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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那混蛋刚坐下，便有服务生端了纯水来招待。他作了个手势表示暂不点单，便握着水杯对叶盈盈浅笑。
白色的衬衫领口，映着水杯里的盈盈水光，让他原本不若卓非凡俊美的脸孔显出一种剔透的干净美好。
“你好。”叶盈盈敷衍地应了一声，眼眸还是止不住关注着手机。
“在等人？”他支颐，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暗暗好笑。
“嗯。等雅雅。你也在等卓先生吧？”言下之意先生咱俩各自有事，请勿打扰。
“我等你啊。”
叶盈盈的目光从手机移向他满是笑意的脸，顿了两秒：“……我没约你吧。”
“当我女朋友吧。”她的质疑被直接跳过，杜迟浅浅啜一口冰水，笑意不减。
她低头，本来想直接用完全无视大法反骚扰，但到底纠结了一会，抬头：“你不是喜欢男人么……”
“嗯？不喜欢的话，你就答应？”
“当然不。”她连忙撇清，“谢谢请路过，我有喜欢的人了，而且……”看一眼手机，那家伙怎么还不回短信。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打的赌？”
这不是短信，而是说话的声音。
她有些怔忡。
不敢抬头看。
那个青年浸沐于阳光中，虽无惑人美貌，但却潇洒过人。
“你昨天还说你不会忘记的。”带着笑的声音。
她低头，没听见没听见，她幻听了，她在做梦。
握着手机的手心里竟然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侧过身去避开那青年已经矗立在她身侧的身影，假装在找纸巾擦手。
她前两天还在他面前提起这混蛋，当着他的面说着他如何如何……
她说可惜他是个混蛋。
她说可惜他喜欢男人，不然那么疼老婆的男人很有爱。
她说她没有初恋，甚至连生日也告诉他。
他在游戏里叫她“老婆”，在没有见过他真人以前，她是确实很喜欢和他聊天，和他在一起玩，他也说他知道她，能保护她，而她也欣然于如此的暧昧。
她还没有准备好啊。
只需要这样一句暗号。
关于一个赌注的暗号，她就不用他来亲自告诉自己，他就是那个渔夫丘比特！而且上一秒，她刚刚用“他”当借口来拒绝他！
“地上没有缝。”杜迟看了她好一会儿。
“我听不懂。”叶盈盈死到临头，索性嘴硬装白目，“你在说什么？”
“游戏里面，你不是一直叫我从了你？怎么现在见了我真人，反而没话说了？”他顺势坐在她身边，支着下巴看她躲闪的目光；心里暗暗好笑。
“……那是游戏里。”游戏里谁知道他喜欢男人。叶盈盈想到以前陌清菀说的话，不禁更加悲痛——GM未必是个男人，是个男人也未必喜欢女人啊……而更没想到的是，渔夫丘比特非但是这个混蛋，还是这个喜欢男人的混蛋啊啊！
“可是我不当是游戏。”唇边笑容不散，“我那天知道你是殊小沐。特意等来了今天的会面。没想到啊……”
“没想到有人真以为我喜欢男人。”
叶盈盈一噎，全身僵硬。
“真是浪费我一番心血，前天怎么教你的？”杜迟瞧着低头假装研究地板花纹的叶盈盈，被她红透的耳根惹出大大的笑容，“所以你是不是可以不必表现得这么失落？”
“谁、谁失落了。”叶盈盈被这种一悲一喜的落差整得无法适应，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地喝了一口。就听身边那个漫不经心地声音说——
“唔，那是我的杯子。”
“……”她一哆嗦，几乎要把手里的杯子甩开。
却被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接住，那手的主人笑了笑：“这么紧张干嘛啊，老婆。”
“……谁是你老婆。”现实里这次听到这个称呼，突然间与游戏里重叠，她面上的血管几乎全要爆裂。
