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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看起来特别憨厚老实？”
“噗——”她捂着嘴巴，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拜托，你一副单身宅男的模样，一上来就是想要用整瓶啤酒灌醉人家的语气，算哪门子的憨厚老实了？”
“那……为啥我成功了呢？”
“因为那时候啊，我在想，不知道自己坐在酒吧里面能吸引多少男人跑过来搭讪呢？如果能上两位数的话，我就会跟第十位搭讪者聊天。”
“啊？所以我只是恰好撞上了？”
“没错，你纯属是狗屎运，哈哈。”她得意洋洋地说。
“那是缘分，缘分……”我竭力辩解。
“记得那天晚上，你缠着我不停地说关于自己前度女友的事情，真是烦透了啊。”她略带嗔怪地看着我，“其实你去酒吧，就是为了寻找一位倾听者，对吗？”
是的，后来我意识到了，当时我并不需要用酒精来麻醉自己，也并不期待艳遇，我只希望能够遇上一个人，愿意安安静静地听我说话。
在最为嘈杂的地方寻求安宁，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矛盾体。
更奇怪的是，我真找到了她。
记得在高分贝的摇滚乐之中，黄一直淡然端坐，而我扯破喉咙地在她耳边几乎以呐喊的音量，诉说我和橙之间的点点滴滴。我不知道她听进去多少，也不在意这点，我只是想把压抑在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
音乐渐渐平息了，酒吧里的顾客也开始变得稀少，以学生为主力消费群体的地方，一旦临近宿舍门禁时间，就难免会迅速冷清下来。
“我们走吧？”我提议道。
“嗯？你的故事讲完了么？”
“还没……”毕竟是将近两年的交往，我想说的东西还多着呢。
“那讲完再走呗。”她转身向吧台示意，“来两杯苏打水。”
“我倒不介意番强爬进宿舍楼，但你今天穿的是短裙呀……”我瞄了一眼她裙子下方两条白花花的修长大腿。
“傻瓜，我又不住校。”她瞪了我一眼，微微侧身，把脚转向另外一边，“你这泡妞水平也太不专业了，跟我聊了两个小时，连我的基本资料都不知道。”
“好吧，那你报一下身高体重和三围吧……哎哟！”我的脑袋被敲了一下。
“老娘今天心情还不错，但不代表你可以放肆。”
“呃……我继续说下去吗？那好吧……”由于酒吧已经安静了不少，我也不需要大嚷大叫了。我注意到她的满脸倦容，但自始至终都在认真听我说话。
时钟指向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我终于说够了。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关于橙的话题，我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心里的憋闷也一扫而光。
“这下子可以结束了吧？”她打了个呵欠。
“嗯，是的，结束了。”
“那我们走吧，你得送我回家。”
“你家……在哪？”
“就在附近，不过你也知道最近的治安不太好。”
“好吧……”既然人家花了一整晚上陪我，我也应该负责将她平安送回家。
“我好像有点醉了。”她轻轻地靠在我身上，一股清新的香水味道飘进我的鼻子。
“还能走路吗？”
“废话，走吧……嗯，你扶我一下就好……”
“现在回想一下，那完全就是□□啊。”我感慨地说。
“你这块木头，老娘在酒吧里干坐一个晚上，难道只是为了当你的知心姐姐吗？”
“可当时我并不知道你会那么彪悍啊！”
“如果被你提前知道了呢？”她笑着问我，“你还敢送我回家吗？”
“呃……”
“说实话！”
“当然是毫不犹豫地把你送回去，就连我的失恋故事都可以快速略过了。”
在那天晚上之前，我是个信奉性和爱绝对不能分离，而且必须先有爱，再有性的人，我鄙视一切不负责任的一夜风流，甚至对闪电恋爱都有点偏见。
而当时，我刚把半醉的她送进屋子，连电灯开关都还没找到，她已经主动扑进我怀内，开始解我的皮带。她的举动让我明白了自己以前所谓的“坚持原则”，只不过是还没遇上能令我放弃原则的人而已。
我没法拒绝她，我想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没法拒绝她。
于是我成为了自己曾经鄙夷的那种人。
暴风骤雨一样的激情，席卷了客厅，浴室，最后来到她的卧室里面，我们在银白色的月光下融为一体，我亲吻着她，耳边回荡着她热切的欢呼，心底突然希望自己能与这位连名字都还不知道的神秘女子共度一生。
最为猛烈的情绪迸发而出，我们颤抖着身体，肢体交缠，紧紧相拥，直到彼此的呼吸再次平复。
“今晚留下来吧。”她用慵懒无比的声音低低地说。
“难道你觉得我还会愿意离开吗？”我抚摸着她光滑如丝的背部。
