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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妖的。”我忽然问道,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想要看出一丝波澜。
他只是突然低头凝思“这个嘛,很久以前,我看过你的画像。”
“画像?”莫不是…“你认识风夜?”
“这我就不便相告了,只是,我劝姑娘莫要太过执着,执念太深就容易成魔。”他忽然换了种认真的语气,转过头看我。
“执念啊。”我叹息,想起那一世的一切,想起那一声声“星儿”,想起当年,我还如此天真,什么都不用担心,只想着长大后嫁给风夜的日子,仿佛梦境一般不可捉摸。执念太深,若不然,我便早去轮回了,又何必苦守这人间呢?“是,谢清公子提醒。”
“叫我清落就好。”他忽然换了种温柔的语气,我吃惊地转过头来看他,他却依旧笑得一脸云淡风轻。
我定了定神,试图转移话题,“那么,这地下室的上面又是通向哪儿呢?”
“自然,是我的寝室。”
我开始担忧地望着他,认真地思索这人是不是精神有毛病“你就不怕我妖性大发杀了你?”
他刚想说什么,脸色却忽然凝重了起来,是陈王爷来找我了,是乖乖呆着不要说话,说完,便急忙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信不信任
我动用了一点法术,来听上面的动静。
“王爷深夜来访,倒是有何贵干啊,莫非,是想起我这个旧人了不成?”清落的身音幽幽响起,带了几分慵懒,实在不像他平时和我说话的腔调。
“少废话,我问你,夜落星是不是被你给藏起来的?”陈王爷的语气带着一丝隐忍。他是怎么猜到的?
“王爷这是什么话,我每天不就是在这里吟诗作画,等着你这个负心人的吗?若王爷真的信不过我,但搜便是。”清落的声音仍旧十分冷静,让人不禁佩服。
“今天我就先信你一次,但你可别忘了,当初的孟初寒是什么下场,我警告你,陈王府最容不得的就是被女人迷失了心智。”
“陈王爷自己心里放不下那个女人,又何必拿我们来说事。”清落的声音带了一丝嘲讽。
一记耳光的响声传来,接着是清落摔倒在地的声音。
“我警告你,下次再让我听到你提她,我就把你送到惊心阁。”我似乎能听到陈王爷咬牙的声音。正在我的心悬成一条线的时候,却终于听见了他离开的脚步声。
看来,陈王爷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断袖王爷。
“你没事吧?”看见清落的嘴角尚有一丝血痕,我不禁有几分担忧,试图动用法术,虽说这几天吸收不了月光,但这点法术并不会浪费我太多精元。
“且慢。”他却忽然握住我的手腕制止了我,“为这么一点小伤不值得,那边的架子上有金疮药,你帮我上药便是。”我连忙跑过去,果然见到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便拿过来,细细帮他上了。“你当初修这个地下室,是为了什么?”
“等人。”
“谁?”
“你啊。”他笑得无辜。
“看来,你还是不愿告诉我了?”
“不,我说的是实话。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而今若是能送你安全离开,我也就不负所托了。”
“风夜吗?”我忽然燃起了一丝希望。
“不,我并不认识什么风夜,恳请姑娘不要问了,知道太多反而是祸害。”清落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也只好不再询问。
“那,萧陌和卫阶呢?”半晌,我才敢问道。
“你到现在还想着他们?”
“我…”
“夜姑娘,不是所有的人都值得被信任,你要牢牢记住这一点。”说完,他便离开了,连头也没回。
作者有话要说:
☆、风、夜?
