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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鹅黄衣裙的姑娘停住脚步,转身朝浅绿色看来。脸上蓄满了怒气,用手指着她道,“李玉媛,你刚才要是没追来,我倒要叫你一声好。可你不光追来了,还要讽刺别人拍马屁。你这叫什么你知道不?这叫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各位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说谁是婊/子,谁是婊/子?你母亲就是这样教你的?一个大家闺秀,开口婊/子闭口婊/子。你可真不害臊!”
两个人就这么一来一往的,吵了起来。
夏衿举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望着这两人有些发愣。
在古典文学或戏曲中。古代闺秀都是斯斯文文,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却不想李玉媛这两人,完全颠覆了她的印象。
“喂,她们两人,怎么这样啊?”站在人群外围,离夏衿最近的一个闺秀。拉着她的同伴低声问道。
她同伴撇撇嘴:“你不常出来走动,想是不知道罢?这两人一个是知府家的小姐。一个是镇抚使家的姑娘。你也知道,知府大人是寒门出身,考中了进士才做了官。他家老夫人是市井出身,夫人也是商贾的女儿,这样的人家,能养出什么好闺女来?镇抚使家就更不用说了。当年是个泥脚子,跟着宣平候爷打仗发起来的。一个粗人,娶的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也养不出什么好女儿。这两家呀,就是半斤对八两。偏朱心兰和李玉媛还一同看中了罗家三公子。为一个男人斗死斗活的争了好几年,可罗三公子对此事一直都没有任何表示,直接把她们晾在了半道上。”
不得不说女人,无论年长年少,是闺秀还是杀手,都是喜欢八卦的。这番话不光让那闺秀听得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便连夏衿,也兴趣大起。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听到罗骞的八卦。两女争一男啊,有趣有趣。
“知府不是比推官的官要大吗?朱心兰真要喜欢罗三公子,直接禀了父母,叫人上门去提亲不就完了吗?哪用得着这么跟李玉媛当众争吵?”
“嘿,你这就不知道了。罗大人虽是推官,官职不如知府朱大人,但人家是世家子弟,家族里做京官的都不知凡几,他家嫡子的亲事,哪里是朱大人说结亲就结亲的?大概朱大人也怕丢了面子,所以只装作不知道吧。”
这边窃窃私语,那边争执不休,也不知是谁高声叫了一句:“都别吵了,这是宣平候府,可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有什么话,回去再吵罢。”成功地让朱心兰与李玉媛都闭了嘴。
“行了行了,咱们去那边看花吧。”
“走吧,别再吵了。”
朱心兰和李玉媛各自交好的闺秀,连拉带拽地,把她们俩都分别拉走了。
而那窃窃私语聊八卦的两个人,也挑了一条没人走的小路,往那边去了。
这地方一下子变得异常清静。
夏衿将手里凉掉的茶水倒了,重新给自己沏了一杯,慢慢地啜着,又拿起碟子里做工精致的豌豆黄,慢慢地吃了两块。待得估摸着大家都走远了,这才起身,慢慢地朝一条小路走去。
候府就是候府,果真是财大气粗。即便是荒了十几年没人住的地方,这花园也打理极为精细——路的两旁,依着高矮层次、叶子和花颜色的不同,乔木和灌木、伏地植物的差异,种了许多植物,一株株都生机盎然,根肥叶茂。此时正值仲春时节,一簇簇的鲜花竞相开放,红的紫的黄的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夏府的小花园疏于打理,又是小户人家没甚品味,再加上夏衿穿来的日子正值冬末春初,实在没什么看头;而现在夏家三房新搬的宅子,因为久没人住,花园都荒芜了,野草比花木还要茂盛,需得花上半年一年的时间,好好拾掇。
所以走在宣平候府这花木繁茂的后花园里,闻着随风而来的清草和鲜花混合的特有的清香,夏衿只觉得心旷神怡。
可她这好心情没维持多久,就被一阵嘈杂声给打破了。
“救命啊,救命啊,快来人啊,快来人了,有人落水了……”有女子的高声在远处大叫。
“啊,出什么事了?快去看看。”各处花丛树林里三三两两钻出人来,纷纷往叫喊声方向跑去。
夏衿停住脚步朝那边望了望,可树木太高,挡住了视线,什么也看不见。她想了想,还是朝出事的地方走去。
不是她爱管闲事,而是这时代人对品行声誉的维护,比性命还看重。要是让人看到她听到呼救声都无动于衷,不知有多少难听话在等着她呢。
待沿着小路往前走了一阵,再拐个弯,一汪碧湖呈现在了夏衿的眼前。而小湖边,此时已围了许多人,大家都伸长着脖子,朝湖里张望。而李玉媛此时没有了刚才嚣张,钗环零乱地站在池塘边哭泣,嘴里一个劲地喃喃道:“不是我,真不是我,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呜呜……”
夏衿顾不上看她,目光朝湖里扫去。待看清楚湖里的情形,她顿时一怔。
此时离岸边有十几米的地方,沉沉浮浮的是一个鹅黄色身影,想来是那位名叫朱心兰的姑娘。而在她旁边,竟然还有一个红色的身影——岑绍瑶今天穿的就是一身热烈如火的大红色锦锻夹袄。这个人,想来就是她了。
夏衿往围观的人群扫了一眼,果然在人群中没有看到岑绍瑶。
“天哪,怎么岑姑娘也落了水?”
