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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刚才那个疯女人抓破她的脸,他才猛地发现他已经离不开她了!
然而,他刚刚却因为自己的一时地赌气,伤害了她……
楚卿羽惘然地往后退了一步,那小小的一步却像是咫尺天涯,这个女人让他心痛,让他不忍她痛苦,不忍她落泪。蓦地他转身离去,心中的痛并没有因为看不见她的泪水而减轻,伤了她,他却比她更疼。
丫头,让我对你如何是好?
天阴沉沉的,那黑压压的乌云将所有的悲伤藏在了里面。忽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过了一会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闷雷。雷声低沉着,响了好久好久,一滴雨就这样落到了莫七娘沾满了泪的脸上。
接着又是一滴
两滴
三滴
……
雨水混着泪水,落在她的脸上,渗进她苦涩的心里。
纪刑风,你回来好不好?你没有死,真的没有,没有……
发如雪(十一)
第二天,莫七娘没有从房里出来。
第三天,莫七娘还是没有从房里出来。
第四天.她的房门依旧紧闭……
楚卿羽一直坐在那个位置上,他的眼没从楼梯上挪开,门槛上那个等待的女人不见了,换做了痴痴望着楼梯的另一个痴情人。
六天
七天
……
十天后,楚卿羽终于等来了那个期盼已久的身影,她瘦了许多,脸色苍白而憔悴,那鹅黄的长衫罗裙穿在她的身上,一步步缓缓走下,像从天而来的仙女。楚卿羽猛的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他们的目光就在那一刻相遇了,蓦地,七娘眼里仰起一个笑。
“早啊!”
“早……”楚卿羽呆呆的望着七娘,她是怎么了?为什么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臭豆腐,去酒窖给我拿壶好酒来!”莫七娘的声音在客栈里响起,如往常一样的语调,只是轻了一些。
“老板娘……”臭豆腐踌躇地盯着莫七娘,“你……你……”
“什么我不我的呀?想扣工钱是不是?还不快去帮我拿坛好酒来!”莫七娘嗔笑着瞪了臭豆腐一眼,“磨蹭什么?还不快去!”
“好,好……”臭豆腐匆匆往酒窖跑去,边跑边担心回头看一眼莫七娘,一个不小心撞在了墙上。莫七娘看在眼里,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惹得臭豆腐一阵脸红。楚卿羽依旧愣愣的望着莫七娘,那笑容真美,美得让他的心跳失了几拍。
不久,那酒就被送上来了,莫七娘伸手接过那酒,修长的手指捏住酒壶上的红盖头,轻轻一提,那酒香就四溢开来了。
“好酒!”
莫七娘将酒放在鼻子下深深的吸了一口,脸上露出孩子般满意的笑容,继而她缓缓转身,向门口走去。
她再一次倚在那她已经倚了两年零二个月的门槛上,举起酒壶,浅尝了一口,那目光落在街的尽头,仿佛在等着一个人……
臭豆腐呆呆的望着莫七娘,眼中闪过惊恐,“老板娘,您……”
“怎么了?今天这么早就要不让我坐这里啦?”莫七娘回头,给他一个带着些撒娇的笑容,“好豆腐,就让我多坐一会儿吧,刑风说不定等会就会回来了呢!”
楚卿羽的脑中仿佛霹过一道雷电,目光震惊。
她,她怎么……
“臭豆腐,去把我房里的碗筷摆一摆,记得别忘了把刑风那副摆进去啊!快过年了,要是刑风忽然回来没饭吃,会生气的。”她的笑容带着浓浓的小女人的幸福,一个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的幸福。
蓦地她似乎又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事,“臭豆腐,今天客栈里怎么没客人啊?人都到哪去了?不是前些天还好好的吗?”
臭豆腐愣在那里,他不知该如何告诉七娘,那天以后,那个被莫七娘甩了一巴掌的女人就开始在白云镇散播谣言。于是渐渐的,白云镇上的人都知道莫七娘在等一个死人,于是他们便说她疯了,疯子开的客栈又怎么会有人来呢?
“真是奇怪……”莫七娘见臭豆腐不回答,也就不再追究,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也就作罢了。她继续把目光挪向街口,继续喝着她手中的酒。
“老板娘……”臭豆腐的泪溢了出来,老板娘真的又忘了,就像两年前她忘了纪刑风已经死了一样。
楚卿羽盯着这一切的发生,他不敢相信那天他去找金牧北时,金牧北说的话竟然都是真的。
金牧北说:“其实两年前七娘就已经知道纪刑风死了,她在自个房里呆了十几天,等出来的时候竟然什么都忘记了,每天在客栈门口傻傻地等着,以为纪刑风还会回来……”
原来,她真的会忘,把一切都忘了……
……
莫七娘,她就这样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究竟是真的忘了,还是不愿记得,谁知道呢?
