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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卡片能寄给谁
心碎的象街上的纸屑
电话不接不要被人发现我整夜都关在房间
缓缓的响声听来象哀悼的音乐
眼眶的泪温热冻结
望着电视里的无聊节目
躺在沙发上变成没知觉的植物
……”
(陈奕迅,圣诞结)
秦宇天决定,还是送夏若安回去吧。一个根本不会喝酒的女孩子逞什么能?她要争的又是什么?夏若安,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那么倔强?他又怎么能怪她呢!她只能用倔强来保护自己,只能用倔强来告诉他她过得很好吧。
秦宇天是极不情愿把夏若安牵扯到自己的生活中的,至少在他离开AR集团之前,他是不愿意的。可是她还是出现了,一切像是被安排好了一样,她出现得那样自然,那样恰如其分。自私地说,秦宇天又希望夏若安能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其实她也一直都在。
七年前,他跟随她来到这个城市。秦宇天的大学就在夏若安的学校背面,很难想象吧,只是一墙之隔,一所是重点大学,一所是不入流的三流大学。事实就是这样,一座墙隔开了两所学校,也隔开了两个人。四年里,秦宇天从没有踏入过夏若安的学校,甚至连校门都没有接近过,他觉得只要知道夏若安一切安好就已经够了。倒是陈小威曾经追过一个隔壁学校的女孩,但是灰溜溜地被堵了回来,后来也就死心了。
七年了,秦宇天第一次离夏若安那么近,他用力握着她的手腕,生怕她走到马路中间,他无心应答她那些关于晴天还是雨天的问题,他扶她上车,他送她回家,他任由她笑着又哭着,他任由她的抱怨、她的自责。
她喝醉酒的样子还和以前一样,喜欢拉着他的胳膊,不停地说话:“秦宇天,你回来了,这些年你去哪里啊,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我到处找你,我去体育场找你,我去溜冰场找你,我去你家找你,我甚至以为你是不是得非典死了,可是苏丽珍告诉我,你再也不会见我了!你知道我有多伤心,你怎么可以再也不见我了,你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地离开我,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秦宇天,我好恨你,七年了,我凭借着对你的恨才没有忘记你,你知道恨一个人有多累嘛,因为你要不停地告诉自己,我恨你,我恨你……
“不对,我不恨你。对不起,我刚才说错了,秦宇天,我不恨你,你听到了吗?我——不——恨——你!真的,我今天突然不恨你了,恨了七年了,我以后决定不恨你了。我还要跟你说,对不起,对不起是因为我一直都在恨你,对不起!我不应该恨你的。秦宇天,我不知道你过得那么辛苦,我曾经以为你和苏丽珍在一起了,我不应该放弃的,我要是一直找你,我一定可以找到你的,我一定可以的……”
这是秦宇天第一次到夏若安的工作室,一间不足80平米的房子,还有一个小小的阁楼,她就生活在这里。他曾无数次的坐在对面的餐厅里看着这里的灯开了又灭,看着夏若安从窗边走过,看她把绿萝搬出来晒太阳,看她在阳光强烈的下午拉下窗帘,看她在风淡云轻的夜晚凭风站立。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的看过她,他想伸手帮她拨开脸上的刘海,却又怕把她吵醒,他想握着她的手,却又觉得自己何德何能。他只是俯在她耳边,轻轻地说:“祝夏若安快乐。”而她傻傻地笑着,和许多年前一样。
秦宇天靠在床边静静地坐了很久。他眼神黯淡,紧缩眉头。午夜钟声响起的时候,他才离开。
这是离开夏若安之后的第八个圣诞节,他终于有机会能亲口跟她说声快乐。街上安静了许多,他开车绕到了他们的大学,那堵墙还特无辜地站在那里,秦宇天苦笑了一声。回来的时候经过KTV,他见到了他一直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郑波。更意外的是,郑波身边站着的是竟是宋天成!
