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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远舰。
身下的大船依旧剧烈摇晃,所有的军官都将手紧紧地抓住船舷。
方惟伸手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拿下来了,感谢上帝,感谢奋勇战斗的士兵。”
众军官都在兴高采烈地挥舞着拳头叫喊。
“感谢圣母马力亚,。”
“感谢观世音菩萨!”
“感谢妈祖。”
“感谢孔夫子,大成至圣先师才是唯一的真神!”
1161。第1161章 末日降临(求月票)
杀了吴三桂之后,又忙碌了半夜,将关宁军的中高级军官连根拔起,换上了自己和尚可喜的人之后,阿济格心中满意,焦躁不安的内心也平服下来。
上百颗头颅血淋淋地堆在空地上,那人血让他感到安心,肿胀的右腿也舒服了许多。这个时候,阿济格才感觉倦意如潮水般袭来,胡乱吃了点干粮就上床歇息。
正朦胧间,突然听到卫兵惊恐的大喊:“敌袭,敌袭!”
这个叫声让阿济格醒了过来,他从枕下抽出弯刀,大叫:“敌人,敌人在哪里?”
卫兵猛地推开窗户,指着山下的大江,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张脸变得比纸还白。
实际上,已经不用朝下看去。那一团璀璨的灯火已经从下面投射而来,照得室内纤毫毕现。
“滚开!”阿济格一把将那个卫兵推成滚地葫芦,扑在窗檩上恶狠狠地朝下面看去。
这一看,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船,全是船,这辈子就没有看到过这么的船。
整个长江都被大大小小各色船只堵满了,如同一道木料之河。这情形让他想起辽东老家每年夏季放木排的时候,山民伐倒树木之后,顺山倒下来,直接推进河里,让原木顺着辽河流到辽阳和奉天。在那个季节,全辽东的木材都汇聚在静静的辽河里,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朝下游移动。
任何试图挡在它们前面的事物,都将被撞得粉身碎骨。
宁乡军怎么可能有这么庞大的舰队,这么庞大的力量。组建这么一支军队需要多少银子,多少年月?
很快,宁乡军开始登陆,再后来就是炮战。因此,宁乡军舰炮的威力阿济格是从头到尾看到眼睛里的。也看到了关宁军的大炮在一轮齐射之后就被彻底抹掉。然后,敌人的步兵登上了码头。
一切来得实在太快,快得叫人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应。
接着,敌人的舰炮开始向山上肆虐。
只见,整条长江都已经变成了火焰之后,在猛烈的颤抖中,火光膨胀,几百颗实心炮弹呼啸着飞来,破空声响亮的仿佛要将天空撕成碎片。
阿济格甚至能够看到那些炮弹在空中划出的轨迹,红色的弧形轨迹。在升到最高处的时候,明显有一个停顿,然后才重重落下。
他也不是没有在战场上见过敌人的炮击,可今日却觉得射过来的大炮力道是如此猛烈。几百颗炮弹落地,整个房屋突然“嗡”一声地颤了起来,窗户摇晃、房梁颤抖,地面如同波浪在荡漾。
阿济格本就伤了一条腿,平衡感不成,顿时一连退了好几步,待到手撑早茶几上,才稳住身形。但几上的杯儿、盏儿却掉到地上,碎了一地。
一**炮刚过去,还没等他醒过神来,窗外的长江又是亮光一闪,第二轮炮击又开始了。
先前被阿济格推倒在地的那个亲卫在地上爬了几步,满手是血地站起来,叫道:“王爷,王爷,快想辙啊!”语调中有说不出的恐怖。敌人的火炮射程如此之远,威力之大,已经超过这个时代所有人的想象。
这是新的战争方式,面对新生事物,人类总会报有巨大的恐惧。
听到卫兵的叫喊,阿济格清醒过来,没错,码头已经丢了,敌人的步卒正用小船源源不绝地运上岸来。作为一个有经验的统帅,他自然知道敌人接下来肯定会沿着码头到山顶这条唯一的道路攻上来。而且,就算他们不进攻,这么不停地炮击,也叫人经受不住。
况且,堂堂建州军,哪里有被人按在地上一通暴揍不还手的道理。
阿济格一咬牙,红着眼睛对卫兵喝道:“快,传我军令,集结部队,下山,把敌人赶下水去!”
