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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琦一阵错愕,本想继续追问些什么,看着病床上的人背对着她躺着明显不愿再开口,悠琦轻轻地关上门走了出去,往事浮现。
“为什么我出差1个月,你就要跟别人订婚了,这个人还是我的朋友?”悠琦记得当初歇斯底里地质问他。
许沐背过身沉默了许久,“对不起,不过这已经是事实。”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悠琦无助地瘫坐在地上。
“家里安排的,我能怎么办?”许沐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
悠琦不知道听到这样的解释是该高兴还是绝望,庆幸的是,他是被家里逼的,心没变;绝望的是,他是那样懦弱地接受了家里的安排仿佛没有一丝反抗。他们交往那么久,悠琦提过无数次想要见见许沐家人,却被他的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他对自己的感情到底有多少?
当晚外面刮着大风,悠琦哭累了还是无法入睡;不知道起身吃过几次安眠药,昏睡过去后醒来的时候就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许沐站在窗前,“没想到你做出这样的傻事。其实婚姻就是一张纸,如果你不介意,我收回分手两个字,我们的关系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如果你介意,你怨我懦弱也行,或许你真该找一个能给你这张纸的人。”
悠琦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答应他的提议,挽留了这段感情的同时也接受了他的婚姻。她绝望,但是从未想过做傻事;不过既然歪打正着地让他以为自己宁愿死也离不开他,现在他改变主意不抛弃她也总算是万幸。或许当时她心存一丝侥幸:留得青山在,只要感情不断,那张纸还是很有希望得到的。
思绪停留,一丝可怕的疑虑冲上心头:如果严清和许沐没有注册是真的,为什么许沐从未提过,他应该知道她会原谅他,没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来得更值得安慰,而他却选择了沉默,任由自己沉溺于痛苦,任由她憎恶严清这么久。
理智提醒悠琦不能继续想下去,急匆匆地跑到停车场,开车出了医院。经过一处红灯,无意中看到严清在路边的唱片店漫无目的地转悠着,忽然想起当初大学一起参加过的舍歌比赛,三个傻乎乎的女孩不着调地唱着改编自《一千年以后》的《似水年华》:
午后里的邂逅 ,
对白不算多。
眼神在不断交错闪躲。
时光从指尖流走,
少了沉默多了熟络,
彼此的心在一起不再是冷漠。
我的真心,你能感受,
所有一切是在不言中。
别说在分别了以后,
我们依旧是朋友,
四年光阴其实已足够,
就让我们把握;
别等到分别了以后,
我们还要一起走,
多少风雨变幻的年头,
还有谁记得曾经和谁牵过手。
悠琦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人浑然不见红灯早就跳成了绿色,突然泪如雨下,不顾后边鸣笛不断,扔下车子,穿过人群,奔跑过去狠狠地抱住她,一个她一直以为是仇人的人。
严清困惑地看着眼前失控的人,听着悠琦嘴里一遍遍念着的“对不起”,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长久的嫌隙终于一瞬间冰释,喜极而涕。
作者有话要说:
☆、雾散天明,云归各处
许沐原只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虽说这些年表面上他跟梓篱不对头,然事实上一起长大的情谊不容小觑;他怎么会为逞一时之快,不知轻重地跟她开这么大的玩笑?何况他有保证过会保守秘密,许沐承认自己有时吊儿郎当,但是正经事上他从没含糊过。
当晚一气之下去了许家湖边的度假别墅住上了,与上次谎称去美国不同,这次气得连字条都没有留下。一连住了4天,说不出的惬意。只是有一点让他一直郁闷,出来这么久严清连一次电话都没打来过,心想着要是让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因为做错了事躲起来不敢见人,自己岂不是冤大发了;想到这层,刚才一秒还只穿着件短裤在湖边晒天阳,这一秒就直接套了件外套风风火火地驱车回家了。
