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彼时宋枳进入了外企做HR,祝芊在一家银行做事。
大学的时光都用来恋爱了,选修课必逃,必修课选逃,祝芊踏入职场后没有多么辉煌的经历。反倒是宋枳呢,因为长相出色,交际能力良好,所以倒是混得风生水起。
祝芊也为他开心,毕竟在这个男尊女卑的观念一直不曾淡薄下去的社会里,只要宋枳有出息有能力,他们的日子就可以被旁人誉为是“别无所求”了。
她愿意做个小女人待在他身边的。
因为他曾经郑重地把实习第一个月的工资换来的那条铂金项链戴在她脖子上,然后轻轻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他说:“这是我目前能给你最好的礼物,虽然它只值一千多块钱,但却是我亲手赚来的。祝芊,以后我会给你越来越好的生活,我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送给你。”
那一天,祝芊哭得妆都花了,拼命捂着脸不想让他看见她这么丑的样子。
可是宋枳拉住她的手,很认真地说:“美的也好,丑的也好,只要是祝芊,我就爱。”
这样一句话换来她又一阵断了线的泪水。
她想:足够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有这样一个人,愿意为了你一个月省吃俭用,连最爱吃的零食也不吃,最爱玩的游戏也不买点卡,就为给你买下一条并没有那么重要的项链,告诉你他愿意把自己能给出的最好的一切拱手相送。
她还会不自觉地幻想他是从多久以前就看上了那条项链,于是总会数着钱包里的钱,然后叹惋地摇头离开专柜,希望有一天能够支付得起标签上昂贵的价格,或者说对当时的他来说还很昂贵的价格。
然后终于有一天,他兴冲冲地拿着实习一个月换来的微薄工资踏进了那家珠宝店,神采飞扬地包起了那条项链,像是如获至宝的孩子……
每当想到那样的场景,祝芊的眼睛都会又湿润一次。
那是千金不换的回忆。
那是远远超过项链价值本身的,昂贵到这一辈子她都会为之心动的爱。
可是岁月不饶人,时光是把杀猪刀这句话果然还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离初次见面那天已经过去八年,八年的时间里,她以为他们克服了那些普通情侣之间的大小争吵,终于走到了二十七岁这一年。
这一年,宋枳二十九岁。
在职场上一路升迁的他信誓旦旦地告诉祝芊:“等我奋斗到三十岁那天,我们就结婚。”
其实他们早就同居了。
在一起,恋爱,结婚,生子……这些事情都是那么顺理成章,他们都不曾怀疑过两人会走向哪里,或者正在走向哪里。
父母曾经气得在电话里痛骂祝芊不自爱,还没结婚就跟着宋枳跑回北方同居,他们甚至亲自追到了北方,想要带走任性的女儿。
可是祝芊拼了命地哭,死也要和宋枳在一起。
宋枳跪在地上跟祝芊的父母保证:“虽然现在的我并没有什么本事,可是我一定会成为有本事的人,让祝芊过上好日子。”
第3章
【七】
一年又一年过去,二十七岁了的祝芊终于过上了好日子。
她终于有资本不再踏进肮脏的菜市场和人因为几毛钱讨价还价;再也不用对着有情调的咖啡店望而却步,转而买那些学生时代才会喝的奶茶;再也不用去淘宝上看那些时尚漂亮又不至于价格太高的衣服,可以光明正大踏进商场包下好几件这一季最新最热的大牌女装,只要刷刷卡,这些都不在话下。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宋枳回家的时间越来越迟,加班的时候越来越多,应酬多得一再推掉两人多年前就说好的每晚散步之约,到后来,祝芊也习惯了,索性不再履行这个从学生时代起就有的习惯。
她偶尔也会想起来,那时候不管天热天冷,宋枳每晚准时在宿舍楼下等她,一手拎一只水瓶和她一起去打水,然后把水瓶放在操场门口,陪她一圈又一圈地绕着操场。
其实他本来不是一个能走路的人,却为了和她多待片刻,一圈一圈走到脚疼也不吱声。要不是后来他的室友在一次饭局上洗涮她:“啧啧啧,祝美人简直是走路小能手,每晚拖着我们宋枳走到脚软!你倒是不知道,他每晚回寝室第一件事情就是烫热水脚,一边烫一边龇牙咧嘴的,然后就累得上床睡觉……”
偶尔她也会怀念。
可是怀念的原因是回不去,是有的事情只能停留在记忆里,从今以后都无法再成真。
父母时常打电话来催她:“你都二十七了,怎么还不结婚?宋枳还在忙吗?最近工作顺不顺利啊?哎,也不是我们想催你,你堂妹比你小两岁,今年可都抱了第二个孩子了……”
她总是笑着在电话里对父母撒娇:“宋枳想结婚来着,但我们说好了嘛,等他再奋斗一年,三十了再结婚。你们也希望我们给孩子提供一个好的生活环境吧?我希望给他最好的一切。”
这样的话说得太多,多到她都信以为真。
可是每天早上醒过来以后,对着镜子洗漱时,冷不丁就会发现眼角里多了点什么。
她看着那张脸,模模糊糊想起了八年前,八年前的她天真懵懂地踏进象牙塔,还以为那就是她的大世界……
可是如今呢?
