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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这天一大早忽然听见她恶梦惊呼,一个好心跑进来查看情况,却又被春霄的怒斥招呼了。唉……失败,失败。
“娘子别砸啦!再砸点心就要糟蹋啦!”趁着手里点心还没掉,杜尚秋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春霄床前,献宝一般的端上盘子。“瞧瞧,我昨天跑了好几条街,果然找到了雪粉斋的铺子。”
春霄见着点心,又见着杜尚秋的脸,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几个破糕点就想让自己解气?没门!
“讨厌!讨厌!你凭什么取笑我!混蛋!混蛋!”她伸着白嫩小手一下下的锤打在杜尚秋的肩上,却不知道对习武的杜公子来说,根本就是无关痒痛的花拳绣腿。
不过虽然无关痒痛,杜尚秋却仍做出一副吃痛的样子,连声讨饶,只是跪着的下盘纹丝不动,手里还稳稳的拖着那一盘点心。
不一会挨到春霄自己都没了力气,他才笑着端起盘子:“娘子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消消气吧。是为夫的错,我不该取笑娘子,娘子有自己的伤心事,我不该不懂装懂。娘子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来,吃块糕点。”
春霄喘着粗气看了看他讨好的脸,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其实想想,自己人都死了,生什么气也都枉然,只是那积年累月的酸楚无出发泄,如今撒在这便宜相公身上,倒的确让自己轻松了不少。
这么想着,她又放不下小姐架子,装作勉强的捻起一小块红豆糕,嘴里还要嘀咕着:“吃吃吃!整日子就知道拿吃的哄我,哼!”
杜尚秋也不多言,只是美美的笑。
红豆糕吃到嘴里,甜甜的。
从此以后,春霄的餐桌上就日日有了雪粉斋的点心。魂魄本没有形,吃多了不胖,不吃也不会皮包骨头,春霄便无所顾忌,索性放开了胃口。时而想想,倒是比活着时要随性了很多。
而杜尚秋就尽职尽责的充当了她的跑腿。杜家似乎没给他烧什么随身东西,唯独烧了不少元宝,他啥也没有,就是有钱。渐渐街坊四邻都知道了这杜公子是个为讨娘子欢心肯下死功夫的主儿,有了什么好玩意也就主动送到春霄府上去了。
春霄拿在手里高兴,但有时一想爹爹时常感叹的什么“由奢入俭难”,也要故作矜持的教训两句:“什么都不看的就尽往家里收,我看你生前也是个败家的东西。”
杜尚秋也不争辩,哈哈笑道:“这些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娘子喜欢尽管买就是,咱们生前兢兢业业,死后再不紧着自己,岂不吃亏?就是要败,也不过败阳间一点纸钱。”
春霄哪里是想真节俭,听这理由舒心,也就继续赏玩起来。杜尚秋便也继续支着脑袋坐在她旁边,眯眯眼看春霄时喜时惊的小模样,笑的一脸满足。仿佛殷勤的花匠,看着手里的花开的艳丽,就犹如得到了世间最大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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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娘子,在做什么?”这日杜尚秋进了春霄的屋子,只见她对着箍子里的一块布不停扎针,便凑上去细瞧。
大概也是他累日的殷勤终于起到了潜移默化的作用,春霄对他总不请自来的出现在自己的闺房里已不见怪。见他那没见识的样子,轻嘲一声:“这都不知道?这是刺绣!”
“哦哦,原来这就是刺绣啊!为夫愚钝,一向只见过成品,没见过别人亲手做这个。”
春霄得意的哼哼两声,不免又像杜尚秋仔细的讲讲那绣功的复杂和辛劳,当然也不忘吹吹自己的女红本领是多么了得,引得杜尚秋啧啧称奇。
“那娘子绣的这是什么?花花绿绿很好看啊!”
“这都看不出来?”春霄没好气的撇撇嘴,“没见这是桃花嘛!”
“桃花?”杜尚秋再仔细瞅了瞅,好像忽然发现了新大陆,兴奋道:“娘子喜欢桃花?”
“……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听娘说,我出生时正是桃花迎头的时节,爹便给我取了小名叫‘小桃’,后来做绣工,便常常会绣桃花了……”
春霄说着说着,渐渐停下了手里的活。她垂首摸摸自己身下的裙子,那里也是绣着一枝枝娇艳的桃花,可不就是她娘亲手给她做的新衣。只是估计娘也没想过,女儿穿上这身衣服的时候,竟是走上了黄泉不归路。
“小桃?”杜尚秋没有注意春霄的忧愁,倒似乎对“小桃”这个名字十分上心。“你说你的小名叫‘小桃’?”