“好，那我明天请你吃早餐。”
“当我女朋友吧。”我单刀直入地说。
“女朋友？你什么都不懂。”她吃吃地笑了起来，“如果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一定会后悔的。”
“那就别让我知道好了……”
“你的手……啊……”
“结果你还真的是什么都不问，就硬要当人家的男朋友了。”她切开热气腾腾的牛扒，嘴里不停地嘀咕着。
“反正你愿意告诉我的东西自然会说，不愿意告诉我的东西问了也白问。”我也忙于应付面前那份牛仔骨，“能当你两个月的男朋友，我已经不再奢望什么了。”
“是五十七天。”
“什么？”
她不紧不慢地说：“从我们第一次上床到最后分手，前后一共是五十七天，根本就没到两个月。”
“五十七天和两个月也没啥差别啊？”
“起码差了三天呢，三天时间，足够发生很多美好回忆了，对不对？”她用叉子将一块切好的牛扒送到我嘴边，“给，你最喜欢吃的部位。”
“你的记性真好。”我心满意足地嚼着嫩滑多汁的牛肉。
“我只是记住了自己应该记住的东西，又忘掉了自己应该忘掉的东西。”
“好有哲理……完全不像你会说的话。”
“哼，一开口就破坏意境的家伙，真扫兴！”
“对了，当年你说我不会懂的那些事情，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我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看在我已经时日无多的份上。”
她停下手中的刀叉，问：“你真的想知道吗？”
“嗯。”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你先来说说，在你眼中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这个问题，其实我自己问过自己无数遍，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不一样。
她可以彻夜流连于大学旁边的廉价酒吧，和第一次见面的男人上床，热情主动得吓人，似乎只想不顾一切地寻求刺激；然而她的衣着打扮远超过普通大学生的消费水平，所租住的房子也是干净整洁的两房一厅，以她的条件，还会缺少异性追求吗？
另外，她虽然口无遮拦，言辞犀利，颇有几分毒舌和泼辣，但举手投足之间自然流露出气质和礼数，又表明了她并非没教养的女子。
跟她一起生活的日子里，她可以一大早到菜市场买菜，提着篮子挑选各种新鲜食材，自行下厨让我大快朵颐，也可以二话不说，拉着我乘地铁穿越大半个城市，去吃一家“据说不错”的街边小店，有时候还会郑重其事地邀请我去一些光看菜单价格就让我心惊胆战的高级餐厅，然后大手一挥，用金灿灿的信用卡结账。
在花钱的时候，她时而精打细算，时而挥金如土，却从来不提及自己的经济来源，我也识趣地不去过问。我有一种感觉，她根本就不属于我的世界，就像她是忽然出现在我生命中一样，总有一天也会悄然离去。
“喂，回答我的问题。”
“啊？我……我觉得你家里应该条件不错吧，就像电视剧里面那些贪玩任性的豪门大小姐。”
“嗯？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没想过其它的可能性？”她
“呃……”我要说没想到，那也实在太虚伪，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有大把大把的钱，毫不心痛地挥霍着，更可能是被老男人包养了吧。
“说实话！”
“也可能是用别的男人的钱啦……”为什么我在她面前就没办法隐瞒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呢？
“那你不会妒忌吗？”她露出神秘的笑容来，“如果我是被别的男人包养着的话。”
“我……我选择相信你。”
“但我什么都没告诉你啊。”
“反正我就是相信你。”我摊开掌心，“再说，在那两个月里头，我没察觉到你身边还有别的男人存在，你住的地方也没有男人生活过的气息，我相信当时自己是你唯一的恋人，那就够了。”
“真是傻瓜……”
我当初就知道她身上一定有许多故事，一想到曾经有别的男人触碰过她的身体，我的心就难免隐隐泛酸。但我决定不再提及她的过去，也不去想那遥远的未来，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跟她过好每一天。
那时候我们就像正在度蜜月的新婚夫妻一样，白天一起出门，吃喝玩乐，晚上回家之后又腻在一起，缠绵不休。她比我大一岁，因为小学跳了一级的缘故，已经是大四学生了，平日没有课程安排，更是可以只顾着到处玩。
离她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她告诉我，自己不会留在A城工作，准备远走他乡，至于去哪里，还没决定。
