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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蝶脱下一身黑色劲装,盘起的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透过微微月光下的铜镜里,她惨白着一张脸,没有一丝的血色。
方才的夜探储府,她竟然遇到了一件诡异莫名的事情!
富丽堂皇的储家大院里,竟碰上了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秀气的柳叶眉,如水晶莹的眸下,小巧的鼻,以及微笑的唇。
那人穿着粉红色的衣裙,梳着漂亮的朝天望月髻,活脱脱的大家闺秀,千金小姐。
心脏,跳地有些剧烈,她一向是轻功很好,气息绵长,隐秘在屋檐房梁上,饶是武功高强的人也很难发现她,所以一路的飞奔回藏身之处,也不会如同今日这般,气息紊乱。
或许是天太黑,在烛光的摇曳下,她看花了眼,她想着,于是把手轻轻抚上脸,那是一道极深的刀疤,自左脸脸颊一路划至唇边,触目惊心,宛若一条扭曲的怪虫。
谢蝶缓缓地抚着脸,在那道伤疤上流连不止,指尖微微的粗糙感惹得她一阵颤抖,她低下头,手掌心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老茧,她的五指,关节分明却粗壮,一点都不像方才那女子的白净细长,素手芊芊。
可是除却这道刀疤,除却这双手,她的脸,真的是和那人从一个模子里印刻出来的。
谢蝶望着镜中的人,脑海里闪现着那人的脸,两个人的脸,竟然奇迹般的重合了起来。
她忽然又想起那人温柔微笑的模样,在暗中窥探的她心情复杂,今晚,她的任务是储家家主子时的一举一动,可是在任务结束之后,她的一个飞身,就看见了远处的那人,储家大小姐,储韵。
对于堂堂储家大小姐深夜还未就寝其实是没有什么兴趣,并且那也不在她的任务管辖范围之内,可是在精致的顶端镂空灯笼下,晃动的明黄色烛光,照亮了那人的脸,她趴在屋檐边上,静静地看着那人自身下走过,步态轻盈。
这个世界上,原来有人和她长了一张同样的脸,可是生活,却是截然不同。
谢蝶瞥了一眼腰间的软剑,她的手因为长年的握剑,故掌心内才布满了这些厚白的老茧,可是那人的手,摸上去应该是柔弱无骨的。
窗外的月光依旧淡淡的洒在铜镜上,破庙因为长年的衰败,又地处偏僻,内堂早已是狼藉一片,到处是散乱的蜘蛛网以及倒落在地的拜祭时用的仪器,这里是她的容身之处,一个人的。
坐着良久,谢蝶才叹了口气,想起那人,虽说是容貌相似,可却又是不同的,她们的一切,什么都不同,完完全全的,从头到尾。
那人肌肤胜雪,气质优雅,连走路的时候都是淡淡的微笑着,叫是身为女子的她也忍不住喜欢起来,再看看自己,那一道刀疤,纵是冰肌玉骨,也破坏了全部的美感,她的眼里,没有那种叫人忍不住喜欢的温柔笑意,也没有那种高雅的气质。
她不过是一个过着刀头舔血,*生活在黑暗里见不得太阳的人罢了。
执行完任务,还要再去回复,谢蝶又想起另外一个人来,那个人是她这次的雇主,汇报地点,天香楼升水阁。
她换上普通的浅蓝色衣衫,将披散的长发简单的挽了个发髻,趁着夜色暗影,运气轻功,不过两盏茶的功夫,谢蝶已经来到了天香楼门口。
天香楼是幽州城里最大的一家酒楼客栈,即时到了深夜,在家家闭户的情况下也依然敞开着大门,这里有城里最上好的厢房,山珍海味,以及楼子里最美的姑娘。
谢蝶怔了片刻,正暗暗惊叹这楼地富丽堂皇,便被门口眼尖的小二迎了上来,“姑娘,这是吃饭还是住店?”
