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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第二天中午。出去打探情况的下人回来禀报罗维韬:“大人,旗杆下面的地方。已被各色东西填了大半,估计还有半天就能填满。塘西那边的臭砖头、碎石块。都已被拣没了。现在已有人在城里四处拣碎砖头呢。”
“真的?”罗维韬坐直了身体。
他转头对林同知、白通判“哈哈”大笑道:“看来,这方法还真行啊。”
“我还说干嘛要五日后才可以报名,报了名后半个月才开始比赛,而且比赛还要分海选、初赛、预赛、决赛四个步骤,每一次比赛还要隔上十日,原来奥妙在这里啊!”白通判恍然。
说完他又叹道:“就是这奖金太高了些。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这些奖项加起来,也有一千二百两银子了。再给那些给比赛帮忙的那些人的工钱,光这一项,都得花上一千三百两,成本太高了些。”
罗维韬看看屋里除了他们三个,没有别人,笑道:“你们家功夫最厉害的那几个护院,这两天在家吗?”
白通判一愣,不明白罗维韬的话题为何跳跃性这么大。
不过他还是想了想,疑惑道:“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只是这两天都没见他们。”
林同知在一旁倒是反应过来了。他猛地一怔,问罗维韬:“大人,你是说,那几个臭小子也要组一个队,争那第一名?”
这下白通判也明白了。
他们这几家的护院,都是从武馆或别的地方精心挑选出来的,手上都有真功夫,射箭的准头不说百发百中,也是十中**。如果由他们组成一个队去比赛,第一名岂不是手到擒来?
想明白这些,他好笑地摇摇头:“这几个小子,还真有一套。”
罗维韬道:“这也是那夏家小子提出来的。另外她要求半个月后才比赛,还有一个用意,那就是她需要在靠近延江的地方挖一条渠。今天已经组织了两百人开挖了。”
林同知皱眉想了想,试探着问:“她是要引水塘的水入延江?”
罗维韬点点头:“这边一填,塘里的水位势必抬高。到时候水塘里的脏水就可以沿着那条渠流到延江去。而挖出来的土,正好用来抹平被砖头石块所填满的地方。”
林同知想明白之后大服,长叹一声:“夏祁有大才啊!”
到了那天傍晚,旗杆下面的水塘被各色砖头石块填满了。立刻有人从挖渠之处拉了几车泥土过来,倒在上面,再让骡子拉着石轱辘在上面来回滚上几滚,那地方便被填平了。人可以在上面行走。旗杆被重新往湖心方向移了移,岸上也重新划了线。抽时间来练投掷技术和看热闹的那些人在填了土的地方走来走去,很快就把那个地方给夯实了。
平头老百姓。做一天工下来,也就收入几十文钱。而参加比赛。一旦进入决赛,就能拿到五十斤米的纪念品,如果能拿到前几名,就跟中奖似的发大财,而且比赛的时间还定在晚饭时间,并不影响每日做活。即便你不想参加,也有相熟的人为凑人数而不停怂恿你。古代娱乐活动又少,除了吃酒赌钱。没别的事做。男人荷尔蒙的分泌又注定了他们喜欢干这种热血沸腾的事情,没事还打两架呢,何况这又有趣又能拿奖金?平日里总唠叨男人下了工不及时归家的妇人,也要怂恿自己男人去参加,幻想着能拿到一等奖。
综合上述几个原因,到了报名那日,报名处简直是人山人海,大家都往前挤,生怕报不上名。衙门的衙役全员出动来维持秩序,又增加了许多个报名点。报名才得以顺利进行。
五日后,报名截止。人数统计之后,大家都吓了一跳。
临江城十二万人口。报名参赛的竟然有五万。也就是说,除了老人、小孩和女子,几乎临江城所有的男丁都报了名。除了这些,竟然还有邻近县镇的人也跑来参赛,甚至还有女子队。官宦乡绅家里,护院、男仆都上了阵——当然,这其中也有拍临江三位大佬马屁的成份在里面,有些还奉送家里的废砖头几车。
“没想到啊,没想到。”林云兴奋得在屋子里来回转圈。“当时我还以为没人参加,没想到人这么多。而且还只是报名。就填了周围一圈了。”转到夏衿面前,他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夏兄弟,你这方法真是太好了。”
夏衿肩膀微动,就让他的手落了空。
“喂,别动手动脚。”罗骞一把将他的爪子拍开。
林云朝他翻了个白眼,没个形象地趴在夏衿前面的桌子上,问她道:“可现在,城里的砖头石块都要被拣完了,怎么办?比赛的时候,去哪里弄这些东西来投?”