昨日,严清和悠琦的关系由于梓篱不知死活的帮忙和好如初。今天,两人约好了去严清家附近的一家茶屋聊聊。
“以前,喝到茶总是苦的;现在才知道不是茶苦,只是我们没喝懂它的甜。”严清轻轻搅动着杯中的铁观音,至于这种甜究竟有多少人能喝懂,严清不清楚;不过岁月让她明白了信仰的意义,茶到底甜不甜不重要,相信它是甜的才能将它耐心地喝完;正如只有相信生活是美好的,日子才能继续下去。
严清的手被握住,“明明是苦的,就不要嘴硬说它甜,”悠琦将严清的那杯铁观音倒进了垃圾桶,“很简单,不喝它就行了。”
严清呆呆地看着眼前空了的杯子,“要是真的这么简单该多好。”
悠琦从包里拿出一张卡塞进严清的手里,“打拼了这么多年,总归有点积蓄。这20万,你拿去还了许家的彩礼。”
严清愣住了,“这些钱是你辛辛苦苦攒下的,我不能要。”
“拿出了这笔钱,确实几乎让我成了一个穷光蛋;不过我觉得很值,买你的自由,买我的幸福。”悠琦不是天使,她坦承了自己的私心。
“可是……”严清拿着轻飘飘的信用卡卡,心里却有千斤重。
“除非,你还想继续霸占着这个没名没分许太太的位置?”悠琦打趣着随即严肃起来,“就当为了我,你知道木头对于我意味着什么。”
严清没有再推辞,将支票放进钱包。当初周渡选择跟富家女在一起 ,自己带着报复的心决定跟能给她金钱和虚荣的许沐订婚,而现在,一张20万的支票即将为自己的冲动买单,因为钱开始,以钱结束,应当。
电梯打开的时候,严清以为自己眼花了。许沐上身只套了件大西服,里边啥都没穿,下面艺术地搭了件阿童木卡通短裤,脚上穿着一双人字拖。最要命的是,他竟然不顾形象地蹲在门口。
“怎,怎么不进去?”严清努力地忍着笑。
许沐在门口已经等了一个小时,都快蹲着睡着了,看到严清从电梯走出来,赶紧打理了一下形象,清清嗓子,“没带钥匙。”
严清掏出钥匙打开门,进门的时候心血来潮加上了一句,“下次别忘了带钥匙,否则没人给你开门。”
“我没带,你带了不是一样。”像狗蹲在门口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开门的人回来却被教训了一句,心里很是不痛快。
严清没有说话,换了衣服开始准备晚饭。想着刚才许沐的样子,禁不住笑了起来。
许沐不明白做个饭也能开心成这样,“有什么那么好笑的?”
严清转过身,看到他衣服还没换,更止不住笑了。
许沐看看自己这身行头,明白了她是把自己当成了乐子,又是后悔又是生气;不过看到切着黄瓜的人笑得手都抖了,自己也跟着笑起来;她笑过,只是这样毫无掩饰的笑,他没见过。
原本半小时就能做好的晚饭,硬生生折腾了一个小时才端上了桌。大概是饿了,许沐胃口很好。
给他添饭的时候,无意中瞥到了玄关放着的包,严清终究开口了。
“我明天去公司办辞职手续。”严清夹了块茄子放到许沐碗里,一年多,头一次她有勇气做这样的举动。
没想到许沐竟然乖乖地吃完那块他一直称作的“恶心物”,一年多的时间不长,严清却看到了许沐很多改变,自从他自以为是地为她撑腰,从落水后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从他帮她按上灯管,从他开始因为自己的窘态对她笑,从现在他第一次将茄子放进嘴里……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惯坏的孩子一天天长大,虽然艰难却很欣慰。
“干得不开心?”第一次尝到茄子的味道,竟不是想象中的恶心;只是吃完感觉有东西黏着喉咙,干干涩涩的;许沐边说边喝了口豆腐汤。
“那倒不是。不过白白浪费了你的安排,对不起。”这份工作,断断续续做了不到1个月,严清连部门的运作流程都还没搞清楚,即这样走了显得太过匆忙,不过既然决定要结束,就不能拖泥带水。
许沐看到她那张写满抱歉的脸,莫名地欣慰,一句“对不起”将一切变得值得。
“就知道你是半吊子,不过待在家里也好,省得每次回家都没饭吃。”即便是心软了,嘴上还是少不了抱怨。
“还有,梓篱的事,是我误会了你;负责产检的医生向梓篱的爸爸透露的消息,我太武断了,你别放在心上。”
“我就说嘛,人间自有公道。”许沐得意地笑着,自己的正直的形象总算没有被无辜地毁了。
严清走过去从包里拿出那张卡,“这个,你收好,没有密码。”
“这是什么?”许沐放下筷子,“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你别告诉我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原来你赚的比我多啊!”
