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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茹男没有答声,不过我发现,她捂住耳朵的双手比先前松了一些,手与脸之间露出一道小小的缝隙。
“呵,胖丫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而且据陈家下人说,她是一个胆子很小的女孩子,死亡时间推算是在前天凌晨两点到五点之间,那么,是什么原因让她在那个时间不好好睡觉,离开寝室的呢?”既然你不是真的不想听,那么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我微笑问道。
“呃,是呀,为什么呢?难道是凶手把她叫出去的?”和正在调查的案件有关,李茹男怎么可能不关心,不知不觉中,她捂着耳朵的手放了下来,脸上现出了思索的神情。
“胖丫住的是丫环下人们的房间,当晚至少有五个人同屋,除一个和她的年龄相差不大,其他几个都是成年人。丫环的住房,晚上睡觉的时候是从里面反插的,小孩子睡觉通常比较沉,如果凶手是从屋外叫醒胖丫让她出去,那么很可能会惊动其他几位。我没问过那些丫头,不能肯定有人那晚是否听到什么,不过这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胖丫失踪两天,有的话应该早说出来了。”我答道。
“那是不是先前约好,过了半夜,胖丫自已开门出去的呢?”李茹男想了想后说道。
“这种可能性也不能完全排除,问题是,我们发现胖丫穿的衣服显然是睡觉时穿的内衣,依常识,如果是事前有约定,她为什么不穿好外衣出去?现在已经是初秋,过了半夜,气温还是有点冷的,对不对?”我问道。
“是,或许她觉得出去的时间不会太长,所以就没穿太多衣服?”李茹男猜测,这个时候,她已经把正在生我气的事给忘到爪哇国去了。
“呵,谁会约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儿深更半夜跑到院子里只是为了说几句话?你在勘察现场时推断凶手是一个练过武功的成年男人,他能以什么理由让一个胆小怕事的小姑娘深更半夜和他约会呢?”我笑着问道。
“呃,那你说是因为什么呢?”李茹男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向我请教。
终于有求到我的时候了?
“呵,刚才好象有人说我对这个案子因为没有油水可捞,所以不闻不问,听之任之,我又怎么会知道呢?”我把脸扭向一旁,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摆明了不先恢复名誉,就绝不开口的样子。
“你?!”李茹男一愣,关键的时候人家不说了,这种感觉就象听书听到了一半,上不上,下不下,最让人难受了。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小气!”急恼之下,又是一拳捶在我的身上,不过比先前那一下的力度小太多了。
“呃?小气?这就叫小气吗?唉,看来我需要好好反省一下自已了。你慢慢想,我回屋面壁去。”叹了口气,我起身作势要回雾灵山庄。
“啊?!不行,我不许你走!”
李茹男急了,情急之下,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不让我离开。
“喂,大小姐,我又不是凶手,你抓着我有什么用?”
我心中暗笑——跟和我斗,你还嫩了点!
………【第二百五十四章 这也算是伤?】………
李茹男明白我是在卖关子,要的是让她服软认错,说一声‘对不起’,只不过,这三个字虽然简单,但以李茹男的性格,又哪儿那么容易服软?可她不服软,我又怎么会给她答案?又急又气,李茹男干脆耍起赖来,抓住我的胳膊死活就是不撒手。
被抓着就被抓着好了,李茹男此时的‘气’和刚才的‘气’并不一样,我不用担心她会为这向她老爸告状。
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指抓在胳膊上并不会让人感到疼痛,至于因心急而涨得有些潮红的脸则另有一种诱人的美丽。
不能阻止,那就享受吧,此时此刻,我倒希望她不要太早认错了。
“驾,驾”,正在我和李茹男僵持不下,比拼着谁更有耐心的时候,耳边忽传来车把式驱赶牲口的吆喝声,而在车把式的吆喝声中,隐隐似乎还有女人的哭泣声,声音嘶哑,断断续续。