“可不是?”白霆也笑道,“以前巷角路旁随处可见的脏石头烂砖头,都被人拣了个精光,今儿个早上,我还听一老头儿站在院门前骂呢,说他儿子不孝,把他蹲墙脚晒太阳要坐的砖头都给拿去填湖了。”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问题夏衿早就想过了。她不慌不忙地道:“咱们湖边不是还有八百套旧房子吗?除了一部分质量好的青砖房外,其余的发出话去,都让他们拆了,免得以后拆房还要钱,废料还不知道往哪儿扔。”
白霆点头赞道:“这个办法好。”
夏衿又道:“咱们还可以让人放话,说准备自己晒土砖,这样大小重量都合意,投准率肯定要比烂砖头要高。”
林云一拍桌子:“好主意。”
这些土砖要求也不高,只需要做个木框,下面用稻草等杂物垫一垫,然后往木框里添半湿泥巴,压紧后将木框提起来,地上就是一块土砖,晒得大半干,就可以用了。
这方法最妙的就是既不用主办方花钱,也不需要他们费力。那些参赛的人自己就可以做。做上几百块,就够参赛用了。
夏衿也贼,为了达到填湖的目的,硬是规定比赛的时候,每个队员必须投十次。光第一轮海选赛,五万人就得投五十万块砖,这还不算平时练习的数呢?
看看报名前这五天已填好的面积,就知道这些人练习得有多勤快了。
这么多人自发的做砖,自发地往湖里投,你不让他投还跟你急。而且除了给那些组织比赛的人发工钱,其余一文钱都不用花。
林云越想越妙,笑着对夏衿道:“最妙的还是你这时间间隔,报了名十天后才开始海选;海选完又隔十天才预赛。有这十天时间,不知又要有多少面积被填满了。”
说着他禁不住又伸手拍夏衿的肩膀:“服了,我林云真的服了你了。”
罗骞眼疾手快,林云的手还没碰着夏衿衣服,就被他一把撩开了去。嘴里还喝斥道:“说了别动手动脚,你怎么偏不听?”
“我跟我兄弟亲热,关你啥事?”林云是跟罗骞打打闹闹惯了的。嘴里虽气势汹汹,却不怎么生气。
他看了看罗骞。又看了看夏衿,搞怪地颤抖着手指着两人道:“你们俩……你们俩不会是……哈哈哈哈。”
“胡说八道什么?”罗骞给了他一拳,然而担心的看了夏衿一眼。
不管夏衿再能干,也是个十六岁还未出阁的女孩子。这种男人间带荤味儿的玩笑,他生怕夏衿受不住。
夏衿上辈子整日在男人堆里厮混,什么荤话没听过?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对白霆道:“我把周边的房子划出片来,咱们四人各管一一片。拆房子的时候派人盯着。拆完一套再拆另一套。千万别弄出推塌了房子砸死人的事情来。”
这事比较重大,罗、林两人也不闹了,停下来商议着如何划片。分好了各自的划片区域后,罗骞说夏衿人手少,硬是从她手里再划了一大片归自己才作罢。
这事关系着罗维韬等人的政绩与名声,他们自然不会不管。得知夏衿的顾虑后,直呼她想得周到,又出了一次告示,告诉大家拆房时要注意安全,听筹划者的指挥。
这次做的事声势如此浩大。夏衿不可能不跟家人说。不过她跟父母说的是罗骞、林云等人做主导,她只是拿钱凑份子,并做点死事而已。
既能赚钱。又能为夏祁赚名声,夏正谦和舒氏自然不会反对。只有夏祁,觉得夏衿每日辛苦,他却在家里坐享其成,最后收获好名声,他于心不安。被夏衿开解了几次,他才安下心来,心里发誓一定要好好念书,等中了进士做了官。好好回报妹妹。
投掷比赛轰轰烈烈地进行着,海选之后。臭水塘就被填了一半;待预赛过后,未填部分只余了四分之一了。相信把决赛进行完。剩下的那点也不多了。到时候再请人开山石来填,也花不了几个钱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继而心里便兴奋起来。
这件事,算是做成功了。
不光会有巨大的收益,而且还获得了好名声。
就在大家为决赛奔忙的时候,罗夫人接到了宣平候老夫人的来信,说吏部尚书府已同意罗骞的亲事了。
她高兴得不行。
那位郑姑娘端庄大方,温柔娴静,她很是喜欢,一心想让她成为自己的儿媳妇。现在郑家同意这门亲事,她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打听到罗维韬在家里,她迫不及待地将信拿给他看。
罗维韬看了信,长叹一口气,道:“这件事,你好好跟骞哥儿说,并且向他保证,待娶了郑姑娘后,我们同意他把夏姑娘给纳进门来。”
“纳夏姑娘?”罗夫人愕然,继而脸色一沉,“为什么要纳她?骞哥儿说了,他不纳妾的!”
