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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骞根本没料到母亲会想岔了。他继续道:“可如果我有儿子就不一样了。我要有了儿子,即便大哥害了我的性命,这份家产也到不了他的手里。既如此,他也就不会再做这等无用功了。咱们也不用这样日日防着,生怕着了他的道。”
罗夫人眼睛顿时一亮。
可不是吗?罗骞成了亲生了儿子,即便只是一个儿子,就把危险分去了一半。如果有两三个儿子,罗宇就能彻底死了那份心了。毕竟她跟罗骞也不是死人,不可能让罗宇的手伸那么长,让他把罗骞的儿子都害死。
如此一来,罗骞就再也不会有危险了。
她激动起来,站起来道:“娘这就给你张罗亲事。”
“娘,您等等。”罗骞赶紧叫住她。
罗夫人停住脚步,转头朝他看来。
“您答应过我,说只要我考上举人,我的亲事就由我自己作主的。”
罗夫人犹豫了一下,走回来在罗骞床前坐下,望着他道:“你是否有心仪的姑娘了?说出来娘给你参详参详。如果可以,娘明日就去求亲。”
母子俩相依为命十七年,以罗骞的玲珑心,又怎会不知道罗夫人在想什么?她心心念念想让罗骞娶个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明面上是跟章姨娘相争,私底下却是让罗骞有个倚仗。如果罗骞有个强有力的岳家,罗维韬绝不敢偏袒于罗宇,而章姨娘母子也不敢用这样的手段害罗骞。
要是可以,罗骞绝不愿意将心计用在自己母亲身上,以谋求婚事。
罗骞心里暗叹一声,道:“不是心仪,而是觉得结这门亲很合适。”他抬起眼,“我想娶夏祁的妹妹。至于原因,我以前跟你说过的。”
罗夫人定定地看着罗骞,似乎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心底隐藏的想法来。
良久,她才开了口,话语是异常的坚定:“我不同意。”
“母亲。”罗骞急了,“你答应过我,我的亲事让我自己作主的。”
“我是让你作主,可没让你娶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回来。”罗夫人一字一句。
罗骞一惊:“什么心机深沉?这件事夏姑娘并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夏祁……”
“你闭嘴!”罗夫人断喝一声。
她看着罗骞,冷冷一笑:“你上次说要娶夏姑娘时我还没生疑,可后面你说考中了举人,亲事要由你自己作主,我就起了疑心。那夏祁虽有几分本事,但跟你比起来算得了什么?任你口灿莲花说到天上去,娶他妹妹,也没甚好处。我就等着你中举回来看看是个什么章程。果不其然,你还是坚持要娶这夏姑娘。”
她将手上赶蚊子的小拍子往床上一扔:“说,她什么时候勾搭的你?使的什么手段?”
罗骞被她说得又气又恼,道:“说了没有,娘您别坏人家姑娘的名声。我就觉得祁弟人好,想跟他成为一家人。”
“你跟夏姑娘果真没有私情?”
罗骞用力一点头:“果真没有!”
“好。”罗夫人断然道,“你跟她既没有私情。那我给你挑个姑娘,你给我老老实实成亲。”
“娘您说话怎么没有信用?”罗骞急了,“明明说好的中了举亲事就由我自己作主。”
“你说的作主,就想娶夏姑娘?”
罗骞尽管知道这里有陷阱,却还是不得不点头:“是。”
罗夫人冷笑:“果然还是有私情。你要跟她没私情,干嘛非得娶她?她不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也不是满腹经论的大才女,你还能一见钟情非卿不娶不成?我就不明白了,那姑娘无论家世、样貌、才学,没一样拿得出手的,你怎么就栽到了她手里?”
“我……”饶是罗骞脑子再聪明,口齿再伶俐,此时也没办法辩驳得清楚这件事情。
要说没有私情,罗夫人就会让他娶别人;要说有私情,在罗夫人眼里,错绝不会是她儿子,错的定然是别人——那必是夏衿勾引他,他才动了心。而会勾引男人的都是狐狸精,不是好女人!