她学会了化妆,学会了敷面膜,学会了去美容院做保养,学会了每周去培训中心做瑜伽……她忽然意识到她正在花费所有的精力去阻止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可是镜子里的脸告诉她,时光最强悍的力量就在于此,没有人能够阻止它。
她在老去。
可他们依然没有结婚。
也不是没催过宋枳,她帮他泡好咖啡送去书房时,宋枳戴着眼镜在电脑上操作什么。
她把咖啡放下以后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低声说:“那个,我爸妈今天打过电话来了……”
“说什么了?”宋枳随口一问,视线并没有离开电脑屏幕。
“催我们结婚。”她的声音更低了。
“哦。”是很寻常的语气。
宋枳这么说了以后,足足过了几分钟才意识到祝芊并没有离开,于是抬头看她,“怎么了?”
发现她情绪不对,他又扶了扶眼镜,有些安抚性地说:“怎么了啊?又不是第一次催了,回回打来都是那几句,你堂妹又结婚了,你堂妹又抱孩子了,你堂妹干什么我们就要干什么吗?你堂妹嫁的是个KTV大堂经理,你也要去嫁个那种人?”
祝芊没说话,面上有些难堪的神色。
宋枳敷衍地在她腰上搂了一下,“乖,我还有事要做,你先去睡了好不好?我们不是说好的嘛,三十,等我三十岁就结婚,啊。”然后很快松开。
那一刻,祝芊开始问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连一个真心的拥抱都给不起了。
忙。
忙。
忙。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职场精英,他每天忙着处理大笔大笔的订单,那些涉及巨额数字的生意全部在他的电脑上,在他宝贵的时间里。
一开始她也为他骄傲的,觉得自己少占用一点他的时间也没关系。
可是时间长了,他在她生命里留下的印记却越来越少,她忽然开始害怕。
是在她生日那天,精心准备好的一桌饭菜热了一次又一次,已经难以下咽,而她又一次打电话去催,却换来宋枳有些不耐烦的一句:“我不是说了今晚要接香港那边来的贵宾吗?你再等等我,我十一点前肯定回来给你过生日,来得及的。”
“可是饭菜都凉了,我热了很多次,已经不能吃了——”
“那就不吃了。明天我带你去吃法国料理,听话——”话音还没落下,电话就已经挂断。
祝芊看着一桌子冷菜,茫然地起身来到镜子前。
镜子里有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精致的妆容,昂贵的首饰。
有那么一刻,她透过镜子好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帆布鞋和几十块钱一件的卡通T恤也能穿得开开心心,因为年轻,因为年轻穿什么都一样好看。
片刻之后,幻觉消失了,她又看见了镜子里那个衣着华美的女人。
可是很陌生。
那个人是她,又好像不是她。
就好像电话里的那个人,明明声音还是八年前认识的那个宋枳,可语气里的温柔宠溺却早已消失殆尽。
祝芊等了宋枳很久,肚子也饿了,想到他回来大概也不会再吃饭了,她就自己拿起筷子夹菜吃。
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已经老了,嚼不动了。
他爱的麻婆豆腐已经不嫩了,失去了那种滋味。
这一刻,她忽然间恐慌起来,因为她就像这一桌子冷菜,因为过了保质期,过了最美好的年华,已经难以下咽,已经不再年轻。
那一夜,宋枳带着疲倦的神情回来,敷衍地陪她过了生日。她和他吵了一架,说他根本没有以前那么爱她了。
宋枳神情不耐地进卧室抱了床被子出来,主动睡沙发:“祝芊,要不是为了让你过好日子,我他妈至于这么累吗?我他妈是自讨苦吃,费力不讨好!”
