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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霖春-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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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立文将那副药服下,渐渐的,人不畏寒了,还微微地出了些汗,额上的热也退了,神情也安定下来,躺在床上,竟然打起了呼噜——睡着了。

    沈夫人喜极而泣。

    这几日,沈立文难受得都没能合眼,现在能睡着,就算是病好了大半了。

    罗骞提议:“咱们出去吧,别打扰表姨夫歇息。”

    男女有别,罗夫人早已退了出去。但夏衿是郎中,还扮的男装,不能马上走,还得给沈立文把个脉,确定其确实已无事了,才能离开。

    罗骞自始自终都陪在她的身边。

    大家到旁边的偏厅里喝茶,谢郎中如今是心服口服,拿了自己平时不懂的问题来请教夏衿,原也没指定夏衿能答出来——这些问题,丁郎中毕一生之力,也没能答出来。谢郎中想,就算夏衿再能干,也不可能遍读所有医书,还能融汇贯通。

    却不想,夏衿不光一一解答了他的问题,还引申出许多相关理论和医案。夏衿这段时间,每日有空都会看书,几乎把这时代的医书都看了一遍。她记忆本来就好,再加上有高超的医药知识作理论。理解并记住这为数不多的医书,并不困难。

    现在旁引博证,不光是谢郎中被她折服,便是丁郎中都自愧不如。要知道,夏衿不光是记住那些知识就完了,她还能指出哪本书的观点有错误,有本书的理论有漏洞。而且为什么错误。为什么说有漏洞,她都能解释得清清楚楚,让人信服。

    这些认知。自然要比丁郎中这种受时代医疗水平所限的土著郎中不知高出多少倍,所以夏衿讲完,丁郎中都想纳头跪拜,想让她收自己为徒了。

    丁郎中是正统土著。满脑子“学得真本事,卖予帝王家”的思想。佩服之余。实是起了受才惋惜之心,主动对夏衿道:“夏郎中如此医术,人又如此年轻,前途无量。不应该呆在临江这小地方啊,该到京城去一展抱负。老朽在京城也认识些御医,不如我修书一封。将你推荐给京城的同行,你看如何?”

    谢郎中羡慕不已。

    他是丁郎中爱徒。心气又高,一心想去京城扬名立万,光宗耀祖,却不想丁郎中说他心性不好,到了京城容易惹祸,怎么的都不愿意给他写推荐信。他不信邪,自己一个人跑去京城溜达了一圈,结果发现没有推荐信,便没人敢相信他的医术,达官贵人们根本不会请他看病。他要想在那个地方打出自己的名声,没个十年八年那是休想——当然,这也跟他的医术并不如他自己想象的高明有关。

    于是,在京城呆了一年,病人都是平民百姓,跟在临江时受人尊敬的情形完全不同,落差巨大,他终于老老实实回了临江。

    而如今,夏衿的医术不知比他强多少倍,又有自家师父的推荐信,年纪又如此轻,想要在京城建功立业,绝不是难事。这让谢郎中羡慕不已。

    “夏郎中,你在京城混得好了,可别忘了提携同乡啊。”谢郎中道。看丁郎中朝他瞪来,他忙又补充一句:“我是不行了,医术不好,年纪也大了,就呆在临江城里不动了。但我师父家的小师侄年纪不大,倒是可以去京城闯闯。”

    丁郎中不说话了。他虽不赞同徒儿的话,但如果自家孙子能有机缘,得到夏衿的提携,他也是十分高兴的。

    不过客套的话还得说几句:“夏郎中你别听他瞎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提携二字,无需提起。”

    夏衿听得这师徒两人自说自话,都没给她插嘴的机会,无奈地一笑,道:“多谢丁郎中好意。只是我现正读书,欲要参加不久后的童生试,京城,暂时不去。”

    夏衿此话一说,丁郎中满肚子的话就噎在了嗓子眼里。

    “不为良相,便为良医。”有良相做,谁愿意做良医呢?即便是做到了宫中太医令,也不过是七品官,而且还得将脑袋栓在裤腰带上,稍惹宫中贵人不高兴就要被砍头。

    做官则不同,只要是人材,皇帝就得看重你,礼遇你,可掌一方权柄,为万民造福,还有机会留芳千古,换作是他自己,两者取其一,都愿意舍医术而就仕途。更何况如此年幼的夏公子呢?

