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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那个姓江的能容你那样抢生意?笑话。昨天人家来找你谈转让房子的事儿是什么意思?表面上是办公面积不够想扩大,实际就是看你不顺眼想把你挤走,否则的话华鑫写字楼里还有那么多的空房可租他为什么不要?就算是为了和原来的办公室近点儿,冠捷商贸同样也在隔壁,为什么不找他们却偏来找你?!”小翠哼道。
“呃,就算你猜的是真的,姓江的想把我挤走,可我就是不走他能有什么招?我跟华鑫写字楼签的合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有十六个月的时间才到期,我不想搬,他管的了吗?”
白迟迟疑了一下,随后不服气地争辩道,他心里也知道小翠的分析不是没有道理,可男人的面子使他不能不硬撑。
“切,说的轻松。那个姓江的是好惹的吗?昨天见到后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个人是那种不达目的就绝不罢手的厉害角色,你跟人家斗,怎么斗?就靠那一纸合约?现在是给你个机会,好话好说让你出让办公室,到时候看你死不答应,天晓得会出什么招来对付你。不是我瞧不起你,就你那点儿小聪明,十个八个捆一块儿也不是人家的对手!”小翠手指戳着白迟的脑袋说道。
女人的直觉总是对的,虽然很少能讲出理由,不过十有八九和事实相符,白迟真的担心起来。
“那依你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趁着人家还没跟你撕破脸皮,想要花钱办事,你就跟人家讨价还价好好谈谈,所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人家江大侦探财大气粗,随便从手指缝里漏出来点儿就够你吃半年的。只要手里有了钱,你还怕什么,反正有姓江的在,你的生意也好不了,还不如正好趁这个机会找好地方搬家,说不定时来运转,从此就发家了呢。”小翠眉飞色舞地劝道,显然,这个念头并非她刚刚才冒出来的。
“唔,你说的的确有道理。其实我也不是非憋着不肯让房间的。我昨天之所以婉言拒绝,其实是为了调他的胃口。上赶着不是买卖。我要是一开始就表示可以让出办公室,就没办法和人家讨价还价了。总之,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的。”白迟奸笑着答道。
“你这个家伙!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傻。”小翠一听也笑了起来,两个人抱在一起,活似西门庆碰上潘金莲。
就在两个人亲亲热热,要到屏风后的床上快活一时之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第一百八十八章 剧本】………
“扫兴!”白迟小声骂道,他现在是精虫上脑,一心只想跟小翠云雨一番,突然被人中间打断,脾气能好才怪了呢。
“切,色鬼,没出戏的小样儿,把衣服整好,现在是上班时间,”见白迟悻悻的急色模样,小翠又好气又好笑,把探进自已内衣深处的一只禄山之爪抓出来,一边低声讥笑着,一边整理着衣服。
情绪被破坏,白迟也只有作罢,好在刚刚只是开始,还没到脱衣上床打真军的阶段,把衣服整整,把头发理理,不消片刻便又恢复成平常那种道貌岸然的模样。
看看周身上下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小翠扭着水蛇腰去开门儿,白迟则先躲在屏后背后,竖起耳朵听着门口的动静——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没办法,谁让想找他麻烦的人太多了呢。
门打开,外边站着的是一位中年男子,骨架不小,可是脑袋更大,看起来很不协调,人很瘦,形容为皮包骨头也差不到哪儿去,面色发黄没有什么油彩,十有八九是个大烟鬼,穿着打扮倒是不错,瓜皮小帽,瑞福祥的绸布裤褂,脚下是步瀛斋的千层底布鞋,除此以外,左手手上戴着一个又粗又大的黄金戒指,明晃晃,亮闪闪,脱下来称称,少说怕也得有二两多重。
说什么来什么,刚才说没有客人上门,现在就来了个有钱的主顾!
小翠看人很有一套,眼光上下一扫就看出这个人有没有家底儿,脸上顿时堆满了殷勤的笑容,“先生,是来托委案件吗?”
