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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霖春-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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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份量。在他心里,第一是家人,第二才是国家。

    所以听明白邵老太爷的话,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跟夏正谦一样,想要劝夏衿不要冲动。

    “听岑家阿曼说过一些。”夏衿道。

    “且不说那是茹毛饮血的未教化之地,你先得知道,那里白天极热,晚上极冷;无新鲜蔬菜可吃,无沐浴之水可用,一月都不能沐浴;住的是毡房帐篷,挡不住漫天风沙。男子粗鲁,不讲礼数;男女之间,并不守泾渭之礼……”

    未等邵恒定说完,邵老太爷就喝斥道:“如今国难当头,大祸降临,衿姐儿挺身而出,为国分忧。你作大伯的不鼓励她,怎的还说这些浑话令她退缩?那些出去打仗的男儿受得了,凭什么咱们邵家的女子不能受?”

    邵恒定却不理他爹,继续道:“不光是这些。只说那瘟疫之地,全是临死之人,残腐之躯,哀鸿遍野,犹如地狱。你身为救死之郎中,不管他是袒胸露腿,还是臭身腐体,你都得去诊治;随时都有可能被传染上疫病,丧身荒野。这样的地方,便是活了几十岁的御医,都唯恐避之不及;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怎可前往?”

    邵老太爷虽胸膛起伏,显被大儿子的拆台气得不轻,但并未再喝止他的话。待邵恒定说完,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夏衿,道:“衿姐儿,你大伯所说的并不是虚话,那里的条件,唯有比他所说的更艰苦更可怕。多少男儿贪生怕死都不敢前往。你要是不愿意去,祖父可去宫里帮你跟太后分说。”

    夏衿不是真的十六岁未见过艰辛的小女孩儿。什么叫做修罗地狱,她比邵老太爷和邵恒定更清楚。

    不过她没想到一向孝顺的大伯,能冒着被老父责罚和被人弹劾不忠的危险,也要向着她说话,顾及她的安危;老头儿一心忠君爱国,也能压抑住满心的信仰,愿意为她担下一切,她对这些亲人的认识,对邵家的归属感,又深了一层。

    “我今儿跟太后请求去边关,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边关的艰苦与惨状,即使没有见过,想也能想得到。到了那里,我便不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只是郎中,与那些男子只是医者与患者的关系。如今国难当头,性命攸关,什么男女大防、闺阁清誉,在生死面前又算得了什么?祖父、大伯,我已想好了,此去边关,即便永不能回来,我也不悔。”

    “好,好孩子,果然是我邵家的种!”邵老太爷被她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放心,你要去边关,祖父陪你去。”

    “不可。”夏衿劝道,“边关瘟疫,很是蹊跷。恐是人为。此时大军在外,京城空虚,正是内贼蠢蠢欲动,外敌伺机入侵之时。宣平候他老人家既去了边关,祖父您坐镇京都,稳定军心,才是上策。孙女知您关心则乱才有此言。在您老人家心中。国事一定是最重。其次才是家人,对不对?”

    “还是你最懂祖父的心啊。”邵老太爷抚着胡须大笑起来,“没有国哪有家?自然是以国事为重。祖父刚才是失言了。”

    “祖父那里离不开。大伯陪你去。”邵恒定道。

    虽然在邵家从北边回来去面见皇帝时,皇帝给了他和邵恒国一个职位。但他们毕竟没立过功,皇帝给的也只是一个虚职,没有实权。为了送夏衿去边关而请假。他相信皇帝会很高兴应允的。

    如果说前面的话让他和邵老太爷获得了夏衿在感情上的认同,那么两人都说要陪她去边关的话。就让夏衿感动了。

    毕竟谁都知道,边关,那就是一个修罗场,很可能去了之后。就永远回不来了。

    “不用。”她斩钉截铁地道,“刚才大伯还跟我说那里是多么危险呢。如果我让大伯送我去,到时候发生了什么。我于心何安?邵家有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不必多一个人去冒险。”

    看到邵恒定张张嘴。似乎还要说服她,她又道:“到时候我穿男装去就行了,身边最多带一个下人。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用去,去了也是累赘。到时候生了病,会极大的影响我的情绪,耽误我给病人看病。”

    要是影响夏衿给士卒治病,岂不是跟皇上对着干么?夏衿这个大帽子压下来,邵恒定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了。

    “好孩子,好孩子啊!”邵老太爷喃喃道。

    “祖父。”夏衿换了个娇嗔的口吻,“我爹一心为国,知道我去边关,他最多会不舍,绝不会阻拦。我娘那里怕是有些难办。到时候她哭泣绝食,就是不让我去,我身为子女,也是很为难的。您跟祖母能不能好好跟我娘说说,让她不要阻拦我去边关?”

