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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模样,就连北京也落到贼人手里,崇祯先帝以身殉国了?”史可法你一个囚徒竟然当着我阮大铖的面杀我的故人,好狗胆。阮大铖怒不遏,咯咯冷笑,口中全是讥讽。
东林党人好大言,不通俗物,行政能力低下乃是他们最大的缺点。坊间有一句话说得好:“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也就是说,这些人道德倒是挺好的,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也能够保持节操。可一遇事,你一死固然痛快,但活着的人怎么办,百姓怎么办?
阮大铖这句话可谓是击中了东林的软勒,如果换成两年前,史可法自然有一百种道理反驳阮大铖的奇谈怪论。但他自从做了内阁首辅,做了大明朝的当家人之后,突然发现,无论是为政、理睬还是用兵,甚至是协调统合国内所有力量,东林都一无是出。反倒是马士英这种小人精明强干,硬生生将一个风雨飘摇的局势维持下来,这一点,自己却是不如他的。
史可法身体一晃,只指着阮大铖:“你你你……你这个小人……”
阮大铖火力全开,继续骂娘:“钱谦益不是上过一个折子,这个钱牧斋人品固然卑劣,可人家却是个识大体,公忠体国的能臣。折子上说,至于阉党还是东林,在国破家亡的大危机下都要放到一边,共同抗敌,收复故土失地。至于崇祯年的旧案,都揭过不提了,这一点圣上也是点了头的。史宪之你现在有提阉党,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谦我大明内乱不够吗,你究竟是何居心?”
1206。第1206章 逝川(二)
说完话,阮大铖指着倪文述,喝道:“放心好了,你就跟着老夫,某不相信,谁能斩得了你!”
倪文述:“是,是,是。
史可法大怒:“某就不信老夫就斩不了你这个阉党余孽!”
他一口一个“阉党”早惹恼了一直冷眼旁观的俞亮。
对于明朝,俞亮可没有任何的敬畏之心,甚至颇为愤恨。说起来,他当年也是受了父亲一案的牵连,被充军塞北,和倪文述倒有同病相怜的感觉。
而且,他对于孙元是崇拜得五体投地,见不得别人说颖川侯一句坏话。
说起来,侯爷倒是良家子出身,可进入军界在世人看来却不是那么光彩。他是依附了凤阳留守太监杨泽才得了提拔,成为千户军官。坊间传言,为了这个官职,侯爷甚至纳了杨泽的未婚妻,也就是现在的韶夫人,算是一种变相的“托孤。”
这事一直以来都为士人所诟病,而且,侯爷好象在男女之事上也是热中,不太顾及体面。强抢冒襄的小妾董小宛一事影响实在太恶劣,以至使得南京士子群起串联,闹得不可收拾。好在侯爷手握重兵,又呆在江北自成一统,别人拿他也没个奈何。读书人闹了一气,朝廷没办法,随意罢免了几个官员了事。
但从那个时候开始,侯爷的往事就被东南读书人给挖掘出来,被人骂着竖阉余孽。
这可是极大的羞辱,也让宁乡军一系的文武官员有些抬不起头来。遇到有人胆敢辱骂孙元的,扬州镇通常都不会客气。问题是,说来也怪,侯爷好象对自己成为阉党并不在意,有的时候甚至沾沾自喜,这一点就叫人想不明白了。
史可法现在一口一个“阉贼”却是触怒了俞亮,他觉得史首辅着是在指桑骂槐,断不可忍。
俞亮突然插嘴:“斩不斩倪文述,二位大人也不必争执了,也无需操心。”
这话突然响起,让史可法和阮大铖同时一惊。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地方不对,江北诸镇兵马飞扬跋扈,可从来没有将朝廷当成一回事情。当初,黄得功在接圣旨的时候因为不合自己之意,直接从地上站起来,对着前来宣旨的太监喝道:“旨旨旨,吾不知是何旨!”
黄得功在江北诸镇中排名第三就敢如此狂妄,更何况是扬州镇了。
俞亮一挥手:“来人,将倪文述拿下。”
“是。”两个卫兵冲上去将倪文述提起来。
倪文述大惊:“阮大人,救命,救命啊!”
史可法和阮大铖同时大喝:“俞亮,你要做什么?”
俞亮冷冷道:“二位大人因为倪文述是不是阉党,该不该杀,争执了半天,却是忘记了此人如今已经是我扬州镇的俘虏,该不该杀,自有侯爷定夺。还有,此人我管他是什么党,在末将的眼里不过是一个汉奸而已。汉奸杀之也不为过。”
阮大铖面容变得铁青起来,史可法微微点点了点头。
倪文述发现情形不对,整个人也瘫软下去,他看出来了,这个宁乡军将领可不是好相以的,而且,局面好象尽在他的掌握之中。阮大铖和史可法拿他也没个奈何。自己今日要想活,还真得此人点头,立即改口:“将军,将军,饶命啊!”