来者正是管平。
“是,请问这儿是江大侦探的事务所吗?”管平虽非一流骗子,但做这一行也有多年,演技还是很不错的,更何况有我量身订做的剧本,表演起来更是驾轻就熟,活灵活现。
“噢,呵,请进请进。”类似的情况这些日子碰到过多次,由于贝克侦探事务所和白氏侦探事务所只有一墙之隔,有些委托案子的客人不熟悉华鑫写字楼的格局,故此会找错地方,敲开白氏侦探事务所的房门。对此,小翠从来不予正面回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反正是能蒙一个是一个。
对方没有回答管平也没有再问,跟着小翠便走进房内,屋里,得知来的是生意主顾,白迟早从屏风里出来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过一份文件假装在研究。
“白大侦探,这位先生是来找江大侦探委托案件的,请您先接待吧。”小翠介绍道:虽然知道白迟一直在听自已和那个人的谈话内容,可该做的表面功夫一样也不能少。
放下文件,白迟上下打量着管平,眼神尽量显得犀利,以显示自已的专业素养。
“噢,谢谢。您好,我是白迟,江大侦探有事去上海处理,暂时不能回来,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说,我会帮您解决的。”站起身,白迟介绍着自已的身份,同时化解对方的疑问,终究他还没胆大到敢明目张胆冒充别人的地步。
管平心中暗骂,什么白大侦探,明明和我一样都是个骗子,怪不得人家设局下套要把你轰走,有你这样的家伙当邻居,搁谁也踏实。
“呃是吗?那江大侦探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心中明镜一般,管平还是装出失望的表情问道,似乎觉得见不到江大侦探,自已的事情就解决不了。
“噢,这个没有准,他走的时候说可能是两三个星期,也可能是一两个月,总之不好说。您要办的事很着急吗?”白迟问道——进攻是最好的防守,纠缠在江大侦探的问题上早晚会露出马脚,所以他才要尽快转移话题,让对方无暇顾及。
“这样呀呃”管平显得有些为难,一方面似乎是不愿意把事情交给江大侦探以外的人,另一方面则是事情紧急,怕等不到江大侦探从上海回来。
察言观色是白迟的拿手好戏,一见管平的神情,就知道对方担心的是什么,于是挤了下眼角,给小翠一个信号。
这两个人早有默契,白迟的眼色过来,小翠马上便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呵,这位先生您不要有太多顾虑,白大侦探是和江大侦探合作多年的同事,很多案件都是他们俩联手破获,只不过白大侦探为人比较低调,所以名气没有江大侦探那么大,但他的能力和才智却是有目共睹,白大侦探也是极为推重,很多复杂的案件都会跟他商量。现在江大侦探因私事不能马上回来,既然您已经到了这里,不如就把事情跟白大侦探谈谈,相信白大侦探一定能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
卖东西有托和没托差别很大,人在某些时候是很容易受到外人的影响,管平似乎也被小翠的劝说劝动了心。
“呵,如果您实在不放心把案子交给我,可以等江大侦探回来。要不这样,您留下联络方式,等江大侦探回来的时候我们再通知您?”知道对方心眼儿活动,只差最后推一把边,白迟欲擒故纵,以退为进,假装要送客出门。
“呃还是不要了。既然江大侦探短时间回不来,那就不等他了。白大侦探,这件事就交给您来办吧。”见白迟似乎对自已的不信任有点不高兴,要关门送客,管平赶紧表明态度,语气中还包含着几分歉意。
“好,请坐,请问先生贵姓,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的帮助?”白迟心中暗笑,知道这笔钱已经赚到手了,不过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一副公事公办,精明干练的样子。
“噢,我姓张,叫张德才,在磁器口经营百货生意。我有一个朋友叫做杨晋,是专门跑南北货生意的,前些日子,他跟我说杭州有一批山货非常便宜,问我要不要进货,我一时糊涂就给了他一笔钱帮忙进货,谁知他这一走就全无音信,过了一个月都没有消息。那笔钱是我背着父亲私下里支出,原想只要货到北平,卖出去把钱再补上就没事了,现在他没了影,我可就抓了瞎,按惯例,再过五天就到盘点对帐的日子,那个时间如果我还没把钱补上,肯定会被父亲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唯今之计,只有尽快找到杨晋,把货款追回来。白大侦探,您能帮我这个忙吗?您放心,只要能找到杨晋,我愿意付出双倍的酬劳!”
按照我编写的剧本,管平将自已的问题说出,白迟一边听着,一边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至于写的是什么,也许只有他自已看得明白。
………【第一百八十九章 套中套】………
絮絮叨叨,足足花了十多分钟的时间管平才把整件事的经过讲清楚,并非他的口才不行表述能力太差,而是因为他现在所扮演的角色就是一个糊涂人,否则的话,怎么会搞出那么大的亏空?