从那以后,莫七娘又变成了云龙客栈的莫七娘,她每天都倚在客栈的门槛上,拿着一壶美酒,目光久久的驻留在街的尽头。人们知道,她在等一个男人,一个叫做纪刑风的男人,据说那个男人会来娶她,然后许她地久天长……
一天又一天,莫七娘就这样痴痴地坐着,而在客栈的大堂角落里有另一个男人,他也这样痴痴的坐着,守着门口的那个女人。
自从上次的变故之后,白云镇的百姓间开始流传云龙客栈的老板娘是个疯子。于是那些原本贪图她美色的男人都变得不敢来了,而那些冲着楚卿羽来的女人们也被他那天出手阻止的情形吓得不轻,于是原本门庭若市的云龙客栈一下子变得门可罗雀起来。
转眼两个月过去了,不久前白云镇下起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雪纷纷扬扬下得很大,街上两旁都积满了雪,厚厚地铺了一层。
这天是大年三十,楚卿羽照旧坐在那个老位置上,莫七娘比往常都下来的迟,楚卿羽自顾自的斟着杯中的酒。自从莫七娘发疯似的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然后又忽然把一切都忘了以后,楚卿羽就不再在七娘提起纪刑风。他不愿在伤害这个丫头,他宁愿就这样一直守着她,也许有一天她再一次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已经忘了那个叫纪刑风的男人。
“楚大哥。”臭豆腐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楚卿羽的存在,对他的态度也由原先的厌恶变得喜欢起来,就连称呼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楚卿羽转过脸,今天臭豆腐的脸色不是很好,似乎有什么心事似的,“有什么事吗?”
“那,那个……”臭豆腐欲言又止,双手一直搓着手中的麻布,“今天是,是大年三十……”
“我知道啊!”楚卿羽轻笑,“那不成你今天想放假?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你得去问七娘。”
“不是……”臭豆腐脸上的神色越来越难看,“今天是大年三十,我怕,我怕老板娘她……她……”
“她怎么了?”楚卿羽忽然感到一丝不安,他忙不迭的询问,目光焦灼。
楚卿羽这么一问,臭豆腐终于忍不住了,“楚大哥,你今天一定要阻止老板娘啊!去年的今天,她以为那,那个人要回来,所以她,她……”臭豆腐说着,眼眶红红的,已然涌出男儿泪来。
楚卿羽大喊不好,抬头,却见一抹鲜红的靓影从楼梯上缓缓的走下来。莫七娘一步一步的走着,她化了妆,红唇映着白若凝脂的脸庞,漾着笑意的脸上充满着浓浓的幸福,那嫁衣穿在她的身上,将她玲珑的曲线勾勒无疑,一颦一笑间已然将楚卿羽看得醉了。
“完了,完了!”臭豆腐在一旁暗暗叫了两声,冲上前去,“老板娘,那,那个……豆腐店的陈老板叫你过去一趟,说是今天出了好些新品种,让您自个去挑挑……”
“臭豆腐,你又耍我呢!”莫七娘从楼梯上下来,伸手就在臭豆腐的脑门上扣了一记,“你当我傻啊?今天是大年三十,只有你去卖豆腐了!”说完她呵呵的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你肯定是知道我今天要出嫁,舍不得我了是不是?臭小子,你纪大哥又不是不喜欢你,你急什么?难不成怕他管了这店,不要了你?”
臭豆腐将求助的目光移到楚卿羽身上,那泪又要落下来了。
“楚大人,七娘今天要去镇口等夫君回来,就不招呼您了,您有什么吩咐就找臭豆腐吧,要是他有什么招呼不周,等我回来您就告诉我一声,我帮您教训他!”说完她笑吟吟的准备出门。
“不要!”臭豆腐忽然冲过去死死的抱住莫七娘,“老板娘,你别,你别去啊!他,他不会回来了……”
“呸,呸,呸!你个小乌鸦,说什么呢?”莫七娘伸手扯开臭豆腐的手,“刑风说了今天要回来娶我,他怎么会……你个臭小子,看我回来怎么扣你工钱!”她的眼中闪过意思惊慌,很快有噙满了笑意,甩开臭豆腐,她再一次缓缓的朝门口走去。
“楚大哥,我求求您了!”臭豆腐见阻止不了莫七娘,转而求助楚卿羽,“这么冷的天,她会冻死的!去年我一不留神让她出去了,找了好久才在镇口的小道上找到晕倒在地上的老板娘……呜呜呜……”臭豆腐泣不成声,每一句话都如刀子一般刻在了楚卿羽的心上。
他猛的追出门去,莫七娘已经缓缓的走出了一段路了,大年三十的街上没有人,她殷红的身影映着那刚停的白雪,像一朵盛开在雪地里的花,一朵染血的蔷薇花。
发如雪(十二)
“七娘!”他大喊一声,奔到了七娘身边。
“怎么?”七娘转身,笑吟吟地望着楚卿羽,眼中的幸福止不住的流出,看在楚卿羽眼里却变了味。
“我……”他本想出口阻止她,转念却想到了刚才她对待臭豆腐的态度,想到了两个月前她受伤的神情,他的心就这样软了下来,“我陪你一起去!”