“还你的。”
话落,许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沉默许久,将支票推向严清,“不要给我钱,我不缺钱花。”明明是调侃的语气,表情确实严肃而警惕的。
“这是当初——”
许沐打断严清的话,“我吃饱了,明天还有会,我去睡了。”
“许沐,你明白的,我们两清了。”严清拿着支票塞进许沐的手里。
“两清?这么简单?”许沐背着身子,一声苦笑。
“我们没有注册,你收了支票,我们的关系就结束了,你也终于可以跟悠琦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你爸妈那边我会去解释的,他们不会怪你的,你放心。”
“当初你不肯注册,就是为了这一天能这么干脆的走是吧?”许沐语带嘲讽。
严清被质问地哑口无言,她记起那日婚宴过后,严清问了许沐,“你知道顾悠琦跟我的关系吗?”
“知道。”许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任由我成了罪人?”严清急得落泪。
“你没问。”简单的三个字被他说得理直气壮。
“你怎么能跟悠琦以外的人结婚?即便今天不是我,你还是会跟别的女人结婚的是不是?”严清一头雾水,心里太多的疑问。
“家里逼的,我有什么办法?”许沐不耐烦地说。
“不行,我们绝对不能结婚。”总之严清不能做这样有悖道德的事。
“如果你能阻止这一切,我求之不得。”许沐的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理着头发。
“我们明天不去登记,等过段日子,我们找个时机,吵架也好,性格不合也好,到时候再分开,这样我们都有颜面。”既然明知道是错误,就不能任由它失控地错下去。梓篱的提议严清觉得是唯一的救赎。
“没有意见。”许沐耸耸肩,开足马力开回了新房。
提出进公司上班,实际上严清就是考虑到得攒钱尽快还给许家,只是没想到本以为会漫长而辛苦的过程,悠琦的一张卡竟提早帮她解决了,不知道心里是庆幸还是失落。
“钱我当你收了,我最快明天从公司回来就能搬走。”严清环顾了一下屋子,“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我去洗碗了,你去睡吧。”严清抱起盘子走向厨房。
许沐木头一样杵在卧室门口,突然转过身,温和地说了一句“我帮你。”
严清没想到有一天许大少爷能主动提出来帮着洗碗,受宠若惊之余,心里欣慰他们两个人总算能好聚好散。
不过之后的情景让她惊吓不已,许沐抓起严清眼前一摞碟子,狠狠地向地板上摔去,“我帮你,我帮你!”
看着满地的碎片,他愤怒的眼睛,严清困惑了,过去他生她的气,给她脸色看,甚至恨不得她被淹死,她都理解;毕竟,由于自己,她不能跟最爱的人在一起,由于自己,他被家里牢牢地牵制。只是严清不明白现在自己面前的他如此激动的情绪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样的结果不是他期盼已久的吗?
许沐摔完盘子,耍完性子,疾步走进卧室,关门的时候手掌上的血淋在了外面的锁把上,严清走过去用手抹去那层血渍,这是错误的代价。
许沐蹲坐在床边,泪流满面。回到家,看到她笑,她为他夹菜,她跟他说对不起,他的心里那么高兴;没想到那一切全都是假的,她要走才是真的。
幽黑的房间只剩下滴血的声音,不只是手心,还有心里。听着客厅收拾陶瓷碎片的声音,许沐抹去眼角的泪,抬起头;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光,微弱却让他做出了某种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血留不住离别
由于严清还没过试用期,只需要简单地交接了一下手头的工作和文件。严清心里免不了有些难过,以往汤阿姨和韦庭对自己百般的照顾,韦庭前天去了美国出差还没回来,匆匆一别,就连当面说句再见竟也不能做到。和汤阿姨道了别,出公司的时候才11点多;仰头望了一眼永安大厦,这是最后的告别。忽然觉得肚子很饿,在楼下打了车去往“篱明料理”的方向。
下了车,店门口还是挂着“休营业”的牌子;梓篱既然早就出院,为什么明澈的店还是关着,严清心里疑惑,赶紧打了电话给梓篱。
梓篱和严清认识6年,还是第一次进沈家;梓篱之前邀请过很多次,严清总觉得进那样豪华的别墅,为免自己显得寒酸最终还是婉拒了。
许沐的父亲痴迷古董收藏,许母信仰佛教;因此许家的院子雅致而清幽;而眼前沈家的别墅就只能用奢华而喧闹来形容,从进沈家大门,各种声音充斥着严清的耳朵,保全的“欢迎、敬礼!”花园里阵阵除草的“嚓嚓”声,草地上宠物狗的“汪汪”声……