“是啊,怎么了?”春霄莫名的抬首回望,却见杜尚秋怔怔的看着那桃花绣面发愣,似乎陷入了什么深沉的情感中。
好半晌,他才扯出一丝笑容,眼底浸满了温柔:“真的好巧,我妹妹闺名‘桃容’,跟你差不多大,也生在开桃花的日子里,我也一直叫她‘小桃’。”
“你妹妹?你有妹妹?”
“是啊,我亲妹妹……”说起家人,杜尚秋连语气都变的羽毛似的轻缓。春霄静静听着他的回忆,听他叙述童年的旧事,叙述他胞妹的天真与可爱,不知不觉,内心就生出股莫名的烦躁。
“你该不会把我当成你妹妹了吧。”她忽然蹦出这么一句,自己也搞不清自己干吗这样问。
杜尚秋一时发愣,很快回过了神:“怎么会呢!你是你,她是她,你们完全是不一样的人。”
“哼,这还差不多!”春霄扭头继续绣花,刚刚没来由的愠怒,这回子又没来由的安心了。只是杜尚秋却陷入了沉默,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喂,你到底想说什么嘛!”春霄终于被看的受不了了,横眉怒对着身边人。
杜尚秋讪讪笑了两声,打着商量道:“娘子……那个……”
“什么!”
“我……可不可以……也叫你‘小桃’?”
“……”他的样子是春霄从没见过的认真与恳切,好像这名字连着他的身家性命。这让春霄刚才那股才熄下去的无名火,又噌的冒了上来。
“凭什么!你是我什么人?也配喊我小名!”
杜尚秋有一瞬间的闪神,可很快又“哦”了一声:“也是,连‘娘子’都听着让你生气,小名就更不能乱喊了。”
他说的很是心服口服的样子,可春霄边绣着桃花,边用余光瞟他,总觉得杜尚秋忽然就变安静了,纵使依然坐在自己旁边,却让自己没了舒心的感觉。
罢了罢了,谁不想找回人世的感觉。纵使他平日里乐不思蜀的样子,也许心里也留着一份对阳间的深深眷恋吧。
“……想喊……也不是不可以……”她静不下心来,自觉到快把桃花绣成了杂草,终于嘟着嘴,心不甘情不愿的妥协了。
杜尚秋随即眼神亮了亮:“真的?”
“哼!不就是名字嘛!我行的正坐的端,就算被你喊的亲切点,也是清清白白。”
杜尚秋却没她这不着边际的顾虑,马上开开心心的喊了声“小桃”
“……”
“小桃?”
“……”
“小桃?说句话啊。”
“哼!”
感受到他心满意足的目光,春霄只觉得又无力又无奈。
不想被过去那个总宠溺的喊她“小桃”的人,看作小妹。也不想被这个现在温柔的喊自己“小桃”的人……当作妹妹。
生前死后都跟这“妹妹”二字脱不了关系,呜呼哀哉!
深宅院邻里新迁(1)
钱不是万能的,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到了阴曹地府,道理也是一样。
郭家世代官宦,所以春霄生前不愁吃穿,死后亦然。
她家不仅为她烧了房屋,吃的穿的一切用度也都面面俱到,此外照例还烧了一对童男童女,预备去地下服侍她。不过说来也怪,这阴曹地府能把烧的死东西变成活物,却不能把烧的活东西变出来。纸扎的侍从婢女是烧了,到了阴间却没看见个人影。
后来春霄从功曹那才听说,为了保障黄泉里的人都是该来的人,没有鱼目混珠,阴司只接受宰杀祭祀的活物,不接受烧过来的纸质活物,漫说童男童女变不出来,就是给烧个纸鸡都变不出活物来。
此外,为了解决生前的贫富不均造成的黄泉居民两级分化问题,阴司还出台了一个规矩:那就是富人们烧的家私金银——一旦此人投胎转世——就收归地府所有,再一次分配给那些家里没能力厚葬的穷苦人,以显示鬼帝也是有着一颗仁爱之心的。
当然,对这些春霄全不在意,自己孤魂一个,也不存在生老病死的问题了,有没有人服侍都是一样;钱财皆乃身外物,投胎后给了谁她亦不在乎。倒是杜尚秋难得惆怅了一阵子,只因为他生前爱马,家里除了烧纸钱外,也没忘给他烧了几个纸扎的马匹,结果为了这个规矩,他愣是连马毛都没落着,不禁惋惜。
不过他到底是个爽快人,这遗憾事也没在心里久留。街坊邻居都知道有了难处可以找杜尚秋帮忙,他是很好说话的。不仅自己好说话,为了助人为乐,就连妻子名下的产业,他偶尔也会打打主意。
比如这座阴宅……
两人现在住的,是郭家烧给春霄的宅子。四进四出的大院子,朝北的四间正房,东西八间厢房,南边三个倒作间,两边配上游廊,后头再带个后花园,很是气派。
不过这宅子正门上如今依然挂着“郭府”两个大字。因为虽然跟杜尚秋搭了尸骨亲,可在郭大小姐清清白白的心里,自己跟这公子哥是半点关系没有的,自然也不会客气的把自家爹娘烧给自己的东西挂个“杜府”的牌匾——甚至熟悉情况的邻里,也都客气的称她声“郭姑娘”,省得她回去收拾大家心疼的杜尚秋。
于是乎,当杜尚秋跟她提出租借一些空屋的时候,春霄斜瞄了他一眼,不客气的说道:“凭什么啊?这是我的宅子,我爱安静,不喜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住在一起。”
“咳咳”杜尚秋尴尬的咳嗽两声,“小桃这话怎么说的,什么叫不三不四的人,我又怎么可能找些来历不明的人进来住。只是这里屋多人少,就我们两个住,太浪费了,既然有需要帮助的人,何乐而不为呢?也算是积阴德嘛。而且那些搬来的人也能起到看家护院的作用,出了什么事,更是帮手啊!”
