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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天光破晓,大太太长长的舒了口气。
…………
进了十一月,府里又开始要做冬衣,来量身的绣娘们都恭敬的向齐眉福礼道五小姐好。
齐眉看着来的绣娘,不经意的问了句,“陶忆呢?”
难得小姐居然还能记得哥绣娘的名字,还是结局那样的绣娘。其余的绣娘面面相觑,只有第一次来时说过几句话的年长绣娘俯身答着,“回五小姐,陶忆犯了事。被送到府外去了。”
“府外哪里?”齐眉心里一跳,陶忆是帮二姨娘做事,但她大抵压根就不知晓绣的香包有何不同,只当是二姨太看着五小姐用的小香包好看,便让她学着缝了个而已。
“府外的醉红楼,帮那里的姑娘们缝东西。”年长绣娘恭敬的答着。
齐眉点点头,是个坏去处,名声坏了,被遣送出府的绣娘,又是给‘卖艺’姑娘们绣东西。谁还敢要。
但也是坏中之好,只是绣东西而不是别的。
看着绣娘们难为的脸色,只怕都觉得陶忆是她们绣院的耻辱。
严妈妈插了句话。“这个是老太太吩咐老奴做的,既然做了错事,那必然要受到惩罚。”
本来五小姐声音柔和看着也好相处,绣娘们都有些放松,严妈妈这一句话又让她们神经绷了起来。
严妈妈说这一句。是为了告诉她,这个事老太太知晓,也做了处理,并未亏待她五小姐。
量着身形,年长绣娘笑着道,“一段时日不见五小姐。身段又妙了不少。”
绣娘们自是没有读过书,这样的话是出自真心的夸赞而不是冒犯,齐眉冲绣娘笑了下。年长绣娘微微一愣,原先只觉得五小姐瘦瘦巴巴的,今日一看,这一笑倒是露出几分清丽的味道。
等再长大些,又是个容貌出挑的。
年长绣娘见五小姐脾性果然和传闻的一样好。便也打开话闸子,说起陶蕊。话里话外都有些埋怨,“八小姐身形变得可快了,先前的衣裳都是往大里做,如今见着都越做越小,奴婢也不是嘴碎些什么,只是担忧八小姐这样急速的瘦下去会对身子不好。”
齐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把话题转到别处。
年长绣娘有眼力见,见五小姐不接这话,便也再没提,“五小姐是喜欢素淡些的花式还是华贵些的花式?”
齐眉歪头想了下,“素淡的要,华贵花式的也要。”
等明年深冬之时,都有用得上的时候。
年长绣娘笑着点头,这话她也问了八小姐,八小姐扭扭捏捏的说只要素淡的。
“二姐那里去了吗?”齐眉问着她。
年长绣娘忙道,“去了。”
不提还不记得,二小姐看上去性子冷漠不好接近,但其实最好招呼,万年不变的梅花花式或者别的小姐儿最不喜的翠竹花式都是二小姐喜欢的。
说起来还是大房的小姐儿好接触,要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要不就是还能放下身段和她们这些绣娘闲聊上一会儿。
老太太找年长绣娘去问话的时候,她就是这么答的。
“齐眉倒是性子真。”绣娘退下后,老太太阖上眼。
严妈妈福身,“老奴跟着去了每个小姐儿们那里,只有五小姐两个大的花式都要了。”
“八丫头那里究竟如何了?”
“八小姐闹了脾气,二姨太都劝不住。”
老太太把眼睛睁开,陶蕊最近的压力不小,被逼紧的瘦下来,脾气都是会暴躁些的。
“八小姐见老奴在,才要了素淡的花式。”严妈妈一五一十的汇报。
老太太微微点头,闭上眼小憩起来。
好日子过不完今年,在陶家都放松下来的时候,枢密院忽而传来消息,把陶齐勇给扣住了。
连着消息一起带回来的除了大老爷,还有御史大人。
两人神色都透着严肃,大老爷面上多了份抹不去的紧张。
大太太在屋里抹泪,“这都是什么事儿,齐勇那么规规矩矩的怎么会被扣住了?”