他们冷战了。
祝芊睡在床上一夜无眠,倒是听见隔壁客厅的那个男人睡得很好,微微的鼾声宣告着一夜好眠,似乎也在嘲笑她太把自己当成一回事。
然后早起的时候,她闻到他的大衣上有陌生的香水味。
Channel 5号。
昂贵的香水,不属于她的味道,却出现在了属于她的男人身上。
【八】
祝芊哭了很久,她打电话给叶子,约在了以前不敢踏足,而今却习以为常的咖啡馆。
咖啡馆装潢精致,情调十足,很多恋人们在昏暗的灯光下缠绵。
那一刻,祝芊觉得万分厌恶,她刻薄地说:“这些年轻人怎么这么轻浮不自重?”
叶子笑了笑,“年轻,就是这么张扬。”
这一句话让祝芊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曾经的她也是这样坐在奶茶店里和宋枳缠缠绵绵,从来不顾及别人的看法。那时候是不是有和现在的她一般年纪的女人,也这样刻薄地对当时的她评头论足呢?
她不得而知。
她把Channel 5号的事情告诉了叶子,说的时候眼睛又湿了。
她低头说:“我觉得宋枳已经不爱我了,我是不是该放手了?”
叶子抓着她的手骂她:“你傻吗你?你把你的青春全部耗在了他一个人身上,现在他功成名就,日子过好了,你就这么傻了吧唧地放他走?你脑子有病吧你?”
祝芊哭了,她对叶子叫道:“那我有什么办法?他有别的女人了!他不爱我了!他一直拖着不跟我结婚!我难道真的要等到他三十岁那年,赌他到底会不会跟我结婚吗?”
叶子冷静地按住她,“祝芊,你听我说,你今晚回去告诉他你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了,你告诉他你不计较一切,只要他跟你结婚,听懂了吗?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没有爱情也有亲情了,他不会这么绝情的。男人都是这样,喜新厌旧,你只要抓住他的把柄,不要歇斯底里,好好跟他谈条件,他不会拒绝你的。”
叶子离过两次婚了。
祝芊哭着抱住她,不得已之下点了头。
那天晚上,她和宋枳摊牌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取耳环,轻声说:“宋枳,你还爱我吗?”
宋枳做在床上看杂志,当时愣了一下,朝她看过来,“说什么胡话?”
她惨笑了一下。
当年只要她问起这句话,他永远是温柔地抱住她,说一句当时并不觉得肉麻的“宝贝我爱你”。
可是如今再问起这样的话,他的神情像是在看一个幼稚的孩子。
她问自己,有多少年他不曾说过那句话了?
答案是数不清了。
她忽然哭了,回过头去把耳环朝床上的他砸过去,“我说胡话?我说了什么胡话?你要是还爱我,衣服上的香水味是怎么回事?你要是爱我,一直拖着不跟我结婚是怎么回事?”
她还是不够理智,做不到叶子交代的冷静。
她忽然间情绪失控,就这么一下子坐在冷冰冰的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为什么会变呢?
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呢?
不是说好恋爱结婚生子,一辈子都相爱的吗?那些都是假的吗?
她想到了曾经的宋枳,那是在她悲伤快乐得意失意时都会为她的喜怒哀乐牵动心绪的少年,他甚至在她为父母吵架要离婚而哭得不能自已时陪她哭。
他说:“祝芊你不要哭,你一哭我就像个傻子一样,我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只能陪你哭。”
冬天的时候她手冷,他毫不犹豫地拉开大衣,解开衬衫,把她冻得像冰块一样的双手紧紧贴在他滚烫的肌肤之上。
她急得大叫:“你神经病吗宋枳?你干什么啊你!”
可是无论如何也抽不回手。
她骂他是受虐狂,他却哈哈笑着把她揽进怀里,用下巴蹭蹭她的发顶,低声说:“只要你暖和了,我就是冷死也开心。”
一开始同居时吵架闹分手,她哭着要冲进大雨瓢泼的黑夜,宋枳却一把将她拉回来,然后一路把她拉到了浴室,伸手砰的一下打开了花洒。
冰冷的水淋在他年轻结实的身体上,他却把她死死地按住,让她接触不到那些水。
他说:“你想淋雨是吗?想清醒是吗?我告诉你,该清醒的是我,是我可以了吗?你看着我淋,给我老老实实一边儿待着!”
