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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才轻笑一声,喃喃道:“几年不亲临一线,竟然经受不住。我这次的表现只怕连普通士兵都比不上了!”
“如今徐州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形,按说应该先派斥候过去打探的。可是,来不及了,不能再耽搁了。罢,直接冲过去就是了。”
篝火次地燃起,有饭菜地香味传来,到处都是士兵酣畅淋漓的鼾声。
汤问行却没有睡,和十几个骑兵带着战马在黄河边上饮马。
孙元强自啃了几口干粮,终于抵挡不住睡魔的侵袭,转进小帐篷里睡着了。
正朦胧中,就有士兵来报:“侯爷,抓住了几个从徐州过来的鬼鬼祟祟的人,好象是敌人的奸细,你要不要审审,也好问问徐州的情形……”
这句话让孙元睡意全消,骨碌一声从地上爬起:“什么,快带过来,升帐!”
1232。第1232章 虚玄
确实,如今的徐州究竟是什么情形,镇守那里的清军将领究竟是谁,对于孙元来说基本是两眼一抹黑。
侦缉厂徐州交通站早就在准塔飞夺徐,秦大溃败时毁于战火。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派出斥候先去侦察敌情,但问题是现在部队正在急行军,部队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斥候轻骑的标准,再派探马也没有任何意义。
此刻,自己没有派人过去打探,敌人反先派奸细过来了。如此也好,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且审审审他们。
说是升帐,其实却没有节帐。
天气又热,孙元他们根本就没有扎营,有的骑兵甚至直接睡在马背上,当真是人不解甲马不除鞍,时刻保持高度的警戒。
于是,他就坐在马扎上等着。
不片刻,就有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押着一行人过来。
一看到他们抓到的俘虏,孙元眼睛都直了,禁不住问:“这是你们抓的奸细,确定?”
就连站在孙元身边的汤问行也是火冒三仗:“抓一群道士过来,你们搞什么名堂?”
“是。”为首那个卫兵道:“回侯爷的话,方才我等见这群牛鼻子在军营外探头探脑,形迹可疑,就过去看。这几个杂毛却反一脸谄媚地过来讨好,问我们是哪一路人马,领军大将是谁。如果是普通道人,怎么可能问这些,这不是奸细又是什么?”
卫兵又将四把宝剑和一根铁杖扔在地上,说:“若是普通道士,怎么可能带着兵器?”
没错,士兵们所抓捕的奸细霍然是一群道士。共有四人,有大有小。
大的那个道人应该是这四人中的头儿,年纪大约四十出头,个头不高,却异常雄壮,如同一个大木桩子,走起路来虎虎风生,显得下盘极稳。另外三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徒弟,年纪最大的那个二十出头,最小的才十一二岁模样,还是个孩子。
和师父一样,三个徒弟也显得异常精神。
如果他们身上穿着干净衣服的话。
这四人都是一身粗布道袍,上面粘满了灰尘,显得有些狼狈。
不过,为首那个四十来岁的道士却是奇怪,即便身上脏得厉害,可一张脸看起来却如同无瑕白壁,似乎还散发着润泽的光芒。
这个士兵赶说完这话,那个四十来岁的中年道士却打了个的暨首:“君侯,如此乱世,我辈虽然是出家人,可也免不了再浊世行走。豺狼遍地,若不携带兵器却是寸步难行。而且,这些兵器只能用来自卫,真在战阵上,还得靠长枪大戟。要不,君侯你可以看看。”
话还没有说完,也不知道怎么的,中年道士肩膀一缩,押着他的两个士兵就跌倒在地。
道士来得好快,只瞬间就从地上抄起一把宝剑,站在孙元面前。
这个时候,汤问行的腰刀已经斩到那道人的额头前。
好个牛鼻子,后发先至,“当”一声,手中宝剑连鞘一荡。
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汤问行的身形竟然被他带着朝前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才稳住了。
众士兵大惊,同时发出一声喊,就要涌来。
就在这个时候,那道士却将宝剑递给了孙元。
孙元也被这道人鬼魅般的身形吓了一大跳,这速度,和傅山相差仿佛。而且,看他的举手投足,只怕力气要大过傅青主。如果不出意料,此人定然有武艺在身,已是傅山这种超一流的级别。
如果此人要取自己性命,刚才突然发难,自己只怕已经被他制住了。
他反将兵器递给了我孙元,如此示好,说不定有什么目的。不管怎么说,应该不是敌人。
孙元大喝一声:“都住手。”
众士兵停了下来,孙元也不去接那把宝剑,只看着那个道人:“道长好武艺,却不知道是何来历,又为何用这样的方式同某打招呼,难道你就不怕某雷霆一怒吗?也不用某亲自出手,只需一声令下,千军万马踩也将你们踩成肉泥。”
那道人一笑:“颖川侯,小道也不过是学过三十年的拳脚,乡下把势而已,怎么比得有万夫不当之勇的孙太初。贫道武当虚玄。”
“武当派?”孙元被他弄得一愣一愣的,没错,这个叫虚玄的道人刚才荡开汤问行腰刀的这一招分明就是武当派武学中的借力打力:“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是孙元?”