“不是,是朱姑娘落水,岑姑娘去救她。”
“可、可是……她们的情形似乎都不妙。”
夏衿看清楚湖里的情况,眉头也皱了起来。
岑绍瑶会游泳,救人心切,但她却是个棒槌,可能从未在水里救过人,不知道先把人打晕了再去救,而是直接上前就扶了她的胳膊。结果被失了理智的朱心兰不管不顾地缠住,胳膊腿都划不了水,直直地便被拽往水里去。要是再没人相救,恐怕两个人都要被淹死在池塘里了。
夏衿转头看看,见众闺秀虽焦虑担忧,却没有一人准备下水救人的;宣平候府的下人站在附近的只有两三个,跺着脚一脸焦急,却是没有下水的意思,想来是不会游泳;另有下人在往回跑,显然是去搬救兵、叫主人,另一个原先跟在岑绍瑶身边的小丫鬟则被吓懵了,正呆呆地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情况紧急,不能再等下去了。夏衿即便心硬如铁,也做不到见死不救。她将那件新做的湖蓝色夹裙一脱,就“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那些闺秀见夏衿跳了水,一个个都惊诧地张大了嘴巴。
“这是谁?”她们互相问道。
“不知道,不认识。”
“我知道,就是刚才候府下人带过来的,说是什么小郎中的妹妹,让岑姑娘照应一下那个。”
“哦哦。”大家都恍然大悟,想起夏衿是谁了。大家希望顿生,眼睛紧紧地盯着夏衿,心里祈祷她能把水里的两个人救上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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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那只手
待得寒喧应酬了一番,罗骞便将夏祁介绍给大家:“兄弟我能活着,多亏了我身边的这位。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夏祁,出身医药世家,医术一点也不比京城的名医差。亏得他妙手回春,把兄弟我留在了世上。”
推崇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就足够了。如果再来一句“大家谁人有病,就找他看啊”,那绝对是在拉仇恨——这不是咒大家生病吗?
所以在厅堂里,宣平候老夫人只护着夏祁,根本没有推崇夏祁医术的意思,原因就在这里。上了年纪的人,比起外花园里这群年轻人来说,更忌讳这个。
“啊,就是你治好了骞哥儿的病啊。天天听他念叨你,今儿总算见着面了。”那最先迎上来说要罚罗骞喝酒的年轻人,亲热地拍拍夏祁的肩膀。
“祁弟,这是同知大人家的大公子林云。”罗骞介绍道。
这等人家的公子,于夏祁而言就是个传说,是在路边遥望其豪华马车奔驰而过的存在,如今却热络地拍着他的肩膀,对他满脸亲切的笑容,夏祁激动得心肝都发颤了。
他抬起手对林云露出个僵硬的笑容,深深作了个揖:“林公子。”
“哎,我跟骞哥儿最要好。你既救了他的命,就是我林云的兄弟。叫我一声林大哥就可以了。”林云是个外向而自来熟的性格。
夏祁嗫嚅着却不敢叫。
“就叫林大哥。”罗骞帮他作主了。
夏祁这才唤了一声“林大哥”。重又作了个揖。
“夏老弟不必拘谨,我们都是极随意的。今儿个你可是宣平候府的座上客,这里家里再有钱有地位的。也不敢给你甩脸子。”林云道,说着向众人扫视一眼。
林云这么一说,大家都醒悟过来。眼前这位腼腆得跟小姑娘似的半大孩子,不光救了罗骞的命,还治好了宣平候府姑太太的病。
明白了这一点,接下来一一见礼时,众衙内即便是内心里看不起夏祁的。也不敢再在面上带出来,最多是表情冷淡一些。言语上却都极客气。
见过礼后,林云便引着罗骞、夏祁往旁边的廊下去。那里有几张桌子,桌子上有沏好的茶水、点心等,看来之前林云他们就在此说话聊天。
“夏老弟多大了?有十五了没有?”林云示意立在一旁的小厮给罗骞和夏祁倒茶。一面问道。
看到林云这样热情随意,夏祁也放松下来,没有刚才那般拘谨了,抬眼答道:“今年秋天,便满十五了。”
“才十四岁?”林云移盘子的手顿住了,抬起头来仔细打量了夏祁一会儿,转脸对罗骞笑道,“真没想到,十四岁就有这样的医术。着实厉害!”