罗维韬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你儿子的性子你也知道。他喜欢夏姑娘,定然不乐意郑家这门亲事。如果不同意他纳夏姑娘,恐怕你逼不了他成亲。”
“他性子再拗,还不至于违背父母之命。”罗夫人道。
她倒不是对儿子纳妾这件事有抵触,她只是单纯地不喜欢夏衿。
罗维韬厌恶地看她一眼,压着脾气道:“夏姑娘之睿智不输于男儿,骞哥儿有她辅助,定能前程似锦。”
罗夫人一听这话,挭着脖子道:“郑姑娘性情温柔,夏姑娘性子强心机重,还深得骞哥儿喜欢。你想让郑姑娘又成为一个我不成?”
罗维韬大怒:“简直不可理喻!”转身拂袖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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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厉害
罗骞大喜,当即将林云、白霆叫来,将事情跟他们说了。
平白无故地能大赚一笔银子,还能为父亲挣些政绩,赚些好名声,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林云和白霆连声答应,又感谢罗骞有好事不忘他们。
“你们两人入股,可不是我提的。”罗骞自然不肯将这人情揽到自己头上,“是祁弟提出来的。而且,他当时说只要一成股份,其余的由我们三人分。不过他所投的钱是玉膳斋的利润,这里面含有岑姑娘和苏公子的股子,我爹觉得不妥当,这才将分成改为现在这样。”
他本是想给夏衿卖人情的。只可惜夏衿顾着自己兄长,准备把这次旧城开发的大功劳按在夏祁头上。
林云和白霆本就对夏祁印象极好,此时不由大赞:“夏公子够义气。”
“不如现在就叫他过来,咱们四人一起商议一下,赶紧把这事给做起来。”林云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
罗骞却道;“你们先回去跟长辈商议一下再说吧。”
这倒是应该。
林云和白霆回去跟父亲商议了一下,当天下午便又到了罗骞家里,道:“这是大好事,我父亲没有不同意的。股子的事,也该夏公子他们拿大头。”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如今这事,即便是罗骞和夏衿两人单独干,不叫林云和白霆,也说得过去。现在林、白两人能分到肉吃,哪里还敢挑肥拣瘦?
罗骞点点头:“如此,我便叫祁弟过来商议此事。”遂叫于管家去夏家,把“夏公子”叫过来。
不一会儿,穿着男装的夏衿来了。互相见礼之后,听罗骞把罗维韬的分配方案一说。她就摇了头:“因京城路途遥远,这事我还没来得及写信跟苏公子他们商议。如今擅自作主,把酒楼的利润拿来投资。已是不大妥当,再占这么多股子。我担心会让苏公子和岑姑娘不高兴。这样吧,我们这边三人,每人占一成股子,其余的你们分。”
罗骞想了想,倒也理解夏衿的难处。玉膳斋占得太多,引起哪位的不满,到京城一说,“权贵子弟到地方来敛财。吃相太难看”的说法没准就扣到宣平候府和武安候府头上。到时候夏衿人情没送到,反而得罪人。
但他终是舍不得夏衿太吃亏,拍板道:“这样吧,苏公子和岑姑娘每人一成。我们在座的四人,不光出资,而且还要吃辛苦,就一人两成。入股的资金,也照着这个比例来算。”
“这样的话,夏公子就吃亏了。毕竟咱们托了他的福才有这样的好事。我再拿半成出来给夏公子吧。”林云道。
白霆也跟着这样表示。
罗骞知道夏衿之所以拿的股份少,是因为夏家根基浅。占的利益太多,不光不是好事,反而容易招祸。待夏衿稍一推辞。他便道:“行了,就照我刚才说的做。”
说着,他拿出一张纸来,让小厮磨了墨,提笔将数字填上,然后递给三人传阅:“我拟了一份合约,你们看看还有什么不妥?如果没有,咱们就签字画押。”
三人看了,并无异议。便又誊抄了三份,各自签名。并按了手印。
将这一切做完,罗骞才问夏衿:“到底用什么办法填湖。祁弟你现在可以说了。”
夏衿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一听她的做法,林云和白霆便有些半信半疑:“这样行吗?”