其实也不必管平讲得多详细,白迟只听了几句便已猜到七七八八,怎么说他也是在侦探圈混了十几年的老江湖,解决问题的本事虽然有限,但经过见过的却不少。
很显然,此时坐在桌子对面的就是那种眼高手低的典型,自已没有多大本事,却总想一步登天发大财,所以往往不愿踏踏实实的做生意赚钱,而喜欢冒险投机,赚那种一翻就是几倍十几倍的利润,可惜,在做那种决定之前,这种人往往过高估计了自已的能力,低估了事情的风险,只记得‘高风险高收益’,却忘了‘高收益高风险’,这个世界上的幸远儿永远只是少数,结果投机失败,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凭着管平介绍的情况,他能够肯定这位客人是碰上了骗子,那个杨晋收了货款后便没了踪迹,摆明了是要把这笔钱据为已有,中国这么大,人海茫茫,真要有心躲到哪里不见,以他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生意人怎么可能找到?
虽然早就猜到了事情的经过,但白迟并没有急着打断对方的讲述,因为他知道,要想把这笔生意拿下,必须要让对方相信自已的能力和专业素养,更重要的是让对方相信自已是站在对方的立场,真正为他的利益用心。
终于等管平把事情讲完,白迟点了点头,“张先生,我想你是被你的朋友骗了。那个叫杨晋的人肯定携款而逃,没打算为你办事。请放心,这种找人讨账的工作是我们私家侦探最擅长的,不管他躲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把他带到你的面前。”这几句话他说得是信心实足,的确有大侦探的范儿。
“好,好,太好了,白大侦探,有您这一句话我就放心了。您要多长时间能够找到杨晋?”管平心中暗骂,杨晋这个人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乱编,叫这个名字的人在中国或许成千上万,可没有一个曾经拿过自已一毛钱,找?你到哪儿找去!我以为我就够能忽悠人的了,可和你这个吹牛撒谎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儿的家伙一比,简直就是学徒辈儿的了。
“噢,这个嘛,现在如果我告诉你多长时间能够找到杨晋那是在吹牛。我是侦探,不是神仙,更不是街边儿摆摊算命测字的先生,要找到杨晋需要花时间去收集资料,四处打探消息,如果他不在北平,还需要追踪到外地进行调查,这不仅需要时间,并且还要投入大量的活动经费,张先生,我这个人做事一向是先小人后君子,该事先说明的我一定会事先说明,让您来决定是否合作,而不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案子接下来,至于办得到办不到以后再说。我白某人不会做那种没有职业道德的事儿,浪费客人的钱财事小,耽误客人的正事是大。”
这一番话白迟说得是义正词严,正气凛然,俨然是公正忠义的化身,如果不是早知道对方的为人,见到此时的情景只怕会把他当成天上有,地下无的圣人吧?
管平的反应也很精彩,感激,激动,惭愧,种种复杂的感情都现在他的脸上,“抱歉,抱歉,是我不懂你们侦探做事的规矩,问了不该问的话。全都是因为事情太过紧张,再过五天店里就要盘点,再不把钱追回来或把货补上,帐面上肯定会查出亏空。您不知道,二弟对我负责管理店面一直是虎视眈眈,出了这么大的娄子他必定会大做文章,逼我把店铺交出去,真要是那样我可就完了,白大侦探,无论如何您得抓紧时间,把杨晋给找到呀!”就象是抓到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管平语气中都带了几分哭腔儿。
嘿嘿,知道怕就好,你要是不知道怕,我还不知道该怎么从你身上刮钱呢!
看到管平六神无主的样子,白迟是心中暗喜,庆幸自已又捞到一条大鱼。
“张先生,请不要这样。”对方越是对自已寄予厚望,白迟表现的越是道貌岸然。
“,先告诉我,你给杨晋多少钱?”白迟问道。
“一共是一千五百块大洋。”管平答道。
一千五百块大洋,哈哈,大鱼,还真是一条大鱼!
白迟脑子飞速地转了起来——按着侦探圈里的行情,追债人可以拿到债款总额的一成做为酬劳,换言之,一千五百块大洋就能拿到一百五十块钱,之前对方又说过这个案子愿意支付双倍酬金,那也就是三百块钱。三百块钱,哈哈,够平时三个月的收入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三百块钱就那么好赚吗?人家说的很明白,是在找到人后才肯付账,找不到人,自已算盘打得再好也没用,万一五天之内找不到,那岂不是作梦娶媳妇——空欢喜一场?
