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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探千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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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女人没有反应,显然,她心里没有把握——骰子的六个面点数不同,碰击骰盅筒壁时发出的声音也会有些微的不同,所谓听骰,就是依靠这些微妙的不同判断骰子停止运动时哪一面在下,哪一面朝上,从而得出最终几点的结论。

    而这一次,朱礼庆摇骰的手法非常老练,通过手法的变化和节奏的缓急,使骰子撞击筒壁时发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辩,当然,也不是绝对不能分辩,否则,他自已又怎么控制摇出几点?只不过这样一来对人的耳力要求更高,非一流高手不可能做到,可现在显而易见的是,那个女人功夫还不到家,没有这样的本事。

    她没有反应,我就不能押注——赢了,朱礼庆就会怀疑我是不是扮猪吃老虎的老千,输了,那我这半天不是白忙活了?的那个女人先前的约定是我必须按照她的指示去做,她才保证我稳赢不输,如果我自做主张押错赔了,她就有借口赖账了。

    不停地擦着汗,我望向那个女人的动作越明显,时间一长,连围观的人们都交头接耳,小声嘀咕起来,但朱礼庆并没有着急,还是不紧不慢,悠悠闲闲地等着——他要打败的是那个女人,而不是我这个不入流的小角色。

    压力越来越大,那个女人的表情变得紧张起来,牙齿轻轻咬着嘴唇,心里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怎么?不灵了?玩儿现了?演砸了?

    我心中好笑。

    对赌局的胜负我并没太放在心上,说实话,我真正投入只有一块钱的筹码和身上的这套旧衣帽,就算全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至少还有那个女人答应的十块大洋赔偿,输或不输,都没有损失。现在的我,就和身背后那些赌客没什么两样,想看的就是个热闹,区别只在于,我在这场戏中还要扮演一个关键的角色。

    那个女人的右手向上抬起,非常犹豫,一开始象是要摸左耳,快要摸到时却又落了下来,最后银牙一咬,终于下定了决心,将手伸向了右耳。

    唉,何苦呢?费了这么大的劲儿,还是搞错了。

    我心中叹道。

    赌技不灵光,赌运也不佳,这个女人,今天注定是要受打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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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我的剧本】………

    按照事先的约定,摸右耳是押小,摸左耳是押大,现在,那个女人摸的是右手,也就是说,她是赌骰盅中三粒骰子点数的总和没超过十点。(看小说到顶点。。)

    我知道,她错了。

    如果真要到了靠运气定胜负的地步,高手也就不能称之为高手了。

    高手之所以会被称为高手,不仅因为他们赌技高超,赢多输少,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赌靠的是自已的技艺和胆识,而不是虚无漂缈的运气,换言之,不见兔子不撒鹰,不打无把握之仗。

    骰盅里的骰子有多少点我心里清楚的很,因为我敢说,大江南北,黄河两岸,单论赌技,能和我一较高下者加起来绝对不会超出两位数,如果把演技也算上,那么一个巴掌完全可以数完。

    城东赌王,的确算是个角色,不过要跟我比,至少还要差着一个等级!

    那个女人给出的指示是错误的,要不要照着办呢?

    按她的指示,连续几把赢来的百多块大洋就会打了水泡,虽然按照约定有补偿,但区区十块我的损失还是太大了。

    不按她的指示,押在正确的位置?翻番儿一倍,赚的自然爽快,但刚才朱礼庆在楼上时已经观察了一阵,再加上隐身在人群中眼线的汇报,他应该很清楚那个女人发出指示的动作为何,自已若不照样去做,岂不是引火烧身,把朱礼庆的注意力转到自已身上?

    我当然不是怕朱礼庆,不过初来此处,人地两生,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为了区区两三百块大洋,不值当与之发生正面冲突。

    怎么办呢?怎么才能使自已的损失不会太大,而且又不会引起朱礼庆的特别注意呢?

    这的确是道难题,不过却难不住我。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好,拼了!”紧咬牙关,我从齿缝里狠狠挤出这几个字,额头青筋突出,两眼瞪圆,双手一推,把面前的筹码全都推到赌台中间。

    ‘哼’,朱礼庆鼻中轻轻一哼,脸上的不屑之意表露无遗。“押好了?不再改了吗?”

