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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座位上,我淡定地把办公桌擦了一遍,又把案头那些小玩意一件件整理好:小叮当、龙猫、咸蛋超人,全体都有!姐又回来了!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打算在本公司混到光荣退休的!
9点整,上楼打探的、躲在厕所里补妆的陆续回到了座位。我打开电脑,开始忙碌地假装忙碌。如果不能让老板看到你的能力,就要让他看到你的态度——装也要装出来,这是边缘员工生存的不二法则。
所有人都回座之后,发哥带着我们的新老板恰逢其时地出现在门口。
“各位才子才女,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公司新来的广告总监——李牧寒。他的大名各位应该都已经听说了。”发哥语气好像在介绍偶像一样。
我的大脑自动把这句话翻译成:“各位废柴怪咖,这是咱们动物园新来的哥斯拉,他的威力各位应该都已经听说了。”
仗着有易容术护体,我很卖力地点了点头,装乖乖女偶最擅长了。
李牧寒对着我们微微一笑,说“初次见面,我是李牧寒,非常荣幸能和大家一起共事。我来红点之前看了不少你们的企划,感觉这是一个非常有创造力的团队,所以才答应张总的邀约。希望今后与大家同舟共济。”
啪啪啪……小歪这厮竟然带头鼓起了掌,maggi和若童她们也优雅地附和着,我只好讪讪地拍了拍小手。男同事们见我们如此谄媚,白眼翻了一片。
发哥哈哈一笑说:“看来李总很受欢迎啊。”又训示说:“今年公司业绩任务很重,创意部是公司的核心部门,希望各位才子才女们充分运用你们的智慧,多想好创意、好点子,把咱们公司的业绩带上新高度。”
发哥走了之后,李牧寒立即召集所有企划、文案、美术开会。我们创意部一共30多个人,每次开会我都坐在最边边的角落。今天开会我很积极、去得很早,一去就占住了老位置,李牧寒看见我,亲切地招呼说:“往前面坐吧。”我只好低着头坐到前排去,下意识地拉了拉额前的刘海,此刻真希望自己的头发有贞子那么长。
开会的主要目的是让大家相互认识,每个人要介绍自己的兴趣、专长;以及自己的广告企划代表作。maggi第一个自我介绍,她将落在肩膀上的头发往后拨了拨,甜甜地说:“我的爱好是烹饪,可惜迄今还没找到人欣赏。”小歪对我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大师说他的专长是有阴阳眼,还煞有介事地说他某天在本楼见到一个神出鬼没的老人家在扫地,若童说那个老人家就是个扫地的;冯导说他的专长是一眼就能看出女人的三围,并当场报出了小歪的三围,小歪呸了他一脸,坚持说自己是c杯而不是b杯;诗人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了几个字:“子曰,君子不器。专长这种东西等同于把人器物化。”然后就不发一语了。
轮到我的时候,我低着头说:“我叫梅朵,我是中文专业毕业的,进公司三年了。”
李牧寒问:“你有什么兴趣或是特长?”
我嗫嚅说:“我没什么特长。”
李牧寒追问道:“一个特长也没有吗?”
我只好说:“我会弹钢琴,不过这个好像跟工作没关系。”
李牧寒笑了,说:“你的任何特长都跟工作有关。”他笑起来好看极了,我不知为什么突然心里一暖——说不定他是个好人?昨天机场那件事只是一个误会?
在所有人都自我介绍之后,李牧寒说,他想了解每一个人的兴趣和专长,是希望大家在今后的广告创意中能发挥所长。他会尊重每一个人的个性,让大家在广告创意中个性和才华得到尽情施展。
创意部新年第一次会议开完了,每一个人都如沐春风。就连诗人也主动表示,他可以把自己的诗给李牧寒看看。我回到座位上,松了一大口气。一来李牧寒没有认出我,二来他看上去还挺好说话的,我唯一的苦恼是——难道今后每天都要顶着这个丑女的造型上班吗?
第一天的工作非常轻松,临下班时李牧寒把开工红包放在每一个人的桌面上,还附了一张小卡片,写了一些祝福的话。他派卡片的时候我正好去行政部办事,回来时部门里吵作一团。小歪见我回来了,凑过来说:“快看看你的卡片上写着什么?”
我拿起那张巴掌大的卡片,忐忑不安地展开,里面用潇洒的硬笔行书写着七个字——
“祝你红运当头哦!”
——“红运当头”?!还“哦”?!