俞亮:“杀不杀你不过是一件小事,杀你还脏了某的手呢!我问你一个问题,若是合了我的意,就算饶你一命也不算什么。”
倪文述看到希望,大叫:“将军且问就是,不敢有所隐瞒。”
俞亮:“我且问你,可知道多铎的下落?”说话中,骑在马上的他右手已经放在刀柄上。
倪文述何等狡猾之人,早已经看到这个宁乡军军官右手手背上的血管和青筋已经坟起,只要只一个迟疑,或者说不知道,立即就会脑袋搬家。
他立即叫倒:“知道,知道,我知道。”
俞亮:“哪里?”
“北面,你们宁乡军刚一发起攻击,多铎就带着亲卫丢下大军,率先冲了出去。按照时辰来算,应该已经到仓房了。”
“没那么快,刚才下了这么大一场雨,仓房那边又有一条河流,此刻应该涨了水,多铎没那么容易过去的。”俞亮当即松开握刀的右手,显然倪文述的回答让他很满意,指了过来:“带上他,咱们走。”
说完,他又对手下几十人大吼:“诸君,擒杀奴酋多铎的机会就在眼前,咱们军调处自大战以来,还从来没有捞到过上战场的机会,没有一箭之功,你们甘心吗?”
“不甘心,不甘心!”手下激扬地大吼起来。
俞亮:“好,走,这次也让其他兄弟部队的人看看,咱们军调处不是吃闲饭的!”
说完,驾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几十骑同时大吼,夹着阮大铖和史可法滚滚向前。
史可法和阮大铖心中暗暗叫苦,他们这次进建奴老营不过是跟在宁乡军主力部队屁股后面,前方有孙元的虎狼之师开道,身边又有俞亮护着倒也有惊无险。可现在这个俞亮却裹了二人要去最前面同多铎主力决战。
开玩笑,多铎是那么好擒杀的,他手下绝对是建奴军中的精锐,别打不过人家,反将自己陷到那里。
可是,如果不跟着他们一起去,难不成还单独留在着遍地白骨的地狱里。而且,两人本有深仇,当着对方的面,也丢不起这个人。
当下这一小队人马马蹄卷起泥水,朝前猛冲。
沿路都能够看到不少零零散散的饿得如同恶鬼一样的建州军,众人也懒得理睬,直接纵马一掠而过,绝不与之纠缠。
可是,他们不去理睬敌人散兵,敌人却要主动迎上了。
就有一队大约二十来个清军,有汉军又蒙古兵也有建州军叫道:“官长,官长,是不是投降就有饭吃?”一边说话,那二十来人一边扔掉手中的武器,解下身上的铠甲,将双手高举过头。
收容敌人降军乃是军调处的职责,不能不管。没办法,俞亮只能放缓马速:“对,投降就有饭吃。”
“那我们该去那里。”
俞亮:“向东。”然后一夹马腹,有冲了出去。后面,自然有兴泰来负责,此刻,他只想快一点追上多铎,立着绝世大功。
上一次斩杀尼堪时,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险死还生,结果成就了周仲英的威名。这一次,无论如何得将这件大功劳拿到手。呵呵,咱们军调处个个都是好汉。
又在军营里冲了一气,这一回俞亮也学精了,一看到敌人的散兵,就方声大喊:“要投降的放下武器向东走,那边有吃的。”
众人人跟着霹雳一声大喊:“去东面,有吃的。”
这一句“有吃的”比任何武器威力都大,一旦喊出,无论敌人再说,都会就武器仍在地上,相互搀扶着向东蹒跚而行。
最多一回,竟有一百来人的建州军就这么轻易被瓦解了。
过得片刻,俞亮部直接从辕门冲了出去,眼前一片开阔,满世界都是乱糟糟奔逃的敌军,成千上万,数也数不过来,到处都是喊声哭声。
却原来,不觉中,他们已经将整个清营杀透了。
抬头看去,那一轮白色的太阳正挂在头顶,已是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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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先前,何满刚走不了几步,“噗嗤”一声,脚竟陷进淤泥里,等到挣扎着将脚抽出来,靴子却不见了。
“咻咻!”一阵箭雨朝人潮淋去。
虽然在大雨中弓弦因为吸水没有什么弹性,虽然羽箭因为脱胶没有准头,可前面的人是如此之多,还是能够轻易地射中一片士兵。
“敌人终于赶上来了?”何满心中一凉,回头看去,却发现自己想错了。
来的正是吃人魔王夏承德,他和十几个亲卫骑着战马冲来,将一轮箭雨射出去之后,就扔掉手中骑弓,同时抽出挂在鞍后的长矛不住地朝人潮中的乱军刺出去,口中大喊:“滚开,别挡道!”