    “哪儿那么多废话,开宝!”我脸红脖子粗地吼道,输钱不输怕了,活脱一个赌红了眼的赌徒形象。

    “开呀,开呀!”围观赌客的情绪也被一声吼击发起来,不约而同地齐声呐喊助威,那个女人虽然没有加入到助威行列之中,但放在桌案下的手却紧紧攥起,显然心情非常紧张。

    朱礼庆脸上的嘲笑意味越发的浓重——骰子是他摇的,有几点,他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就象猫吃老鼠前的游戏,他非常喜欢现在的这种感觉。

    双手潇洒地平伸开,然后轻轻向下按了两下儿,示意大家不要喧哗,在他的示意下,赌客们渐渐停止叫嚷——输赢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目光左右审视一圈,见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朱礼庆这才抱拳拱手对我说道,“兄弟,承让了。”那样子,似乎已是胜券在握。

    “让什么让,快开!”我的眼光里流露出绝望的神色,但我的嘴还在倔强地支撑,这样的感觉连我自已都常见得有几分悲惨的意味,至于那个女人,则是轻轻咬着嘴唇,虽然带着茶镜看不到眼中的反应,不过这样的动作已经表明她心中的不安。

    朱礼庆微微一笑,并没有因为我的叫喊失去风度——也是,明知道自已已经赢了,让失败者叫嚷两声有什么关系?在他耳中,这种绝望的叫喊声或许比京戏《四郎探母》中‘叫小番’的高腔还过瘾吧?

    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抬起,大拇指,无名指还有小拇指握住,单独伸出中食二指作钳子状,缓缓的,慢慢的,一寸一寸地伸向骰盅盖上的提手,轻轻夹住,然后再缓缓的,一分一分地慢慢提起,夸张的动作,蓄意营造的气氛使得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象多喘一下大气儿,心脏便会从口中跳出!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盯住骰盅的下端,谁也不敢眨动一下,生怕会因为一时的疏忽,错过这场戏最精彩的一瞬。

    众人瞩目中,骰盅的盖子终于被揭开,深棕色的底座上,三颗牛骨制成的骰子成品字型静静地躺着不动,每颗骰子朝上一面都是六个鲜明的黑点。

    “哇,三个六,豹子,通杀!”赌场里沸腾了。按赌场的规矩,三粒骰子,四到九点为小,十到十七点为大,若庄家摇出全骰(即三枚骰子现出一样的点数),则大小通吃。现在朱礼庆摇出三个六,这就意味着做为对家的我无论押大还是押小,都是一个字“输”。

    我的脸色瞬间变得刷白,眼神僵直,嘴巴半张,整个人就好象刚刚被雷击中一般麻木了。

    那个女人没有更大的反应,只是咬着下嘴唇的牙齿似乎更加用力,甚至让人怀疑,等她放松牙齿后,那里会不会渗出血来。

    “高手,真是高手,怪不得被称为城东赌王,好本事!”

    “乖乖,我要是有这样的本事,死都值了!”

    赌客们纷纷议论,全都是称赞朱礼庆的赌技高超,没有一个在意我这个刚刚还有百多块钱的身家,转眼就又变得一贫如洗的倒霉蛋儿。

    享受着众人的称赞,朱礼庆的神情更是倨傲,不管是正对面的傀儡,还是站在赌桌一角的那个遥控者,既然都没有猜对自已摇出的是豹子,那么就是输给了自已。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总之,不管这几个人是什么目的,自已都是胜利者。

    “呵呵,兄弟,有什么要说的吗?”朱礼庆笑着问道。

    赢,就要赢的堂堂正正,光明正大,赌具刚刚经过检查,没有半点问题,摇骰结束直到投注,没有任何人去碰骰盅,投注完后,他一手背在身后,只用两根指头以最慢的速度把骰盅打开,整个过程都是在大厅广众之下,没有任何作弊的可能,凭借的只是他个人的赌技,认赌服输,看你还有什么脸继续在这里捣乱下去!

    我的表情完全不能由自已控制(当然,这要感谢我的恩师,是他教会我如何准确扮演一个精神面临崩溃的人),我的嘴角**,象要说些什么,但到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那堆筹码,似乎失去了意识。

    “呵呵,既然无话可说,那就承让了。继续正常营业。”我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那个女人既然没有出面,这件事儿就等于已经过去,朱礼庆微一侧头,向旁边站着的荷官吩咐,看意思是要马上离开回到楼上。

    戏演完了,要散场了,但主角要走,留是留不住的,众人议论纷纷,有钦佩,有惊讶,有叹息,在感觉这场戏精采的同时,又觉得还有点意犹未尽。

    戏真的演完了?