“勇哥儿是个脾气暴躁的,做错事也不足为奇。”二姨娘冷语了一句。
大太太抬眼等着她,“若真是勇哥儿犯了事,你也是家里的人。”
所以不能置身事外,更别在这幸灾乐祸,大太太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清楚。
VIP卷 第八十四章打探
新梅赶紧端了茶上来给大太太压惊,大少爷出事,大太太这身子最近本就不好,若是再受了什么刺激可就了不得了。
大太太不让她身边这几个贴身的告诉老太太、小姐们和少爷们,越是这样,他们这些做奴婢的就越不能怠慢,免得到时候真出了什么岔子,即使是大太太亲自吩咐的,吃亏的还是他们这些命如草芥的下人。
捧着茶,大太太半天喝不下去,只抬眼看着大老爷低声和老太爷说些什么,齐眉得了消息赶过来,与长辈福了礼,陪着坐在母亲身边。
见祖父和父亲的神色,不似多么惊慌的样子。
祖父平日就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而父亲大概是不过三十四五的缘故,脾气急躁些,但细细看着,他的眉间虽是紧蹙,但并不见慌张的神色。
想起去年陶府被人陷害,府里谁不是要垮了的模样。
“我托人再去问问,只是枢密院那里我并没有特别交好的。”大老爷声音大了些。
大太太忙起身,搓着帕子,“我可以让娘家的人去问问,虽然现在家里这样,但先前一些交情还是在的。”
“你先别慌,伯全会上心的。”老太爷手背在身后,声音略显低沉。
大太太动了动唇,她怎么能不慌,从齐勇入枢密院的文书下了后只有她日日夜夜都睡不安稳,这样过了两三个月,她本还以为一切渐渐的定型,谁想到竟然只是大事前夜的安宁。
大太太想着一下瘫坐到软椅上。
齐眉站起来帮大太太捏肩顺气。
大老爷拧起眉,“原先枢密使被撤职查办,闹得倒也不是沸沸扬扬,说到底背后操纵的还是平宁侯,枢密院里所掌有的军机要密委实过多。现在新的枢密使从外地过来上任,半路却遇了埋伏,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齐眉想这个新的枢密使大人大概并不是平宁侯手下的,就算路上没有遇伏,到了枢密院被查出有什么‘罪行’也是迟早的事。
可这和大哥有什么关系?
前世的时候大哥并不是进的枢密院,也就没有这样的事情。
“若是勇哥儿明日还未能出来,我便能奏请皇上。”初冬的天气已经处处都是寒意,可大老爷却拿起扇子唰一下打开,不停的摇着。
大太太被齐眉扶着回了园子,靠在卧榻上。齐眉让新梅把炉火烧得旺些,大太太却摆摆手,“我心里已经是一团火在烧了。”
新梅便福身离去。
“母亲。大哥是犯了何事?”齐眉问道。
“你刚刚也听见了,你父亲没说,大抵是刚出了消息被扣住的。”大太太说着眼眶红了一圈,“我就是怕啊,你大哥心性急躁好大喜功你也知道。”
齐眉想了下。坚定的摇头,“大哥断不会做出为了当枢密使而下毒手的事。”
喜功是一回事,本性又是一回事,大哥前世走得再艰难也没有做过害人的事情,何况是今生去了这样需要随时打起全部精神的地方?
“不是的。”大太太亦是摇头,抚着齐眉落下的一缕青丝。“我怕你大哥被人害了,他的性子知晓的人也不少,若是有谁再吹吹风……”
“他又倔强得丝毫不变通。”
大太太说着。齐眉都仿佛能看到大哥正被软禁在屋里,手背在身后,紧抿嘴唇,脸上尽是对外边看守的人不屑一顾的神情。
知晓大太太心头有火烧着,齐眉索性亲自去厨房做了些凉糕来。她动作很快,大太太现在就是被着急的心思蒙住了。若是能冷静下来,定能想得比她清楚。
端着做好的凉糕进去,大太太皱紧眉头靠在卧榻上,眼睛闭着,凑近了看睫毛还在不安的微微颤动。出乎她意料的是严妈妈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大概是老太太怕大太太太过担心,所以让严妈妈过来瞧瞧。
不过大太太即使是这个状态,也给人一种温婉的感觉。
齐眉把凉糕放到案几上,“母亲,吃了这个或者会舒服些。”
“你就是做这个去了?”大太太半睁着眼,有些讶异,“你总是这么细心。”
严妈妈似是心情轻松,笑着道,“等到小姐再长一两年,也是能订亲了,到时候只怕要踏破门槛。”
大太太和齐眉都是一怔,在这种时候却不想严妈妈会说起这样的话题,她是下人里边资历极高的了,像这样的话她断不会没头没脑的说出来。
那只怕就是老太太授意,让严妈妈有空了就提这话。
这么几个月来老太太都在有意无意的教她东西,虽然齐眉都仔仔细细的学下了,但面上还是一排纯真无知,所以她现在也要这样。齐眉扑到大太太怀里,“母亲,女儿要多服侍祖母和母亲几年。”
“你这孩子。”瞧小女儿这舍不得的模样,一点都不腻人,抱在怀里反而觉得贴心。
伸手拈了凉糕来吃,也因得刚刚严妈妈突如其来的话,大太太心里很快清明下来,“刚刚看你父亲的模样想来并不会是太捉紧的事,不然勇哥儿也是大老爷手心手背的肉,他哪里会不着急。”
严妈妈也点头,“老太太便是这个意思,只是她不好直接与大太太您说,怕您误会她。”
大太太把凉糕挪了挪,笑着问严妈妈,“严妈妈要吃吗?”