    邵老太爷还不知小儿子根本就没想让夏衿去边关,听了这话,还为小儿子的深明大义深感欣慰。对夏衿的一要求,他自然一口应允:“好,我让你祖母好生劝劝你母亲。”

    夏衿听到屋顶上那个轻微的呼吸声消失了,她大松了一口气,凑到邵老太爷耳边,以极低的声音道:“祖父,刚才屋顶上有人。”

    邵老太爷大骇:“你怎知道?”

    “我武功不错。”夏衿道。

    邵老太爷又是一惊。

    “你们在说什么?”邵恒定看到一老一小在那里嘀嘀咕咕,邵老太爷脸色数变,心里大奇。

    在他的印象里,父亲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如今被夏衿两句话就说得变了两次脸色,实在让他好奇夏衿说了什么。

    在跟邵老太爷咬耳朵的过程中,夏衿再一次确认那偷听之人已经走了,便把她刚才的话跟邵恒定也说了一遍。

    “什么?”邵恒定也脸色大变,压低声音向邵老太爷道,“是不是……”他指了指天,“那位派来的?”

    邵老太爷点点头。

    邵恒定脸上露出忿忿然的表情:“他还是不信任您?”

    “受冤几十年,没人相信咱们心里没有怨恨。”邵老太爷摇头叹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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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简介:

    容颜尽毁,重病缠身。

    三十岁的许瑾瑜躺在阴暗低矮的屋子里等死。

    睁开眼,竟在十四稚龄醒来。

    身在通往京城威宁侯府的船上,驶向前世的噩梦。

    呵。。。。。。

    这一生,她的出现,将是他们的噩梦!(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四章 传
    到了正院,一进门,三人的心就往下沉了沉。

    此时大厅里并无女眷,只有邵老太爷、邵恒定和邵恒国三人。三人表情肃穆,静默不语,厅堂里气氛沉闷。

    三人上前行了礼。

    邵老太爷一摆手:“别多礼了,赶紧找个地方坐下吧。”

    待三人坐下,下人进来沏了茶,又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邵老太爷才开口道:“前方传来消息,大军走到半路,就出现触恶之症,剧烈吐泻、心腹绞痛,已有几人死亡。而且病情还在不停蔓延中。皇上已派几名御医出发了。”

    夏正谦还不觉怎么样,夏衿的脸色却是一变。

    身为医者,她对史上几次大规模流行病再了解不过了。“触恶”,就是古代对霍乱的俗称。《证治要诀》卷一里曾提到:“霍乱之病,挥霍变乱,起于仓卒,与中恶相似,俗呼为触恶。”这种病是霍乱弧菌所引起的烈性肠道传染病,发病急、传播快,被称为是“摧毁地球的最可怕的瘟疫之一”。

    邵老太爷说这话时,就在观察父女俩的反应。此时看到夏衿脸色骤变,便知她对这种病有所了解,忙问道:“衿姐儿,你对这触恶之症是否了解?你手上有什么药能快速把它治好吗?”

    夏衿摇摇头:“不了解,只是听说过。而且,这个病的症状很复杂,发病前期和后期的症状不一样,每个人的情况也不一样。这不是一个药方就能治好的,得有针对性的治。”

    这话说得大家都静默了一下。

    “行了,就这么一件事,你们知道就行了。别外传。”邵老太爷摆摆手,“都回去吧。”

    大家对视一眼,都站起来告辞离开。

    回到自己的院子,舒氏和夏祁在厅堂里等着他们。夏正谦见妻子担心,只得把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相公,皇上不会把衿姐儿派到边关去吧?”舒氏这话一出口,把自己吓了一跳。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夏正谦也吓了一跳。看看夏衿,然后用十分肯定的语气道:“不会的。太医院有那么多御医呢,他们拿着朝庭的俸禄。自然要为朝庭尽忠。咱衿姐儿只是一闺阁小姑娘,又没拿朝庭一文钱,有事了,总不可能让她冲在前面。要真这样。朝堂上那群大老爷们还不得羞愧至死?”