不约而同地扭头向声音传来处望去,大道上,一辆马车正快速奔来,车轮滚滚,在乡间土路上扬起一股烟尘,虽然如此,赶车的把式似乎仍嫌速度太慢,不时挥动着马鞭。车是农村常见的平板大车,除了赶车的把式外还有四个人,看衣着都是普通农民,三男一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另外一男一女是四十几岁的中年人,女的靠在男的身上,手捂着脸,我们听到的哭声就是她发出来的,另外几个人虽不似她那么失态,看神情也是十分伤心,特别是那个年轻人,双眼红肿,泪痕还挂在脸上。
马车的速度很快,从出现在视野到驶进雾灵山庄,中间甚至没超过一分钟,车辆过后,扬起的尘烟很快便被秋风吹散消失,除了路面上多出的两道车辙印,一切便恢复为原样,田野还是田野,山峰还是山峰。
“好了,不要闹了,咱们该回去了。”
注意力被那辆马车所吸引,李茹男的手放松了一些,趁此机会我把手收了回来,一抬腿,从巨石上跳了下来。
“喂,什么意思?你说我是在胡闹!”李茹男一愣,旋即也跟着跳下巨石来抓我。
只不过这一次我可没那么老老实实站在那里让她抓,身形一晃,避过她的五指绕到她的身后,右手按住她的右臂,左手抓住她的手肘。双臂被制,一时间动转不灵,情急之下,李茹男抬右脚踢向我的小腿,想趁我闪避的机会摆脱控制。但正所谓棋高一招,处处受制,她的拳脚功夫跟我的差距实在是太远了些,她右肩一抬,我就料到她要用腿,没等她的脚抬起,我先曲膝顶在她的腿侧,有些一顶,她支撑腿站立不稳,自然也就没办法抬脚发力了。
“放开我,放开我!”李茹男挣扎着,反抗着,活象是一条刚刚被钓离水面的美人鱼,为了不让她有机会摆脱控制,我只能把她揽在怀中,连肩膀带胳膊一起夹住,这下她就真的一点儿也动弹不得了。
“哼!有本事你就这样一直抓着我!”挣了几挣,完全没有效果,李茹男也就不再做无用之功,只有气哼哼地威胁我。
“呵,大小姐,只要你答应我松开以后不再动手打人,我就松开手,怎么样?”我笑着问道。
“哼,威胁我?!本大小姐不吃这一套,我就要打人,怎么样,怎么样!”大小姐的脾气发了,李茹男知道我不能拿她怎么样,吵得反而更响了。
“呵,那你说,怎么样你才不再打人呢?”怪不得说女人不能惹呢,耍起蛮来,还真让人有点儿头疼。
“除非你告诉我胖丫为什么会半夜出来!”李茹男想也不想就说道,其理直气壮哪里有半点儿求人解惑态度。
“唉,真拿你没办法。其实你只要不去想得过于深奥,很容易就猜到为什么。”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不把答案告诉她,她会一直纠缠下去,让我什么事儿都办不了。
“呃什么意思?”李茹男一愣,难道自已真的是想得太过复杂,反而犯了只见树木,不见泰山的错误?
“人有三急,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吗?”我笑笑说道。
所谓三急,是屎急,尿急,屁急的简称,当然,具体的内容各地说法不一,但大多是指饮食生理方面的问题,他人面前直接说起有时会觉得不雅,故以三急代称。
“三急,你是说,你怎么会想到是这个的呢?”
话不说不明,事不点不穿,有时候,解开问题只需要换一个角度,便能峰回路转,水落石出。
李茹男头脑不差,只是实践经验太少,所以思考问题过于自我,以至于搞错方向,现在经我提醒,马上便恍然悟通,不过,这个结论尽管最符合常理,但也只是众多推测中的一个,为什么我会那么自信呢?
“这就是我为什么上房顶的理由了。陈家很大,院子里看不到的情况,在屋顶就一清二楚了。胖丫所住的那个院子里没有厕所,内急的话,需要到其他院子去方便,而最近的一个,就是柴房所在的那个院子。另外,胖丫穿的内衣是深色的,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裤裆部分有一片的颜色更深一些,看色泽和形状,应该是尿渍。胖丫是一个很勤快的小姑娘,她穿的内衣虽旧,洗得却是非常整洁。所以,那片尿渍不会是以前留下,而是案发当晚,小姑娘被害时被吓得小便失禁造成。怎么样,这个答案还满意吗?”我微笑问道。
“嗯,还算满意。”转了转眼珠,李茹男答道。
“呵,满意就好,那还打人吗?”我问道——女人耍赖不需要理由,所以我一定要先问清楚了。
“哼,你要早说出来,我又干嘛打你!还不放手,你捏的人家很痛知不知道!”猪八戒倒打一耙,李茹男哼声催道,听这意思,合着她打我还是我自找的!