“不了,这天气愈发的冻人,再吃这个,老奴也不是主子这样福气的身子。”严妈妈总是话说得让人舒心。
大太太把手收了回去,冷不丁的咳嗽起来,新梅老早在外准备着。
这个时候应该是主子喝药的时辰了,可五小姐和严妈妈都在这里,刚刚大太太暗示了她,等屋里的人都散了再把药端进来。
药已经热过一次了,只怕是要重新熬,新梅皱起眉,园内的厨房却没了药材,她暗暗的埋怨了句,往府里的大厨房奔去。
严妈妈要去继续服侍老太太,只待了会儿便走了。
齐眉依旧陪着大太太,她的情绪已然转好了不少,不过即使猜着陶齐勇不会遇着大事,心里多少还是担忧的。
不过她看着大太太的言辞举动间都隐隐透露着想要她先回东间的意思,眼珠儿转了一圈,大概母亲是要歇息了。
坐着马车回到东间,子秋和迎夏正在外头交头接耳,齐眉下马车后两人一左一右的过来扶着。
“小姐,小姐,大少爷没事儿罢?”迎夏显得很担心,两年前刚回府,若不是大少爷也帮忙,她们主仆三只怕是没这样的日子。
现下住在朱武园,也是大少爷的园子,能有这样相对安逸的生活,也是因得他照顾的缘故。
迎夏虽然大大咧咧,但关键的这些东西还是想得清楚。
所以一听大少爷出事儿了,她便急得不行。
“没事,让园子里的下人也别瞎传。”齐眉说着,余光瞥到其余的丫鬟都在竖起耳朵听的模样,“只不过是枢密院里有事,把大哥留下来罢了。”
“谢天谢地,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消息!”迎夏摸着胸口。
被扶着进了东间,炉火烧得正正好,让子秋准备了沐浴的水,齐眉坐在木盆里,还好屋里的温度也不低。
“小姐现下的身子是越来越好了。”子秋边按着肩膀边笑着道。
“也是我每日锻炼和吹笛的缘故。”齐眉笑着歪歪头,又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她的身子再过个一两年估摸着就能好得七七八八,而那时候也刚好如严妈妈所说,是订亲的时候。
老太太现在的态度似是明确实则让人迷茫,也没有直接说什么,只不过教她一些道理,说起来还很有用,可齐眉却愈发的觉得不安心。
其实今生这一遭也是一样的,她终究要嫁人。
按着肩膀的手忽然悄悄的停了下,齐眉敏感的侧头,“怎么了?”
“有个事奴婢想着还是告诉小姐的好。”子秋低声道,“今日奴婢去府内的大厨房找厨娘拿之前余下的药材,结果遇上了新梅。”
“她有和你说什么?”
子秋连连摇头,“奴婢去了大厨房两次,第一次的时候她并不在,第二次的时候便见着她端着药壶出来,壶口还冒着热气。”
“莫不是母亲还是病着?”齐眉不由得手攀住木盆的边沿。
难怪今日母亲总是要赶她走的模样。
“你再去仔细问问。”齐眉吩咐着。
大太太身子不好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她这次却要隐瞒着,也不知中间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先让子秋打听清楚了,反正母亲也是日日用药并没有落下哪天。
大老爷这几日都是披星戴月的回府,为了齐勇的事他没少奔走,以前极少放下身段去同别人讲交情,谈关系,没想到竟是这么难。
大太太帮他倒上热茶的时候,大老爷忍不住的抱怨。
大太太摇摇头,“我多说一句,你和父亲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习武之人的倔脾气。若不是你这样的性子,之前府里也不会被欺负。”
大老爷竟是难得的没有反驳,大太太说得并没有错。
想着刚刚请别人去酒楼里饮酒,打探消息,他就愈发的觉得劳累。
“老爷,您就直接了说吧,勇哥儿到底有没有事?”大太太终究觉得不安心。
“我现在也没个准。”
VIP卷 第八十五章人情
大太太面色一变,张口要问清楚,外边小厮来报说居家大公子来了。
大老爷愣了一下,让小厮带进来。
趁着间隙,大太太锁起眉头,“居家那长子怎么会过来?”
