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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此时已气得全身发抖。她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如此难堪过,即便是老太爷当年抱回一个孩子,也是跪在她面前,低声下气地跟她讨饶。她即便气恼,也没有像现在这般憋屈难堪。
“简直是……”她用力地拍打扶手,咬牙切齿,脸上一片狰狞,“不知死活!”
“老大。”她扬声道。
“娘,我在这儿。”夏正慎走到她身边。
“你去,把老三的身世都给我传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他是婊/子养的野种,我家没这样不仁不义的东西。”
屋里人又是一阵面面相觑。
今天上午老太太在老宅那里闹的那一场。因为夏正慎嘱托和刘三爷敲打,那些病号并没有把闲话传出来。而回家之后,夏正慎又劝了老太太好一阵。让她把夏正谦的身世当成把柄,不在关键时候不要轻易地使出去。为此,这个家除了夏正浩回来后,夏正慎跟他把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外,其余人都不知道夏正谦的身世另有隐情。
“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三弟他。不是您生的?”大太太忍不住问道。
“自然不是!”老太太回答得异常干脆。
这一下大家知道刚才不是他们耳误了。只是这消息不啻一声炸雷,大家犹不相信。全又把目光投到了夏正慎身上。
夏正慎却不理大家,苦着脸对老太太道:“娘,祁哥儿可是救了罗三公子,又治好了宣平候府姑太太的病。咱们这要是跟他们撕破脸,可真没什么好处。”
“好处?什么好处?”老太太尖利的声音如同针扎一般刺进大家的耳膜,“他治好了罗公子的病,跟你说过一声没有?他赚了宣平候府几十两银子,分给你一文钱没有?如今叫他们来吃一顿饭,就躲三躲四,生怕咱们沾他的光似的。就这样,还有什么好处给你?反正……”
她呲着牙,声音越发尖利:“他让我不好过,我就让他不好过!哼,什么玩意!”
夏正慎叹了一口气,仍然耐着性子温声开解老太太:“治好罗公子时他们已经搬出去了,至于没给我钱,那不是已分家了吗?祁哥儿能出手相帮,已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老太太就打断了他的话:“搬什么搬?不是说祁哥儿极得罗公子的喜欢吗?没准这都是他们串通好的,互相串通好来设计我们。我就不相信祁哥儿能得什么奇人传授,医术比你三弟还高明!咱们家以前虽有个邵婆子,却是个又聋又傻的,跟她说话不把屋顶掀翻她根本听不见,脑子更是糊涂得连她自己是谁都说不清。这样的人还是奇人?屁!就等着哄你们这些蠢人!”
这话说得夏正慎眉头直皱。
夏正浩忍不住道:“那宣平候老夫人呢?那总不会是祁哥儿认识的,也串通好来设计咱们吧?”
“什么宣平候老夫人?你认识她?”老太太仰头脖子,快要问到他脸上去,“看她那灰扑扑的马车和那身穿着打扮,哪个候府夫人是这样?你大哥好歹在世面上混了几十年,难道她是候府夫人都认不出来?”
夏正浩被这一说,也迷糊了,只好转头瞅着夏正慎,希望大哥能拿个主意。
“娘您不要胡猜了。”夏正慎有些不满地道,“您是没见过罗公子和那宣平候老夫人。宣平候老夫人虽然穿的不怎么样,但那一身行事的派头,真不是一般人能装得出来的。罗公子就更不用说了,绝不是那等容易被人糊弄的人,他不可能帮着祁哥儿来哄骗咱们。”
他扫了大家一眼,又道:“再说,此前祁哥儿除了上学堂就是去医馆,根本就没机会外出。即便跟三弟去罗府治病,也统共去了两次。就他那性子,怎么可能去了两次就哄得罗公子帮他?”
这话说得夏禅和夏祷连连点头。
他们跟夏祁一块长大,上学后又一起呆在学堂里,对他的性子可以说再了解不过了。不要说没有机会,即便有机会,以夏祁那简单的脑子和老实纯良的性子,也做不出连老太太和大老爷都被计算的事情来。
只夏禅眼前总闪过那日被打的情形,他心里隐隐感觉到夏祁绝不是他们看到的这么简单。但当日大家都不相信他说的话,他便赌气地懒得把心里的猜想给说出来。
夏正慎又继续道:“而且我今天回来后问过守门的人了。他们说,祁哥儿原来都是放了学或从医馆回来,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从不出门的。也就是他爹被关在罗府的那几日,出入的次数多些。”
“再说。”他又转头看向夏禅,“禅哥儿跟罗公子接触得多,你觉得罗公子是能帮祁哥儿算计咱们的人吗?”