“真有那么疼吗?”好不容易把人哄好了,就不要再在这种小问题上较真了,见好就收,我于是把手放开。
李茹男白了我一眼,低下头把左臂的衣袖捋开,在其白如雪,吹弹得破的小臂肌肤上赫然有几个红红的指印,证据确作,无可辩驳,那是我给弄的。
………【第二百五十五章 家属】………
我傻了眼,刚才只想着不让李茹男打到我,手上的力道难免大了些,出现这样的后果,我是责无旁贷。
把带着指痕的手臂伸在我面前,李茹男也不说话,只是板着脸盯住我,摆明姿态,就是要我给一个说法。
怎么说?说我不小心弄伤了她?口供都有了,这下她还不更有理了?
低下头,把她的小臂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地看过一遍,我点了点头,“光滑白晰,嫩得象豆腐似的一捏就能捏出水来,大小姐,你的皮肤真好,是不是有什么护肤秘诀?”
不回应不行,回应又会陷自已于不利,王顾左右而言他,这就是面对难局时的自保秘诀。
“什么?!”李茹男眼瞪了起来。
“怎么?你不是让我看你的皮肤好不好吗?”我一脸迷惑地不解反问。
李茹男盯住我的眼睛,仿佛在看着不可思议的怪物,而我呢,则满脸无辜,继续装着糊涂。
目光对着目光,眼神对着眼神,她不停止,我也不收回,就这样相互盯视着足足的一分多钟,李茹男终于坚持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花枝乱颤,云开雾散,空气中的紧张瞬间消散于无形。
“你呀,哼!就会气我。”白了我一眼,李茹男恨恨道,不过此时的语气与其说是抱怨,到不如说是撒娇更确切些。
“呵,气你,我怎么敢呢?”既然撒起了娇,也就是不再计较,避过一劫,我也是暗自庆幸。
“不是气我,那你干嘛不早告诉我胖丫半夜离开房间的原因?”李茹男问道,语气中透出几分不满。
“唉,真是好人难做啊。我那是在帮你呀。良苦用心,却被人误会,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啊我!”我叫起屈来。
“帮我?不告诉我还叫帮我?你当我没脑子吗?”李茹男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
“天地良心呀。之所以没急着把发现告诉你,是希望你能独立思考,靠自已找到疑点。茹男,你很聪明,也很有想象力,所欠缺的就是实际的办案经验。如果太早把答案告诉你,会让你养成依赖于他人的习惯,那样到什么才能成为真正的侦探?”我语重心长地说道,表情严肃,语气诚恳,十成十的真情表露。
“真的?”李茹男将信将疑。
“我说是真的,你会信吗?”紧紧盯住近在咫尺的一双乌黑闪亮的双眸,我把语速放慢,非常认真的问道。
“这”,李茹男迟疑了,我的语气和眼神使她感到一种压力,信,还是不信,选择只有两个,但说出口,却并不容易。
“唉,真是失败。”叹了口气,我脸上现出苦涩的微笑,失望之意一表无余,转过身,摇了摇头,我向雾灵山庄走去。
李茹男心里没来由的一痛,要说她的气全消了那是不可能的,不过看我不开心,她却觉得自已的心更沉。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又没说不信你!”跺了跺脚,李茹男追了上来,拽着我的胳膊叫着。
欲擒故纵,这一招还真管用,刚才还得让我去哄,现在反过来赶着哄我,呵呵,有意思,有意思。
离陈家大院还有百来步的时候,见陈家门口又聚了一大堆人,刚才离开陈家的时候,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去不少,不知什么原因,现在又聚一起来。
“怎么回事?难道又出事了?”李茹男停住脚步,自言自语地说道。
“不是出事了,是胖丫的家属到了。”我答道。刚才在村外,被李茹男一路追着说好话,什么面子都捞回来了,现在进了村子,有人在了,也该给人家大小姐点儿面子了。话说回来,能让李茹男那样低声下气的说软话,搞不好连她的老爸李存舟都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胖丫的家属?你怎么又知道?”李茹男怀疑的扭头望着我,刚才两个人一直都在一起,为什么我知道的事就比她多?