说着,他在盘子里拣了一个橘子,递给夏祁:“来。吃个橘子。”
夏祁忙站起来,感激地接过橘子:“多谢林大哥。”
罗骞就坐在他们身边。夏祁接橘子时,伸出来的手恰恰正对着他的脸。罗骞抬眼正要叫夏祁不用客气,可看到夏祁那双手,他一下子愣住了。
这只手,不是给他治病的那一只。
那只手。他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他已病得不抱任何希望了。他只等着身上仅余的那一点点力气被抽离,然后就永远地闭上眼。离开这人世。可那只手,那只纤细得让人惊讶的手,就那么微凉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然后,它的主人告诉他,他这病能治。
那种想要痛哭流涕感激上苍的狂喜,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那那只纤细的手,也永远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慢慢地将目光上移,望向夏祁的脸,细细地打量他的眉眼。
白皙的皮肤,浓淡适中的眉,并不十分挺拔的鼻子,小巧而微嘟的嘴,这些都只能算是清秀。让这张脸增色不少的,是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黑亮灵动,十分有神。
这张脸,确实是他平时所见的“夏祁”的脸。如果说这张脸别的地方可以假扮,可那双眼睛,再高明的人也假扮不了。
想到这里,罗骞心里一动。
他忽然想起,夏祁那个孪生妹妹,似乎有着一双跟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罗骞极力地去回想夏衿的容貌,可他没有盯着人家女眷看的习惯,此时怎么想他也想不起夏衿长什么样了,印象里只余了她那双跟夏祁一样黑而亮的眼睛。
罗骞收回目光,思绪又飘向了另一处。
今天他见到夏祁的时候,心里还觉得奇怪得很,总感觉他跟往时不一样。
平时的夏祁行事,大气而又坦坦荡荡,面对的无论是罗维韬、罗夫人还是对他微含敌意的章姨娘,都没有丝毫的局促与紧张。那份泰然自信,便是世家子弟都自愧不如。
偏今天的夏祁,从见面时他就觉得不对,总觉得其内心里少了些什么东西。而夏祁的行为,也跟平时大为迥异:自打在宣平候府前下了马车,他就紧张拘谨得不行。到进了厅堂,被众女眷这么一瞧,他更是额上都见了微汗,手脚不知往哪儿放,脸上的笑容都是僵硬的。与他往日表现出来的镇静淡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果同是一个人,前后的行事风格差异怎么会这么大呢?
今天赴宴,前有为王夫人治病所获得的恩情,后有他这个熟人陪伴照应,夏祁完全不应该紧张才是。倒是那时去罗府治病,生死未卜,前程未卜,微有差驰就丢了性命,那时候才应该紧张。
偏夏祁却倒了个个儿。
这完全不合情理。
“骞哥儿,骞哥儿……”罗骞耳边传来林云的叫声。
他恍然抬头,朝林云望去。
“发什么呆呢?叫你半天都没听见。”林云抱怨道。
“啊,对不住对不住,我没听见。”罗骞忙笑着道歉,又问,“唤我何事?”