夏禅一点都没犹豫,直摇头道:“绝对不是。罗公子自已都病得下不来床了,稍一动弹就喷血。而且他性子冷淡得很,不大爱说话,即便对三叔也淡淡的没个笑脸,是个很难接触的人。”
“可不是,即便是三弟,也难以让罗公子这样的人帮忙。咱们夏家小门小户,还入不得人家贵人的眼。”夏正慎道。
老太太两个儿子都极孝顺,便是夏正谦这个不是亲生的,对她的话也从不敢违背。这下见大儿子竟然直接否定自己的话,老太太更是气恼,只觉得心头的血脉一阵翻涌。
她厉声道:“不管算计也好,不算计也罢,那野种既然连顿饭的面子都不给,我也不必给他留面子。老大,你去,把他的身世给我抖露出来,我看他还有什么脸在这世面混!”
“娘!”夏正慎不情愿了。
今天看到夏祁一出手就治好了定平候府姑太太的病,夏正浩出面也没能请来三房一家人,他这心里对老太太就生出了埋怨。要不是老太太平时对三房多加苛责,那日又猝不及防地把夏正谦的身世说出来,他们之间怎么会闹到这般田地?
现在好不容易把那话题给堵住,没让留言传出来,这就保留了一线挽回的余地。都已这样了,老太太还要把事情做绝,难道她就不觉得这样是彻底把老三一家往外推吗?
“娘,这样做,只会让三弟离咱们越来越远。”夏正浩也不同意。
“那孽畜不听我的话,你们也不听我的话了?”老太太指着两个儿子,手指直发抖。
夏正慎见老娘被气着了,连忙柔声劝道:“娘,您听我说呀……”
“我不听!”老太太一挥手,差点打到夏正慎脸上,“你们要不听我的话,也一样给我滚出去。”
夏正慎与夏正浩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明知道三房现在有了宣平候府和罗推官家做靠山,他们上赶子缓和矛盾还来不及,哪里肯火上浇油地再进一步撕破脸子?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夏正慎待要慢慢跟老太太讲道理,可老太太竟然像着了魔似的歇斯底里,定然要夏正慎马上去把夏正慎的身世给公布出去。
夏正慎本就被这事闹得心烦,此时见老太太糊涂地掰扯不清,他也没了平时的好脾气,气道:“您要说您去说去,反正我是不会去做这种傻事的。”
说着,他气呼呼地就要往门外去,却听得后面一阵惊呼“娘”、“祖母”……
他回头一看,就见到妻儿、兄弟都围在了老太太面前。他心感不妙,快步挤进人群,却见老太太面如死灰,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张铺了锦垫的软榻里,似乎是晕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七十九章 搬家
夏祁说这件事,其实是意有所指。
四年前,夏正谦答应儿女年三十夜要买鲤鱼灯笼,那日从医馆回来,确实也买了。却不想刚进门就被夏禅和夏祷、夏衯看到了,三人死活要要。其实夏正谦考虑到府里还有侄儿侄女,不偏不倚地给他们也各买了一个的,只是花样不是鲤鱼的。却不想这三人就看中鲤鱼的了,夏正谦怎么解释都不听。最后夏祷几人拿了鲤鱼灯笼,还去老太太面前告了一状。结果大年三十,三房一家人饭也没得吃,就被罚跪了冰冷的祠堂。
那时夏祁十岁,饿着肚子跪在又冷又黑的祠堂里,听到妹妹“嘤嘤”地哭,对老太太简直恨意滔天。
夏祁那日的心情,夏正谦也是知道的。为怕儿子性情变得偏激,他还跟儿子讲了许多大道理。
却不想,那件事仍然成了儿子心里的一根刺。这么些年,一直没有被拔除。
夏祁似乎也有些心灰意冷了,他用疏离地目光看着父亲,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动:“今晚的饭,你们去吃吧,我和妹妹都不去。你们如果愿意留下,就不用再回来找我们了。我带着妹妹另立门户。”说着,他腰板挺直地大步朝门外走去。
夏正谦愣愣地望着儿子的背影,一种无力而苍凉的感觉从脚板底穿过脊背,直直地朝他的心中撞来。
他在一双儿女眼里。一向是正直威严而不失慈爱的父亲。他以为,他一直是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
什么时候起,他在儿女心里变得如此没有担当。不讲信用,没有主见,懦弱无能得连妻儿都保护不住的废物?