    呵呵,我还没有说散场,怎么可以结束?

    就在众人觉得戏已演完,大家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时候,我的眼睛突然一亮,好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惊声叫了起来,“等等,你们看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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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财来挡不住】………

    紧张,兴奋,欣喜,庆幸,各种复杂的心情都在这一喊叫声中表现得一览无余(连我自已也觉得这一声喊是我表演艺术的精髓所在,如果现在不是在赌场中而是在戏台上,估计下边肯定是满场的喝彩和鼓掌声。23Us.com

    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喊吓了不少人一跳,大家赶紧转过身来,只见我一只手指着赌案的一角,眼睛瞪得象是要掉出来,脸上却是那种劫后余存的疯狂表情!

    这个人怎么了?难道是因为输得太惨,心里落差太大,犯了失心疯吗?可怜,真是可怜。

    有人叹息,有人惊讶,有人不以为然,但不管怎样的反应,大家的眼神还是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骰宝台是一张大桌,上面垫着浅绿色绒布,绒布上绘有图案,上下两排共十六格,格中写有数字,两排横格之间是台面,以中心为界左右各画了两个大圆圈,圆内各书一字,左边是‘大’,右边是‘小’,赌博时,赌客就是将自已的筹码押在对应的方格或圆圈内,如果和庄家开出的结果一致既为赢,不同则为输。赌场里比较常见的玩法是押大小,因为结果只有大,小,豹子三种情况,豹子的情况比较罕见,所以押大小押对的机会接近一半,最受普通赌客喜爱;另外一种则是押具体的数字,三料骰子,一点和两点的情况不存在,所以赌客只能把赌注押在二到十六之上,这种玩法押中的机会为十四分之一,比单纯的赌大小难得多,故此一旦押中,得到的收益也会更多,特别是六点豹子,赔率高达十倍。

    而现在,不知什么时候,标着十八点的那个方格上竟然出现了一个筹码——十块钱的筹码!

    安静,刚才吵吵杂杂的赌场大厅突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全被这意料之外的变故惊住了,变呆了!

    在这场赌局开始前,这张赌台曾经清过台,台面上除了我的筹码外便只有骰盅和骰子,赌局进行中时,除了我和朱礼庆,没有任何人接触过台案,换言之,这枚筹码只有可能是我或者朱礼庆摆上去的。

    朱礼庆是庄家,没理由帮对手押注,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留下的便是事实的真象——在我把所有筹码推向‘小’的时候,一枚筹码不知怎么回事没有停在圆圈里,却直接越过圆圈,恰巧落在‘十八点’豹子的位置上,而这个过程偏偏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没有人怀疑那是我的独门手法,因为前边的戏演得太过逼真,包括对面的朱礼庆,桌角的那个女人,还有旁边看热闹赌客,没有一个人会把我和‘高手’二字联系在一起。)

    这样的情况该怎么算?

    众人的目光由桌上的筹码转向了朱礼庆。

    朱礼庆也非常意外,他今年四十二岁,自十四岁进入赌场打杂学徒,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八年,而在这近三十年的赌场生涯中,这样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那枚筹码是怎么到那儿去的?

    朱礼庆百思不得其解:赌术高手无一不是眼疾手快之人,一只蚊子从眼前飞过甚至都能分出公母——他记的很清楚,那个地方之前肯定没有任何东西,而现在既然有了,那么便只能有两种解释,一、除站在赌台旁那个并不算高的‘高手’外,赌场里还有另外一位远比自已更高明的高手;二、对面这个人运气太好了,刚才自已的注意力光注意放在那个不算高的‘高手’身上而没有注意到推过来的筹码中有一枚掉错了位置。

    比自已更高明的高手?朱礼庆抬起头来扫视了一遍赌场,自已的赌术虽不敢说登峰造极,那也是经过千锤百炼,无数次赌场鏖战才练成的,能比自已还强,那得是什么样的人物?这样的人物会跑到这样一间普通的赌场里,为了一百多块大洋的输赢和自已开这种玩笑吗?再说,此时大厅内除了这有数的几张生面孔外,其他都是常来常行的熟面孔,在那些人里会有那种等级的高手?呵呵,别开玩笑了。