——这么说丫早就认出我来了?!
☆、第四章 第一回合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该不会第一眼就识穿我的真面目了吧?
我怔怔地看了大玻璃窗后的李牧寒,他正巧也看了我一眼,对我淡淡一笑,然后又把目光挪到电脑屏幕上了。小歪捅了捅我:“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很帅?”我不发一语坐了下来,心里一团乱麻。
我怎么会这么倒霉?!被地下恋两年的男友甩了,过了一个人生中最糟糕的春节,紧接着又得罪了自己的新老板。是我前世做了什么孽,还是我本来长得就很衰,所以霉运才会一直阴魂不散?
我六神无主地摆弄着案头的几个文件夹,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李牧寒突然无声无息地站在我的座位前。他敲了敲隔板,我仰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梅朵,我需要你把部门去年重要的广告企划整理成一份资料,明天早上交给我。”他不冷不热地说。
我犹疑道:“李总,我们部门去年的广告企划少说也有四五百件,哪些算是‘重要’的?”
他干脆地说:“广告额在50万以上的。”
我吃了一惊:“绝大部分企划都在50万以上。”
“那你就把它们全都整理出来。记住,明天上午给我。”下完命令,他不给我任何辩解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四五百件企划,要我一天之内就整理出来?!我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已经五点了,下班之前扔这么大一件工作过来,摆明了是要我加班。
他应该不会恰好忘记,今天还是元宵节吧?
小歪在内部q上对我说:“李总很器重你啊!一来就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你。”
若童则问:“你是不是得罪老板了?他为什么第一天就要你加班?”
哼!睚呲必报的小人!亏我还对他抱着幻想!
没办法,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我只好问若童要了资料室的钥匙,独自到资料室去整理去年的广告企划文案。
当我抱着一大摞企划资料回到办公室时,办公室已经人去楼空了。家在江海的人早就赶回去和家人团圆了,没有家的今晚也可以和男女朋友共度情人节,只有我孤家寡人,或许对于我来说,打发元宵节最好的方式就是加班。
为了便于筛选,我把企划书一张张铺在空地上,铺完之后差点连腰都直不起来了。以前我也经常加班,但那时候对于我来说加班却是最幸福的一件事,因为可以跟他在一起。
我回头扫视空荡荡的办公室,目光落在那张空无一物的办公桌上。
张遥,你还好吗?你终于得到了你想要的前途,进了你梦寐以求的外企。离开这里,你一定怀着无比轻快的心情,一定对未来满怀信心吧。有一天,当你站在自己所企望的高度回望来路风景时,会不会想起曾经有一个傻傻的女孩每天陪你加班,为了你的企划绞尽自己的脑汁,只要看到你成功的笑容就会觉得无比幸福?
我想,他是不会怀念我的。我只是他前进路上一道偶然的风景,仿佛过眼云烟一般。对于高傲的他来说,或许他甚至不愿意想起我。与我有关的日子,只会提醒他自己曾经有过那样惨淡的人生——拿着五千块的月薪,住在旧城区阴冷潮湿的单间,每天吃着方便面加班。
可是,那些日子对于我来说,却漫长得如同一生。他总是野心勃勃地向我描绘他的宏伟蓝图,现在回想起来,他的蓝图里根本没有我,可那时的我总是一厢情愿地以为那是我们的未来。
几乎所有重要的企划,他都要揽到自己头上。为了帮他,我自己从来不单独承担企划,把绝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做他的企划。虽然我自己的业绩很差,虽然我得到的只是他一句轻飘飘的“朵朵,谢谢你”……我曾经以为,他就是上天给我最好的奖赏。
我们谈了两年的地下恋,他从来没有向他的父母朋友介绍过我。半年前,他终于答应跟我回家过年、见我的父母。我已经跟父母说好了带男朋友回家,临放假前他才告诉我,过年回来他就要跟刘师太跳槽到银狐,他们给了他一个策划组组长的职位。他说他还没准备好要负担我的一生,他对我的感情只是喜欢,不是爱。
那么,他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又算什么呢?“朵朵,你是世上最善解人意的女孩。”“朵朵,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朵朵,如果没有你,就算得到再多,我也一无所有”……
我流了很多眼泪,花了很大的力气,才逼自己认清他从来没有爱过我这个事实。
满地的企划案,如同我狼狈不堪的过往。我坐在地上,不禁失神了。
正在发呆的时候,我突然听到背后一阵脚步声。回头去看,原来是李牧寒。他为什么还在公司里?