“等到我毕业的那天，我们的关系就结束了吧？”
“嗯，听你的。”我早就预料到这个结局。
“谢谢你，让我在这里留下最后的美好回忆。”
我吻了吻她的脸颊：“总有一天，你会把一切都告诉我吗？”
“会的。”她用力地点着头，“我们分手之后，还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希望如此。”
“一定会是这样的。”她坚定地看着我说。
我捧起她的脸蛋，温柔而疯狂地亲吻起来。
“其实答案很简单，只是把你所想到的两种情况综合一下就可以了。”她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综合一下？”
“没错，我的家境确实不错，父母都是商人，而我读大学的时候，还结交了一位豪门出身的男朋友，是我的同班同学。”
“那是门当户对啊……”
“我跟他谈了三年多的恋爱，从大一开始，持续到大四，那是我的初恋，我也一直相信会是自己感情的最终归宿。”
我没有打断她的话。
“到大四的时候，我渐渐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他经常说很忙，没空陪我，但实际上却只是跟年轻的小师妹出门逛街；我质问他与其他女生之间的关系，他总是避而不答；有一次，我不小心看到他的手机短信，发现了极其暧昧的留言……我知道他变心了，可为什么呢？我觉得自己聪明，自信，美丽，也给予他足够的信任和支持，他为什么要这样来对待我？”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她也有脆弱无助的一面。
“这种事情，很难解释的吧……”
“是啊，我只能理解为恋爱谈得太久，他厌倦了我。有一天，他给我留言，说想一个人呆一会儿，暂时不要见面了，事实上当时我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能见上一面。于是我并没回复他，只是默默地做了几件事情。第一，在家里大扫除，将原本属于他的物品扔掉，第二，疯狂地购物，刷爆那张绑定了他银行帐号的信用卡，第三，为了证明自己还有魅力，我跑到酒吧里面，默默地许诺，要跟当晚第十位搭讪我的男子共度春宵……”
我们之间那些破碎的片断，种种不合理的情节，终于连成了一条线。对啊，如果不是情绪异常低落，像她这种女生怎么会出现在那间破破烂烂的酒吧里面？我以为她天生就是外向开放的女孩，但原来自己只是遇上她心灵受挫趁虚而入罢了。可笑的是我还拉着她，不断地诉说自己刚刚失去女友的痛苦滋味，丝毫没有察觉到眼前的她同样承受着类似的煎熬。
那天晚上，她慰藉了受伤的我，而我有没有给她带来安慰？
“对不起，我实在是太粗心大意了。”我满怀愧疚地说。
“没关系。”她生怕我不相信似的，再次强调，“真的没关系，我并不希望需要假惺惺的怜悯与安慰，像你那样的真情流露才最能打动我。”
“是吗？”
“嗯，没错。”她飞快地眨着眼睛，“如果那天晚上我遇到的不是你，而是别人，没准我会一直沉沦下去，所以说，是你拯救了我。
拯救？这个词太夸张了。
“你觉得我说得很夸张？”她就像能看穿我内心似的，说：“如果我遇上了一个仅仅是沉溺于□□的男人，又或者更可怕一点，是冲着我家有钱而别有所图的男人，那么他很轻易就能趁着我心灵脆弱的时机，耍手段控制住我。”
“那酒吧里面大部分是学生，估计没有那么可怕的人吧？”
“所以我不敢去社会人士混杂的酒吧啊。你记得卡萨布兰卡里面的经典台词吗？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城镇，城镇中有那么多的酒馆，她却走进了我的。”原来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经过理性思考后的决定。
“对不起，我不怎么看电影……”
“好吧，总之你的及时出现，还有你对我近乎盲目的信任，让我再次相信世界上存在单纯的爱情。”
单纯的爱情？真的有这种东西吗？我不禁苦笑起来。
“可惜你最终还是离开了我。”
我们分手那天，并没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连彼此之间的对话就像提前安排好的电影台词一样，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那天的晚饭是她亲自做的，我们一起吃完饭之后，她一边洗碗，一边故作轻松地说：“我找到工作了。”
“啊？不错呀。”
“工作不错，我挺喜欢的，薪水也比较高，不过工作地点是在T城。”
“嗯，你一直想要离开这座城市，终于得偿所愿了。”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她背对着我，所以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听出了声音里的颤抖。