    没有发现可疑人物,朱礼庆心中不由好笑,看样子自已是过于敏感了,俗话说,瞎猫还能碰到死耗子,或许对面这个男人真的命好也说不定。

    “呵呵,小兄,有道是运来挡不住,人,不能与命争,恭喜了。”向我一拱手,朱礼庆脸上展开笑容,果然有一方赌王的气度。

    “谢,谢谢。”我结巴着说道,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偷眼去看那个女人,她的脸上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我的心里这个笑,说实话,就算从赌桌上赢了比这高出百倍数额赌局,我也没有这么开心过。

    “大小归大小,单注归单注,赢的收,输的赔;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对荷官吩咐了一句,朱礼庆转身离开赌桌,重新回到楼上。

    押大小输了一百二十块,押豹子赢了一百,加上本金十块,共得一百一十块,两相加减,虽然小亏十块,不过也该知足了。

    拿到筹码后,我没有再赌下去,所谓见好就收,人家赌场的当家人都出面了,再不知好歹接着赌下去,人家就不会这样客气了。

    拿着筹码,我到柜台去兑换现金,那两个女人大概也觉得闹下去没意思,于是先一步离开了赌场。

    “喂,换钱!”把一大把筹码重重地拍在柜台上,我大声向那个戴着瓶底儿般厚眼镜的账房叫道——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要不是不想张扬,冲你刚才的态度,没赢你们赌场个万八千就算是客气。

    钱,真是个好东西,账房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变样,颐指鼻使的不屑没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谄笑,临了还亲热地问我什么时候还来,十足就是一只穿着衣服的叭儿狗。

    小人!

    心里暗自骂道,随手扔了两块大洋回去算是赏钱,我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赌场大门。

    看到我出来,那两个刚才拉我进去的赌场伙伴都是一愣——通常被他们拉进去的人大多是满脸红光地进去,灰头土脸的出来,今天的情况怎么恰恰相反呢。

    “哈哈,二位,谢了,要不是二位的介绍,我也不会咸鱼翻身。不成敬意,这点钱拿去买包茶喝吧。”一人手里塞了一块大洋,我笑着说道。

    “呃?呵呵,谢谢,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常来呀。”两个人见机倒也算快,看我出手大方,知道我肯定是赢了不少,全都笑着巴结道,只是,如果这两个人听说过我在江湖上的字号,不知道还会不会欢迎我常来常往。

    随口应付了几句,我转身向前走去——虽然自觉戏演的不错,不过小心使得万年船,回去之前,还是先绕几个弯儿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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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事了拂衣去】………

    咦,那边的两个人在干什么?

    评书里讲,身为大将,必需能够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我这一行的风险虽比不了生死战场,但也相差不会太远,江湖不是游戏场,不够机灵的家伙,早就成了他人的口中之食。wWw.23uS.coM

    人往前走,我的眼睛却没有闲着,仿佛不经意的一扫,我便看到前边不远处的胡同口外站着两个人,两个人的装束都差不多,上边是青布小褂,下边是黑色灯笼裤,脚上是千层底布鞋,两个人都是膀大腰圆,满脸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典型街头混混的形象,一个揣着兜,另一个抱着肩膀,虽靠在墙上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闲天儿,眼角余光却瞄着对面街道。

    这两位不是刚才那两个女人离开时从赌场里跟出去的那二位吗?

    我的眼睛可以在瞬间找出混杂在一堆红豆中的赤豆,我的记忆力可以只需见到别人洗一次牌便知道每一张牌的具体位置,两个活人这么大个儿,我是不可能认错的。

    顺着那两个人瞄着的方向看去,我马上明白这两个人的任务——对面路口处停着一辆黄包车,黄包车上坐着两个人,正是那两个女扮男装的家伙。

    见到我从福兴赌场里出来,那个指挥我赌博的女人招手示意,看样子是叫我过去。

    原来是特意在等我,是有什么好事儿吗?

    想想也对,要不是她赌技不精瞎指挥,我至于凭空亏了十块大洋吗?那可是十块大洋!普通三口人家过的要是仔细点,花两个月都没太大问题。

    对,是该给我赔偿,虽然那个女人长相还算不错,换回女人衣服应该是个不输给电影明星的美人,但桥归桥,路归路,一码事儿是一码事儿,陪着你玩了那么半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辛苦钱是不能少的。

    想到这里,我笑着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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