不行,这种赔本儿的买卖绝对不能做!
“这的确不是一个小数。张先生,实话实说吧,对于找到杨晋,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想在五天之内办到,时间实在是太紧了。”白迟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眉头紧锁,似是在认真思考问题。
“白大侦探,无论如何请您务必在五天之内找到,要是晚了,就算找到也没用了,拜托了!”管平配合着央求道,满脸的期待,似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白迟身上。
“呃,看来也只有如此了。”沉思良久,白迟握紧拳头在桌上一捶,好象是有了主意。
“怎么?白大侦探,您想到办法了?”管平赶紧问道。
“嗯,是的,既然你的案子这么急,我只有请动江湖帮派里的朋友帮忙找人了。以帮派遍布全国各地的势力,就算那个杨晋躲在耗子洞里也一样能掏出来。”白迟胸有成竹地说道。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白大侦探,我就知道您一定有办法!”管平闻言立时笑逐颜开,连声称好。
“这个办法好是好,只是”白迟此时却又欲言又止,似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只是什么?”见白迟面露难色,管平的精神又紧张起来,赶紧担心地问道。
“你应该知道,帮派有帮派的规矩,私人交情再好,但请人办事,没点意思表示也说不过去。”
昔年太公水边直钓愿者上钩,白迟现在则是一步一坑,要慢慢把管平拉进去。
………【第一百九十章 就为了钱】………
管平先是一阵迷茫,似是不懂对方话中的含意,不过片刻之间便回过味儿来——绕来绕去,到底还是为了要钱嘛!
“噢,白大侦探,我明白,我明白,皇帝不养饿兵,请人帮忙做事儿,没有点表示怎么可能。只是不知要让您的朋友帮忙需要多少?”管平打蛇顺杆爬,你不是想要讹钱吗?我就配合着你往坑里跳。
对方如此配合让白迟也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又释然了:这个姓张的若不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又怎么会被杨晋骗走一千五百块大洋?
“呵,张先生,您也不要太担心,虽说托人办事需要花钱,但凭着我们的私人交情,花费也不会太多,嗯,一百块银元吧。”白迟想了想答道——讹钱也是要有技巧的,狮子大张口要得太多,搞不好会把人家吓坏,觉得得不偿失,连委托也不敢给了;要的少了,会让人觉得你是在忽悠人,每个人都有自已的身价,一分钱一分货,能被少许代价就能收买动手的人,能是真有本事的人吗?所以,这个要价一定要合情合理,既可以体现出要请帮忙之人的身份地位,也不会把客人吓跑。
“一百块呀这个”听到对方的报价后,管平的表情显得有点儿为难,一个劲儿地直嘬牙。
“张先生,我说的一百块银元可不是信口开河,本来,凭我和那位朋友的交情,就算一块钱不给,他一样也会帮我的忙,可人家手底下养着一大票弟兄,真正跑腿做事还要靠这些人,所以,这一百块银元真的不能省。”看管平面有难色,怕自已的开价太高吓走主顾,白迟连忙加以解释,让对方知道自已不是趁火打劫,借机生财。
“不,不,白大侦探,您误会了,我不是觉得这一百块银元太多,如果是平时,不要说是一百银元,就是两百三百,我也连眉毛不眨一下儿,交朋友嘛,花钱是理所当然。但不瞒您说,我的手头现在有点儿紧,一百块银元还真是有点儿困难。”
管平连声否认,他扮演的角色是一个没本事却好面子的败家子,所谓人死架不倒,明明陷入困境,却还不忘给自已脸上贴金,所以一方面表现自已对钱的多少不在意,另一方面还要说明自已现在没有支付的能力,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窘态实在是让人好笑,也难为管平能拿捏住其中的分寸,表演得恰到好处。
听完管平的解释,白迟放下了心,心道:有点儿困难就是说还是能拿得出这笔钱,而只要有钱,哼哼,雁过拔毛,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白某人刮钱的本事!
心中虽喜,脸上却没有反映,白迟的表情更加凝重,“,这个嘛这就麻烦了。没有一点儿线索,连杨晋是不是在北平都不知道,想要在五天之内找到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几乎没有可能,现在又无法求得帮派势力的帮助,,张先生,恕我无能为力,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欲擒故纵,白迟站起起来,做势要送客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