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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上电话后,我在床上呆坐了会儿才慢条斯理地进浴室漱洗,又慢条斯理地梳
头更衣。
一切都弄妄之后,我抓起闹钟看了一眼。不过,还没看清钟面上的指针我又突
然想到,方才我没看时间,到底过了二十分钟没有我也不知道。算了,我又将闹钟
放回去,抓起钥匙与钱包就出门去。
应该是超过二十分钟了,我下楼时他已经等着了。
“哈啾!”一开铁门,我又打了个喷嚏。
他连忙抽了面纸给我。我接下擤了擤鼻子。
“上车吧。”他打开身后的车门。
我了了一眼他身后的车又看向他。“要去哪里?”看个医生用不着开车吧?
“只在附近的诊所,可是我怕你昏倒了。”他笑着说,我不知道他是开玩笑,
还是认页的。
“我才不会昏倒。”说着,我还是上了车。
“你有固定的医生吗?”在车上他问我。
“没有。”我平时根本不生病的,要医生做什么?
于是,他带着我到附近一家颇有名的诊所。以前听同学说过这家诊所不错,只
是有些跩,没有劳健保,一律自费。我看了他一眼,本想告诉他。想想还是算了,
自费就自费,现在的我只想病赶快好。
进了诊疗间,我发现医生并不像同学说的“有些跩”。他的态度还不错,帮我
量了体温,几度我没听清楚,只知道医生叨念了几句,数落我竟然烧得这么严重才
知道来看诊。然后,他说要帮我打退烧针,这句话我倒听得明白了。
我连连摇头。“不要,我不要打针。”死也不打。
我揪着站在我身边韩尔杰的手,抬起头来看他,寻求支持。“我不要打针。
“他也看着我,然后他对医生说:“可以不打针吗?开个退烧药给她?”
医生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才答应道:“也是可以。可是随时得注意她的体温,
如果吃了药还是不行,就要打针了。”
医生低头写了些东西,又抬起头来交代:“待会儿就先吃一包退烧药下去。”
我直点头,感激得差点虚脱。
不过,我想不是差点,我是真的虚脱了。我连自己是怎么出诊疗间的都不知道,
那之后的事就更不用提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周围是一片幽暗。我眨了眨眼,连忙坐起身来。这儿是哪儿?
我倏地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还好,装备都很齐全,一样也没少。我又张望了一下,
还是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考虑一下,我轻轻地下了床。房门一开,随之而来的光
线今我不适应地眨了眨眼。
适应了之后我才看清楚眼前是个客厅,同却一个人也没有。在门口站了一下,
我举步朝客厅走去。
“你醒了?”突然响起的声音令我倏地转过头去。
就见他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轻扯嘴角朝我走来。他朝我伸出手,直觉地我想
避开,可我没有这么做。
他一手扶着我的脑后,以掌轻探我的额际。
“退烧了。”他说。
退烧了?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全身热呼呼的?尤其是我的脸,恐怕烫得要冒
烟了……心中想着我没问出口,只是动也不动的立在原地。
“先去沙发上坐着,我盛粥给你吃,你整天都没吃东西。”说着,他又往厨房
钻去。
那么,方才他就是从厨房里出来的?看了厨房入口一眼,我乖乖地坐到沙发上
去。这时我才发现,鼻子畅通了些,头也不晕了。这是怎么回事?页是匪夷所思。
我将肘置于沙发的椅把上,撑着脑袋瓜子努力回想看诊之后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
来。
算了,不想了,问他比较快。看到他端了个碗出来,远远地我便闻到粥的香气,
这才发觉自己好像真的有点饿了。
“好香。”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看了面前的粥又看他。“你自己煮的?”
“对,不知道你的口味,不敢放太多料。”
“我不挑嘴的。”说完,我又觉得不妥,这好像在向他索讨更丰富的粥料似地。
不过真的看不出来,他这种有钱的大少爷竟然也会亲自下厨,而且看来厨艺不
错。我家在乡下,一大票亲戚都住在附近,不管是远亲或是近邻,所有的男性都恪
守孔老夫子的教诲——君子远庖厨。对于他们那种大男人的心态,我真个儿是打从
心里不喜欢。反观韩大少,他可真真是现代的新好男人。
笑着看了他一眼,我低头吃粥来。
吃了大半碗之后我才抬起头问他:“这是你家吗?我为什么在这里?”看着他,
我又舀了口粥塞进自己嘴里。
“你呀,真的昏倒了。”他一脸笑意地看着我。
“我真的昏倒了?”我瞠大了眼。
“对。”他轻点了点头。
“还没出诊疗间你就昏过去了。本来想让你在诊所打点滴的,可是唯一的病床
已经有人了。还好医生说没有大碍,回家休养就可以。我只得常你回来了。”他的
笑突然变得有些贼贼的。“他还是帮你打了退烧针。”
高举汤匙的手在空中停了半天又垂了下来,我楞楞地看他。
原来,我真的昏倒了,还在不知不觉下挨了一针……我咧嘴笑了,“反正没感
觉,他打十针也没关系。”而且我现在真的舒服多了。当时昏了过去,对我来说算
是一件好事吧?