反正,绕来绕去,他母亲就不同意他娶夏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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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对策
马车快到罗府时,夏衿吩咐鲁良:“先回家。”
鲁良不知夏衿是何缘故,还是听话地将马车往夏宅赶。
为了不让人看到夏衿的身影,到了夏宅门口,鲁良尽量地将马车往门口靠。夏衿闪身进了门。
“公子。”菖蒲早已在门口等着了,见她进来,尽快迎上前来,道:“公子别急,少爷走后,老爷随即就过去了。”
夏衿点了点头,走到没人处,一纵而起,跳上屋顶,直奔罗府而去。跟在身后的董方惊愕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来。
即便是白天,以夏衿的本事,想要隐藏身影,也会有很多办法。所以尽管罗府人来人往,夏衿从夏家直跑到罗骞的院子,并没有被人发现。
她到了罗骞所住的屋顶,伏下身来,先朝院子里张望了一下。只见院子里站着几个人,罗宇、罗宸都在其中,另外还有丁郎中的孙子、衙门的一个小吏。几人凑在一起轻声议论着什么。虽没谈笑风声,却也表情轻松。他们旁边还站着几人,则是丁郎中府上的两个下人、夏府的管事罗叔,以及呆在外面随时听命的罗府的下人。
看到这情形,夏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以罗宇的心性,即便是他很高兴罗骞马上就死了,但面上仍然会装出悲戚的样子,以讨罗维韬欢心。可他现在虽时不时朝屋里张望一下,显得极关心屋里情形的样子。但表情却是轻松的,还老是请丁郎中的孙子进厅堂里坐。丁郎中的孙子大概是觉得丁郎中一会儿就要出来,只是不肯进屋。两人一直客气着。
她轻轻移到了屋脊的另一面。这处屋脊对着沈家人曾住过的客院,院里空无一人,她蹲在此处,不容易被人发现。
她将屋顶的瓦片轻轻移了开,露出一个小洞,然后伏下身,朝下面看去。
撞入眼睑的首先是站在屋里的罗维韬、罗夫人和于管家、乐水等人。夏祁和夏正谦围在床边。两人的脸上并没有焦虑之色。老迈的丁郎中坐在凳子上,正在给床上的人拿脉。床里的人被帐子遮挡着。夏衿只能看到床沿处伸出来的一只手。
丁郎中站了起来,笑着对夏祁道:“夏公子,你来看看吧。”
夏祁嘴唇一动,正要说话。夏正谦已抢先道:“犬子年轻,学识有限,哪敢在丁郎中面前班门弄斧?在您面前,便是晚辈也没有伸手的份。我们父子在此,只因犬子跟罗公子交好,关心他的伤势,并无其他意思。丁郎中您直接开方即可。”
“夏郎中过谦了。这本事的大小,不在于年龄长短。令郎的医术老朽是极佩服的。不过罗公子伤势不重,有老朽开方。想来也是够了。”
丁郎中说着,走到桌前将方子写了下来,对罗维韬道:“罗公子的金创药甚好。继续抹到伤口痊愈。我这方子,吃上三日即可。”
“有劳丁郎中。”罗维韬接过方子,递上诊金,让于管家扶着丁郎中出去。
“罗公子好生歇着,我们也告辞了。”夏正谦趁机告辞。
“爹。”床上传来罗骞的声音,声音一如既往的雄浑有力。丝毫不见虚弱,“当时我胸口中了两掌的。幸亏临别前祁弟赠了我几颗保命的丸药,吃了之后这才没事。腿上这金创药,也是祁弟给的。要没这药,我这伤恐怕还要严重许多。”
罗维韬和罗夫人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让人取了十两银子,答谢夏祁。夏正谦和夏祁推辞不过,只得接了,告辞离开。
得知罗骞的伤势并不重,夏衿放下心来,但脸上仍是阴沉沉的,十分不好看。见夏正谦和夏祁出了门,她赶紧将瓦片放好,然后将身影移到另一边,朝院子望去。
彼时丁郎中的孙子下人已扶着他往院门口去了,由罗宇相送。罗宸看到夏正谦父子俩出来,也极礼貌地客套了两句,将他们送到门口。罗宇回转时遇上夏祁,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
夏衿冷冷地盯了罗宇一眼,见到父亲和哥哥都出了院门,她便轻踏瓦片,往夏宅方向去了。
待得她回到清芷阁,换了女装出来,夏正谦和夏祁才步行到家。
一进门,看到夏衿立在院中,夏祁就扯住她的袖子直往厅堂里去,将刚才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又安慰道:“你别急,那贼人虽厉害,但罗公子的武功却是了不得,又有护卫抵死相护,他只在腿上被划了一刀。用了你送他的金创药,一点事都没有。”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倒是护卫,死了一个。”
夏衿周身散发着寒意。
天下太平,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几个人去做毛贼抢劫呢?而且一看罗骞就是去参加科举的学子。到外地赴考,呆了差不多两个月,身上的银子也花得差不多了,身边还带着护卫,到底脑子有多笨的毛贼才去抢这样的行人呢。
不用想,这毛贼是谁派去的,不光是她,想来罗骞自己心里也很清楚。
罗府宴里,罗宇吃了那么大一个亏,而且后来又查出不能人道,他心里如何不恨?在临江城碍于罗维韬在,他不好对罗骞下手。趁着罗骞赴考之际,叫人扮作毛贼,在路途中要了他的命,以泄心头之恨,是再合理不过的事了。
为防这一点,罗骞在离开临江赴考的时候,特意在外面花重金请了两个高手,扮成经商的熟人,与他一道同行。饶是如此,仍死了一个护卫,可见当时战况之激烈。罗骞能侥幸逃脱,只伤了一条腿,算是大幸。
罗骞既活着回来,以他的手段,是不会放过罗宇的。
让夏衿暗自生怒的,是另一件事……
“衿姐儿,你刚才是不是去了玉膳斋?”夏正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夏衿抬起眼来,叹了一口气,应道:“是。”
“那你……”夏正谦指指夏衿,又指指夏祁,“你……”急得都说不出话来。
夏祁顿时脸色大变:“你刚才在那边……被人看到没有?”