我不知道所有的人都怎样了,清落始终不愿理透露半点风声,但更让人崩溃的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相信他,或者可以这样说,我不知道应该去相信谁。
这人间,终不是当初的人间了。
“快走,离开这里。”清落突然走了进来,神色虽是一贯的淡然,但几天的相处,已能让我察觉到他眉间的慌乱。
“宴会的时间到了吧?”我却突然问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快走,我带你离开。”
“不,这是我见到风夜的机会,我不能走。”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得罪了。”说完,他便在我额头上贴上了什么东西,我瞬间便动弹不得。
“符,难道你是道士?”这下我可真的吃惊了。
“星儿,知道的越多越容易招惹祸端。”
在失却意识前,我只听到这么一句话,却足以吸引我的所有注意。
风夜,会是你么?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小木屋中,我挣扎着坐起来,只听到一阵箫声。
箫声动人,却听不出,吹箫人的情绪。只是梦中的白衣,随风飘扬。
“风夜!”我喊道,箫声戛然而止,我急速奔向那个白衣翩跹的身影,紧紧抱住,如此贪恋的温度,却是再也不愿分开了。
然而,怀中人的身体却是愈发僵硬,半晌,一个凉的透骨的声音传来:“对不起,但我不是风夜,而是,他的师兄。”
“风夜,你不想见我也就罢了,犯不着用这么低级的借口吧。”我渐渐放开他,定定地看着,委屈和愤恨却催使我的泪水一滴滴流下,然而我是妖啊,流不出实体的泪,如雾气般的泪,转瞬不见。
“我等了你那么久,每年每年,在我们曾生活过的竹楼,曾戏耍过的湖边,岁岁年年,为你采下清晨的第一滴露,秋天的第一片枫叶,冬天的第一支梅花,甚至不顾危险来找你,可是你,可是你…”说到这儿,我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千言万月都梗在喉头,仿佛失声了一般。
正在这时,他却突然叹了口气,温柔地环住我。我瘫倒在他怀里。“对不起,星儿,但我真的不是风夜,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他的故事讲给你听。”
他轻轻扶我回竹屋里坐下,眼里带着十分的怜惜:“我与风夜,是在修道时认识的,那时,我是他的师兄。”
我不知道该怎么答,信或者不信,静静地等着下文。
作者有话要说:
☆、告白
“那时,我和我的同门们,都一心求仙,只有风夜不同,他对修炼似乎并不怎么上心,总是心事重重。
那天,我去找他要东西,忘记了敲门,只见他在专注地看一幅画像,那画中女子…”
“就是我,对不对?”我忽然打断。
他转过头微笑:“对,就是你,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模样。我希望他能把关于你的事告诉我,但他只说你们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后来分开了,还说,他以后要回去找你。”
“后来呢?”我忽然有些激动。
“后来忽然有一天,他就不见了。听师叔说,他原是下凡历情劫的仙,此番算是回归了。结局虽然圆满,但我总觉得这幕后有隐情。
再后来,我修炼圆满后,被分配到他手下做事,但他似乎不记得我了,就像个冷冰冰的上仙。我此番下凡,就是奉他之命,去寻找七星石的下落。”
“那,你岂不是为了救我而错过了?”
他忽然微笑着将我拥入怀中:“你才是最重要的啊,在漫长的修炼中,我不懂什么叫人间冷暖。我生下来的时候,我母亲就死了,紧接着不久,父亲也意外去世,人们把我定为灾星,想尽办法逐我出去,后来我被一个道士收留,他认为我很有仙资。但…”他皱了皱眉,“他是个偏执疯狂的人,疯了一般地逼我修炼,直到有一天,他走火入魔,暴毙而亡。
再后来,我就到了另一个道观,遇见了风夜。我一贯认为,修炼是世间唯一重要的事情。但我看见风夜看你画轴时的神情,讲起你时的喜乐,忽然觉得,自己也万分渴望这样一份情感。甚至有的时候,更希望遇见你的是我而不是他。”他定定地看着我,“我有时更希望是我和你在一起,虽然这种想法并不光彩,可是星儿,他已经完完全全把你忘了,变为了上仙,你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又何必执着?”
他认真地看着我,“和我在一起,不要再去找他了,就在这间竹楼,我们一起过平静快乐的日子,好不好?”他握住我的手,掌心传来温暖,但我只是低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啊,我已然太累,我不知前方的路怎样,也不知这样执着下去是对是错。我也很希望能让清洛体会那一份温暖,但是…“对不起,清落。”
清洛的身体忽然僵硬,我甚至能感受到一份寒意,半晌,我才听到一声叹息“没关系,我原不应逼你,但我,绝不会放手。
和我生活一阵子吧,这算我最后的请求。之后,我会帮你。”
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没有力气推开他,在这样寒冷的夜里,每个人都需要一丝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
☆、短暂的美好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云淡风轻,甚至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清晨起来时,总会闻到一阵香味,可能是从小就一个人的关系,清落的饭菜做得出乎意料的好。我还记得失忆时风夜做的哪顿饭,确是香甜无比,可是比起清落,却还差了一筹。不知怎的,总爱把他们两个混为一人。可能是太想念风夜了吧,而此时的清落,又和他那么像。
“在想什么?”