罗骞却深信夏衿,她虽是女流之辈,年纪又轻,但小到开点心铺子,大到为罗维韬谋官,她都从未有过失误。填湖一事,如果没有把握,她是不会拉大家一起来做的,更不会将岑子曼和苏慕闲的银子也投进来。
“我相信祁弟。”他掷地有声地道。
夏衿笑道:“林公子和白公子有疑虑,也很正常。毕竟这事没试过,谁也不知道行不行。这样吧,前期收购周边房产的钱我来出。收购完之后,就是填湖。如果我的办法不行,那些房产就算我一人的。否则因为我的馊主意,让大家亏本,我于心不安。”
白霆有些意动。
他看了看罗骞和林云,没有作声。
林云为人仗义,立刻反对:“这怎么行?有钱赚我们就沾光;亏了钱就算你一人的。我们成了什么人了?我们既同意了跟你一起做事,风险自然大家一起承担。”
罗骞却看到了白霆的表情,道:“行了,就照祁弟说的办吧。”心里打定主意,如果事情做不下去,便由他承担大半的损失。
看林云还要争执,罗骞一摆手,道:“那么从明日起,我们就各自派人去收购周边房产和地皮。”
“不用。”夏衿道,“这样大张旗鼓,会引得大家哄抬地价。我明日请一两百个闲汉同时去谈,一人谈上三四家,争取一两天内把事情办妥。”
“好办法!”林云赞道。
本来他还心存疑虑。但此时看到夏衿做事有条不紊,极讲谋略,心里不由得对这项工程信心大增。
几人又商议了一些后继事宜,便散了会。
罗骞送他们到大门口,眼见得白霆上了马车,夏衿也步行离开了,林云却磨磨蹭蹭留在了后面,对罗骞道:“我知道你跟你的祁弟好,但哥哥我好歹也当了你十来年的兄弟,你也不能厚此薄彼得太厉害吧?”
罗骞睨他一眼:“我怎么厚此薄彼了?我可都是站在你们的立场说话,让祁弟吃着亏呢。”
林云翻着白眼道:“就是这样才让我不爽呢。眼见得你们就是自己人,自己人吃些亏不要紧。对我们这些外人,就要讲客气。要不是你没有妹妹,我都要怀疑你抢我妹夫了。”
“你这叫占了便宜还卖乖!”罗骞没好气道,“快滚吧,看着你就来气。”
“别啊。”林云嘻皮笑脸地伸手搂住罗骞的肩膀。“再过一阵夏祁就出孝了。要不你再帮我探探口风?”
罗骞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夏祁和林婉的亲事,夏家算是高攀,林家主动提起。已是掉了身价。而夏家的拒绝,更是让林家大失脸面。经此一事。林家不说对夏祁恨之入骨,也应该印象大坏才对。怎么会不顾身份地又提此事?
林云看到他这目光,长叹一声道:“不是我妹妹嫁不出去,一定要巴着这小子。实是这小子太出色了些。我中午把这事跟我爹一说,我爹就叹气,说我们家没福气,这样的人才不能招来做女婿,实在太可惜了。我这不是替父分忧么?”
罗骞心里好笑。如果夏祁真有这么出色。他有妹妹,也会千方百计将其招为妹夫。可惜,睿智而大气的是夏衿而非夏祁。
这么一想,他对夏衿的敬重与爱慕又深了几分。天下间,有几个女人能像夏衿这般出色呢?他能遇上并得她真心,何其幸也!
“行,有机会我再探探他口风。”他对林云道。
夏衿离开了罗家,并未回家去,而是直接去找了刘三。招闲汉的事,还得落实到刘三身上。
第二天。刘三的宅子附近,人来人往。城里的闲汉甚至地痞流氓都聚集到了这里,弄得附近的人家纷纷关门闭户。生怕一不小心就惹上这些大爷。
刘三家的堂屋里,夏衿坐在上首。她的下首,则坐着一个被她收拾过的黑帮头子,以及衙门的一个捕头。
除了他们之外,钱不缺老老实实地站在她身后,刘三则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