“这怎么成啊?”莫七娘叫了起来,“你长得那么好看,万一让刑风看见了,还不以为我在外头偷汉子。”她笑着。
“谁说的!”楚卿羽一急,忙借口到,“新娘子总不能一个人去接夫君吧?你就当我是你娘家送亲的不就行了?”说罢他扯着莫七娘的手就要往前走。
“行了行了,真是个孩子!”莫七娘挣脱他的手,“臭豆腐都没你这样呢!”说完她又笑呵呵到,“先说好了,你可不许给我捣乱啊!万一刑风不喜欢你,你就赶快闪人,要是害我嫁不出去,我可跟你没完!”
“好!”楚卿羽点点头,让他跟去就好,随她怎么说了。见楚卿羽一口答应,莫七娘笑得合不拢嘴,“那走吧!咱们去镇口,我要让刑风一回来就看到我穿得美美的在等他的样子,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说罢她迈开步子,似乎每一步都在迈向幸福。
楚卿羽紧紧地跟着莫七娘,他们在镇口停了下来,莫七娘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朝楚卿羽招招手,“过来,到这里坐会儿,可能要等很晚呢!到时累着了可别怪我啊!”说罢,那目光移向镇前的那一条大路,一动不动的盯着路的尽头。
楚卿羽动了动嘴唇,缓缓走到她身边,然后坐下。即使没有看她的脸,楚卿羽也明显能感受到身边这个女人的紧张,她时而伸长脖子朝路口望去,时而又搓着双手嘴中喃喃着什么听不清的言喻,她仿佛回到了十八岁的年华,穿着鲜红嫁衣,焦急得等待着来娶她的男子,那眼中的欣喜让这一切显得那么真实,却又那么让人心痛。
楚卿羽静静的陪在莫七娘身边,北风呼呼的吹着,撩起她前额的发丝,如血一样的衣袂随风飘荡,她的脸色因为寒冷而变得有些苍白,但周身洋溢着的幸福让这个女人像一块愈发闪亮的宝石,叫人久久挪不开目光。忽的,一阵更大的风吹来,她颤抖了一下身子,楚卿羽的心也跟着颤抖了一下。他脱下外套,将那还带着自己体温的衣裳披在七娘的背上。
“谢谢!”七娘感激的朝他笑笑,“都怪我来得急了,连衣裳都忘了带,你会冷吗?要不你先回去?”楚卿羽默默的摇摇头,继而勉强自己扯出一丝满不在乎的笑,“这点冷还难不倒我。”他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才是真的冷着。
七娘扯了扯身上披着的外套,忽然又皱起了眉头,“这么冷的天,不知道刑风有没有多添件衣裳?要是着凉了可怎么办啊……”那神色满是担忧,仿佛真的看到他的男人穿着单薄的衣裳,走在漫漫黄沙路上。
一个时辰,又是一个时辰。
那路上始终没有出现一个人。七娘搓着已经冻得麻木的双手,唯有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她怕错过,哪怕是眨眼都不敢放松。楚卿羽就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他好想就这样冲过去抱住她,将自己仅剩的所有体温都给她,但是她的眼里却容不下他。那一刹那,他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他在恼怒自己的懦弱,他在恼怒这个女人的痴情,他甚至于恼怒那个死去的男人……他伸出手,想这样揽住这个女人,伸在半空的手却停住了。
莫七娘忽然转个脸来,“楚卿羽,你会饿吗?”她的眼眨了眨,带着憔悴和虚弱。楚卿羽蓦地将抬起的手放下,他注视着她的眼,轻轻的摇头,“不饿。”
“如果你饿得话,就先回去吧,刑风可能在路上耽搁了。”她用笑掩饰自己的憔悴,却不想这样的笑容让她看起来更加的憔悴,楚卿羽只觉得浑身一股热气涌了上来,伸手狠狠的将她揽进怀里!
她好瘦,好小,像只兔子。忽然楚卿羽就想到了纪刑风的那些信:“丫头,你要多吃点,免得我回来你轻的像只兔子。”
“你在干什么!?”莫七娘的惊叫声响起,她想推开楚卿羽,可哪里还有什么力气?“快放开,要是刑风看到了可怎么办……刑风他……”
“纪刑风他不会回来了!”楚卿羽的咆哮声在她耳边响起,鹰一样的眼睛牢牢的盯着她。
“你胡说什么呢!刑风他会回来的,他说了大年三十还要回来和我一起过年的!他说我们要成亲……”
“丫头!”楚卿羽擒住她颤抖的双肩,喝住她继续的述说,“你别再说了,你这是在骗你自己!纪刑风他不会回来了,不会了!”