“唔，是这样……”微笑，他很满意这姑娘在互相知道身份后终于敢和他对视，“那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讨论一下，你跟我打过的那个赌，当是是你输了。现在我要兑现——”
——那个美人鱼PK的赌。
她彼时没有定下赌注，原以为仅是在游戏里有交集；却不曾想——一旦牵到了生活——
她心跳忽然有些加快。
想起这几日他的言语，他精心备下的陷阱，昨晚他临下线前反复的强调，原来步步为营。
阳光照耀下的青年的面庞，并不若里面那卓姓男子一般惹眼俊美，却独独有了一份让她移不开目光的耀眼。
他微笑，轻轻动了动嘴唇。
说出来的话声音很低。
但听在她耳朵里却堪比雷鸣。
“不用你杀人放火抢劫来报，我只要你当我的女朋友。”
她的头发黑而亮，映着纯白色的大衣与帽子，更显得肌肤如玉，瞳孔黝黑。
漂亮得似一尊洋娃娃。
他对花瓶一向无感。
但两次接触，再与游戏中结合。
便知道她对他的吸引力远远胜过了外表。
但在此刻，知道了她是“她”，她的美丽在他眼中便有了不同的意义。
他凤眸微扬，面上的笑容轻漫却绝对。
在那句之后，在叶盈盈神游走的三魂七魄还没回定的时候，又加了一句。
“反对无效。”
“受受，一起去吃……”从包间和卓非凡一起走出来的林潇雅在看清和叶盈盈坐在一起的男子的面孔时，后半句话立时噎住；并且将叶盈盈被吓得白目面瘫的表情归咎于眼前这青年的过错，“怎么了？”顾不得眼前和卓非凡上一秒的气氛有多僵硬，林潇雅挤开杜迟，上前拍拍叶盈盈的肩，“谁欺负你了？”后一句的凶神恶煞与前一句的温柔形成鲜明对比。
她林潇雅的心情有正处在恶劣的状态下，还有人敢趁她在这里不爽的时候欺负受受，寻死吗？
叶姑娘终于有了反应，看到林潇雅就仿佛看到了救星，求救一般地：“渔夫丘比特就是那个他。”
纤指一扬，直指卓非凡身边的杜迟。
午饭时间，便顺理成章地发展成了——嗯，四人会餐。
桌上情况实在诡异，叶盈盈始终呈白目无言状，杜迟则顺理成章地坐在她身边，仿佛真正的情侣一样照顾着她；而剩下的两人，则是在一个用瞪视，一个视若无睹绅士微笑的相处模式下进餐。
“受受，怎么回事？你搞定他了？那个GM？”她可不会错过那个杜迟进门时卓非凡脸上的复杂表情，哼哼，男人被抢了？
“没事……答应他的要求当他女朋友……”叶盈盈平静地试图让林潇雅也平静地接受，“之前游戏里打的赌……”
游戏里的GM说的话亦真亦假，她分不清，一旦与真人联系，她便更加分不清。虽然当时听到他说喜欢女孩子，听到他说要她当他的女友时，内心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但仔细想一想，又开始不确定了——也许是为了帮卓非凡呢，不让她去搅局，所以要稳住她？
游戏里面嬉笑无状，现实中又是言行不羁，两种相合，她便不知道信哪一面才是真。
餐桌上一对闺蜜窃窃私语，旁边杜迟则给卓非凡一抹得偿所愿的笑容以回其疑惑。
——而这两人默契的微笑在林潇雅的眼里便完全不同了！
死小白脸，居然敢在饭桌眉来眼去跟上受受抢男人！
招惹了她林潇雅，还要伙同那个死痞子男眉来眼去伤受受的心。
不可饶恕！
第二十九章
“卓先生平时周末都不加班么？既然我们都有好感，不如以后常常出来玩。”林潇雅首先打破沉寂，并加“都有好感”四个字咬得极其用力。
让你再和那混蛋来往，让你们再有空约会，你不是要相亲么，姐姐奉陪！
“那再好不过了。”杜迟率先回答，“非凡的周末都很无趣的。”
“确实，林小姐愿意的话，我的周末全部由你规划也可以。”
“嗯，正好把盈盈也带出来玩。”杜迟一口一个盈盈，熟稔得仿佛老相识，而猝不及防的叶盈盈则即刻被一口饮料呛得欲罢不能。
“慢慢喝啊。”杜迟先一步替代林潇雅，给她顺着气，真正体现了亲亲男友的义务。
谁和你这么亲热了。
叶盈盈一面咳得满面潮红一边用眼神指控着身边的男子，后者恍作不知，仍然一脸体贴温柔微笑。
林潇雅捧了杯子，无害地笑：“杜先生好体贴，难道不怕卓先生吃醋么。”