“什么武当派?”虚玄疑惑地问。
“没什么,没什么。”孙元接过他手中的宝剑,看了看,就还给了虚玄:“既然是武当山的世外高人,自然不可能是建奴奸细的,想来是一场误会。来人,给虚玄道长看座。”
确实,武当派一说,不过是后世武侠小说瞎编的,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武当派。武当山上宫观极多,甚至还有佛寺,各自为政,道人们只顾修长生,才没有工夫弄这些名堂呢!
即便是武功,也不过是用来强身健体,跟所谓的江湖也没有任何关系。
虚玄:“不敢,贫道就站着同颖川侯说话好了。方才听到你的侍卫叫你侯爷,有看你的士卒都是剽悍健卒,如今整个江淮地区,除了宁乡军,哪里还有这样的强兵,故尔一猜,就猜中了。”
“还是请坐,坐下说话。”孙元站起身来,亲自拿了一个马扎让虚玄坐下,又喝令手下将虚玄的三个徒弟放了。
最后才问虚玄方才为什么来军营打听自己究竟是不是孙元。
听孙元说到正事,虚玄这才严肃地说:“贫道刚从徐州过来,半路上就看到这里驻扎着好大一队骑兵,又都是奇怪的装束,即不是明军也是不建奴,更不是山东的义军,想来应该是来攻打徐州的宁乡铁骑。就过来求见,愿将徐州虚实禀告侯爷。”
求见,用这样的方式?
孙元心中已经有种模糊的感觉,刚才虚玄在自己面前小露了一手,这是想要引起自己的注意,也好有重视之心。说不定,这个道人还真有别的目的,否则自可大大方方求见,用不着藏头露尾。
不过,既然他愿意告之徐州城的虚实,孙元也感觉一阵欢喜,忙拱手:“某正头疼如何探听徐州虚实呢,还请道长说说,不胜感激。如今城中有多少守军,敌人的守将是谁?”
“对了,某听说,城中有一个牛录的建奴,另外还有几百仆从辅兵,总兵力大约千人,可真?”
虚玄摇头:“不真,那是以前的事情了,如今徐州清军的兵力可不止三百。”
“不止三百,多少?”
虚玄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
“不,是五千,且全是主力战兵。”虚玄回答说。
“五千?”孙元吃了一惊,这可不太好对付了。五千人马如果关闭徐州城门死守,要想打进去,没有两万人马怕是不成。而且,自己手下只两千骑兵,骑兵可不能飞上城墙去,用来做步兵攻城,那就是蛮干。
虚玄点点头:“对,五千守军,人马确实有点多。不过,侯爷也不用担心,这五千人马都是汉军,以前那个牛录的建奴早就随多铎一道去了扬州。看侯爷你轻骑来徐,想来扬州之战已经结束,宁乡军必获得一场空前大捷。”
“废话,我宁乡军出马,什么敌人拿不下。”方才小吃了他一点亏,汤问行大觉丢脸,冷冷道:“实话同你讲,不但多铎,就连阿济格都被我宁乡军干净彻底地消灭了。整个满八旗,已经全军覆没。”
“想不到建奴八旗主力已经被侯爷彻底消灭了!”虚玄看到孙元急行军来徐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确实的消息之后,还是大吃一惊,面上全是激动之色:“那是,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人能是宁乡军的敌手,又有什么坚城是宁乡军开不了的,小道自是无须担心。不过,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战前多做些准备也是好的。”
孙元点头:“道长说得是,敌人一下子多出这么多人,确实叫某意外。咱们也不能太轻视汉军,其实,如今的汉奸军队还是能打的。不能还将他们当成当初的九边镇军,料敌从宽嘛!虚玄道长,请你继续说下去。敌人的具体情形如何,这五千汉军旗士兵主兵多少,辅兵多少,民夫多少,装备如何,还有他们的主将是谁?”