他笑着摇了摇头。
“快吃,吃完了还得吃药。”
我开心地点点头,低下头打算继续与那小半碗粥奋战,不意即弄倒了它。“糟
了!”我连忙想抢救,可这一挥,手中汤匙里的粥水竟然洒到我的脸上。
还是他将碗给扶了起来。
“对不起。”我懊恼地看着桌上的狼藉向他道着歉。还好碗里的粥所剩无几,
没溢到地上。
“没关系。”他说,同时拿了盒面纸来。
看他抽了张面纸,我以为他要擦桌面,没想到他却是捧起我的下巴,拭着我的
颊。我怔住了,想接下面纸,却又不敢动。只能静静地任他帮我擦去脸上的汤汁。
擦完了脸,他又抽了张面纸,可他动作流畅的手却突地停在空中,然后,他的
手又缩了回去。我低头一瞧才发现原来我胸口的衣服上也沾到了粥汤。
“我自己来,谢谢。”我伸手想接下他手中的面纸。
“好。”他没有异议她将面纸交给了我,却在同时,反手握住我的手。一楞,
我朝他望去,他也看着我。只见他的脸距我愈来愈近,终至没有距离,然后,他吻
住了我。
这个吻真的只是匹唇相接。他的唇轻轻捻压着我的,我没有花容失色地推开他,
更没有甩他一个巴掌。我只是静静、静静地坐在那儿,任他吻着我。
缓缓地,他抬起头来看我。
“你会被我传染的。”我静静地说。
“你不生气?”他没理会我的话,反问我道。
咬着唇,我摇了摇头。
他脸上有了淡淡的笑,抬起手将我的发拨到耳后。又看了我一会儿,他才说:
“把衣服擦一擦。”说完,他自己也抽了几张面纸开始收拾桌面。
看了他一眼,我低下头清理自己的上衣。不过,衣服上沾染到汤汁,仅是以面
纸擦拭实在是起不了什么作用。擦了两下,我也就放弃了。一抬头,我竟然发现墙
上钟面时针正介于十二与一之间。
我看了看窗外,一片漆黑,不过我仍是心存希望地问他:“现在,是中午十二
点吗?”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
“凌晨十二点……”我又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不,不是十二点,再十五分钟
就要一点了。我昏睡了大半天……
“你要不要去冲个澡?刚才退烧应该流了不少汗。”
“我……我要回去了。”
他怔了一下。“现在?”
“嗯。”我点了点头。“我想洗澡,你在我没办法……”
我的话渐渐隐去。他会怎么想?以为我当他是小人防着?我真的没那个意思。
我不是不信任他,只是想到自己赤裸着身子洗澡时,他与自己只有一扇门之隔,我
就是觉得不自在。可我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怕自己愈描愈黑。
我没再说话,不过他似乎读出我的想法。拎起钥匙,他说:“我送你回去。”
直到进了电梯,我才呐呐地开了口:“对不起。”
“傻瓜,道什么歉?”他笑着说。
我没有回答,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一迳地低着头。所以,我看到了他的手
握住了我的。看着交握的双手,我咬了咬唇,泛起微微的笑。
我们就这么一路手牵着手回到我的宿舍。
第三章
我几乎从来不加班,不是因为我的工作效率特别高,而是因为我懒,非不得已
我绝对不会往办公室多停留一分钟。不过今天例外,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半个小时了,
我还待在办公室里,其希望能够一直待下来。
这个改变不是因为我的工作赶不完,更不会是因为我的人生观突然大转变,而
是因为我今天突然接到我亲爱的母亲大人打来的电话,告诉我她今晚要到台北来。
迟迟不愿下班只不过是我在欺骗自己,拖延与她见面的时间。
倒不是我与母亲感情不好,而是我知道她此番北上,八成又是为了逼婚而来。
又得再重申一次,我家在乡下。乡下的乡亲们几乎个个都早婚,别说与我同年,
即使比我小好几岁的表弟妹们都已是几个孩子的爸妈了。像我这般年近三十还未婚
也没个男朋友的“老女人”,在亲友们的眼中是个大异类。所以老妈三天两头想替
我安排相亲。其实我倒不是这么排斥相亲,而是不喜欢她安排的对象,都是“哨某”
的男人,相亲当天就在敲婚事了。
最后一次被骗去相亲的对象是户养猪人家的小老板。我都还没搞懂怎么一回事,
男方就开出一堆婚后的规定——他们“不计较”我的学历比他高,只要我婚后辞去
工作,回到家里帮忙养猪,并且“至少”要生六个孩子……我不太明白,他们到底
是要我养猪,还是要将我当猪来养?