我抬头,清落笑的一脸温柔,我忽然有些无措,只是低了头:“没,没什么。”
“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补补身体。”
“何必呢,我是妖,吃不吃饭对我而言都,没关系…”我说的越来越小声,因为我发现清落的身体似乎有些发抖。
“你要去吸取月光吧,我陪你。”他又恢复了温和的语气。
“不过,不睡觉对你而言可以么?”
“我没事。我可以吹箫给你听。”他的声音似乎带了一丝期待和恳求
望着他温和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神情,我知道我无法拒绝:“好…”
他立刻展开了孩子一般的笑容,“那好,正巧我昨日刚作了一支曲子,叫,亦相思。星儿,你会跳舞吗?”
他问的我措不及防,“这个…我在世时学过一些,很久没跳了,不过…”
我的脑海中又浮现起了那天,风夜抚琴,我随琴而舞,满园桃花飘落,伴随点点星光。
“星儿,等将来我娶了你,定要你天天跳给我看。”
“那还不累死我啊。”
“不会,我怎么舍得,你只能跳给我一个人看,不会累到的。”
“你!”
“怎么,你今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妻,你的舞当然也只有我能看了。”
“星儿,你又在想什么?”清落的声音一下子将我拉回到现实中。
我抱歉的对他笑笑,“对不起,我答应过风夜,我的舞只能跳给他一个人看。”
他的目光明显黯淡了下去,映出点点忧伤。
“不过,我可以唱歌给你听。”无法面对他过分与风夜相似的神情,我只得又说道。
他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像点点星光闪烁,“谢谢你,星儿。”
我不知道该怎样答,很大程度上,我只是将他看作了风夜,“我,我先走了。”只得落荒而逃。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如果我回头,一定能看到深沉的深情和悲伤,只是,那时已然太晚。
是夜,我来到竹林中,果然看到清落一袭白袍,长衫玉立,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映着辉光。我仿佛觉得,多年前,也曾有一个少年这样看着我,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望着我,并不说话,只是温和地笑,接着笛声悠悠响起,仿佛有一种压抑着的思念,伴着一种淡淡的忧伤。
不知为何,听了笛声,心里便映出一种莫名的疼痛,可能是笛声动人吧,随着乐音,我幽幽唱了起来,
“秋风漠漠
寒夜微凉
声声杜宇
透孤窗
冷月凝寒
相思檀香
红豆味尽
夜未央
亦相思,亦相思
南山脚下
东篱残蕊
伊人已去
红笺无色
相思犹在
泪湿半行”
多年以后,他挣扎着勉强对我笑时,曾说,“其实那时候,我多希望你能再为我跳一支舞,就像我最初见你时那样。不过,能得到你专为我唱的亦相思,却是死也无憾了。
一曲终了,我还未来得及看清清落的神情,便被火光围绕。
“该来的,还是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地图初现
我向前方望去,果然看到了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萧陌,真是讽刺啊。我怎么会想到,我们会有今天。
“果然我的清美人是在那儿呢,夜姑娘,你拐了我的美人,是不是不大好啊?”陈王爷表面在笑,眼底却挂了一丝可怕的凌厉。说完他又转向清落,“我说清美人,看来孟初寒的教训还不足以让你清醒啊,难不成你是对惊心阁情有独钟?”
清落皱着眉头并未多言,只是小心的把我护在身后“别担心,我会保护你。”
我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了萧陌身上,试图看出一丝情绪,可是没有,他看我的眼神是那么陌生,他不是萧陌了,再不是了。
“我还有一些灵力,如果再加上你的仙力,我们或许能突出重围。”我对清落耳语。
他只是叹息了一声“没用的,风夜为了避免我被发现,早就把我的仙力都封印了。”
“那怎么办?”