虚玄就对孙元道:“那支正宗的辽东建州军南调去扬州之后,建奴就派了一个叫李率泰的人来徐州镇守。”
“李率泰?”孙元皱了一下眉头:“是不是当初害了赵应元的那个李泰率?”
“正是那人,听说此人是一员悍将。”玄虚回答。
孙元:“以他拿下赵应元的表现来看,此人不但勇猛,而且是个心思慎密之人,颇有智计。”他所想的骑兵千里奔袭,不战而下徐州的计划看来不是那么容易了。
玄虚:“贫道并不认识这个李泰率,也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过,以他坐镇徐州时的表现,想来也是一个不好对付之人。李部五千人当中,有三千是主力战兵,辅兵两千。进徐州之后,又征集了上万民夫,倒也井井有条。徐州城的防卫异常森严,进出城池盘查得非常严格。天一黑就大门紧闭,天亮才开。夜里,城墙上还有士卒来回巡逻,守得不说固若金汤,却也叫人头疼。”
“而且,颖川侯偌大威名。若是大张旗鼓杀去徐州,只怕那李泰帅一看到你麾下这么多铁骑,必然知道扬州那边的战事已经起了大变故,而且又畏惧侯爷的天威。必然紧守城门不出,到时候,宁乡军铁骑要想打开城门就难了。”老道侃侃言道:“这几日贫道都在城中盘恒,对于徐州的城防也是非常清楚的。徐州有完善的城防,不但有外城,还有内城、瓮城以及各色城防设施。别说两千骑兵。就算再来一万,将城围住,没个三四个月也拿不下来。别忘了,徐州城中的粮秣堆积如山,有几十万百姓。人力物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是同时色变。
确实如此,骑兵根本就没办法攻城。当年永城之战,宁乡军的骑兵也只能在一边当看客,马士英主攻,结果小小一座永城打得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这次如果清军铁了心死守,就算宁乡军主力全来,使用大炮轰击和土工作业,估计也需十天半月。
这次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拿下徐州,否则,若是淮安的准塔知道扬州多铎全军覆灭,必然不顾一切朝徐州撤退。真到那个时候,孙元在战略上算是彻底失败了。
正苦恼间,老道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递给孙元。
孙元愕然:“这是什么?”
虚玄微笑:“颖川侯一看便知。”
汤问行忙举着火把照过来,定睛看去,却是一张写满字的纸,上面除了有人的签名,还按了不少手印。
“这是……”孙元禁不住张大了嘴巴,抽了一口冷气。
虚玄:“这是谢迁联络各家义军围攻徐州的盟书,共十一家,总兵力达到十万。各家约定,于本月五日开了徐州,杀尽城中的汉奸走狗,取资财自用。”
“啊!”骑兵军的几个将领都低低地叫出声来。
十万义军围攻徐州,好大手笔,这简直就是《水浒》中的梁山好汉打大名府、打江州。只不过《水浒传》那是演义小说,而这些山东义军却要将其边变成现实。
徐州是什么地方,可是《水浒》中的大名、江州、高唐能够与之相比的。自古就是得徐州者得中原,得中原者得天下的说法。历朝历代,一个王朝要想席卷天下,都不可避免地在徐州同旧势力来一场空前绝战。
比如楚汉之战,还有二十世纪的淮海大战,也有人称之为徐蚌会战。
作为中原的关键点,徐州的城防不可谓不坚固。别说这些乌合之众一般的义军,就算换成扬州镇的正规军要想攻坚,也要掂量掂量,并做好完善的战前准备。
如果没猜错,山东这些义军虽然号称十万,估计有一大半是妇孺儿童,究其战斗力只怕还比不上当初在马牧集和孙元交过手的小袁营。
这些人是疯了吗,拿鸡蛋跟石头碰。
1233。第1233章 我有一个计划
攻城战从战国到如今,经过将近两千年的发展,已经形成一套高度专业化的战术体系,并不是你带着士兵抬着梯子往城墙上一搭,大家朝上面爬就行。
就算是往上爬,你也的准备器械吧?云梯、冲车、撞车、箭楼,这些都需要专业的技术人员建造。
穴地攻城,需要专业的矿工测量,然后土方作业。到明朝时候,还出现了火炮。
可以说,每一个冲上城去的主力战兵身后都站着一群技术人员、后勤保障人员和大量的物质供应。
而这些,都需需要专业的团队和一个强有力的政府。
而这些,山东义军有吗?