我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规规矩矩地低头站着,嗫嚅说:“李总,我以为您已经回去了……”
李牧寒扫了一眼满地的企划案,面无表情地说:“这些全是去年的吗?”
装什么傻?一间广告公司一年的企划有多少,你这个做创意总监还不清楚吗!我低声说:“是的。”
本以为他会动恻隐之心早点放我回家过元宵节,没想到丫只是冷冷地抛下一句:“明天我一早来公司,希望它们已经整理好放在我桌上了。”说完这句话,他摆摆手回身走了。
我恨恨地瞪着他的背影。这个男人是有多小心眼,在上班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报仇?!我真后悔没有叫我爸在那瓶辣椒酱里多放蒜蓉!
李牧寒走出门口,回过头来对我微微一笑,沉声说:“辛苦你了,好在今天就过完年了。”
我愣住了。明明是一句那么恶毒的话,为什么我一瞬间竟然有心跳窒息的感觉?
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整间公司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突然感觉到孤独。
满城的华灯亮了,那么热闹、那么温暖,然而属于我的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在这座城市,我不是把自己扔在陌生的茫茫人海之中,就是守着孤独的一隅。
我开始毫无自尊地思念那个离开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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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三大纪律
尽管前一天加班到晚上十一点才回家,第二天我还是八点半就到了办公室。我将去年广告额在50万以上的企划案按照汽车、家电、房产、食品、美容等分门别类并装订成册,在每一个企划案后还附上了广告效果评估。
九点整,李牧寒准时走进总监室。我把十大本企划案分成三次搬到他办公桌上。他随手翻了几页,漫不经心地说:“做得很好,我会慢慢看的。”然后把企划案推到办公桌的远端。
我默默转身离开,正要走出总监办公室的时候,他又把我叫住了:“你今天不戴眼镜了?”
我低头轻声说:“那只是防辐射眼镜。”
李牧寒嗯了一声,然后低头打开了电脑。我走出总监室,替他轻轻带上门。
经过昨天的事,我已经认清了形势。李牧寒一定会给我小鞋穿,我如果还想干下去,就必须装乖服软,直到他放下对我的成见。
我并不是真的那么热爱工作,只不过总需要一个糊口的工具。我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有成为业务骨干的天分,我人生的最高目标,是谈一次真正的恋爱、嫁一个好人。
昨晚回到家,我彻夜难眠。在审视了自己过往的惨痛教训之后,我决定洗心革面、踏实做人。
我曾谈过两次恋爱。大二时,我们学校文学社的“社草”不知为什么看上了我。我们在一起两年,也曾经约定毕业后就结婚。他那时候说,他最喜欢我这种爱读书的女孩子。毕业后他考上了公务员,才短短半年他就劈腿了,新女友是某局长的千金。他对我说,他需要的是那种在人生事业上能帮助他的女孩,他自己活得已经够累了,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负担另一个人的生命。
第二任男友就是张遥。我们同一年进的公司,又进了同一个部门。我刚毕业那会儿,对未来充满了恐惧,做什么事情都是笨手笨脚的。张遥不一样,他能力突出又善于表现,很快就在部门里脱颖而出。因为我们是同一年进的公司,所以他有活经常叫我帮忙,在一起工作的时间久了,也就有了感情。但原来,我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很好利用的影子助手,一个在他寂寞空虚的时候听他倾诉、替他收拾烟头的安慰女友而已。
痛定思痛,我认为自己恋爱失败的主要原因就是不能认清自己的斤两,总是高攀那些明显与我不是同一国的男人。不管怎么样,我只有25岁,人生还有机会重来,这一次我一定要找一个真正爱我的人,一个愿意一直跟我一起走的人,一个踏实可靠、诚实善良的人。
总结以往恋爱失败的经验教训,我制定了“梅朵的三大纪律”——
第一,不跟美男谈恋爱;
第二,不跟同事谈恋爱;
第三,不跟比我聪明的人谈恋爱。
我下定决心,无论遇到什么诱惑,也一定要坚持这“三大纪律”,这是血泪的教训,是指引我告别悲惨人生、踏上幸福大道的明灯。
正当我重新鼓舞斗志准备洗心革面重新再战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在我耳边炸响。
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陈晨。直觉告诉我,这厮打电话过来肯定没啥好事。我把手机捂进兜里,冲出办公室躲到楼梯间里,才接通了电话。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她好像有点不耐烦。
我说:“大小姐,你也不看看时间,现在上班呢!我刚从老板那出来,能接你电话就不错了!”