作者有话要说:
☆、Life Goes On(一)
2011年,冬春。
“离开喧哗的城市
这阙歌衬托出色往事
琴声天天呼唤我
边唱边走照哼 RE DO LA
雪白变得淡黄那是晚空月光
从简单中看迷茫
……”
(陈奕迅,Life Goes On)
夏若安登上了去西南的火车,30个小时之后达到了西南某省的省会,在那里她和郁澍以及学校的志愿者分了手,他们分别要前往最南边和最东面的希望小学,而她将再经过2个小时的长途汽车、2个小时的城乡公交和2个小时的山路才能到达大山深处的学校。幸好学校的一位老师在山脚下接他们,不然她真的有点犯晕了。
到了学校才知道,来接他们的是学校的校长,却也是唯一的老师,姓谭,大家都叫他谭校长。谭校长18年前大学毕业后回到这里教书,和很多民办教师一样,为了孩子们能接受更好的教育,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他坚守了下来。夏若安一行三人,他们到的时候天已入夜,住校的几个孩子都已经睡下,谭校长领着她去宿舍,所谓的宿舍不过是与教室分开的一间土坯房而已,但窗户看起来是新糊的,泥土地面也被细细地打扫过。谭校长秉着一支蜡烛,不好意思地说:“前两天下雨,山上的电线杆倒了,这还没修好呢,晚上就只好用蜡烛将就了,蜡烛也不多了,过了明天再不来电,就要去镇上买了。”边说着边把蜡烛放下,然后领着两个男生回自己屋里去了,临了还嘱咐说,“今天也累了吧,早点睡,有事明天再说。”
夏若安躺在硬硬的板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外面没有车水马龙的声音,没有风的声音,没有动物的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的让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努力竖起耳朵,她越努力听越觉得安静。近40个小时的颠簸是真的让她累了。
“别吵,老师在睡觉呢。”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咯咯咯咯……”
夏若安是听着孩子们的声音才醒来的。谭校长笑呵呵地端着稀饭出来:“都起来了,来吃早饭吧。”他们不好意思地坐下来,却又不好意思动筷子。“快吃吧,我和孩子们都吃过了,吃完我带你们熟悉熟悉环境。”
学校建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周围群山绵延,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出学校,除了山上面的两户人家外,最近的离这里也要步行30分钟路程。学校里一共有22个孩子,除了8个人住校以外,其余的孩子每天要走1…2个小时山路才能到学校。学校只有两个教室,1…3年级的孩子在一个教室,4…6年级的孩子在另一个教室,还有两间宿舍和一个柴火房,柴火房外面有一口井,三年前学校通了自来水,水井也就荒废了。学校前有一片空地,竖着一根锈迹斑斑的旗杆,整个学校最耀眼的就是旗杆上飘扬的红旗。
谭校长向孩子们介绍了新来的三位老师,孩子们的眼神充满期待又显得有些局促,他们略带羞涩地接过铅笔、写字本、卷笔刀和花色的橡皮,却掩饰不住心里的喜悦。
“老师,我想要两本写字本,可以吗?”一个黑黑的小男孩接过本子说,“我想给妹妹带一本回去,教她写字。”
“当然可以,再给你一支笔和一块橡皮,也带给你妹妹。”
“谢谢老师!”他开心地笑了。
每一个孩子都洋溢着笑容,没有任何杂质、单纯到透明的笑容,他们就是因为手中的文具而笑,一支新的铅笔满足了他们所有的期待,他们忘了衣衫单薄破旧,忘了教室透风,只记得这一刻的欢欣。
“小朋友,你不喜欢这个花色嘛?”夏若安问。
……
“你喜欢什么呢?告诉老师。”
……
“这个好不好?”夏若安指了指手上的彩笔。
……
“老师,她是哑巴!”刚才那个小男孩说。
“黄豆,你不要乱说!”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说,“老师,谭敏不喜欢说话。”
夏若安似乎明白了什么,把彩笔放在了谭敏面前。
谭敏是谭校长的女儿,今年8岁。夏若安后来知道她不是哑巴,而是患有儿童自闭症,她妈妈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吃过午饭,谭校长下山了。他说,村上派人来通知,要过了这个周末才能通电,所以他要去镇上买多点蜡烛,顺道把孩子们的期末考卷和寒假作业本领来。他说以前去镇上都要叫山上水根家帮忙看着孩子们,这下可好了,来了三位老师。下午,夏若安和两个男生带着孩子们上课、玩游戏,傍晚的时候还和住校的孩子们一起做饭,其实都是孩子们做的。她看着孩子们熟练地烧火、洗菜、切菜、煮饭,感慨万千。他们最大的不过12岁,却在做家务这件事情上成熟的像个大人。
谭校长回来的时候,孩子们都已经睡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Life Goes On(二)
2011年,冬春。
天渐渐转寒,晚上不再安静地让人不知措施,呼呼地风声让她觉得黑漆漆的夜里还有点什么在陪着她。学校通上电的那一晚,夏若安才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打开手机,想不到这大山深处还有手机信号,看来电信公司的暴利还是有点道理的。一共有十几条未读短信,郁澍和另两位志愿者汇报他们的情况,见她不回复都有点着急了,她赶紧将这里的情况告知,还有小茹也着急地发了好几条短信。剩下的还有宋天成、陈小威,还有李玲儿,都询问她在这里如何。她突然发现世上还是有很多人在记挂着自己,只是不包括秦宇天。
来这里快两个星期了,除了睡觉,每一分钟都跟孩子们在一起,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他们的开心或者不开心,都印在她的心里,如果不是这些短信,她似乎都已经忘了自己是从遥远的城市而来,这里的简单和纯净让她甘心忘记前面28年的生活。
夏若安问过黄豆这是不是他的真名,他说是的,他还有个小名叫豆豆。豆豆今年10岁了,妹妹8岁,他们没有爸爸妈妈,跟着爷爷奶奶一起长大。他每周要翻过一座山才能回家一次。家里除了几亩黄豆地没有任何收入。爷爷以前是军人,因为不识字就退伍回家来了,所以他说什么也要送孙子来上学。豆豆喜欢下象棋,身上总是揣着一副木刻的象棋,他说这是爷爷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他小小年纪下棋的水平却很高,谭校长和两个志愿者都不是他的对手,他说自从爷爷输给他之后就再也不下棋了,还把这副象棋送给了他。他每天都很开心,很多时候夏若安也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开心,也许这就是纯粹的快乐?