……
那一刻,太多太多的回忆涌上心头,以至于泪水像是坏掉的水龙头,源源不断地从身体里涌出来。
祝芊哭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
她的宋枳,她的青春,她的美梦,她的一切一切都葬送在了时光里。
她想回去。
可她回不去。
她为什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呢?
在她嚎啕大哭的那一刻,宋枳忽然间心慌起来。
这个女人,或者说这个昔日的女孩,他是真真切切放在心上放在生命里爱过的。他从来没有看见她哭得这样歇斯底里,就好像整个人都崩溃了一般。
他忽然间感受到心脏的一阵绞痛,于是冲过去抱着她,他说:“你怎么了?祝芊你怎么了?你不要哭,不要哭好不好……”
那些语言是苍白无力的。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怎么了呢?
他知道,他比谁都要清楚,他只是不得不装糊涂。
这一刻他是真的有些后悔,他爱过的那个女生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了呢?她以前天真活泼到一颦一笑都会给他解释原因,可如今的她已经学会隐忍,学会不再对他发脾气了。
她这样无助地哭着,却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依赖他,好像天塌下来也有他帮她撑着。因为如今她的天塌了,罪魁祸首就是他,她还要怎么依赖他呢?
他慌乱地抱着她,也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
他只能一直说:“祝芊你别哭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求求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最后他的眼睛也湿了,他说:“你别哭了,我们结婚,我们结婚好不好?我们马上结婚,我一辈子都不会变,我们去结婚好不好?”
祝芊的心跳忽然就停住了。
他说什么?
他说结婚。
这一刻,所有眼泪都停在了原地。
她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答案。
他们要结婚了。
【九】
宋枳并不是一个泯灭了良心的人,心疼祝芊是真,说结婚也是真。
他在咖啡馆里和那个年轻的女人提分手,眉眼间是淡淡的哀愁。
他说:“我要结婚了,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开始,到这里就该告一段落了。”
年轻的女人哭了,说她才只有二十开头,本该是最好的年华,却不顾一切跟了他,而今又要被他抛弃。
宋枳不敢看她。
他有时候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一直爱着祝芊,却偏偏又对其他人动了心。他坐在办公室里为那些令人头疼的数据操碎了心,白天黑夜地加班工作。
他一再告诉自己要赚大钱,要让祝芊过上好日子,可是在这样的过程里却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恋爱心情,他累。
他累得一下班就没有精力再去谈恋爱。
所以有了出轨的事。
所以有了这个就坐在他办公室玻璃窗外的年轻女人,她天真热情,笑得羞涩又有些娇媚,有时候他会把她看出学生时代的祝芊,总是那样对他腼腆地笑着。
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和她的约会,然后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有了那以后的无数次。
他知道自己爱的是祝芊,可是这个年轻的女人给了他太多祝芊现在给不了的东西。
他带祝芊去餐厅吃饭,祝芊却拒绝说可以在家里做,那样省钱。
他有时候也想去看场电影,像以前学生时代那样约一次会,可是祝芊却总爱拉着他去超市,“明天的菜要没有了,陪我买吧。”
没有人喜欢柴米油盐酱醋茶,没有人对这种充满现实感的生活有任何的眷恋。
可是该收手了。
宋枳知道自己该收手了。
有时候岁月的历练会给一个人的外表与处事风格都带来极大的改变,可是内心深处的一些东西是没有变的。宋枳的心里还藏着那个有些冲动有些幼稚的少年,可是祝芊却长大了,变得世故,变得世俗,变得拒绝浪漫。
所以在清楚自己拒绝了这个女人就等同于割裂了仅剩下的一些寄托时,他的心里像是刀割一样。
他看着女人哭,自己也慢慢地湿了眼眶。
女人哭着抬手质问他:“那你给我买的戒指又代表了什么?你说过你爱我的,你现在真的要抛弃我了吗?”
他闭上眼睛,喃喃地说:“对不起,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我是走投无路了,是我的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对面的女人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很动人,美丽的容颜更动人。
可是在他们背后的卡座里有一个女人哭得更加厉害,眼泪像是断了线一样疯狂地涌出来,而她死死地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就好像极乐的时候人会喜极而泣一样,遭遇至悲的时候反倒会哭不出声。
祝芊就这么无声地哭着,却一下一下重重地抽泣着,像是身体里每一根神经都在被人割裂。
她得知她深爱了八年的男人给另一个女人买了戒指。
他对那个女人说我爱你。
他和那个女人开始了已经一年半的时间。
他的声音哽咽了,多年来不曾流过眼泪,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