她立马换了一副嘴脸,讨好地说:“朵朵,你最好了!好久不见了,这周末一起去逛街好不好?我从家里带了你最喜欢的鲜花火腿月饼,正好可以拿给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过看在火腿月饼的份上,我耐着性子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陈晨嗲着嗓子说:“亲爱的,我刚在网上秒到了一双玖熙的鞋子,但是我支付宝上钱不够了,你能不能先帮我付款?”
我没好气地揶揄说:“瞧您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你老公似的。再说了,我上次帮你垫的五百多块你还没给我呢。”
陈晨说:“那会儿不是赶着回家嘛!我准备过完年就还你呢!”
“那还有上上一次,你在网上买的雅诗兰黛,也是我帮你付的钱,你都忘了吧?”
陈晨不耐烦地尖叫起来:“女人!你怎么这么小气啊!我又不会赖账!我这鞋再不付款就要关闭交易了,限你五分钟内帮我搞掂,不然就绝交!”
我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借钱的态度吗?要不是看你跟我同房四年,我早把你给休了!”
陈晨说:“是啊是啊,看在我们互相搓过背的份上,快点帮我拿下那双鞋,我为了秒到这双鞋费了吃奶的劲了!”
我无奈地说:“好吧,把你的马甲账号发给我,我这就替你付款,事先说好,旧账不清新帐不添了啊!”
我刚回到座位就接到了陈晨的短信,用她的账号登陆淘宝,丫果然秒到了一双妖艳无比的十寸高跟鞋。我无奈地点了点付款的按钮,输入自己的支付宝密码,替她付了款。
我正要打电话给陈晨汇报,忽然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一团阴影。
我战战兢兢的转过头,李牧寒那张很好看的脸正埋在一团阴影里,那平静的表情让我迅速联想到高智商冷面变态杀手。
“跟我进来。”丫走进总监室,白衬衫的背影白得晃眼。
我哆哆嗦嗦站起来,茫然看了一眼四周的同事,他们都用一种送战友的眼神看着我。我在裙子上蹭了蹭手汗,步履蹒跚地走进了总监室。
我们创意部的办公室是开放式的,总监室与普通员工办公室相连,中间只隔着一扇很大的落地窗。以前刘梅当总监的时候,那扇落地窗的百叶帘总是关闭状态,我们上班时形同放羊;自从李牧寒来了以后,那扇百叶帘一直大开着,我的座位和总监室就隔着一扇透明玻璃,随时处于李牧寒的监视之下。
我低着头站在李牧寒的办公桌前,眼尾的余光偷偷扫了扫我的座位,果然,从他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我的电脑屏幕。
偷窥狂!一股忿恨爬上我的心头,但我只能低着头等待新鲜*的狗血泼过来。
李牧寒抱着手站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一言不发地看着我。在我的背后,全部门的人正在聚精会神地欣赏高清频道现场直播。
“梅朵,你有耳朵吗?”这厮果然擅长冷暴力。
我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像蚊子一般的声音:“有。”我的手指自动绞在一起,从小时候起每次被骂我总是无意识地看自己的手指打架。
“你有脑子吗?”
“有。”
“你有自尊心吗?”
“有。”我的自尊心痛了一下,证明它真的存在。
“你把它们带来上班了吗?还是丢在幼儿园里了?”李牧寒的声音越来越冷。他的逻辑如此严密,语气层层递进,让我不禁怀疑他憋着这番骂我的话到底憋了多久。
我只能主动认罪争取宽大处理:“李总,对不起,我不该上班时间上淘宝,您放心,绝没有下次了。”
我抬眼偷偷瞄了一眼李牧寒,他正抱着手冷冷看着我,薄唇紧紧抿着,看来批斗没那么容易结束,我只好低头继续做小低伏。
“进公司三年,你独立做过哪些企划?去年400多件企划,竟然没有一件是你牵头做的。你到底来公司干什么?公司花钱雇你就是为了让你来这里摸鱼吗?”李牧寒的语气不紧不慢,声音甚至很好听,带着成熟男人的磁性,可是他此时每一个字都敲得我的头发懵。
“李总,对不起,我错了。”我怀疑刚才自己语气还不够诚恳,于是这次又加了点料,带了点哭腔。
“我们公司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