“关于分手的约定？记得。”
“不对，是关于分手之后还要做好朋友的约定。”
我走到她背后，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我永远不会忘记对你的承诺，请放心。”
她的双手泡在洗碗盆里面，一动不动：“你会恨我吗？”
“当然不会。”
“如果你想我留下来的话……”
“不，我会尊重你的选择。”我从背后抱着她，轻轻亲吻着她的耳垂，“就按我们约定的那样，再会吧。”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来，寻找我的嘴唇。我感觉到她脸上有冰凉的泪水，味道咸咸的。
“既然没有办法，我们接吻来分离。”
“你说什么？”
“你不需要懂……”
“我明白了。”
我不想去追究什么，只想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最后时光。
“你真的不喜欢看电影吗？泰坦尼克号总看过吧？”
“那么出名的电影，还是看过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转变话题。
“如果在故事的结局处，杰克和露丝一起逃出生天，那么他们的人生将会如何发展下去呢？穷小子杰克能给露丝带来真正的幸福吗？”
“大概不能吧……”
“我父母对于女婿的要求非常高，需要人品好，出身好，家境好，最好还有经商头脑，做人圆滑，世故，擅于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这些条件你能做到吗？”
“当然不能……”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没错，在当年我可以不顾一切，无视父母的反对，跟你私奔，跟你携手共创我们的小家庭，但是我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后悔。我也不希望将我父母那些各种不切实际的期待和精神压力强加到你身上，因为我爱你，我希望你是自由的。”
因为爱，所以离开？与她分手的那一刻，无论内心多么不舍，我还是不断地告诫自己，这是为了她好，爱她，就给她自由，让她离开。
我们的故事，果然是在一开始就注定了悲剧结局吗？
“你一直没结婚吗？”
“嗯，谈过几个女朋友，没有成事的。”
“呵呵，我也是在等待我的真命天子出现呢。”她叹了一口气，“难啊，女人一老就贬值了，想找个心仪的男人越来越难。”
“只是你眼光比较高吧？”
“我连你都看得上，还能算眼光高？”
“这个……好吧……”她的毒舌和吐槽就不能稍微收敛一下吗？
“喂，今天晚上我们要不要留下一点美好回忆？”
“现在不就挺美好的吗？”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说：“我是指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
“啊？不不不，不需要了……”我大惊失色，连连摆手。
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掩住嘴巴说：“你要是敢说好，我就一脚踹飞你。”
“明明是你主动邀请我的，怎么会有这样蛮不讲理的人啊。”
“我本来就是个蛮不讲理的人啊，你现在才知道吗？”
“没错，一早就知道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纯粹的快乐滋味了，两个人似乎只要找准话题，就能永无休止地一直拌嘴，一直说下去。
餐厅打烊了，她不肯让我送她回酒店，我只好依依不舍地将她送上出租车。说再见，却可能永远不再见。
“我真的不可能成为你的最爱吗？”
车门关上之前，她抛下这句话，然后微笑着向我挥手告别。
我的心瞬间被挖空，怔怔地看着出租车远去，鲜红的尾灯消失在流光溢彩之中。
结束B城之旅，重返家乡后，我又在医院旁边看见了那位神经兮兮的女巫。
“看你的样子，是出门远行了吗？”
我点点头，对她精准的占卜已经是见怪不怪。
“怎么样，还没找到答案吗？”
“有一位女孩，曾经是我大学的恋人，我们相爱了两年多，当她在电话里听到我身患绝症的消息时，一下子就哭了。”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地说着。
“那不就证明她还在乎你吗？”
“但当我们真正见面的时候，她却显得颇为冷淡，随随便便就把我打发走了。”
女巫的嘴角微微翘起：“那是因为她已经有足够的缓冲时间，将自己的心灵重重包裹起来了。而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在跟你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