那些中箭的士兵甚至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倒在地上,他们都饿得没有力气,轻易地就被战马一冲而倒。
这个魔鬼竟然向自己人动手,何满心中那口恶气几乎要爆炸开了。
今日无论如何,得将这个混帐东西斩杀在这里。
想到这里,脚下却是一塥,踩中一根长条形的东西。
他心中一动,脚尖一勾,一条粘满淤泥的长矛跃将出来。、
猛地用手抓住,何满回身摆了一个式子,将矛尖锁定一马当先的夏承德,只等人马相撞的那一刻。
自己固然会被夏魔王的战马撞死,但他却也会被这把长矛在身上刺个透明窟窿。
只要能够杀了这个吃人魔鬼,我何满是死是活又算得了什么。反正我军败成这样,四面都是明军,逃不出去了。
看到明晃晃的矛尖,夏承德的战马惊得长嘶一声,高高扬起前蹄,停了下来,而夏承德也险些被受惊的战马抛下马来。
马蹄卷起的淤泥瞬间甩来,糊到何满面上,火辣辣地疼,什么都看不见了。
就听到后面的侍卫同时大声怒喝,“杀了这个挡道的。”
“住手!”夏承德是大喝声传来。
突然间,何满感觉到自己被一只手提了起来,手中的长矛也落了下去。
然后是轰隆的马蹄声,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一阵暴雨扑面而来,冲开面上的淤泥,竭力睁开眼睛,只见自己竟被夏承德单手提在空中。而战马则在疯狂前冲,将一片清军踩倒在地,清脆的骨折声甚至盖过了雨声。
夏承德的手如同铁钳一般,何满本就饿得虚弱了,落到他手中,竟是动弹不得,心中既悲愤又吃惊:这厮好大臂力。
1207。第1207章 逝川(三)
何满大惊,不住挣扎:“放开我,放开我,夏承德,你要干什么?”
夏承德手一挥,将他扔到一匹空着的战马的鞍上,笑道:“何满,你好象很精神嘛,刚才是不是想同我动手,你觉得是我的对手吗?送死也不是这么送死的。”
然后对卫兵喝道:“带上,把他给我看好了。”
立即就两个骑兵一左一右将何满夹在中间。
何满怒吼:“夏承德,你管我想做什么?”雨水扑面而来,打得面上是那么地疼,又是那么地冷。
夏承德哼了一声,一边跑一边回头盯着何满,目光凶狠:“何满,别以俺不敢杀你,实话告诉你,这些天老子吃过的满人心肝海了去,也不差你这一副。之所以不杀你,还不是看在多铎的面子上。自投入建州,摄政王和豫亲王待我不薄,你是他的贴身侍卫,宰了你,日后见面须不好说话。不过,你也不要撩拨老子,我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何满一脸恨意地盯着他,身体随着战马上下颠簸:“那你为什么不动手?”
夏承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暴笑声中,突然抽出虎枪,借着马势用枪刃将一个挡在前面的汉军士兵的头颅斩落,余势未消,又将一个蒙古兵直接挑起,甩进人潮中。
这鸟人已经彻底疯狂了,见人就杀,无分敌我,也不管是汉人、蒙古人还是满人。
“因为我想活,我要知道究竟哪边才是活路。何满,你是多铎的亲信,说,他究竟去哪里了?”夏承德满面都是狰狞:“快说,否则老子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何满这才明白夏屠夫为什么这么好心留自己一命,那是想从自己口中问出多铎逃跑的方向。
夏承德虽然是汉军旗的高级将领,可突围方向这种机密还不是他这一级别的军官可以接触到的。而且,多铎这次突围将所有的部队都丢了,自己带着几百轻骑急行,就连孔有德和耿仲明都瞒过了,这一点夏承德自然是不知道的。况且,自己已经被多铎赶出亲军多日,若不是恰好听他亲口说起,还真不知道此事。
夏承德之所以这么问,一是确定朝什么地方跑才能逃得一命,二是前面有多铎的亲卫精锐开路,他跟在后面也安全许多。
如此,这鸟人才按捺着没有对自己动刀。
原来如此,夏屠夫真是好算计,胆小鬼。
不过何满还是道:“向北。”
夏承德:“什么?”