“相公,要不,这顿饭咱们就别去吃了吧?”舒氏低低地道。
儿女这个样子,叫她心疼得直想落泪。
夏正谦本意也只是去吃一顿饭,并不向老太太有丝毫妥协。而这一刻。他也觉得这顿饭没什么可吃的了。母子之情,本就没有;兄弟之情。也很淡薄。这些与父子、父女之情相比,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如果去吃一顿饭叫一双儿女对他失望到极点,那这饭,便是老太太亲自喂到嘴边来。他也不可能去吃。
想到这里,他当机立断:“叫人雇几辆马车,提上东西,我们现在就搬家。”
“啊?”舒氏愣住了,“搬到哪里去?”
“就是衿姐儿找到的那座城东的宅子。”
舒氏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吧。”说着便要出去张罗。
她刚走到门口,就见守门的婆子匆匆进来,禀道:“老爷、太太,外面来了个人。说是罗府的管家,想求见少爷。”
“于管家?”夏正谦讶然。
他望望舒氏,对婆子道:“请他进来。”又转头吩咐舒氏。“去看看衿姐儿换了装没有,如果仍着男装,叫她过来一趟。”
舒氏也猜想到于管家来此,定然是找夏衿的,忙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夏衿正无滋无味地躺在床上发呆呢。听到舒氏说于管家来了,赶紧过来。待得婆子引于管家进门。她也到了厅堂。
于管家这还是第一次到老宅来。他看着这一眼就能望到底的破旧小院,暗自摇头,对夏正谦行了一礼,便将来意说明:“早上令公子看的城东的那处宅子,我刚才又去找主家谈了谈。他说,看在您是开医馆,救人济世的份上,愿意少些租金,一个月只需二两五钱银子即可。”
“啊?”夏正谦和夏衿都大感意外。
“怎么可能?”夏衿想着那处宅子的地段、面积,再想想于管家介绍的主家的情况,心里根本不相信主家会主动降下那么多租金。
不过当着夏正谦的面,她也不好问。暗暗打定主意,等会儿定要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主家真这么说?”夏正谦也不大相信。
于管家笑道:“确实是这么说的。不过我找人打听了一下,原来是主家在任上得了重病,被一个名医给治好,算是拣回来一条命。如今听闻您租这房子是要开医馆,他又不差这几个钱,便想便宜租给你,也是想结个善缘。”
这话倒打消了夏正谦的疑虑。
夏衿目光平淡地望向夏正谦,只默不作声。
于管家见状,还以为是夏正谦不同意,忙在一旁劝道:“夏郎中,做大事者应当不拘小节。这处宅子,只比柳叶巷那里贵七钱银子,但无论是地段,还是面积,都不是那处小院子能比的。何处适合开医馆,想来您最清楚。要不,您先去看看再说?”
“柳叶巷?”夏正谦转过头来,看了夏衿一眼。
夏衿抿着嘴,仍不作声,甚至连目光都不与夏正谦对视,一副对他爱搭不理的样子。
于管家这时也觉察出气氛不对来了,忙将柳叶巷那处宅子介绍了一遍。
夏正谦一听到这柳叶巷三个字,便没心情听,只不便打断于管家的话而已。好不容易等于管家把话说完,便道:“城东那处,我听祁哥儿说起也感觉很满意。原先只因价钱高,拿不定主意。既然于管家劳神帮把租金讲下了一半,那自然没有不租的道理。你看,我们能不能现在就搬进去?”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夏衿一眼,希望女儿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别再生气了。
不去府上吃饭,马上搬家的事,舒氏刚才一见女儿就跟女儿说了。不过夏衿对夏正谦这偏软弱的性子很不满意,哪边强边就倒向哪边,简直没有原则性。因此此时夏正谦对她讨好的一瞥,她依然没理会,并不想给他好脸色看。
“当然。那宅子原来就是空的,而且因为有下人守着,收拾得很干净,把东西一搬进去就可以入住,根本不用再修缮打理。”于管家道。
夏正谦大喜,拱手作礼道:“那一会儿还得有劳于管家跟我们过去一趟,做个中人,把合约签上一签。”
于管家笑道:“我家公子说了,如果你们要租那处宅子,他愿意做个中人。不知你们准备何时搬家,我好回去跟我家公子说一下。”
虽然夏正谦觉得租个房子不必劳动大病初愈的罗骞,但人家一片好意,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没口子的道谢,又道:“我们东西都收拾好了。等下人把马车雇来,立刻就搬。”