夏衿点点头,眼眸越发地深邃:“那边有人犯了巅疾,被人诬陷是食物中毒。我已把人给治好了。为了不让人乱说,我还请了谢郎中过去作证。”
想起丁郎中刚才在罗府与他们在一起,夏正谦和夏祁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爹您放心,这件事我知道是谁干的。我会好好处理,不让人传出闲话来的,你放心好了。”夏衿道,“这事别告诉娘,免得让她担心。”
“什么事让我别担心?”舒氏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夏衿给夏祁递了个眼色。
夏祁忙道:“是罗公子的事。”
罗骞受伤,请夏祁去看的事,舒氏听下人禀报了。此时她过来,便是过问这事的。
“罗公子的伤怎么样?不严重吧?你过去有没有露馅?”这事她还真的挺担心。
“伤得不严重,只腿上有一条一尺来长的伤口,不深,没伤着筋骨。罗府请我们过去的时候,也请了丁郎中。刚才是丁郎中开的药。”夏祁连忙解释。
舒氏舒了一口气:“那就好。”说着又发愁,“你说这去省城的路,一向太太平平的,什么时候出了一伙毛贼了?过两年你也要赴秋闱了,到时候可怎么办哦。”
夏衿没时间听她叨叨,转身出了门,回了清芷阁。
她得好好想想,如何才能不让闲话传出来。
依她冷眼看,丁郎中和谢郎中都不是喜欢传闲话的。作郎中这一行,进的深宅大院多,见的阴私事情也多,最讲究不多管闲事,不多说闲话,否则活不长久。
除了这两位跟他们相熟的郎中,其余见过她跟夏祁两人的,都不会太过在意他和她。毕竟她从酒楼出来的时间,跟夏祁去罗府的时间,相差并没有多少。这时代又没有钟表,滴漏都是摆在屋子里。两边知晓此事的人,一边在酒楼大厅,一边在罗骞的院子里,都没机会看到滴漏。
所以,他们这些人也发现不了这其中的不对。
唯有罗宇。
想来他早就怀疑她女扮男装,而且跟罗骞来往甚密,甚至怀疑是她会医术而非夏祁。那日她跟夏祁十五岁生日,潘全的小厮跑到厨房去找董方的,想来也是进一步证实这猜想。今天这一幕,罗宇是诣在让她现出原身来。
那么,知道了她是女子,女扮男装在外行走又会医术,还跟罗骞来往甚密,罗宇想干什么呢?