何满指着北面:“豫亲王正往北走,韩岱也应该赶过去了。估计现在已经到了仓房,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他可没有好心给夏承德指一条生路,仓房那边据他所知乃是孙元这个魔王的小舅子韶伟的伟字营的防区,伟字营乃是宁乡军精锐中的精锐,究其战斗力甚至还超过孙元亲领的元字营。
多铎手头才几百骑兵,要想从那边突出去,只怕不是那么容易。
夏承德手下这几十人都是骑兵,目标也大,冲过去也能减轻一些多铎的压力。而且,别忘记了,北面还有一支孙元的精锐,骑兵军。
那支部队当年在济南可是打败过多铎的,这一次多铎就算能够突围,只怕也是损失惨重,也不知道有多少士卒会永远地闭上眼睛。
罢了,今次我就拖着这头姓夏的畜生一起死吧,也好报答多铎的知遇之恩。
“真的?”夏承德面庞一喜,然后眼睛里带着一丝怀疑。
何满冷哼一声:“信不信拉倒,活路已经给你指出了,走不走,看你自己。若你不信,可带上我。”
“带上你,想得倒美?”夏承德凶残地笑了一声:“何满,你屡屡顶撞老子,你觉得我还能留你?”
何满淡淡道:“反正留在这包围圈里的人都得死,我又没有战马,根本就逃不出去。你杀不杀我,又有什么要紧。还有,你难道就不怕我骗你走死路吗?如果带上我,至少我不会将自己朝绝路上送。”
这个时候,他紧张得浑身都是热汗,脑子转得也是分外的快。
说来也怪,那连天暴雨突然停了下来。
夏承德心中一动,沉吟片刻:“也罢,就带上你,想来你这小子也不可能自己害自己。若今天能够同多铎他们会合,顺利突围,老子心中高兴,可怜你,倒是可以饶你一命。”
何满心中的怒火冒了上来,再也忍耐不住。毕竟是来自白山的猎人,血液里天生流淌着烈火,一个冲动,喝道:“你就算不杀我,老子也不领你的情。夏承德,若是有来日,咱们这个深仇算是结下来,将来不死不休。”
夏承德斜视他一眼,轻蔑地说:“就凭你,一个普通的侍卫,还真以为你是满人主子?好,以后山高水长,咱们有的是机会了结恩怨。不过,今日却是要合力逃生的。”
何满咬牙:“就这么说定了。”
出了老营之后,虽然说方圆几十里内到处都是喊杀声,可地势一宽,路走起来也畅快些。
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又或者是下意识地跟着大部队,到处都是朝北面涌去的败兵。若不是夏承德这个畜生大开杀戒,一行人还真被裹进乱军里去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条小河流,多铎的帅旗在人潮里摇摇欲坠。
对面已经出现了宁乡军,一排排闪亮的铠甲仿佛在一瞬间从地平线上冒出来,大声呐喊着如同山洪一般泻来,刹那之间将清军压得粉碎。
战斗已经不知道进行了多久,小河流里填满了尸体。
但清军还是在疯狂地朝前面冲去,只不过他们饿了这么多日,早已经饿得没有了力气。就算发起冲锋,也显得动作迟缓。自然被对岸那些龙精虎猛的宁乡军士兵,用长矛、大斧逐一砍死在河中。
更要命的是,雨一停,敌人的火枪又开始响了,一排一排,雨点般的铅弹射过来,如同割麦子一般将清军割倒。
大炮也加入其中,不断在人潮中腾起一根根带着人体残肢的烟柱。
人实在太密集了,每颗炮弹落下,就将一群士兵带倒。你明明可以躲避的,但因为实在挤得厉害,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的实心炮弹落到你头上,眼睁睁地看敌人的弹丸在落地之后弹起,朝你碾压而来。
“****娘,多铎果然在这里。”夏承德看着这如同搅肉机一样的战场,大口地抽着冷气。没错,这里确实是多铎突围的方向,何满没有骗自己,可这里却是一条绝路。
一个多铎的传令兵冲过来:“哪一部分的?”
夏承德硬着头皮:“汉军正红旗夏承德。”
传令兵:“豫亲王有令,你们这队骑兵马上上前,冲击敌人,在前面打开一条通道。”夏承德一行人虽然不多,可都是骑兵,因为平日里吃了太多人肉,一个个生得油光满面,在一众叫花子一般的士兵中显得异常醒目,自然引起了多铎的注意,知道这是一支精锐。
夏承德:“去他娘的,老子不去送死……啊……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