于管家一听,不敢多留,忙道:“那我先回去禀明我家公子。”说着匆匆告辞离去。
夏正慎那里一收回房契,舒氏便叫人把东西都收拾妥当的了,这一会儿罗叔把马车雇来,大家抬的抬,提的提,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把东西搬净了。大家上了马车,由扮成夏祁的夏衿指路,往城东的新宅子去。
夏正谦性情虽软弱些,却是个好父亲。为缓和跟一双儿女的关系,他特地跟夏祁、夏衿坐了一辆马车。
路上,见一双儿女都板着脸,一言不发,他只得没话找话地对夏衿道:“你去找房的时候,秦老板来了,听到我说搬家的事,他不光不责怪,还极力宽慰我。说药铺的事不用我操心,他先叫人把药搬回去。如果我还想跟他合作,等找到合适的地方跟他说一声就行。至于租金,我手头紧,就先用着,什么时候有了再还给他都成。”
见夏正谦这样子,夏衿倒不忍心了。虽对夏正谦没个笑脸,但至少肯面无表情地答上一句了:“城东当街的铺面贵,他要想搬来,这租金且得涨上一涨。”
夏正谦小心奕奕地看着女儿的脸色,道:“秦老板既然仗义,我也不能见钱眼开。这租金,我觉得还按原来的收好,你说呢?”
夏衿挑挑眉,“哦”了一声,便将头转向了窗外,不作声了。
原先三房穷,一文文都得算着来。可现在有了宣平侯老夫人给的六十两银子,秦老板这里,就是小钱了,她自然不会太在意。
夏正谦弄不懂她这声“哦”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惴惴地看她一眼,却不好再问。
夏祁毕竟是真的十四岁,又是夏正谦的亲儿子,不像夏衿内心里早已换了个人。他见父亲如此讨好他们,早已心软了。只父亲一味地对妹妹陪小心,他也不好说话。
此时见父亲尴尬,他便解围道:“其实吧,如果那秦老板真是仗义的人,他必然不会占咱们这个便宜,会主动提出按城东铺子的价钱给房租的;可如果他只是装装样子而已,那么,最多半年咱们就可以请他走人了。有了本钱,咱们自己开个药铺不好?非得把钱给别人赚!”
这番话倒让夏衿颇感到意外。她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这番话无疑又教育了夏正谦一次。他微蹙着眉头,陷入沉思。
因罗府就在夏家新宅子附近,待夏正谦他们到达新宅时,罗骞和于管家已在新宅的厅堂里坐着了。而坐在罗骞下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据他说是房主的远房侄子,代族叔来签合约的。
夏家人自不疑有他,舒氏带下人去整理屋子,夏正谦则带着夏衿跟这中年男子一起,签了五年的赁房合约,并预付了半年的租金。(未完待续)
ps:祝大家圣诞快乐!哇,昨天平安夜,收到好多圣诞礼物呢,有水墨烟旎厚赏的和氏壁和粉红票,寻找失落的爱情打赏的两个铃铛,诺诺飞飞、康小坏、最遥远的事、梨花白、糖拌饭、采苓oo打赏的圣诞袜,谢谢大家,么个~
另,今天下午六点,为水墨烟旎的和氏壁加更。大家一起祝她节日快乐吧~
第七十七章 问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夏祁的头,可看到他的少女双挂髻,又缩回手去,对妻儿道:“放心,就是他们说得天花乱坠,我也不回去了。”
这么多年,他对老太太和那宅子里鸡飞狗跳的事不是不反感。只是以为老太太是自己亲生母亲,所以才忍着。现在得知这女人根本不是自己亲娘,而且把自己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下毒把自己害死,他对夏府那个地方,就满满的全是厌恶。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早已遗忘在记忆深处的一件事。那是他七岁那年,有一次他在池塘边玩,有人从后面推他进了池塘,跟着他的下人不见踪影,他差点溺水而亡。幸得老太爷出诊回来,路过池塘,才叫人把他救了起来。后来跟随他的下人被打个半死卖了出去,老太太似乎也被关了一阵祠堂。
这时想来,他落水之事,恐怕是老太太所为。
“老爷,老爷……”恍惚中,夏正谦听妻子在叫唤,他回过神来,便见妻儿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