他的论据一二三四五六七,条理分明,头头是道,也不知究竟是哪条打动了春霄,她的口气松动了一些:“真的都是老实可靠的人?”
“绝对都是书香门弟、礼仪之家、来历清白,绝无前科!”杜尚秋狠狠点头。
“那……你得先带来给我看看。”
“没问题!”
于是第二天,春霄就见到了一对年青的夫妻。
两人衣衫虽然布满风尘,可是仍能看出是体面家庭出身的。男女约莫都二十多岁,男的玉洁松贞,颇有鹤鸣之风,女的蕙心纨质,典型的贤妻良母。
“韩兄,这是内人。”杜尚秋一边介绍,一边拉过春霄的手,动作自然而然。
被称为“韩兄”的男子朝春霄行了个礼,落落大方:“听杜公子说,此次是姑娘愿出手相助,韩某感激不尽,大恩不言谢,韩某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因为杜尚秋的事先通气,韩姓管子尚知道不称春霄为“夫人”。可杜尚秋的那声“内人”依然让春霄听着颇刺耳,但当着人家神仙眷侣的面,终究不好驳杜尚秋——同时也是她自己的面子,于是只得暗自瞪了杜尚秋一眼,待转头来面对韩家夫妇的时候,又很有大家闺秀的温柔。
“先生哪里话,我们都是……”话头一哽“那个……都是天涯沦落人,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
说到这里,春霄心中已对这家夫妻有了八九分好印象,也并不反感让两人搬入府内,只是……
她又略一打量,发现这对夫妻只有一处稍微异乎寻常的地方,那就是脖子下面貌似都缝着一圈针脚。
“二位这是……”春霄露出狐疑的视线,眼神却瞟向杜尚秋。
然而还没等杜尚秋开口,韩姓男子却先解释开来,口气虽颇为沉重,但目光坦诚:“实不相瞒,我夫妻二人皆是死于斩首之刑,倘若小姐觉得晦气,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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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二人的来历,你为何不早说!”春霄皱着眉头,质问杜尚秋。
事后她才知道,这韩家夫妻是犯官家庭,本也是名门望族,却是受了朝政牵连遭此横祸。既然是砍了头的案犯,除了义庄替他们缝合首级之外,自然没人再来办理后事,于是无处着落。
她家也是朝廷官员,所以并不是没听过朝堂风云底下的这些人命官司,但是直接接触这还是头一遭。想着以后跟自己作邻居的是两个身首异处的鬼魂,春霄总觉得心里咯的慌。
“你看看,你不就不高兴了嘛,我就是因为怕你会先入为主,才想先让你们见个面的,韩兄与韩夫人你也看到了,你觉得他们像歹人吗?”杜尚秋很认真的给她分析道:“我的眼力还不至于那么糟糕,几日相处下来,韩兄是什么样的人,我看的一清二楚,那绝对是与人为善的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
这个词缓缓的滑过春霄的心头,让她一阵沉默。
她再回忆起那天见到的韩姓男子,那种云中白鹤的文士风气,就不由的联想到了某个相类的人。
那人也是这般眉目清秀,并不见得多么华丽耀眼,却于内敛中透着股淡淡的魅力。
忽然间春霄只觉的五味杂陈,但终究还是流淌出了一股暖意,不禁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好吧,就让他们搬进来吧。”
“我就知道,我家小桃最是通情达理!”提案顺利通过,杜尚秋眉开眼笑。
也不知怎的,春霄却是看不爽他那服得意模样。她反观杜尚秋一番……这个成天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莽夫,哪有心目中人半点沉稳与可靠?为什么偏偏是这种人与自己死在同一天?哪怕是姓韩的那位,也让她心里多少能接受一点啊!