上过几次当之后,我学乖了,老妈一有动作,我就闪人。被我躲过几次之后,
老妈索性转移阵地,三不五时就北上来逼婚,顺便叫台北的大姑姑帮我找对象相.
亲。
“可文,你怎么还不下班?”同事有些讶异地看着我。
“我马上就要走了。”我朝她例出个笑。
她也回以一笑,摆摆手,先离开了。
她离开之后,我上扬的肩角又垂了下来,不禁数了口气。算了,躲得了一时,
躲不了一世,我终究得去面对的。收拾好东西,我以牛步缓慢地走出办公大楼。只
是一出大楼见到坐在人行道的椅子上的人我便楞在当场。待回过神,我三步做两步
跑上前去。
“妈,你怎么来了。”
“怕你跑了,我特地叫你大姑姑陪我来等你。”老妈有几分得意地说。
我有些怨怼地看了大姑姑一眼,她一向最疼我的,怎么也跟着老妈胡闹?
“先去吃饭吧,你妈坐了一天的车,累坏了。”大姑姑含着笑对我眨了眨眼。
我蹶起嘴看她们俩。“你们又想安排我去相亲,对不对?不要了好不好?我相
亲相得好累。”
“不趁现在,等老了你想相亲人家还不理你呢。”老妈瞪大了眼。
果然被我料中,她这趟北上又为逼婚而来。瘪着嘴,我什么也没说。
“今天没有安排相亲。”大姑姑笑着。
“真的?”我求证地问道。
“大姑姑保证。”大姑姑肯定地点了点头。
有了大姑姑的保证我就安心了,她从来不曾骗过我的,所以我乖乖地跟着她们
到餐厅去打发今天的晚餐。不过我似乎安心得太早了,从公司大门口往餐厅的一路
上到开始进餐,老妈的一张嘴没停过。叽叽喳喳地说的全都是同一件事,要我快点
找个对象结婚。我知道老妈是为我好,我也不好顶嘴,只能无奈地看了大姑姑几眼。
而老妈像是完全没有发现我的无奈,迅速进食的同时,还能口齿清晰地对我说教:
“……你都几岁了,连个男朋友也没有,也难怪人家会怀疑你是个同性恋,我是不
相信啦,可是……”
“谁说的?”我拧起眉来。“又是四阿姨和舅妈对不对?”
“哎……,也没有啦。”老妈避开我的目光。
我真的很不高兴。以前爱做中性打扮的大表姊二十六岁还没交男朋友,“好心”
的阿姨和舅妈就在讨论她是同性恋的可能,这会儿她结婚了,热心的亲戚们嚼舌根
的对象就换成我了。
她们是我的长辈我实在不该这么说,可是,我真的很受不了那群多事的长舌妇。
其实,我也不是没交过男朋友呀。我的“初恋”是发生在我幼稚园的时候,怎
么“分手”的我记不得了;第二次,则是国小六年级,“分手”原因是国中以后他
家里安排他到北部就学……
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韩尔杰的脸……
叹了口气,我放下手上的餐具,这才发现餐桌上安静得可以。老妈大概发现她
说了我不爱听的话,突然不再说了,安静吃着她的食物。
看着,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她盘子里已经空了,她也不起身再去取些食物回
来,仍埋首用叉子戳着细碎的渣渣。老妈就是这样,平常捞叨了点,可是对我们几
个孩子疼得紧。发现自己说了不中听的话,她总会自责半天。
扯了扯唇,我将几乎整盘都没动过的食物推到老妈面前。我与她的口味相近,
拿的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妈,你帮我吃这些东西,我去化妆间。”说完,我便起身钻进了化妆间。
这间餐厅的化妆间干净而宽敞,还设了给妈妈们帮宝宝哺乳与换尿布的空间。
我有趣地待在里边看着,偶尔也插上一两句话。
我就这么磨蹭了好半天才步出化妆间,不过才刚走了几步,去路便教人给挡住,
我抬眼一看,竟是韩尔杰。见到他,我有些意外、有些……欣喜。
“嗨。”我缓缓露出笑容与他打招呼。
他将我拉到走道旁边,我这才发现我们挡住别人的去路了。站在走道旁,我对
方才被挡住去路的人露出歉意的笑。他们并没有怒目相向,也没有冷漠以对,而是
回以我和善的笑容。他们的回应令我很开心。带着笑,我又回过头看他,却发现地
也是一脸的笑,看着我。
停了好一会儿,他才又说:“你的电话修好了吗?”