谭敏还是不说话,只是每天拿着彩笔画画,夏若安发现她特别喜欢画花,而且画得非常不错,各种形状、各种姿态的花朵都栩栩如生,孩子眼中的世界简单却又五颜六色。夏若安把谭敏画的花都张贴在教室的墙上,孩子们都惊喜不已,他们从来没有发现这个默默无声的女孩心中能开出如此美丽的花朵。夏若安每天给谭敏扎麻花辫,带着她到操场上看其他的孩子们玩耍,甚至还教会了她写自己的名字。
一个月很快过去,孩子们都放假回家了,两名志愿者也在小年夜下山赶回家过年。学校里只剩下谭校长、夏若安和谭敏。郁澍发来短信说,他决定留下来过年,他说他爱上了那里的孩子,爱上了他们的眼神和笑容。夏若安回复他说,她也是的。
这是夏若安最热闹却又最简单的年夜饭了,热闹是因为谭校长带着她和谭敏去了山上的张水根和张火根两兄弟家,一屋子挤了十个人,好不热闹,简单是因为没有山珍海味,甚至都没有鱼,只是几种当地的土家菜。张水根的儿子前几年用打工的钱给家里买了一台电视机,塔上天线也能收到几个频道,一大屋子人看了会联欢晚会就算是过年了。
夏若安能感觉得到他们的开心,一年下来一家人终于能凑在一起过个年,也能看到他们的无奈,这个年还是过得有点捉襟见肘。晚上他们要在张水根家借宿一晚,夏若安因为这个特殊的除夕有点兴奋。她悄悄出来,站在空地上四下望去,没有一点灯光,只有群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还算清晰。这可是除夕夜啊!
不大一会,她听到有人出来。
“睡不着啊?”是谭校长,“想家了吧?”
夏若安说:“没有。”
“你也应该跟他们一起回去的,孩子们都放假了,学校也没什么事。”
“我想多陪陪小敏。”
“唉……”谭校长叹了口气,“小敏的妈妈是从邻省嫁过来,她以为老师应该是个体面的工作,也不嫌弃我岁数大,结婚那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她不知道我是这大山里的老师,几乎从结婚那天起,我们每天都在吵架。小敏3岁的时候,她带着小敏和张家弟妹去镇上就再也没回来,张家弟妹抱着小敏在车站等了一晚上才回来。小敏像是什么都知道似的,再也没有说过话。我带她去城里医院瞧过一次,医生说是自闭症,只能慢慢教。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待小敏好,小敏也不抗拒你,但是这孩子不知道怎么表达,也不愿意表达,我不知道她将来会怎么样,也不想去想。
“我来这里18年了,学校最少的时候只有3个孩子,最多的时候也有40多个,很多孩子都没有进城上初中,更不要说高中、大学了,我以为我的努力可以改变孩子们的命运,但是这么多年了似乎什么都没改变。我也想过放弃,但是如果连我都放弃了,那么这些孩子就真的没有走出这大山的机会了。我留在这里,至少可以教会他们写自己的名字,给他们的未来一点希望。
“这里很多人一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自从我回到这里,就去过市里一次,也是带小敏去看病。外面的世界跟我都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我也不想有什么关系,这里的生活的简单,简单到每一样东西、每一件事都让我觉得珍惜。我记得我读书那阵,特别喜欢一首歌叫《珍惜的珍惜》,唱歌的人和我一样姓谭,叫谭咏麟,你听说过吗?”