说罢,就提了刀冲出门去。
“是!”卫兵也朝外面跑。
正在这个时候,霹雳一声,一颗实心炮弹从高空斜落而下,正好砸到院子里那颗老槐树上。
那颗老槐树也不知道植了多少年,又高又大,可惜树心都被虫子蛀空了。中了这一炮,立即就断成两截。
眼前全是纷飞的木屑,身前的亲卫瞬间被扎得满脸都是,倒在地上大声惨叫。
阿济格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巨大的槐树就倒带另外一边的厢房房顶上,轰隆声响,瞬间将房屋压塌。
他也被气浪推得连退了几步,背心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背心疼不可忍,眼前全是金星,一口气顿时接不上来。
大团灰尘腾起,倒塌的厢房里传来呼救声,可惜阿济格不想去管。右腿又开始疼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趔趄着走了出去。
等出了院子,就看到一群侍卫在外面没头苍蝇一样乱蹿。
放眼望去,整个天门山上到处都轰隆的轰击声,其中还夹杂着关宁军士兵的叫喊:“宁乡军来了,宁乡军来了!”
关宁军的所有军官刚遭到清洗,人心动荡,此刻更是乱得不可收拾。可以想象,在这种混乱的情形下,就算冲动建州兵弹压,急切之中,也是无法恢复建制。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军营、天门书院还有铜佛寺都有火点腾起,被火光照亮的天空中可以清晰地看到股股升起的烟柱。
敌人的炮弹还是如同雹子一般落下,简直就没有个停歇的时候,鬼才知道宁乡军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炮弹和火药。
这些炮弹虽然是实心,可威力大得离谱,落下来,无论碰到什么,瞬间就轰成齑粉。
到处都是房屋倒塌的巨响,一派末日景象。
阿济格知道这么被动下去不是办法,拖着一条瘸腿朝建州军军营跑去。这个时候,关宁军不大靠得住,只能让建州军冲一冲。
刚跑到军营,这边已经烧成了一边,就看到一个军官正在清点人马,一见阿济格就带着哭音喊道:“王爷,你可算是到了,如何是好啊?”
阿济格:“还能如何是好,随我杀下山去……这火是怎么起的?”
那军官:“刚才一颗炮弹射中伙房,将灶头打塌了,火势一下子就起来,点着了粮仓,根本就扑不灭……王爷,你身份尊贵,这里这么多乱军还需要你收拾,不能冲锋在前啊!”
阿济格:“也好,你先带人杀下山去,沿途收拢残军,有多少算多少,立即投入战斗。”
他看了看那军官身边的士卒,心中一凉,也就五十来人模样。
那个军官大约是看出阿济格的担心,忙咬牙道:“王爷不要担心,这山上别的不多,就是人多,只需片刻就能聚拢不少人马。只是,在下不过是一个牛录章京,手头没有那么大权力。再说,关宁军中的汉狗都恨我等入骨,混乱之中未必肯听从我的号令。”
阿济格点点头:“我给你权力,无论你使用什么手段,能够收拢多少关宁军的队伍,都归你指挥,若有不听号令者,直接斩首,无论他在汉军中所任何职。现在,你最要紧的马上带着队伍冲下山去,打通道路。咱们不能再呆在这山上被动挨打,是时候撤退了。”
那个军官正要说话,头上又传来炮弹划破天空的锐响,惊得底下的人都同时一缩脑袋,然后又抬头看上去。却见一颗暗红色的弹丸以抛物线的形势从房顶掠过,一闪而逝。须臾,远处传来什么东西崩塌的声音。
他不再说话,只朝阿济格打了个千儿,就带着那几十个士兵匆匆跑了。
等到那人带着队伍离开,虽然到处都是喧哗声,但阿济格却感觉心中一片悲凉。回头看去,身边连一个卫兵也无。
右腿还是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有一只手在不住牵扯着里面的筋骨,没抽搐一下,背心就有一层热汗沁出。
此刻的他已经处于绝望之中,精神和身体从未感觉过如此的疲惫,只想倒在床上狠狠地睡上一觉。可是,现在却不是歇息的时候。必须尽快组织起队伍,杀出一条血路,否则这支大军还真要被围死在这里了。
他大吼一声,在山上跑了半天,又组织了两支几十人的队伍,依旧命令他们沿途收集乱军朝山下杀去。
火光中,那条下山的道路看起来是如此蜿蜒漫长,一直伸向黑暗的极处。隐约中,阿济格有种奇怪的联想,这条道路就是饿鬼吐出的长舌,而他的血盆大口就藏在黑夜的深渊里。
这样做,真的是正确抉择吗,能逃出去吗?