她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放下茶杯时,她心里已有了决定。
不管罗宇想要干什么,她绝都不能让他有机会让人出去散布谣言,败坏她的名声。他是罗骞的大哥,又曾对罗骞下过死手,他是死是活,由罗骞来决定,她不越厨代庖。但在罗骞养伤来不及对罗宇做什么之前,她得让罗宇先把嘴巴闭上,让他不能发号施令。
她站了起来,进了旁边的药房——借口要研究医术,她在家里经济宽裕时,就弄了这么一个药房。如今做些什么成药,都极方便。
待得她将需要的药弄出来时,已是傍晚时分,舒氏派人唤她去吃晚饭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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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出事
罗府大宴宾客,但罗骞因为要在省城里跟同窗交流,参加诗会,并未回来。
这一日,夏衿在家里看累了书,便做起了针线。
菖蒲从外面急步走了进来。
夏衿转头看她。
菖蒲跟在夏衿身边日久,也学了几分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沉稳,些许小事,不能令她动容。如今步履匆忙、神色焦虑,怕是出了什么不好的大事。
果然,菖蒲道:“姑娘,酒楼派人来,说有人在那里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至今晕迷不醒,他朋友报了官。现在酒楼的被官府围住,正调查此事呢。”
夏衿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因为得知那酒楼有岑家的股子,又有白琮周旋,董岩管理得也十分周全,那酒楼自开张以来,都没让夏衿操过什么心,且日进斗金。除去给岑子曼和苏慕闲的分红,光她一个人的进账,这半年来就有几千两银子了。
却不想,今天却出了这样的事。
果然还得多去看一看才行。
夏衿换了男装,叫了夏祁的小厮徐长卿,便要出门去酒楼,却不想董方不知从哪里听到说酒楼出事了,担心哥哥董岩,死活要跟着去。想想没什么大碍,夏衿便允了她的请求。
一行人到酒楼时,便发现酒楼被衙门的差役把守着,直到她说是酒楼的东家之一,白琮跑出来确认了一下。又跟差役解释一番,才得以进门。
一进门,就迎面碰上闻声迎出来的白琮。
白琮见了她来。大喜,忙向她介绍情况:“今天中午来了四个客人,进门点了一盅炖羊肉,一条红烧草鱼,一个炒青菜,外加一碗鸡蛋汤。还未吃完,有一人忽然倒地。口吐白沫。其他人就连呼菜里有毒,揪着跑堂的小二不放。闹得满堂皆知,又有一人出去叫了巡逻的差役报了官。”
夏衿点了点头,向厅堂里扫了一眼,见郎中正在给躺在地上的病人拿脉。而一个捕头模样的中年男子正带着一个差役,在屋子中间的一张饭桌旁查看桌上的菜肴。董岩陪在他们身边。
她走了过去,先去了病人身边,蹲下身子看了看病人的脸色,见那郎中起身去开方子,她便也伸手去拿了拿脉。
此时董岩已知道她来了,赶紧过来,见她收手,忙问:“公子。病人怎么样?”
夏衿站起身来,没有说话,目光却望向了那个五十来岁须发花白的郎中。
此时那郎中正跟捕头禀报:“……恐是吃了不洁之物。”
夏衿的眸子顿时一冷。走上前去,对那郎中拱了拱手:“这位前辈,不知我玉膳斋可有得罪您的地方?”
捕头和郎中都转过头来。
郎中脸上露出怒气,口气也极为不善:“公子何出此言?老朽一生与人为善,从未干过昧良心之事。你说这话,难道是说老朽故意说谎吗?”
“说没说谎。你自己心里清楚。”夏衿冷冷地看着他,“这人明明是巅疾。你偏要说是吃了不洁之物,坏我玉膳斋名声。莫不是你跟他是一伙的,看玉膳斋生意好,故意来敲诈勒索不成?”
巅疾,就是现代所说的癫痫。
那郎中气得胡子都颤抖起来,指着夏衿道:“一派胡言,一派胡言。你一小孩子,知道什么叫巅疾?我是郎中还是你是郎中?”
夏衿转头对徐长卿道:“拿我的拜帖,去请谢郎中来。”
徐长卿跟在夏祁身边日久,如今也是十分得用。他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去。
那胡子花白的老郎中见状,眼里闪过一抹惊慌,转头对捕头气哼哼地道:“老朽今日在医馆坐诊,并不知这酒楼有此事。之所以来此,也是官差大人所请。官差大人莫不也怀疑老朽与这病人串通一气不成?既然这位公子不相信老朽医术,老朽这便告辞。”
“袁郎中请留步。”捕头将老郎中拦下,转过头来望向夏衿:“这位是……”
董岩及时上前,介绍道:“这是童子试时获县案首的秀才夏公子。张捕头想来也知晓,这玉膳斋是宣平候府岑姑娘、武平候世子苏公子和夏家姑娘一起开的。岑姑娘和苏公子已回京城去了,让夏姑娘代管此店。夏姑娘出门不便,夏公子便兄代妹职,时不时到酒楼来坐坐。今日发生这般大事,小人不敢擅作主张,便请了夏公子前来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