那小二一脸笑容,并未因为谢蝶脸上的刀疤而吓到,热情满面,直把谢蝶引到大厅防之内。
大厅里很是热闹,有许多吃饭的壮汉子一看到小二将谢蝶引进,便不再多瞧,自顾自地吃着自己的下酒菜,谢蝶抬头望了一眼,没有看到自己要找的,便转头对着小二问道,那小二一听,便恭恭敬敬地带着她上了楼,七拐八弯地转了几个圈才停了下来。
谢蝶其实是有些疑惑,这次的雇主十分的神秘,按照往常她一旦执行完任务便会回去回复结果,只是这次的这位雇主,竟要让她单独前去即可,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谢蝶顺了顺衣襟,抬头挺胸推门而入,入眼的,是满室的氤氲雾气,以及光着膀子的一个人,一个男人。
………【2】………
屋内的雾气随着门的打开渐渐消散开来,谢蝶这才看清楚,屋内那人,不仅光
着膀子,全身上下竟是**着,她下意识地侧过头,却不防被屋里的人一把拽
了进去,跌入那人的胸膛之上。
刚刚沐浴完地身体带着水珠修长而单薄,谢蝶没有防备,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
那人的模样以及是如何一下子来到她面前,眼里就只剩下那湿漉漉的滴着水的
长发。
“啧啧啧···,居然来了个投怀送抱的。”
那人语气轻佻,说话间的热气窜入谢蝶的后脖颈里,让谢蝶微微地皱了一下眉。
谢蝶一向讨厌与人碰触,但是碍于面前的人是她此次的雇主,不好发作,只得
用力推开那人的胸膛,这才看清这人的容貌。
这是个身材略显消瘦的少年,五官漂亮精致又不失张扬,端的是个容貌绝佳的
美少年。
谢蝶撇了撇那人,叹了口气,“你引我来?”
谢蝶其实是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不仅是认识,而且是渊源极深,对于谢蝶来说
,遇见储染,着实是一场孽缘,究竟是什么样的孽缘,说不上来。
都说是昙花一现;蜉蝣朝生暮死;都有过最美的一刻人的一生相对万物的永恒来
说;却也不过是弹指的一瞬。
储染对于谢蝶来说,不过是生命当中的一个匆匆过客,甚至一度将其遗忘,不
曾将他列入人生的范围之内。
那么,显然对于储染来说并不是这样,储染不见得喜欢面前的这个毁了容貌,
脾气性格冷硬的老女人,谢蝶和储韵比起来,真是一个地上,一个天上。
可偏偏他喜欢招惹谢蝶,十四岁的年纪其实有很多的乐子可寻,比如说遛街走
马,拈花惹草,喝酒赌拳等,不过那些对于储染来说没什么乐子可言,玩久了
便腻了,直到碰到谢蝶。
她跟储韵长了一张同样的脸,初见时也是生生吓了他一大跳,他与储韵从小生
活在一个屋檐下,绝对不会错认这样一张脸,但是当谢蝶转过脸时,他立马知
道,这个人,绝对不是储韵。
那样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刻画在女子美丽的容颜上,硬是生生的破坏了这样
的美好,她的脸没有一丝的表情,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在喧闹的大街茶水摊上
,格格不入,周遭的欢声笑语,吵闹辱骂,消不融她的目光冰冷。
那一瞬,他竟是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来到了她的面前。
记不得自己说了些什么,但是当时的心情,似乎是喜悦的,如同现在这般。
他太喜欢戏弄谢蝶了,原因不明。
“你猜。”
储染笑得乖张,披上了衣衫。
谢蝶听闻,皱了眉,“储方浩子时一直在书房翻阅账本,期间并未离开。”
“哦。”储染淡淡应了一声,“你看见她了,对吧。”
储染指的,无非是储家的大小姐储韵,他今晚的目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谢蝶不想与他多做纠缠,只是冷冷地瞥了储染一眼,想着警告他一下的话语,
可这眼神被储染一看到,心里立马跟猫爪子挠了似地,更想招惹她一番。
大概是实在太无聊了,从小天份非凡的他,不管什么事情都得心应手的他,遇
到谢蝶,止步不前了。
他想着看谢蝶在他的戏弄下焦头烂额,他想看着谢蝶惊慌失措,又或者是惊羡
嫉妒的表情,可显然,谢蝶并不买他的帐。
他储染,偏偏就是越挫越勇的人。
于是,他的坏心眼又发作了起来。
他趁谢蝶转身一刻勾住了她的脚,动作快得让谢蝶没有收住脚。
这样幼稚的举动,谢蝶厌烦,储染却玩得不亦乐乎,没有成功看到谢蝶丢脸是
意想之中的事情,可有些事情做得太过火了,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谢蝶一把抽出腰间的软剑架在储染的脖子上,眼神冰冷,“找死!”
储染三番五次的招惹,让她反感,她虽是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杀人放火的恶
事一样没少做过,但并不代表她良心泯灭,行尸走肉。
不涉及命令与任务的人,她都不想再染红她的那双手。
含着金锁片出生的贵家少爷,需要一点教训了!