    舒氏觉得这话十分有道理,放下心来。拍拍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

    夏衿却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夏正谦这样说,是还没认识到霍乱的可怕。如果一般疾病。派御医去治治就行了。但要真是霍乱,在大军中肆虐并蔓延开来,恐怕得天下大乱。到时候她想躲都躲不过去。该她做的事总得她去做。

    她现在只等着御医从边关传回消息,确定那到底是不是霍乱。然后她就需要做选择。是要冒着生命危险主动上前,还是等病情不可收拾了再被朝庭点将。

    回到院中,她叫来鲁良,拿出上次做出的瓷针筒:“你去订做三百套这个。”

    古代能工巧匠的聪慧是无穷的。只要肯花钱,“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的瓷器针筒,也能显现出玻璃针筒的特点。

    至于针头,则是用最细小的竹管做成。虽再细的竹筒也要比现代钢针大一些,但遇着人命关天的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边关不停传来坏消息,御医已确认是霍乱,却控制不了局面。朝庭不停地派遣御医前去,大军把得病的人放在半路,没病的人继续前行,这样的隔离也没能阻止那场瘟疫的肆虐,死的人越来越多,而北凉国的攻打却越来越凌厉,阴影笼罩在京城上空,岑子曼已有几天没派人约她出去逛街了。

    夏衿自认是个凉薄的人,但听着这些消息,她仍会心里不安。对于瘟疫,她总比这些古代要了解得多些。眼睁睁地看着年轻的士卒死去,甚至是她认识的罗骞、岑云舟或岑家别的人也丧命于瘟疫之下,她却坐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做,她心里总觉得不安。

    但她真能阻止这场人类的灾难吗?这种病传染性那么强,她这一去,可能就永远回不来了。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还没能好好谈一场恋爱,成了回亲,做一回母亲……她不是圣母,她拯救不了苍生。

    这两念头不停地在脑中纠结,她终于忍不住,跑去对夏正谦道:“爹,你说我要不要去边关看看?”

    即便要去边关,也不能她直接去找太后提出,总得先通过家人,然后由邵老太爷向皇上提出,再由朝庭下旨。所以夏正谦和舒氏这一关,她是不能绕过去的。

    再说,如果宫里下了旨,舒氏这里却死活不让她去,这个欺君或抗旨的罪就大了。

    一向忠君为国的夏正谦,这一次却把脸沉了下来:“胡闹!你别以为治好了几个病例,就以为医术天下第一了?那些御医,他们在这方面的经验哪个不比你强?再说,你一个小姑娘强出头,让那些大老爷们的脸往哪儿搁?你这请求一递上去,咱们就得成为众矢之敌。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后院里看书绣花吧!”

    说着,赶苍蝇似的朝夏衿挥挥手。

    舒氏也哭天抹泪地劝阻她。

    父母既不同意,夏衿告诉自己不是她不愿,而是不能。心情平静了一些,乖乖地回了自己院子。

    邵老太爷每日上朝,回来时都是肃穆着脸,并未再叫夏衿去正院;岑子曼后来还是约了夏衿出去逛街,绝口不提边关的瘟疫,只是脸上再也没有以前那种开朗甜美的笑容。

    夏衿心里的天平又一次摇摆。

    一天晚上,夏衿睡得正香,猛地一个激凌坐床上坐起来——她感觉有人跃上了她的屋顶。

    坐在床上感觉到那熟悉的呼吸频率,她穿戴整齐,开门出去,右脚一点地,也跃上了屋顶。

    苏慕闲正坐在那里,姿态端正,眼睛凝视着远处,不知要想什么。

    夏衿没有出声,走到他旁边,轻轻坐了下来。

    苏慕闲这才转过头,朝她望来。

    两人四目相对。

    一段时间没见,苏慕闲似乎又成熟了许多。那双从前能一眼看到底的清澈眼眸,此时已成了浩淼的大海,深邃难懂,在月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辉。他胡子拉碴,面庞消瘦,倒更显男子汉气概。

    此时他看向夏衿的目光很复杂,复杂到夏衿辩不清他想要表达什么情绪。

    她沉默着,等着他开口说话。

    “今天……”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太后和皇上争论了许久,为了你。”

    “是为了疫病之事?”夏衿轻声问道。

    苏慕闲点点头:“太后想派你去看看,皇上不同意。他说一群大老爷们闲着,整日在朝堂上喷口水,却派一个小姑娘去疫区送死,他这做皇帝的都没脸见天下子民。”

    夏衿对那只有一面之缘的皇帝大生好感。

    “争论的结果呢?”她问道。

    “这天下,是皇上的。”苏慕闲的声音越发的低沉。

    他转过头来:“不过你也要做好准备。没准太后还是会叫你进宫,向你询问疫病之事。”

    “你说……我要不要去?”