于是春霄又端起了不可亵玩的样子,不满的嘟囔一句:“哼!难道就你高风亮节?我也不是不识大体的小气人物,倒是人家韩大人,你多学着点!”
杜尚秋依然在笑,但是这次好像笑的挺贼。春霄纵使是不知人生冷暖的大小姐,也还是生有女人的第六感的,总觉得……有什么古怪。
不过事情终究是这么定了,细想想,春霄也觉得是功德一件。其实犯不着嫌弃人家是怎么死的,自己跟杜尚秋,一个抑郁而死,一个坠马而亡,也不是多么光彩的死法。
可是等到了搬家那天,真正的好戏才算开始。春霄望着家门口熙熙攘攘的一堆人,目瞪口呆。
杜尚秋这个混蛋!竟然给她来了个先斩后奏,瞒天过海!
原来这犯事的不仅是韩家夫妻两人,而是整个韩家男女老少……满门抄斩!
深宅院邻里新迁(2)
“你……你……你!”春霄瞪着杜尚秋,恨不得一口咬死他,平白无故多出来这么多人,她家岂不成了大杂院!
“郭姑娘,真是抱歉……”韩延真——就是最初与春霄见面的那位韩家公子——满脸歉色,“杜公子也是为了我们才出此下策,还望你千万不要怪他。”
当初他也不太赞成杜尚秋的这个主意,但这位杜公子着实热情的很,他再一结合家里的实际情况,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里是阴间,倘若再把阳世那套推推搡搡的客套玩意儿拿过来,岂不是太虚伪了。所以他也便指望着事后好好赔罪,让这位据说脾气很大的郭小姐尽量消气。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韩延真道歉态度这么诚恳,春霄又哪里骂的出来?但她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最后还是对着杜尚秋大喝道:“你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呢!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不值得商量的人吗!”
其实她又哪里是在气这个,若是告诉了她,她铁定是不会同意的。可现在她能做的也就仅仅剩发火了,还只能对着杜尚秋。
杜尚秋想来也是知道春霄吃了哑巴亏之后的愤怒,所以毫不还嘴,一个劲的陪着笑,低着头,一副愿为春霄赴汤蹈火的样子。最后倒是惊动了韩家的当家户主韩老爷。
“哎呀呀,郭姑娘啊,都怪老夫啊!都怪老夫!都已经是快入土的人了,临了还拖累了这一大家子人。”
花白胡子的韩老爷在家人的搀扶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痛心疾首。春霄对着韩延真不好发火,对这位老大爷自然就更不好说什么了。不仅不能气,还必须得做出点小辈的姿态来。
她便也凑近搀扶了他一把,嘴上说着:“大老爷这是哪里话,我只是气他不早点告诉我,害我什么准备也没有,大老爷一家子住进来,我这宅子也热闹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呵呵,呵呵呵。”
其笑容之委屈,看的一边的杜尚秋差点没忍住笑,但总算是圆满了一状好事。
就这样,韩家浩浩荡荡的搬进了郭府,把前三进院子挤的满满的,春霄仍然保留了她所住的最后一进的正屋,东厢是杜尚秋,西厢就住着韩老爷的三子——韩延真夫妇。
韩家到底是书香门弟,族人素质普遍都不错,上至老爷太太,下至垂鬓幼童,都对人客气,知书达理。而且他们也知道这是乘着春霄的人情,便都有意无意照顾着她。韩延真的夫人和她几个大姑子小姑子就常来春霄房中串门,大家一起做做女红,或者讲些生前所知的京师八卦。
而且这家人的特征也很好认,不会被闲杂人等冒充——那就是人人脖子底下都一圈针脚,无一例外。起初春霄见着韩家几个小孙子孙女脖上的伤痕,还会恶心上一阵,不过后来看多了,也就习惯了。有时候孩子玩的疯,把线磨断了,她甚至还能帮着缝几针。
所以相处下来,春霄的气也算是渐渐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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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进来了?”这天掌灯时分,春霄还在认真的临摹韩夫人拿给她的花样,就见杜尚秋进了她的屋子。她一眼瞅见杜尚秋胳膀下还夹着铺盖,更加吃惊道:“你带这些来干吗?”
杜尚秋很纯良的笑了笑:“小桃,是这样的,你听我说……”往前迈了两步,“延真兄的两个妹妹和她寡姐,还有他家两个侄女不都挤在一个屋里嘛。大人爱静,小孩子又闹,实在是互相干扰,所以我好事做到底,就把我住的那间屋子腾给三个大人了。”
“那你腾就是了,来我这干吗?”春霄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