    小小年纪医术造诣就如此深,可见其聪慧。考个秀才、举人,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退一万步说,即便不作官,而作郎中,有个功名在身,也是好的。至少那些权贵不敢再随意驱使,呼来喝去。

    所以他再如何也说不出劝阻的话来。

    “夏公子志向远大。如此老朽便祝夏公子前程似锦了。”他抬起手,对夏衿拱了一拱。

    丁郎中此时倒是真佩服夏衿了。眼见得面前有一条坦途,却仍勇于进取,选择走一条未知的艰难的路,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

    沈立文既愈,众人也不便久留。丁郎中就这么跟夏衿聊了几句,便告辞了。

    夏衿也跟着告辞。沈夫人借口还要问她病情,将她单独留了下来,待送了丁郎中到院门口,回来后便亲自拿了十两银子来,重谢夏衿。

    夏衿在这方面特别坦然,她既是来出诊的,看好了病,沈夫人给她诊金,她理应收下。不过为给罗夫人和罗骞作脸,她还得跟古人一个做法,那就是假意推辞。直到沈夫人再三真挚地要她收下,罗夫人也心得意满地劝她收下,她这才收了银子,告别离开。

    仍是罗骞送她出去。

    走在路上,罗骞低低地问她:“你以后……怎么办呢?”

    夏衿知道他问的是医术的事。经此一事,想必她的医名更显了。

    “我已表明了志向,想来丁郎中不会给我扬名了吧?”她道,“此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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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心服
    丁郎中听说夏衿极年轻,却没想到夏衿会年轻到这个地步,看到她时,大吃了一惊,问她:“你今年多大了?”

    夏衿一拱手:“还差一个月就十五了。”

    这架空的时空,并不像中国古代那般,讲的是虚岁。她是实打实的将要满十五岁了。

    “……”

    丁郎中没有说话,他在回想自己十五岁时在干什么,似乎还在拼命地背药书,并跟在师父后面打杂和辩脉吧?他一个人独立行医,是十九岁;名声渐响,是到了三十岁左右。

    不过,这世上神童总是有的。大家都说是眼前这位小娃娃治好了罗骞的病,又说这药方是他开的,丁郎中自然不能去考校夏衿药书背得怎么样。对于医术不逊于自己、甚至超过了自己的人,即便还是个娃娃,丁郎中也是极尊敬的。

    他举了举夏衿开的那张药方,问道:“你说说,你为何要开这几味药?你没看见病人身热目赤,邪火上升吗?你这一剂药下去,病人岂不因热发狂,上房越墙?”

    他又举起谢郎中开的药方:“这大承气汤,清热攻下,针对他这实热症,即便不好,似乎方向也是对的吧?”

    沈夫人一听,露出深以为然的样子,神色中还带着些后怕。

    罗夫人的脸色也变了变。

    唯有罗骞,倒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丁郎中,倒似不怀疑夏衿的药有误,而是丁郎中自己对于这病都辩错了,医术并不如医德那么高一般。

    夏衿却仍然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对丁郎中一拱手道:“此病阳气有暴脱之势。所以热趋于外,寒隐于里,外显假热,内有真寒。您看病人索茶而不饮,是身体根本不需要。既一杯水都不想喝,又如何能喝大黄、芒硝之类的寒凉之药?‘病发于阳反下之,热入因作结胸’。寒药下咽。必重耗阳气,所以病人的病情才会加重;再耗其阳,阳气当绝。”

    “病发于阳反下之。热入因作结胸?”丁郎中听到这话,细细品味之下,眼睛越来越亮,又问夏衿。“这句话是你自己总结的,还是在哪本书里看到的?”

    “呃。”夏衿卡了壳。

    这是张仲景《伤寒论》里的句子。夏衿顺嘴就说了出来。这个架空时代,虽有《黄帝内经》,却没有《伤寒论》,她自不能说出张仲仲景的名字。以免这位看较真的老先生硬要察证出这么个人来。

    她只好道:“是我胡诌的。”

    看在众人眼里,她刚才那一停顿,就成了不好意思。

    众人听到这里。又有些迷糊了。似乎丁郎中对于夏小郎中说的话很是赞赏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再看丁郎中。丁郎中却又恢复了刚才那质疑的态度,再问:“你说了半天,一切都建立在你的假热真寒的结论之上。那我问你,你就从病人不想喝水看出他这病症的吗?还是从脉象里也能辩出?”

