子。“没怎么冷,读着书就忘了。”她站起来张罗茶水,复又将那本Wuthering Height从椅垫下取出来。
“还以为是林姨娘来了。”
林姨娘虽然搽蜜丝佛陀,却反对西式教育。裴家二夫人做少奶奶之前也就是个小户人家出身的女学生,林姨娘向来以为论出身自己和二夫人不相上下。若比起规矩古礼,二夫人断不如她林姨娘,好歹她也是老太太当年最贴心贴意的丫鬟,从小惯见大户人家的体面。韶因在她跟前只称是老爷一定要她给二小姐作伴念书,林姨娘要教她古礼女红,她也尽心尽力地学。
韶筠看了一眼那书,笑道:“姐姐也爱看这爱恋故事么?那人也爱的太癫狂了些,叫人心里慌怕。我反而喜欢细水常流的感情。”
韶因含糊称是。她压根无心什么爱恋故事,只是书里男主角那同病相怜的身世激她一路看下去。果然如她这般身份,非得靠着自己才能翻身。
“对了姐姐,周末有场慈善活动,要不要一起?”韶筠特意为着这事来问一声。韶因不若她,社交机会极少,递到裴府的请柬上多数没有她的名字,成日念书绣花也怪无趣的。
慈善二字让韶因怦然心动。当然我们不能指望什么善心大爆发之类的奇迹出现,她不是韶筠那种母性泛滥的角色,从未对小动物或者小朋友产生过真诚的欣赏。裴韶因编纂字典里不收录奉献、无私之类没有任何意义的词,而善良的解释是吃憋。放任自己养成心软的毛病,以后还怎么踩着别人踏上高枝?
“可真是好,白长这么大,光做米虫不做贡献,总觉得自己对社会是无用的人呢。”韶因大眼睛里漾着一池喜悦,百分百的真纯。
“那我去跟塞林纳修女说。是教会在组织。”
教会二字冻住了那两池喜悦。跟一群黑乌鸦修女关照一群面黄鸡胸的弱势群体?没有金汤匙银调羹出现?
韶因飞快眨掉眼中的不自然:“教会?啊呀,可惜我不信教。”
“不妨事,也有很多教会以外的名媛参加,因为义诊和派药需要很多女性来帮手。”韶筠一脸进步青年式的光华灿烂,若现在有人说她是救国团的激进分子,韶因都能相信。
“啊呀,这周末是不是十五?我要陪林姨娘去南普寺还愿。”韶因一脸遗憾。
“连着两天呢。那姐姐就礼拜天来,我介绍你认识苏大哥。”韶筠说着苏大哥,面上一阵芍云缓缓拂过。
“脸红了,小丫头。”韶因忽然沉心静气,不再急着推脱,偏头看着二小姐红晕愈炽,嘴角似深似浅一笑:“那好,我就去会会这个久仰的‘你的苏大哥’。”
韶筠娉婷远去,背影都能看出来少女怀春的温柔,融的一路冰消雪散。
好个魅力超凡的苏大哥。
“苏谦。”韶因如同吃冰,在舌尖上细细玩味这两个字,感觉它们在口中慢慢化去。
长睫一垂,眼前忽然晃过一张惹人不快的脸。
枉费她那天伤风一场,衣裳单薄清素去赴宴。结果依旧没有会上传说中松品落落的苏谦,却歹命撞到了危险绕行的苏三少。
“苏谦。”这次韶因念的铿锵,两个字落在冻的硬梆梆地上铮然作响。一阵激扬的豪情平地而起,韶因一把挥开窗户,风卷着细雪灌进来,假山流水的园子早被雪涂改的面目全非。
“苏谦……”韶因在雪尘里眯起眼睛,身上的灰鼠皮袄子都开始尖着毛打颤,她的表情却是一只偎着炭炉满足的猫。何止炭炉,韶因小姐现在满身盈满热力,接上发电机恐怕能给整个南城供电。
这只面貌写意的猫现在正蓄势待发,随时可能会对猎物捞一爪子。
而城那头的苏州街里,苏谦手里的狼毫还是百年不变的姿势游走。炉火哔剥,和寒冷一寸寸争夺领地。父亲执意买下一整条百花深处里弄、铁路局欲以停约捞回扣、三弟又荒疏了乡下田庄的事务、和纱厂洋行的合作得日夜提点着……苏谦是苏家玄关的那口西洋钟,一家人莫不比照着他过日子。苏老爷壮年时就被酒色淘虚了身子。苏夫人纵然能干也无法在金融街的男人堆里抛头露面。苏三少就是那么个不言自明的苏三少,声色犬马的水准倒是一流。这诺大一个苏家若是没有苏谦,立即收摊也是指不定的事。
没有人强行没收他的选择权,只是他无药可救的责任感一直作祟。若换了苏谌是长子,坐在这里的肯定还是他苏谦。苏夫人让长子继承家业时,自己的谈判天才压根没有派上用场。苏谦似乎一直等着母亲开口,敌人未费一枪一炮,他就无条件全线投降。挑灯夜战,医书迅速换成帐册,不变的只是手里那支狼毫和那双无波的眼。