“大家刚才议论说,在此无聊,不如出一个题,各自做一首诗。大家都凑些彩头出来,奖给前三名者。”
“这倒是个好主意。”罗骞点头同意。
说到这里,他忽然心念一转,转头对夏祁道:“祁弟作诗没问题吧?我还记得当日祁弟作了一句诗,叫‘一弯清瘦月,几点旧青山’,绝妙好句,甚是出彩,大哥我自愧不如。”
“啊?”夏祁愣了一愣,不过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他哪里知道夏衿作没作过诗?罗骞这样说,他也不疑有诈,只以为夏衿真吟过诗,忙自谦道:“什么绝妙好句?罗大哥夸得我脸红。胡乱吟的一句,与罗大哥这秀才做的诗一比,什么都不是。而且小弟我才疏学浅,不敢在此献丑。你们作罢,也让我得在一旁学习学习。”
林云哪里肯依,硬拉着夏祁跟大家一起作诗去了。
罗骞走在两人身后,望着夏祁的背影,目光深邃。
而后花园里,夏衿跟着婆子进了花园,便见姹紫嫣红,各色鲜花开得十分好看。夏衿是学医的,对植物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前世出国前,她陪着师父种花种药种菜,比一般人更喜欢花草。
所以看到这一园子的花木,她打心眼里高兴,一路地东瞧西看,颇有几分悠然自得。
花园的东北角处,设了许多桌椅,七、八个二八年华的小姑娘,正围坐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时不时发出快欢的笑声。
那婆子走了过去,对中间一个穿紫色衣裙的女孩儿行了一礼,指了指夏衿道:“姑娘,这是夏姑娘,就是治好姑太太病的那位夏小郎中的妹妹。老夫人交待,要您好生照顾着。”
岑绍瑶抬头看了夏衿一眼,便点点头道:“嗯,我知道了。”又指着一张空位对夏衿道,“坐下吧。”
夏衿虽对这些闺秀的话题没有兴趣,与其坐在这里听她们聊天,倒不如自己一个人在花园里闲逛。但今天她不是夏衿,而是夏小郎中的妹妹,要顾忌着夏祁的脸面和宣平候老夫人的印象,只得道了一声谢,在那处坐了下来。
众闺秀听得夏衿是传说中那个郎中的妹妹,便没兴趣跟她说话,又转过头去,继续刚才的话题:“听说京城流行在裙边上镶一道荷叶滚边,是不是这样?”
“不是裙边吧?我怎么听说是袖口。是不是啊,岑姑娘?”
岑绍瑶眼眸里闪过一丝厌倦,淡淡地道:“是吗?我不知道。我整日骑马射箭,忙的很,没有时间关注这些。”
大家对她这回答似乎挺失望。
她们平时的爱好就是穿衣打扮,如今岑绍瑶对这个没有兴趣,她们即便有心巴结,也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出来,一时之间便有些冷场。
“岑姑娘除了骑马射箭,都玩些什么?”有那脑子机灵的忙想出一个话题。
岑绍瑶想了想,道:“注坡跳壕,跑步练拳。”
大家面面相觑。
“什么叫注坡跳壕?”有人弱弱的问。
这一下岑绍瑶倒是兴趣来了,兴致勃勃地给大家讲起什么叫注坡跳壕来:“骑着马从斜坡上奔驰而下,跳过壕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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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候府里(270粉红+)
这屋里黑压压全是女眷和她们带来的丫鬟婆子,夏祁跟着罗骞走进来时,便觉得大家的目光都投在他的身上,叫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自在。此时见宣平候老夫人叫他,更是心跳如鼓,手脚都不听使唤。
好在夏衿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目光,让他一瞬间有了视死如归的勇气,竟然一下子就镇定了下来。
他走上前去,学着罗骞的模样,给宣平候老夫人施了一礼:“夏祁给老夫人请安。”
“嗯嗯,好孩子。”宣平候老夫人看到夏祁,十分高兴,指着他对大家道,“我家绮姐儿的事,想来大家也知道。她没了儿子,心里郁结,恹恹地整日茶不思饭不想。我怕她闷出个好歹来,才带她回了临江城。却不想一进城,就遇到个疯子郎中,硬说我家绮姐儿得了疯魔之症。幸亏这孩子在场,一剂药就把我家绮姐儿的病治好了。这孩子开的药跟那疯子郎中的完全不一样呢。”
说着她向夏祁问道:“那日你说我家绮姐儿得的是什么病,你那药又有什么说法来着?”
在来之前,为防穿帮,夏衿早已把当日治病的情形跟夏祁细细说了一遍,又把宣平候老夫人有可能要问的医药知识让他记牢了。
夏祁脑子聪明,又生长在医药世家,虽不行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