“刚才过去的那辆马车上有老有少,应该是一家人,其中的中年女子哭得死去活来,其他几位亦也是愁容满面,悲痛欲绝,赶车的把式快马加鞭,车已经很快了,还在不停吆喝,这样的情况,十有八九是在奔丧。胖丫的尸体是今天早晨才刚发现,陈家就算再怎么封锁消息,于情于理也不能不向死者家属报信。”我答道。
我们两个加快了脚步,走得越近,越加证明了我的判断——女人的哭声,男人的吵闹声从人群中传出交织在一起,一声高过一声,一声响过一声,听声音,似乎是胖丫家的人急着要进去看胖丫,而陈家看门的家丁没有接到上边的指示不让。
“怎么这样?人家的孩子死了,为什么不让人家进去?”在人群背后,大致看明白发生的事情,李茹男不满气道,抬腿就想挤进人群。
这个女人,刚才劝了半天,让她做事不要那么冲动,怎么事到临头,还是脑袋一热就往前冲!亏得我手疾眼快,一把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这才没有再次闯祸。
“你拉我干嘛?”回过头来,李茹男错愕问道。
“这是陈家的家事,你现在站出来,等于在打主人家的脸。”在她耳边,我压低声音提醒道。
“”,李茹男一愣,随即也明白过来,可不吗,自已是陈家的客人,而且还是那种没有深交的客人,站出去训斥人家的家人,就算占理也不会让人觉得别扭。
“喂,可以把手松开了吧。”低下头,看到我把她的一只柔夷小手紧紧握在掌中,李茹男的脸忽的一红,蚊子哼一般地小声说道。
“啊?噢对不起。”我这才意识到抓着她手的时间似乎太久了些,连忙把手松开,手指尖处传来的滑腻触感也随之消失。
………【第二百五十六章 同情】………
我松开手后,李茹男安静了许多,大门前哭闹的胖丫家人声音更大,但她心思却明显已不在这几个人身上,眼睛低垂盯着地面,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想什么都好,只要别再冲动闯祸就好。
我们到时,胖丫的家人已经闹了有一段时间,看门的家丁没有权力做出决定,所以尽管看着几个人哭哭闹闹很可怜,却也没有办法,因为开门放他们进去的代价,很可能就是自已的饭碗——善心易起,善事难为,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没有那么多的闲情逸致去管他人的死活。
侧门开了,赵管家走了出来,见到说话管用的人到了,哭得快要晕倒的胖丫妈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推开搀扶着自已的儿子,连滚带爬扑到赵管家跟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赵管家,赵管家,我们家胖丫怎么了?好好的人,怎么说没有就没有了?!”
赵管家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被一个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女人抱住自已,他怎么可能高兴呢?看他的样子,说不定正在为自已七八块大洋一件长衫被带脏了而心疼呢。
“警察正在调查,你不要吵闹,陈家是有头有脸的地方,到时候会给你一个说话,先跟我进来。”把胖丫妈的手拔开,赵管家带着他们几个进入陈家。
让死者的家属堵在门口哭闹好说不好听,反正这种事儿最后也是拿钱来解决,而对陈家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人进去了,热闹没的看了,村民们三三两两各回各家,没过多久,陈家大院门前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森严。
“可以进去了。”见李茹男站着不动,我在旁边提醒道。
李茹男没有反应。
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
我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啊!”这次李茹男有了反应,不过这反应也未免太大了些,居然身子一震,叫出了声。
“怎么了?”我关心的问道。
“噢,没什么,咦,人都哪儿去了?”李茹男的脸又是一红,连忙把头扭到一边,这才象发现新大陆似的叫了起来。
“好了,别叫了,大天白日的,怎么跟丢了魂似的。”我笑着调侃道,这么多人来来去去,居然一点儿也没感觉到,真难为她的一双眼睛长得还挺漂亮。
“讨厌。”非常意外,李茹男只是小声说了一句,便径直向陈家走去,如果照她平时的作风,我这样说她,不动手打人,最少也会反唇相讥,挑点儿我的毛病把面子找回来,但这次她仅仅说了句讨厌——如此女性化的反应,还真是让我意外。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怎么她就能转化得如此自然?女人啊,还真是一种难以捉摸的动物。
死者的家属到了,自然是先去看人,胖丫的尸体暂时放在一间空房,青砖地面上铺着一张草席,草席上面躺着胖丫,双眼紧闭,两只手还保持着被发现时弯曲的姿式。
看到女儿的尸体,最后的一丝侥幸的希望也化为泡影,胖丫的母亲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晕了过去,其他几个人一边摇着她,一边哭着胖丫,整个乱成了一团粥。
看到几个人悲痛欲绝,哭得死去活来的情景,孙福堂把脸扭向一旁,他虽是警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