“想不想和谢韵一样?”
储染开始诱惑谢蝶,期待她眼中的变化。
可惜,没有,储染不禁有些失望。
只是听得谢蝶冷笑,“我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毛孩子来管,不要再来找我
,否则,这就是你的下场!”
谢蝶语调里听不出一丝的音调,握着剑地手稍稍向上一挑,一缕长发,飘落在
地。
储染没有害怕,现在以他的年纪,已经刚刚满十五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胆
子却是不小,心思比一般平常小孩多了些,而且遇事不慌不乱,镇静稳定。谢
蝶的吓唬与警告,在他的眼里,其实算不得什么,他能有本事绊着谢蝶,自然
也有其他的本事应付谢蝶的痛下杀手。
兔子逼急了会咬人,人也是一样,储染也就暂时乖顺了起来,站着看着谢蝶离
去。
………【4】………
乔芳的弱点,是怕黑。
很难想象,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会怕黑,很怕。
谢蝶没有见过乔芳怕黑的样子,但她曾听同门的人说过,有人误闯误撞,看见了乔芳躲在屋子里,便被活活砍成了肉泥。
传言倒地有几分真假,她是不知道,但这个世界上,总不会有空穴来风的事情。
所以谢蝶赌了一把,将自己的命赌了上去,这本就是一场无本的买卖。
在这荒郊野外躲闪藏身,没有浓密高大的树木掩映,没有奇山怪石藏身,是很容易被人抓到的。
谢蝶终归是轻功底子不错,也是有了强烈的求生**,她的骨子里,再怎么荒凉的世界里,赖活总比好死强。
她轻点着脚尖,时而影藏着身影,如同一只快速在空中窜过的燕子,身形轻快。
在暮色四合,一路上努力摆脱乔芳之下,谢蝶很快便淹没在人群息壤的大街上。
果然,自己这条命,阎王还肯留一段时间。
她靠在一个隐秘的墙角里,警惕地望着周遭的一切直到夕阳最后一丝滑落在天际,天暗下来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方才她一直隐藏着自己的气息,就是怕被乔芳发现。
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着自己的手开始发呆,乔芳说她比他们干净,她又干净到哪里?一样的是杀人如麻,手里鲜血累累。
叮当一声,有人抛了一枚铜板给她,谢蝶抬头一看,又是储染。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竟然知道她在这里,她心里一个咯噔,“你跟踪我?”
“是啊。”来人很是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笑得一脸灿烂,“怎样,乔芳的追魂钉滋味好受吧。”
“你···”
谢蝶挥手就是一剑,但是被储染给扣住了手。
长长的剑身被两指轻轻地弯曲了起来,储染的手又细又长,指节分明,在昏暗的光线里,还能隐隐看到有暗青色的血管。
“怎么,又想对我动手?”储染突然语气凛冽,一双浓黑英挺的眉皱了起来,神情颇不耐烦。
谢蝶冷笑,明明是储染他自己三番五次戏弄于她,她前事不枉追究,不代表她真的是脾气好,不会为难他。
“我与你好像没什么瓜葛,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她可不认为储染的纠缠,只是为了好玩,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
“没什么目的啊,觉得你很好玩啊。”
储染放开了谢蝶的手,“我叫人把乔芳关起来了,你要是不好玩了,我就把她给放出来。”
少年慢条斯理地说着,神情漫不经心,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是谢蝶听了,却是大吃一经,以乔芳的武功,竟然还能被人以这么短的时间给制服,这个少年的来头,怕是···
“我不介意生死门除掉你。”
谢蝶心惊肉跳,手心里的冷汗开始冒了出来,她能渐渐感受到眼前的少年,正在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他说,“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谢蝶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了。
轻而易举地扣住她的手,这样的手劲,这样的力道,这样满不在乎的态度,这人,究竟有什么来头。
疑问在谢蝶的心里开始滋生,但是她忍着没有发问。
少年见她不回答,哼了一声,一把按在谢蝶的右肩上,痛的谢蝶惨白了脸,
方才的追赶中,她被乔芳的一枚追魂顶给打中了,痛的她没来得及思考便将其忍痛拔了下来,谢蝶瞧见地上一路的斑斑血迹,乔芳真的是被人给抓住了,否则不会没有追赶上来,再给她一记追魂钉的。
“你到底想怎样?”谢蝶瞥了瞥周围,热闹的大街上仿佛没有人看到这角落里的一幕。
少年笑得更加灿烂了,身手*着谢蝶的脸,“父亲总是逼我娶那什么不认识的小姐,好姐姐,帮帮我吧。”
“要我杀了她吗?”