    夏衿微微一笑:“丁郎中既说到这个,想来也明白‘脉症舍从’的道理。”

    她扫了众人一眼,继续道:“一般来说,脉象与症状是相应的,阳证见阳脉,阴脉对阴症,但疾病是复杂的,这就有脉症不相应的情况。病人如此大热之症,脉象相当洪大有力才对,然而它却无力,这就是脉症不相应,其中必有一真一假,或症真脉假,或为症假脉真。这就需要医者脉症舍从,而不能单为‘症’、‘脉’所误。”

    她指了指沈立文:“如今病人脉象洪大无力,内无燥热,不需水滋,便应是假热真寒,我用干姜、附子等刚燥之药尚担心不能起回阳之效,又岂能服用阴寒的攻下之药?”

    “师父,他说的……是真的?”门口忽然插进一个颤抖的声音。

    大家转头一看,却是谢郎中。在让人去请夏衿的当口,丁郎中还派人去请了谢郎中。他的医馆比夏家离这儿稍远些,刚刚手上又有病人看着病,故而才来得晚了一些。

    丁郎中是早就看到徒儿到了,也知道徒儿听全了夏衿的话,只是有他这个师父在场,且没把病人的病治好,便没敢吱声。如今他既露出后怕的神色,想来已将夏衿的话听进去了。

    丁郎中不再隐藏自己的态度,点头道:“自然是真的。”

    然后就板起脸来,训斥道:“我跟你说过多少回,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且听不进去。总觉是我的徒弟,自身医术了得,便恃才傲物,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如今可见到了?夏郎中年纪虽轻,医术非同一般,罗公子的病如此,今天的病症又如此。你且上前,给夏郎中行一大礼,感谢他救了你一命罢。要不是他,你今儿便犯下大错了。”

    谢郎中还未如何,只抹了一把汗,上前恭敬地给夏衿行礼,那边沈夫人却是吓得脸都白了,背脊上全是冷汗。

    她自以为是,懂得一点点医理便觉得自己能辩是非曲直了,却不想差点因此害了丈夫的性命。

    丈夫年纪轻轻便位居权重,儿子却还年幼尚未成年。如果丈夫不在了,她这日子,定得从天堂打入地狱。

    想到这后果,她心里一阵后怕,对罗夫人以及她坚持要请的夏衿,都内疚和感激起来。

    丁郎中是病人家请来看病的,不是在此教学的,他年纪如此大,常年行走于权贵官宦人家之间,自然懂得分寸。刚才貌似在训斥徒弟,其实是借训斥徒弟敲打沈夫人而已。

    说了几句,他便住了嘴,对沈立文和沈夫人道:“沈大人、沈夫人,老朽是赞同夏郎中的诊断的。沈大人这病,看似邪热,实是阴寒。老朽觉得夏郎中的药方,开得极为对症。便是老朽来开,也不过如此,甚至不如他高明。”

    沈立文虽热地难受,但神智还在的,刚才的几场争执,他都看在了眼里。此时丁郎中既如此说,他便挣扎着起来,对丁郎中一礼,又对夏衿作了一揖:“劳烦二位为我诊病,我夫人刚才失礼之处,还望夏郎中恕罪。我在此替她赔个不是。”

    沈夫人也忸怩上前,给夏衿行礼道歉。

    即便是看在罗骞面上,夏衿都不会跟他们计较。更何况她这伪年纪,实在是不能让人信服——学医,真不是一蹴而就的,哪怕你是神童,也得经过许多医案的经验堆砌。这也是二十一世纪中医干不过西医的原因。西医都是批量生产,四、五年就能出个医生;而中医,没个十来年却不能出师,即便出师,也不一定能看准了病。所以沈夫人不信她,她也不如何生气,毕竟这是关乎性命的大事,岂能草率行事;而丁郎中、谢郎中的口碑,是长年累月积攒起来的,她根本比不了。

    丁郎中见夏衿丝毫没有倨傲之气,反倒跟沈夫人说,很能理解她的做法,不由得暗自点头,觉得这年轻人不光医术高明,便是心性都比自家那徒儿强上不少,这着实难得。

    “既如此,那便照着夏郎中的吩咐,把药煎了放井里散凉吧。”沈立文又吩咐下人道。

    下人连忙去煎药。

    趁此机会,沈夫人又去拉住罗夫人的手,真挚道歉。

    罗骞此时嘴角微翘,似乎心情极好,望向夏衿的眼眸更加深邃明亮。

    夏衿的药方很简单,就是附子、干姜、人参、甘草四味药,所以不一会儿下人就把药抓了煎来,又照着夏衿的吩咐,把药用桶吊进了井中湃凉。

    “夏郎中,这又是何缘故呢?”谢郎中见状,向夏衿问道。

    “病人阴寒正盛于内,骤入热药,寒热相激,容易呕吐。此时用药液温度与药物性味相反的反佐之法,温度顺其假象,则更易于病体接受。”