“恩。”夏若安点点头,她想不到这位谭校长居然认识那位谭校长,是啊,他也曾年轻过。
“数一数身边的每一种东西
想一想一生中每次高低
让最珍惜的一些
回头回头又细味
方感觉到世间始终这样美
……”
(谭咏麟,珍惜的珍惜)
谭校长唱起来。在这样一个除夕之夜,夏若安被大山里的歌声深深吸引了,他没有那么多的技巧,没有TKV里嘈杂的轰鸣,却饱含生活的味道。在这样一个除夕之夜,遥远的城市里的人都在干什么呢?狂欢都还没有开始吧?那样喧嚣、热闹的夜晚是为了什么?她突然觉得自己前28年生活的意义遭遇了极大的质疑。她打开手机,给郁澍发了短信,他很快回复说:“只要你今后过的每一天都不再遭到质疑,那就已经足够了。”夏若安若有所思。
手机又响了起来,祝福的短信纷至沓来,全部来自城市里的朋友,陈小威、小茹、李玲儿、宋天成,甚至还有苏丽珍,也许是群发的时候不小心把她选进去了吧,她这么想着。她看了每一条短信,但是都没有回复,也许是不想让这里单纯的生活和城市发生联系吧。她还是想到了秦宇天,他过得好吗?上次聚会从陈小威那里得知他的事情之后,夏若安只要一想到他,心就隐隐作痛,会是怎样一个伤心的理由才让秦宇天留在AR集团做事?她相信他不是自愿的,那是为什么?身不由已?还是他想要复仇?秦宇天不是一个充满报复心的人,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许他变了,毕竟那是他的母亲啊!可是,即使苏丽珍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她父亲也不至于会养虎为患,难道说他们根本不知道害死了秦宇天的母亲?很多的疑问,她只要一想起来就心痛头疼。
可是一想起来,她又欲罢不能,于是掏出手机,给陈小威回短信,“谢谢,也祝你新年快乐,和方妍早日修成正果!顺便问一下秦宇天的手机号多少?”不好不好,既显得八卦又显得好像故意打听秦宇天的事一样,她很快删了。酝酿了很久,她还是没有组织好语句。其实也没必要,陈小威是了解她的,她的事情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从来也不瞒着他,秦宇天也是,所以纠结什么呢?“新年快乐!帮我向秦宇天问好。”她决定就这么发过去。
陈小威很快回复说:“虽然他在我旁边,但是祝福这样的事情还是自己来显得比较真诚。”后面是一串数字。夏若安其实早就想过从陈小威那里打听秦宇天的手机号,但是又觉得不太合适,到真的拿到手机号的时候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什么了。她不能和郁澍讨论,更不能把谭校长找出来,没想到,即使远离了城市,只要一个手机就可以把他和自己牢牢地绑在一起。
7年了,其实夏若安心里的这根线从来没有断开过。好吧,放不下就是放不下,就算你装作跟我不熟,就算你丝毫不想解释当年为什么突然消失,就算你是心甘情愿在AR工作,那么作为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同学,在新年的时候问候一下,总是可以的吧。夏若安这样安慰自己,她给秦宇天发了短信。可是直到她在大年初一醒来的时候,秦宇天都始终没有回复她。她想过是不是陈小威把手机号弄错了,她想过是不是他们在狂欢所以忘记了回复,她想着想着也就睡着了,最后她想着想着就不想了。
过完元宵节,学校才正式开始上课,回家的两名志愿者也回来了,学校又热闹了起来。
天渐渐转暖,缩了一个冬天的手脚终于可以舒展开来,每天下午,夏若安会带着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这里的孩子和城里的孩子是一样的,甚至他们脸上的笑容甚至更灿烂。学校周围长出了很多不知名的花花草草,有被称作跳舞草的,有被称作星星花的,春天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来了。
这天周五,夏若安决定和谭校长一起去趟镇上。谭校长要去镇上把年前欠着他的工资领来,夏若安则想给豆豆买一盒新的象棋,因为课间玩耍的时候他不小心把兜里的象棋洒了,少了一个“象”,她还想给小敏再买一套颜色更多水彩笔,顺便再买点学习用品。夏若安很快买好了东西,在车站等了很久,才远远地看见谭校长走过来,只见他肩上扛着一根大木头。她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