阿济格茫然了,机械地又走了半天,前面一团大乱。小小的山路已经聚集了好几百人马,有八旗军也有关宁军。人马实在太多,有的人已经被挤到旁边的岩石和树木上,黑压压地蠕动着。此时,若是有一颗炮弹落下,瞬间就能轻易收割几十条人命。
一个将领骑在马上,不住地挥舞着手中的鞭子大声咒骂着,躯干着士兵向山下走。
此人阿济格认识,乃是镶红旗的人,叫费莫。
“费莫,是你啊!”阿济格连声大叫:“你这里有多少人?”
看到阿济格,费莫忙回头:“王爷,我刚收拢了六百多人马,已经整顿好秩序。敌人的炮实在邪性,我觉得再在这山上呆下去,部队都快被人马给炸散了。与其被动挨打,还不如冲下去拼命。”
阿济格听说费莫手头有六百多人,已经整顿好秩序,心中欢喜;“费莫,干得好,马上带兵冲下去将码头抢了。那地方已经有不少汉狗,敌人的后继部队和物资正源源不绝地由船从上来。若再等上片刻,咱们就完了。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拿下那个地方。”
“我这就去。”
阿济格:“你放心好了,我会在后面不断整顿部队过来支援的。”
“好的,王爷。”费莫从马上跳下来,将缰绳塞到阿济格手上:“给你马,道路实在太狭窄,战马也使不上,等下肯定是要步战的。王爷腿脚不方便,不能没有马。”
阿济格心中一热,正要说些什么。
“轰隆!”一声,一颗炮弹落到路边的一快石灰岩大石上,石屑纷飞,打得士兵身上的铠甲铿锵乱响,间或几声低低的惨叫,想来是有人的头脸被碎石伤了。
费莫也不再多说话,抢过一支火把:“随我来!”
看着乱糟糟朝下冲锋的队伍,阿济格呆了呆,一咬牙上了战马跑了出去,对着已经烧成一片的天门书院大声呐喊:“我是阿济格,所有人听着,向我靠拢,向我靠拢!”
1162。第1162章 乏味的战斗
码头。
“建奴,建奴,正沿着山路而下!”
一个陆战队士兵高声禀告。
这个时候,陆战队员正在解除投降的镇守码头的关宁军俘虏的武装。几百敌人无路可逃,又被大炮轰得丧了胆,都丢掉了手中的武器坐在地上,背着手,任由宁乡军用索子将他们串成一串。
内阁大学士王铎正处于高度的亢奋之中,他顾不得年事已好,身体疲乏,饶有兴致地在俘虏群中穿行,时不时厉声呵斥关宁军降卒,反正不外是:“尔等好好的炎黄子孙,深受国恩,如何能够不要祖宗做了夷狄禽兽。尔等将来就算是死了,又如何面队列祖列宗?”
他本就能说,一通引经据典,夹叙夹议,或雅或俗,竟骂得众人抬不起头来。所有人都是一脸的晦气,只感觉如同魔音贯脑,若非双手被缚,只怕人人都伸手堵住耳朵眼了。
罗全有在旁边看得好笑,因为陆战队员和后续武器装备还在不住朝岸上运,一时间也到不齐。他还真有些担心这些俘虏突然暴动,如今看到他们一个个被王铎骂得灰头土脸,心中顿时一乐:这个老王的还真是厉害,这一通唠叨,瞬间就将俘虏的士气瓦解干净了。
听到有人喊建奴来了,王铎吓了一跳,停止宣教,忙问:“来了多少人?”声音中自然照例带着一丝颤抖。
“天黑,看不清楚,只能瞄个大概,估计不超过一百。”
罗全有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形同火炉一样的山上,嘿嘿冷笑:“建奴急眼了,想下山逃命,热锅上的蚂蚁大约就是如此吧!”
他大吼一声:“将俘虏押下去,结阵,堵住路口!”
话音未落,他已经首先跑了起来,直接冲到路口处。已经登陆的陆战队也随即跟了上去,在路口处展开。一面盾牌接一面盾牌连接在一起,形成一倒矮墙,在盾牌后面,是一排长矛手。再后面,火枪手开始列队。
码头上的火还在熊熊燃烧,借着火光,可以看到士兵身上的铠甲和枪刃,亮得耀眼。
空气热腾腾地回旋着,空中有火星子肆意飞舞。
被火光一烤,王铎身上热烘烘地很是舒服,也不颤了。
他好奇地凑到罗全有身边,探头朝前方看去。前面只一条不宽的山路,两面全是长草。但中间的碎石路在光影中白得惨人,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远处笼罩在灰暗的夜幕中,什么也看不见。
王铎喃喃道:“没看到建奴呀,是不是弄错了。”
回头看了一眼王铎,罗全有:“阁老身先士卒,末将佩服!不用着急,敌人马上就到。”他抽了一下鼻子:“我已经能够嗅到骚鞑子身上的膻气了。”
王铎下意识地翕动鼻翼,可空气中除了硝烟味还是硝烟味。
正说着话,突然间,从远方的黑色中突然冲出一队敌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山下扑来。
所有的敌人都发出哇哇的乱叫,手中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他们居高临下,来得如此之快,转眼就冲到距离海军陆战队五十米的地方。
这个时候,王铎已经能够听到敌人靴子踩到地上碎石的声音。
眼前却是敌人发红的疯狂的眸子,王阁老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里。
“长矛放平!”