    苏慕闲没有说话,凝视着夏衿,半晌方道:“问你的心。你想去,我不会阻止你。”

    夏衿静静地跟他对视一眼,转过头来,看向天边的一轮明月,没有说话。

    微风轻拂,一片树叶飘落到她的头上。

    苏慕闲很自然地抬起手来,从她头上拿下那片叶子,扔到旁边去。

    “夜深露重,回去睡吧。”他声音轻柔。

    “好。”夏衿冲他一笑,站起来跃下屋顶,回了自己房间。

    苏慕闲却没有马上走,而是在屋顶上又坐了片刻,这才起身离去。

    苏慕闲是御前侍卫,把太后和皇上的谈话内容泄露出来,是杀头大罪。虽他没说,夏衿却不是无知少女。这件事,她没有任何人提起。只是加紧了手头的药剂工作。

    过了两日,太后果然派了宫女来,宣她入宫。

    太后所住的宁寿宫,跟原来她去看诊的皇上住的宫殿大不相同。大概是寡居之人害怕寂寞,面积宽大的宫殿,被各种摆设和帷幕分割成一个个使用区域,虽然繁琐,却不显得杂乱。

    太后比起她见过的那次来,精神许多,面容也仿佛显得年轻一些。

    她对夏衿态度极为和蔼,给了她一个座位,又关切地问她跟邵家的关系,寒喧了好一阵,这才道:“边关的疫病,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民女曾听祖父提及。”夏衿道。

    “那不知你那师父,对这病有没有了解?知不知道应该如何防治?”

    夏衿点点头:“提过一些。不过这病很复杂,并没有什么特效药。只能出什么症状就治什么,别无他法。”

    听得这话,太后很是失望:“哀家是担心这大军还没走到边境,就全病死了。没有了他们守卫边关,北凉国的大军打进来,咱们也没有好日子过。”

    说着她叹了一口气,又对夏衿笑道:“不过这是朝堂上大人们的事,哀家宣你来,也只是想问问你对这病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并无他意,你不要担心。”让宫女拿出几匹宫锦,送夏衿出去。(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三章 急召
    邵老太爷本是个将军,做事雷厉风行。而且他现在刚刚回京,皇上给了他一点时间歇息。假期一过,很快就要重返军营做事了。要去临江,只能利用这点时间。

    于是在搬入邵宅的第二天,一行人就启程去了临江,除了邵老太爷、夏正谦和夏祁之外,还有邵大老爷邵恒定及他的大儿子。

    夏衿则跟舒氏在新搬的院落住下,早上去正院跟邵老夫人请安吃早饭,便回来做自己的事。院子果然有个侧门可以通往外面。她想出门,只需跟舒氏打声招呼,不必再请示邵家的什么人。

    董岩做买卖是老手了,人也很聪明。在过去的两年里积累了许多经验,如今再来张罗两个店,驾轻就熟,不过十来天的功夫,就把摊子支起来了。

    夏衿并没有完全甩开岑子曼和苏慕闲一个人干。她那天当着岑子曼和苏秦的面说那些话,只是让两家知晓她的话语权,确定她的主事位置。她分别向苏家和岑家各要了一个人做账房,担任会计和出纳。他们只管入账和出账,不管店里的人事。

    忙完这些,夏衿让鲁良去做的各种形状古怪的器皿也到了。她在她的小院里辟出了一个房间,作为禁地,不允许任何人出入;又让鲁良将市场上最好的酒买回来。然后她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开始做实验,提炼烈酒及酒精,并试着做一些针剂。

    舒氏是个宠溺孩子的母亲,而且经历了这么多事,对夏衿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家里下人都是临江带过来的,夏衿所使的更是原来清芷阁的原班人马,忠心听话不多事。所以夏衿将自己关进一个神秘房间。时不时地从里面冒出一股烟,或是传出一阵奇怪的味道,在菖蒲的严厉警告下,大家并不敢多问。

    唯一让夏衿头疼的是那些新认的嫂嫂或堂姐。

    邵文萱还好,性子文静,只喜欢呆在自己院子里看书绣花,只在她母亲唠叨下。让她多跟新妹妹亲近时。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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