“不!”七娘的眼红红的:“你骗我!你骗……”
他吻住她,不忍她再这样自欺欺人,不忍她继续等一个不会回来的男人。这是一个霸道而苦涩的吻,他们之间没有快乐,越吻就越觉得那吻是苦的,是要人命的毒药。
“楚卿羽!你个混蛋!你放开我!”七娘从那个吻中挣扎着逃脱,这是他第二次如此放肆的对她,他以为她是谁吗?为什么要这样侮辱她?“楚卿羽,你这个挨千刀的!你,你,你……”她已经说不下去了,泪水涌了出来,那嫁衣不再鲜艳,像是开败了了红花,滴着殷红的液体。
“七娘,你为什么要骗自己呢?”楚卿羽不忍看到这样脆弱的七娘,伸手想去抱她,却被她狠狠的推了一把,“滚!”
“我不走!除非你跟着我一起走!”这一回楚卿羽不愿再退缩了,就算要伤她,就狠狠的伤她一次吧,总比她一辈子这样傻傻的伤着自己要好。
“我不会跟你走的,我要等刑风回来,他说过他回来娶我的……”七娘早已没有了气力,她蜷缩着,身子在颤抖。这样的她,让他坚定了刚才的信念。
“好!你要等他是不是?”
“对……”
楚卿羽平静地开口,事到如今她不得不那么做,让她明白她等得全都是白费!“你跟我来,我知道他在哪里。”
“不!我不要,我要在这里等刑风!”莫七娘忽然尖叫了起来,她惊恐的后退着,试图甩开楚卿羽那坚定的眼神,然而挣扎的手还是被扼住了,楚卿羽拉着她奔跑在白皑皑的雪地里,风吹去嫁衣殷红的裙角,她像一朵凋零的落花在风雨中飘摇。
丫头,对不起……
………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坟
坟头,雪积得不是很厚,可见常有人来打扫。
坟前摆着几个已经干硬了许久的青团子,和一只空酒坛,薄薄的积雪下还隐约可见烧剩的纸灰,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墓了。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七娘将手从楚卿羽的手中甩开,她的步子有些不稳,脸色看起来很苍白,红唇没了血色,干裂着犹如枯萎的花瓣,殷红的嫁衣愈发衬出那苍弱的身影,微微有些颤抖。
“我来带你见纪刑风!”楚卿羽冷冷地说。
“你别骗我了!刑风怎么会在这里?”莫七娘的神色有些奇怪,红衣下隐约可见她纤瘦的手掌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她在紧张!
“我没有骗你!”楚卿羽忽然举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向一旁静静伫立的墓碑,“是你在骗你自己!”
莫七娘瘦弱的身子顿时僵直在他灼然的目光里,仿佛在犹豫着什么,良久,她拔腿就跑却被楚卿羽强而有力的臂膀拽了回来,他扯着她一直将她拉到那墓碑前面。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我不要看……”莫七娘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嘶哑,她不想看到那些字,她不想回忆起那段痛,她宁愿就这样一直的等下去。
“丫头!”楚卿羽强忍住心中的痛,一狠心将怀中女人的脸硬生生地固定在那墓碑前。
“你不能骗自己一辈子的!”
那句“丫头”像一把剑刺进了莫七娘的心里,她紧闭着的眼终于颤抖着睁开,那墓碑上的字落入她眼里,轰然击垮了她两年多来所有的伪装。
墓碑中间刻着七个大字,“先夫纪刑风之墓”
右下小子的落款是:莫月听
月听是七娘的真名,除了纪刑风,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两行泪从她绝望着紧闭的双眼中落了下来,泪痕划开那苍白的脸颊,滴落在殷红的嫁衣上,印上一个淡淡暗渍。那一直顽强坚持在身体里的力气终于在一瞬间被击溃了,两年多来的努力功亏一篑,像是突然裂开了一个口子的河堤,下一刻已然在肆虐的洪水中飞回湮灭。
她怎么会不记得呢?
那原本不大的寒风忽然紧了几分,如刀子般残忍地割开她封存在心底,两年前的那个大年三十……
那是她第一次穿这身嫁衣,第一次坐在镇口等远归的夫君,第一次等了整整一天,天色在漫漫地等待中越来越俺,她心头的不安也越来越深。
终于,当最后一道阳光被黑夜吞没的时候,她远远看见一行人马缓缓地走来,她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抛下等待了一整天的严寒与饥饿,她飞奔着去见久别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