一声令下,盾牌后的长矛都放平了,以免挡住火枪的射角。
罗全有高声下令:“火枪手,射!”
盾牌后已经战立了大约一千多名火枪手,以每四人为一个射击组计算,超过四百柄火枪同时开火。
地势实在太狭窄,四百颗铅弹同时射向那条下山的道路,是如此的密集。
转眼,那群扑下来的人潮好象被人用重锤狠狠地砸了一击,顿了顿。然后,就是撕心裂肺的惨叫。肉眼可见,只一轮射击,就要超过二十个敌军摔到在地。被射中要害的人瞬间死去。侥幸未死之人则倒在地上,大声惨号。
人血顺着山路的坡道流淌下来,空气中满是人血的腥味。
接着是第二轮齐射,两轮射击几乎没有间隔,又有一片敌人倒下。
射完之后,射手就将火枪递给后面的战友,然后接过一把已经上好子药的火铳,抬手便射。
王老头眼尖,他发现在火枪手射出第二枪的时候,建奴冲锋的速度已经明显地慢了下来。
到第三轮时,他们同时发出一声喊,转身不要命地逃了回去,转眼就消失在夜幕里。
罗全有手中也提着一把火枪,他从腰包里掏出一颗纸卷,咬破了,倒了一点在引药池里,关上枪机,又将纸卷塞进枪管,拿起通条不住的捅着,笑道:“看敌人的人数,最多一百,三轮火枪齐射,至少放到了四十个敌军。减员五成,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任何一支部队能够承受这样的伤亡。”
前面的地上已经堆满了敌人的尸体和伤兵,满耳都是惨叫声。
罗全有说话的时候,一个敌军突然从尸体堆里跳出来,向朝山上逃。
第四轮火枪射击又开始了,几乎一个瞬间,超过一百颗铅弹射中了他的身体。
王铎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奇景,那个敌人身上的血液同时从身上标出,使得他看起来就好象沐浴在一片红色的霞光里。
那敌人趔趄了几步,猛地摔在路边的草丛里,再也看不见了。
“就一个敌人……浪费弹药!”罗全有低低地骂了一句娘。
队伍中响起了麻利的装填声,准备迎接敌人的下一波攻势。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是一脸的平静,就好象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军事演戏,平日里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看到那一张张平静的没有表情的面孔,王铎的一颗提到嗓子眼里的心落了下去。这个时候,被火烤了半天,他终于感觉到了热。被江水打湿的衣裳开始冒起了氤氲的白气。
罗全有侧耳听了听:“敌人马上就会再来,所有人稳住了。”
话音刚落,前面又响起了乱糟糟的脚步声,也数不清究竟又多少人,两百三百?或许更多。
人潮前拥后挤,转眼就冲到火枪的射程之内,被地上的尸体一阻,速度慢了下来。
“开火!”
“砰!”
一声齐射,身边一亮,这一次,火枪的齐射所产生的白烟弥漫开来,眼前混沌一片。
王铎吃了一惊,感觉到不好。
可惜眼前的白烟对火枪手并没有任何影响,他们不住地射击,在阵前织成一道绵密的火网。任何试图冲上来的敌人,都会被无一例外地放倒在地。
只要射速足够快,就算蒙上眼睛,也能获取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老王又低头看了看前面的长矛手,他们紧紧地握着枪杆子,全身的肌肉如同弹簧一样绷紧,只等罗全有一声令下,就跃将出去,收割敌人的性命。
不过,这场战斗同长矛手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不等刀盾兵和长矛手出动,敌人非常干脆地丢掉几十具尸体,转身仓皇地逃回山上去。有一个乱军大约是慌不择路,跑了一气,直接从路上摔了下去,沿着陡峭的山坡骨碌碌一通声响,也不知道滚到什么地方去了。至于是死是活,也没有人关心。
道路几乎被尸体和伤兵塞满了,人血流得越发地湍急,淌下来,已经没到陆战队员的鞋帮子了。人脚一踩上去,吧嗒着响。
“这就是关宁军,连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