有一个喷嚏,持续在韶因鼻腔中四处游走,意欲突围而出,终于在一方丝绢帕子的围追堵截之下偃旗息鼓。
韶因望进水银镜。
喷嚏未得释放,呛的两汪秋水愈发盈然,想起新摘的沾露杨梅,微红微酸的,足以打动人心。还有鼻尖那点俏皮的淡红,真叫人好生欢喜。韶因捂紧了帕子,这宝贝的喷嚏可得闷到会场,才不枉她一壶毛尖最后喂了煤球炉,又将玉足搁在锦被外冻了整宿。
与苏谦一役,非但不能殁,还得胜的漂亮。韶因飞速拟定作战计划,先是尝试着在风雪里立了半晌,直到感觉喉咙犯堵。结果一顿热饭工夫,又前功尽弃。这看起来娇弱的身体真是可恶地强壮。现在这副我见犹怜的小模样才算说得过去,她特意挑浅色窄袖袄和素裙,显着脸上那点病中的苍白和酸楚的红尤其醒目。
干脆自我介绍说叫裴楚楚,哦呵呵呵,好应景呢……韶因爱娇地托着小下巴,对镜练习“楚楚”状。嗯这头发帘还是换满天星那种样式比较好,显着额角光洁眼睛大。
韶因早早起床,衣裳发式已经折腾了好几遭。
在猎夫方面来讲,裴大小姐绝对算得上将相良才。那双野心勃勃的白皙小手若打算就此收网,笼住的也尾尾都是大鱼,譬如那位午饭先生,家里洋行开的满城满港,含金量很是可观。
不过韶因权衡再三,还是把长线往苏家长子探去。苏姓公子在成为金融巨子之前,俨然已经是传说中的人物,跟随慧觉大师悬壶济世,少年锐气,名声险些盖过大师去。好多达官显贵要请他看病,得从苏老爷处卖个世交的面子,或者屈尊去寺里添相当一笔数量的香火钱。实在不行只能问下人借一套最破烂的袄衫抿档裤去看义诊:这苏公子估计是念佛念的很善心,给穷人看病倒分文不取。
苏裴两家算世交,不过以韶因在裴府的尴尬地位,她与苏家两位公子的交集也就停留在“道听途说”这个层次上。韶因两年前终于能出入社交场合,一有机会她就像雷达一样搜寻苏谦所在,可这位先生深居简出,甚至呈现轻度自闭症状,连刘都督嫁千金都敢缺席。不过像今天这种大派善心的活动,他出现的指望还大些,韶因有些激动在所难免。
“姐姐脸色不好呀,若不舒服咱就打道回府吧?”韶筠见韶因两只手在一起绞得骨节青白,关切地从马车一端移将过来,容颜是暖阳明媚的。
韶因这才定定神说无妨,小风寒而已,又转身兴奋地撩开窗帘来看,难得一见的艳阳,教堂尖顶摇进眼帘,爽冷的冬日空气将钟声送入车厢。韶筠看她一副出得樊笼来的自在劲头,也不忍催她回去歇息,只脱了自己的暖手筒塞给她戴。
义诊开在教会花园,伴着免费发放的吐司的暖香,更像个家庭花园聚会。修女们在常青灌木丛中穿梭奔忙,颔下裹着白色的头巾,浆的直挺挺地撑着脖颈,老态龙钟的黑袍子底下,青春的气息喷薄而出。那些年轻修女脸颊好像月季花瓣一样,全能的上帝也未必能完全禁锢他们的心灵,所以撞到英俊男人的目光还懂得绯红。绯红……韶因望着那美貌洋尼姑俏脸一红别过头去,忍不住顺藤摸瓜地朝相反的方向看,心里充满强烈的不祥预感。
果然,那个做玉树临风状,略略举起礼帽致意的,不是苏三少又能是谁。难不成这妖怪的魔爪还要伸进耶稣的领地?韶因和他对望一瞬,空气中听见滋啦滋啦的电流冲撞声,她压制着心中蠢蠢欲动的刻薄,今天她是“裴楚楚”,可不能忘了正经任务。
韶筠挽着她胳膊的那只手忽然攥紧,小丫头忽然促着语调说:“姐姐我们快去给苏大哥帮手吧他该忙坏了。”韶因诧异地看见韶筠脸上薄薄一层恍惚,一荡而过。
苏谦。韶因让韶筠拖着手,一路走向那人头攒动的地方。
苏谦。冬日的光照如此透明坦然,简直在她心中填满一种近乎纯洁的情感。
对于苏谦她只有一种单纯的期待,如果放在韶筠身上,或许能够贴个标签叫爱情。但是对于韶因这个大理石美人而言,这份期待凉凉的,雪心雪肺的,只跟那富甲一方的苏家相关。
她也只在乎那苏家。
越过重重人幕,她看向那个探指切脉的男人。和苏谌相似的侧脸。一色一样的俊挺鼻梁,修目剑眉,眉色也是化不开的浓。
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