大老爷道,“只怕是御史大人让他来报信,我托了御史大人帮忙打探消息。”
“御史大人是个四通八达的。”大太太点头。
居大老爷让居玄奕过来,比他自己过来的好,即使齐勇被扣在枢密院的消息并未传开,但有心之人可是盯得紧,刚刚大老爷的话让大太太心里伸出一阵不安的情绪,齐勇这关只怕是不好过。
几日的功夫大老爷也总算松了口,齐勇是遭人诬害了。说怀疑他和谋害新上任的枢密使有关,偏巧了齐勇在枢密使出事的那日不在,被人落了话柄,又拿了封不知道哪里来的书信说是谋事的证据。
居玄奕被小厮领着走进来,书房的门大敞着,拱手向屋里二位长辈福礼,举手投足间愈发的有大官之风。
“家母说最近天气愈发的冻人,想着前些日子尚书大人无意间提起过陶老太太近日腰腿不适,便拿了这个来。”说着居玄奕拿出一个锦盒,大太太接过去,打开一看,里头铺着满满的小绒毯。
“有心了。”大老爷点点头,又和居玄奕说了几句。
大太太走出去,把书房的门半掩着,让丫鬟们再去多准备些果子来。
在这个天气,已经很难有新鲜的果子,大太太让丫鬟们端过来的果子却都是新鲜又水灵的,让新梅端进去,很快地退出来。
大太太拿着居家带过来的礼去了清雅园,齐眉正在里头和老太太说着话。
见着大太太进来。齐眉忙起身福礼。
老太太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大太太把锦盒捧过去,“这是居家大公子带来的,说是居大太太念着母亲身子,这个小绒毯保暖最是好,母亲您现在就可以盖上。”
严妈妈把锦盒打开,果然是一张小绒毯,老太太手摸上去,绒绒的确实尤为的舒服。
把小绒毯展开铺在膝上,暖意渐渐的袭来。老太太挪了挪身子,才问道,“居家大公子说了些什么?”
大太太道。“和大老爷在书房里说着话,估摸着是勇哥儿的消息。”
老太太微微点头,“居家这个大公子中了文状元,按着规矩入了文弘学堂做太学品正,这样实实在在的往前走才是踏实。”说着又叹口气。
“居家大公子也算是有心。勇哥儿被扣在枢密院,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像他们这个年纪的人,能为朝廷做事机会也不容易,难为居家大公子并没有避讳的意思。”大太太说着坐下来,严妈妈奉上热茶。
齐眉看着茶盖儿掀开。大太太轻轻吹一口气,里头的嫩茶叶跟着旋转了几圈。
“也是听御史大人的命,做父亲的开口了。当儿子的哪里能不从。”老太太却道,眉眼间隐隐透着别的意味。
齐眉垂着眼帘,乖巧的坐在一边,老太太有意无意的瞟她一眼,微微笑了起来。“让厨房里备好饭菜,现在这时辰。也是要用饭的时候了,居家大公子定是会推脱,但我们这礼数要做到。”
大太太点头,吩咐着丫鬟们去准备,屋里几人也一起去了花厅。
过了半个时辰,小厮过来禀报大老爷和太学品正大人从书房里出来了,正备着马车要过来。
齐眉站了起来,双手垂在身旁两侧,拳头微微地撮起来。
这是居玄奕中了文状元,顺利入宫后他们第一次见面。前世的时候大哥并没有出这样的事,而陶家去了居家,两家的长子一个中了文状元一个中了武状元,居家先递了请帖,庆宴便选在居家摆。
这样一起摆宴席的举动连旁人都知晓两家要结亲的意思。
用饭的时候陶老太太还打趣的说两家人一起办这个庆宴,列为实在赏面得紧,这么多人都应邀而来,倒和办喜事一样的热闹。
说了这话,却无人接下去。那样大的场面,达官贵人来了不少,连谁都不欢喜的齐眉都能被邀请着过去。难得大哥中了武状元,为陶家挣了份面子,却还是改变不了什么。
陶老太太尴尬不已却又只能坐下,陶家那时候的地位一直在往下滑,没有谁愿意和一个没落的将军之家交好,齐眉后来想,之所以一起办,只怕还是因为居家并不想去陶家,索性便把陶家请过来,还能显得他们大方又有礼数。
今生大哥出了事,居家却是不怕惹祸的主动前来伸出援手。
花厅的帘子掀起来,珠玉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一双镶蓝金玉棉底鞋从大大的屏风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