我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也没反应过来他是如何得知我的电话
线路故障。
他像是看出我脸上的疑问,主动开口为我解答道:“我前几天打电话给你一直
不通,打到障碍台查询才知道你的线路有问题。后来再打电话给你,电话是通了,
不过一直没人接。”
原来,他有打电话给我。我笑着对他说:“因为电话可以打出去,所以我一直
不知道线路有问题,后来朋友告诉我我才知道,就这么拖了好多天才请人来维修,
现在已经修好了。电话没人接是因为前两天放假,我到同学家去了。”
他点点头,仔细地看了我一会儿又问:“你心情不好吗?”
“为什么这么问?”我奇怪地看他。
“看你方才在餐桌上似乎不太开心,所以我才过来的。”
我顿了两秒钟,问道:“你刚才就见着我了?为什么我没看到你?”
“这一点也不稀奇呀。”他轻笑道。
他的话让我想到以前也有类似的情况,局促地笑了笑,我没说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提醒道。
我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也没什么,只是我妈又来逼婚了。”
“逼婚?”他直盯盯地看着我。
我无所谓地点点头。“就是押着我去相亲之类的。”
“为什么不告诉她你已经有男朋友的事?”
“男朋友?”我眨着眼看他。
他缓缓露出笑容,用手指了指自己。“我呀。”
我不知道他这话有几分认真,只能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而在我呆楞的
同时, 他已牵起我的手朝老妈走去。 明白了他的举动,我连忙止下脚步拉住他。
“等、等一下。”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笑着,在我颊上喙了一下,又拉着我举步走去。
这一回容不得我制止了,因为老妈和大姑姑都看到了我们俩。我想,她们也看到他
亲我了。
没办法,逃不掉,我只得去面对了。来到桌前,我紧抓着他的手,有些紧张的
看着老妈。不过看得出来,老妈比我更紧张。看到这个情况,我反而觉得好笑了。
过了几秒钟都没有人开口,我才发觉大家似乎都在等我介绍。我看了韩尔杰一
眼,才鼓足勇气开口:“妈,大姑姑,他是韩尔杰,我的……男朋友。”男朋友三
个字我说得极其迅速而含糊。
然后,我又向他介绍了我妈和大姑姑,他也礼貌合宜打地了招呼。
我老妈显然仍处于震惊与错愕之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概是不明白女儿怎
么上个化妆间就变出了个男朋友来。还是大姑姑先反应过来,她伸手比了比空位。
“坐下来聊。”
“你……是我们家阿文的男朋友?”老妈仍是一脸疑惑地问韩尔杰。
“是。”韩尔杰笑容可掬地回答,完全没有一丝丝的不自在,至少我看不出来。
“为什么从来没听你提过?”老妈转而问我。她看了韩尔杰一眼,附在我耳边
咬着耳朵:“你该不会是随便找个人来骗我吧?”
“当然不是。”这话我说得有些心虚。
老妈仍是怀疑地看着我们俩。“你们认识多久了?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件事?”
“我……”我心虚的接不下话,随即瘪起嘴来。“不说就是怕你问东问西的嘛。
没有男朋友你要操心,有了男朋友你又不相信,你要我怎么办?”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老妈顿了下,随即不好意思地对韩尔杰笑了笑。
“对不起,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阿文这个丫头……”
“我明白。”韩尔杰笑着轻点了点头。
“明白就好。”老妈笑眯眯地点点头。
“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我父母健在,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我偷瞄了老妈一眼,不禁在心中庆幸还好她问的不是我,我也是到现在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