    “受教了。”谢郎中拱了拱手。

    夏衿看这谢郎中虽然态度甚好,但还是有些疑虑的样子,似乎要看到医治结果才能做到真正心服,她也不在意,待得下人将湃凉的药端进来,闻了一下,确定药并无错之后,便让沈立文服下。

    沈立文服下药后,大家都眼定定地瞅着他。

    一会儿之后,原先总感觉热得受不了,需要开窗扇风的沈立文,却渐渐地感觉到冷了,躺下盖上了被子,过阵子更是冷得发抖,牙齿嘎嘎有声,连声吩咐下人拿厚被子来。

    谢郎中却相反,额上竟然渗出汗来。

    沈夫人看到自家相公服了药后,并不像她说的火上浇油,热得发狂,反而变得这么怕冷,她的脸色又是一变。

    刚才夏衿解释了,又有丁郎中作肯定,她也信了。但现在眼见得确实如此,夏衿用活生生的事实说明了她是对的,沈夫人想起来又是一阵后怕。

    此时见丈夫索要厚棉被,她忙向夏衿问道:“夏郎中,这该如何?”

    夏衿不由得有些好笑,一点下巴:“予他罢。”

    沈夫人这才让下人去拿棉被。

    结果盖了两床被子,连头都蒙上了,沈立文还是冷得瑟瑟发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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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要去走亲戚,第二更不敢保证有,大家勿等。
第一百五十三章 再请
    沈夫人气得发抖:“相信?你叫我怎么相信?我家相公身热烦燥,实是邪热入侵,谢郎中即便开的方子无效,药理上总是对的。可你请这孩子开的什么药?附子、干姜,这不是火上浇油吗?不用两剂药,只一剂下去,我家相公怕是要去见阎王去了。你要是对前事不满,你打我骂我都行,何必拿我相公的性命开玩笑呢?”

    说着,她眼泪都掉下来了。

    罗夫人听得此话,也傻了眼。当时罗骞病了多时,延医问药长达几个月的时间,她即便再无知识,也知晓了些医理。沈夫人所说的话,她是很赞同的。

    她转过头来,问夏衿:“这是怎么回事?”

    在两个夫人争吵的过程中,于管家就一直注意着夏衿的表情。却见她从始到终,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眸子沉静如水,仿佛眼前这两人的争执与她无关一般。

    如果夏衿这样,是因为对自己的医术自信,是胸有成竹的表现,那么罗骞也跟夏衿一样沉着,连眉毛都不曾抬一下,就耐人寻味了。他难道对夏衿的医术也这么有信心么?

    夏衿听得罗夫人问话,看了沈夫人一眼,道:“沈大人的脉相洪大而按之无力,实为假热之象,宜用刚燥之药。”

    罗夫人虽听不懂,但夏衿是她主张请来的,她就力挺夏衿。闻言对沈夫人道:“听见没?就这道理。要不是夏公子说的这样,谢郎中的药为何没效呢?”

    “人家的药没效,至少不会治坏人。”沈夫人抖着手里的药方,“可这一副药下去,要是出了事。我就是把他的头砍了,又有什么用?他负得了责任吗?”

    罗夫人没有再争论,转身对夏衿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吧。病你也看了,药方你也开了,你的事就完了。至于人家用不用你的药,就不是你的事了。回吧。”

    夏衿从袖子里将那锭碎银掏出来。放到旁边的门框上,然后朝罗夫人和沈夫人拱了拱手,便转身朝外走去。

    罗骞也跟着往外走。

    沈夫人看夏衿这举动。气的不行,将手中的药方一扔,也不理罗夫人,转身进了门。

    要是按着罗夫人的脾气。此时非得呛沈夫人几声,然后拂袖而去。再不理沈家之事才对。但几日前的教训还在,为着儿子的前程,她强忍了气,吩咐于管家道:“你且带一顶软轿。跟沈公子去丁郎中府上请一请他,看看他愿不愿意来。”

    待听得于管家应了,罗夫人便不再搭理沈夫人。转身回自己院子去了。

    因为前儿的事,罗维韬是不放心家里的。总怕自家夫人又犯左性,给罗府结个仇家。所以派了心腹罗忠在客院里守着,一有动静就去衙门禀他。

    罗夫人与沈夫人为夏衿发生争执,连“拿性命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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