谢蝶冷声,拍掉了储染的手,肩上如火烧一般,她的耐心,快要用完了。
“不不不···。”储染一连说了三个不,“我不会杀她,也不会娶她,储韵也不会嫁人,那么只有你来嫁人咯。”
谢蝶起身,无视于他。
“啧啧啧,这老章头怎么这么不会调教人,手下的人个个摆张冷脸,难道本公子就这么不被待见?”
谢蝶一愣,老章头,生死门门主是姓章的。
“所以,好好听我话,才有糖吃。”
储染拍拍谢蝶微愣的脸,心情得意飞扬。
这个年纪十五岁的少年,控制了生死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地掌握了生死门的势力。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谢蝶只知道,生死门,储染当家做主了。
………【5】………
储韵在这一刻惊呆了,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震惊,以及害怕。
储染为什么要把谢蝶带回来?储韵在心里无声地
问着,手心里已然微微纂出了一些汗,湿濡的,
有些难受。
在储方浩吃惊的眼中,储染的似笑非笑中,储韵
努力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没有踉跄一步。
这时候该做些什么?是该假装震惊过度一时晕了
过去还是该嗫嚅着嘴颤抖着问对方究竟是谁?
储韵只是一瞬间脑海中闪过这两个想法,最终还
是站在原地,微垂的眼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谢蝶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储韵,心底里无端地生
气一股厌恶感来,今日的储韵,梳着的是玲珑秀
巧的燕子双飞髻,光洁饱满的额头间还带着绿的
逼人的玉石,身上穿着一件水色桃花袖编长裙,
隔着几步望去,隐隐有几分瑶池仙子的味道。
这样的储韵,她永远也变不成这样的人物。
谢蝶也是站着不动,依旧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储
方浩已经从吃惊中平复了下来,他立即看向储染
,“染儿,这是怎么一回事?”
储染笑嘻嘻,完全是一副天真无邪模样,乖顺的
表情让谢蝶不得不怀疑,刚才在大街上那迫人的
少年,是否就是这眼前的人。
储染瞥了眼谢蝶,随即道:“孩儿在街上瞧见过
她两回,居然发现她容貌竟与姐姐十分相似,孩
儿怕这当中有什么端倪,就将她带回来了。”
储方浩一听,眉头皱起,慢慢打量着谢蝶,确实
除了脸上的刀疤以及那叫人难以言语的眼神之外
,容貌,一模一样。
这样狰狞的刀疤,不像是作假的。
“你家中爹娘可还在?”
储方浩试探地问了一下,就只觉地自己被人用刀
一般锋利的目光盯了一下,这孩子的眼神,亮的
吓人。
“不知道。”
谢蝶如是的回答着,对于以前的记忆,她没有一
点或者半点的零星。
“那么,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储方浩依旧问着,眼睛不曾离开谢蝶片刻。
不像,一点都不像,她和韵儿,真的是一点都不
像。除了一张脸像之外,还有什么地方是相似的
呢?连带着声音都是冷冷清清,没有一点语调,
不若韵儿的轻声软语,柔柔的听着舒心。
谢蝶瞧着储方浩的脸,看他大约是四五十岁的年
纪,双目炯炯有神,四方脸,浓眉鼻挺,给人一
种一丝不苟的感觉。
“我是谢蝶。”
储方浩对于谢蝶的回答有点不满意,只除了脸相
似其他一切都来路不明的人,在储方浩的心中定
义了下来。
储韵始终没有说着话,微笑着无懈可击,储染突
然一下子笑了出来,“姐,被吓到了吧。”
储韵点点头,确实是被吓到了,而且是吓得不轻
,她轻轻地垂下眼,害怕看到那人清亮的目光。
心里微微地恐惧着,只有她自己知道。
储染无声地笑着,这一幕尴尬沉默,气氛滞前不
待。
大厅里款堂敞亮,外头明媚的春日夹杂着嫩叶的
清香飘散进来,屋外头的下人们匆匆忙忙奔跑着
,没有一个停下脚步来。
谢蝶沉默着,她静静地等着储染的动作,储方浩
不说话,不表态,那么,她只能静观其变。
最终还是储韵打破了沉默,“爹,我先带谢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