“梓篱,你真像城堡里的公主。”严清感慨却不羡慕,城堡的围墙高而坚固,想翻过去不是那么容易的。
“取笑我是吧。”相比前几天在医院脸色蜡黄,今天梓篱的气色好了许多。
“刚才想去明澈那儿的,不想店没开;他去哪儿了?”严清担心地问道。
“他昨天去我爸的公司报道了,店关了。”梓篱说得淡然。
“什么?”严清很是惊讶,明澈素来随性而清高,最厌恶的就是被束缚;如今他竟然愿意到公司朝九晚五地上班,放弃自己的料理梦想,这一点出乎严清的意料。
“医生说现在打掉孩子,危险的几率不小;再加上我软硬皆施,我爸只好妥协了,不过他提出了个条件,阿明必须进公司上班。”
沈父对于阿明的嫌弃,大多因为他的工作;他在商界打拼几十年,让别人知道他得了一个厨师女婿确实让他面子上过不去;调查了阿明的背景,身家总算清白;既然孩子都有了,只能退一步;提出这样的条件也是情理之中。
“梓篱,你终于成功了。恭喜你!”严清打心眼里替他们开心,更有说不出的羡慕,梓篱是幸运的,她找到了一个愿意为她放弃理想乃至尊严的男人。
“我也要恭喜你和悠琦,和好如初了哈!”友谊的裂纹终于得以修补,自己可出了不少力气。
“还不是你的功劳。”严清掐了一下梓篱的鼻子,“还有,我今天要从荇叶渚搬出来了,我跟许沐终于结束了。”严清俯下身子随手拈了一朵脚边的雏菊。
“或许真的是我多事了。”梓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做错了,她早该想到,帮助严清和悠琦的误会冰释,也间接加速了她和许沐关系的结束。
“没有,迟早的事;你该恭喜我重获自由不是吗?”严清会心一笑。
“恭喜你。”许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来干嘛?”梓篱一脸嫌弃。
“上次就说过要来吃你妈煮的菜,这次总算得空了;我现在也自由了时间多得很,你不知道吗?”许沐抓起草地上的篮球,轻易地上篮。
在沈家,许沐真的不把自己当成外人,吃饭的时候一个劲地跟梓篱抢吃的,梓篱气得直跺脚。沈母看着孩子似的两人,笑得前仰后合,凑到严清耳边:“严清,你看他们,一个结了婚,一个快当妈了,还像小孩子一样调皮;梓篱,要是你爸在,看你敢不敢放肆!”
严清礼貌地笑笑,看来她和许沐的事梓篱没告诉家里。
听了沈母的这句话,餐桌上只觉得安静了许多,各怀心事。
严清看了看手表,心里记挂着赶紧回去收拾一下东西,买了下午4点的车票回老家,可不能误了点;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是时候道别了,“沈妈妈,梓篱,我有事得先走了;谢谢这么周到的招待!”
梓篱知道严清有什么事,没有留她;将一袋严清最爱的杨梅塞进她的包,转身说了一句“木头,还不来开车送你老婆,就只顾着吃。”
许沐低着头啃着一块硕大的猪蹄懒得搭理她。
“不用了,我打车很方便;我很急,先走了。”严清不想在沈家人面前尴尬,只想早点离开。
严清的一只脚还没踏出门,许沐竟然二话不说放下手中的美味,洗了手开车去了。
看着严清着急地收拾了东西,又将结婚戒指小心地放进床头柜,临出门的时候将钥匙放在鞋柜上,“钥匙放这儿了,以后别再忘了带钥匙。”
“以后的事就不用你费心了。”许沐坐在沙发上惬意地喝了一口白兰地。
严清没有再说什么,许沐说得没错;自己实在管了太多的闲事;匆匆换了鞋,打开门。
突然背后传来一句:“能不能留下?”
严清倒吸一口气,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么久的时间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说一点舍不得都没有那是骗人的;只是她清楚地明白这一丁点的留恋不代表什么,要想拨乱反正,绝对不能关键的时候心软,否则就真的太对不起悠琦了:“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拜托你。”许沐的脸深深地埋在臂膀里。
严清眼睛酸酸的,“来不及了,我真的得走了,再见。”
在门快被带上的那一刻,许沐突然站起身,抓住门,“求你。”
严清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泪一直往下掉,就那样直直地杵在那儿。
许沐走过去,紧紧地握住严清的手,“我再说一遍,求你别走。”
平复了一下濒临失控的心情,理智告诉她这样的话只是出自于一个怕失去自己照顾的孩子,她为他煮饭、洗衣这么久,有一些依赖是人之常情,“别闹了许沐,不要轻易说什么爱不爱的糊涂话,我再也没有理由继续住在这里了,必须得离开了。”
严清小心地扒开许沐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