作为李自成闯军的老对手,没有人比孙元更清楚农民军究竟是怎么回事。老实说,只怕山东义军的专业化军事话程度离李自成还有一定距离,他们去打坚城徐州,等于送死,智者不为。
不过,他们能够不计牺牲收复失地,这一点还是不能不让人心生敬意。
孙元也被震得有点目瞪口呆:“道长,此事是谁首倡,又是为什么?”
“这事是乃是谢迁提议。”虚玄回答说:“其实,此事在准塔进犯淮安的时候谢迁就开始组织了。谢迁说,就算不能打下徐州,如果能够吸一部分建奴回援徐州,也能减轻淮安的压力。守江必守淮,若淮安失,江北危矣。江北危,大明危。”
“原来是谢迁提议的。”孙元心中一阵敬佩,又是一阵感叹:“这个谢迁真是一条好汉啊!”
难怪在真实的历史上,谢迁能够在山东和淮北造成那么大声势,难怪就连多尔衮这个屠夫都起了爱才之念。此人战略眼光和气概确实非常了得,不愧是人中英杰啊!
只不过,这片时空的历史因为有孙元的改变,清军准塔部被刘春挡在了淮安,于是,谢迁便有了整合山东各路义军围攻徐州之举。
孙元又看了一眼那张写满字的纸,不过是一份倡义书,上面不外是说建奴残暴,我等要紧密团结在一起,高举义气,支援前线明军抗战,当不怕牺牲,攻打徐州,为淮安大明朝军队减轻压力云云。
当然,光是一个空洞的大口号,尚不至于让那些草莽甘愿付出巨大的代价攻打坚城。在倡义书上,谢迁又以极大的笔墨形容徐州城的富庶以及丰富的库藏,并许诺一旦打开徐州,将把缴获按照各人出动的兵力多寡以及所立的功劳,公平地分配给各路人马。
在最下面则是各路人马头领的签名和血指印,孙元数了一下,有十一人。除了谢迁、赵慎宽、秦尚行、郭把牌、翟五和尚,其他人也不认识。
孙元对虚玄道:“道长,正如你所说,我军都是骑兵,没办法攻坚,你的意思是?”
虚玄道:“谢迁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开始勘察徐州虚实,组织各路义军,已经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可以打进徐州去。”
孙元来了精神:“道长请说。”
虚玄:“谢迁的计划是,先派人潜进城去,等到黎明时分徐州一开城门,就以死士抢得一扇城门,放各路义军入城。”
孙元:“此计甚妙,进行得如何了?”
虚玄苦笑:“老实说,进展得非常不顺。”
孙元奇问:“怎么说?”
虚玄:“徐州守将李泰率极为奸滑,自从镇守徐州之后,实行严格的户籍制度,每个里、保的人口都有统计。而且,这些里保每日都要去他衙门里报备,如果所辖的地区出现生面孔,都要进行盘查。若是一里有事,里长斩;一保有事,斩保长。另外,城中的客栈都被他统统关掉。不但如此,进城贩卖蔬菜、柴禾的百姓都要接受严格盘查,身上不许带铁器。所以,这一个月以来,竟没有一个奸细能够混进城去。”
孙元:“这个李泰率果然奸猾,可若是连一个间谍都没有混进徐州,想来也不会有这次倡义,道长是否有后话?”
虚玄一笑:“李泰率这个汉奸固然奸猾,可他还是有没想周全的地方。比如城中的佛寺宫观,他就没办法进行清查。”
孙元哈哈大笑:“想来定然有义士假扮成僧道同进得城去,暂时藏匿在寺庙和道观里,如果没猜错,此事道长可是出了大力的。”
没错,明朝虽然实行严格的户籍制度,在太平年月对于人口控制得极严。所有百姓都由所从事的职业编成不同的户口,农民就是民户、匠人是匠户,士兵则编为军户,登记注册之后,无故不得随意外出。任何一个百姓,离开户口所在地都必须去官府开具路引,注明目的地和离家事由和归期。若是没有路引,只怕走到半路上就会被军士拿了当成流民充实边疆当兵。
徐州没有经过什么大战,户籍制度还很完善,这也给清军的统治提供了便利。
不过,明朝的僧道却不归地方政府管辖。
他们直由中央政府所设立的僧录司和道录司管辖,凭着手中的凭信可是游历天下。这一点,恰好是徐州的一个漏洞,可为义军所用。
“除魔卫道,是我辈应为之事。”虚玄微笑颔首,显然是肯定了这一点,接着却又叹息一声:“可惜,还是没能送进去多少人。徐州城中也就一家道观,最多藏匿十来人,若是里面的挂单的道人实在太多,难免引起清军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