他温柔一笑,“我先拖住他们,你逃走吧,不要管我。”
“不可能,我绝不会把你丢下。”
“听我的,星儿,回到山里去,过回以前的生活,这条路太危险。”
“娘子,你这样,我会嫉妒的哦。”我抬头,只见卫阶笑着,没有了当初调皮的神情,只余一丝邪气,“不过没关系,因为祭祀现在就开始了。”
“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得身体一轻,漂浮在了空中,周身笼罩着白光。
“传说,只有以命定之人的精魂祭祀,才能打开媒介,求得地图之消息。而这一天,也是她归来之日。”萧陌的声音幽幽响起。
之后的话,我再不能听清,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强行输入脑海,我仿佛看见了风夜的身影,但又不像他,他似乎是穿着仙人的衣袍,周遭的环境也不似人间,我试着去呼唤他,可是他却毫无反应,只听见悠悠的一句话“星阑的舞技,近来似乎又有所长进。”
还没来得及看见更多,只听见一个声音幽幽说道,“跟随你的心吧,地图就在你的心中。”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重重地摔在地上。脑来里思索着刚刚听到的话“地图就在你的心中。”这代表了什么,跟从心的指引吗?还有,风夜和清落…我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呵呵,陈王爷,你杀不了我了,因为地图的秘密,而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他冷哼一声。
我冷笑,突然觉得这句话太过熟悉,“你不得不信。”
“说吧,你想要什么?”萧陌却抢先一步开口了,语气陌生的让我感到了森森寒意。
“虽然我也很想知道你所要召唤的‘她’是谁,不过我现在想要的,就是你们放了清洛,让他协助我。”
“为什么一定要是他?”
“因为…”我冷哼一声“除了他,你们我谁都信不过。”
“相信谁,姑娘还是不要断然下结论吧。”他忽然说道。
“我只信我所看到的。萧陌,我们从此,势不两立。”我冷冷地摔下这句话,似乎可以看到,许久以前,那个明黄色的身影,那个英气勃发的少年,似乎还能依稀听见那句‘星儿,你不要对我说对不起,你再也不要对我说那个字’,而今,他早就不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永远不要相信你们所看到的呦
☆、黑色曼陀罗
萧陌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然而,他只是笑笑,“但愿你别耍什么花招。”
于是,我们又回到了陈王府,明日就要出发。我再次来到院中,月华轻淌,我却没什么心思吸收月光。
萧陌,萧陌,萧陌…
“但愿你别耍什么花招。”
哼,花招吗?我能耍什么花招,我只是想念风夜了啊。风夜,星儿只是想你了,只是我有些,不想再这样强装着坚强。
“娘子。”一个带着些戏笑的声音响起。
不用回头,我就知道那是谁“你来干什么,看我有没有耍花招。”
“当然不是了,娘子你走这么多天,想你了嘛。”声音中竟然带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我忽然转头“你以为,我会信你?”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们只是想让她回来。”
“那就要牺牲我?你一开始就计划好的,不是么?你们所有人都在算计我,不是么?如果你们这样祸害现在,迟早有一天会失去未来。”我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令我吃惊的是,他竟然没有追上来。
第二天,我便看到了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装备森严。
“你们不想活了吗?”我只冷冷地丢下这句话。
“你这个女人又想说什么。”
“太过招摇,容易受到追杀。毕竟江湖上,寻找七星石的又不只我们。”清落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退下,只留我、星儿,陈王爷,卫阶,萧陌,准备几辆马车,带好必要的粮食和干粮,我们佯装成商队。”
一阵沉寂。
“好吧,清美人,我就再信你一次。”
“好,我和星儿一辆车。陈王爷一辆车,萧陌和卫阶一辆。”
“所以,你在这干什么。”马车上,我及其没好气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娘子,我当然是不放心你和这个‘男宠’一辆车了。”卫阶故意把‘男宠’说得很重,敌意地看着清落。
“在这里你的身份比我好不到哪去吧,卫少爷。”
“我可是陈王爷的…”话说到一半,卫阶好像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闭嘴。
“什么?”清洛挑眉。
“好了别吵了。”我连忙说道,“卫阶,随便你。但你休想在我嘴里套出什么话。”
“所以,我们现在去哪?”
我闭上眼睛,将意念集中‘地图啊,请你告诉我要去哪?’
然而,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在我想要放弃的时候,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柔然皇室禁地,一片开满黑色曼陀罗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