“那天只是玩笑，也幸亏林小姐不在意，否则真让非凡错过了这段好姻缘。”杜迟不动声色，暗暗将两人的关系撇清，“而且以后有盈盈陪我，也不会有什么让林小姐误会的地方了。”
叶盈盈沉默沉默，吃菜吃菜。
她素来知道身边腹黑环伺。
暴虐如林潇雅，柔婉如陌晓茹，表面上一看没什么，但多了接触，便知道各种面具下都可以藏着一颗腹黑的心。
看昨天林潇雅阴卓非凡就知道了……
但，现在圈子里又多了两个人。
卓非凡，她不知道如何；但杜迟，说他不腹黑，那么游戏里的那个渔夫丘比特，又如何能囧了她一次又一次。
……
这个世界是腹黑的世界。
由他们去明枪暗箭句句机锋。
她还是安心当珍稀的白目生物吧。
一场各怀鬼胎的饭局结束，林潇雅称下午有事要打道回府，出乎意料地，要求卓非凡送行。
留下了杜迟护送叶姑娘回家。
临走前林潇雅拉住叶盈盈地手，在她耳边大义凛然道：“在这混蛋对你死心塌地以前，我会帮你稳住小白脸的！”
不待叶盈盈回复，玉手一扬，作了个挥别手势，姑娘她跃上卓非凡的本田走得义无反顾。
叶盈盈目送她，无言以对。
雅雅和她——果然又错开了频道。
这到底是个毛情况……
看着杜迟和那个俊逸优雅的卓非凡挥手告别，鉴于那两人之间客串的一次BL表演，使得叶盈盈对他们的任何交流都带了绯色眼镜看待。
脑内小剧场里，Q版叶盈盈抱头呼号。
她喜欢他不错，他说要她当他的女朋友也没问题。
但是……他有她这个女朋友以后，还会有“那种”男朋友吗……
为什么没人能明确地告诉她，他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他的话里的可信度有多高呢？
纠结到脑内混乱的时候，叶盈盈忽然蛋腚了。
用林潇雅的思维方式来说——管他是哪种喜欢，至少现在他在她身边！
啊啊啊，雅雅请赐予她力量吧！
用陌清菀的格调说——再怎么说，现实里面，是他追的她！
两种风格借用过以后，叶盈盈的忐忑瞬间去了大半，原本郁结的心思慢慢平静。
她的心思变化全部写在脸上。
杜迟从后视镜里看到的她，暗自发笑。
这笨蛋刚刚还一副沮丧的样子，这会儿突然又精神百倍了。
“哎呀，堵车了。”他适时地开口提醒着叶盈盈车子已经呈停止状态多时了，“怎么办呢……”
“……”叶盈盈瞄一眼车窗外的景色，发现根本不是她回家的方向，正要开口质疑，就听得这位新鲜成为她男友的杜迟先生建议道——
“一时半会估计也好不了了。这会儿又是街区又是这个时间的，”眨了眨眼，他装作无视了叶盈盈的目光，“不如我们约会去吧。”
“你可以更无耻一点吗？”她是白痴才看不出来这里面有多少蓄意的成分。
“哎呀呀，夫人有要求，在下尽量满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面对那一张比今天的太阳还要灿烂的笑脸，叶盈盈只能选择无语凝噎。
“走吧。”杜迟为她拉开车门，伸手。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让他握着。
“你在紧张？”手牵手轧马路，杜迟在叶盈盈佯装研究橱窗里的女装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以前没有男人牵过你的手吧。手心里怎么湿湿的。”
看他笑得像是QQ表情里那只欠揍的猫，叶盈盈甩开他的手，哼了一声：“有的，怎么没有。”
“你爸爸不算。”欠揍的猫弯弯眼睛，堵住了她未竞的句子；又在无视她努力抽手的动作下，重新牵起她的手掌，“你密保里都写了，没有初恋。那我肯定是第一个。”
“……那东西我乱填的！”叶盈盈想要自插双目。
那天晚上怎么就那么老实地把那个答案报过去了呢，再怎么着也应该从往日学校里的追求者中随便挑个名字填啊——不过话说，都哪些人来着……叶姑娘终于在她活了二十多年以后，头一次发现自己除了亲人也只有陌清菀和林潇雅两只熟悉的人名记得牢靠了。
“你在想什么？”她努力回想的样子实在好笑，他忍不住开口询问，“想得那么痛苦？”
“在想我之前男朋友们的名字！”她努力想扳回一点面子，特意加重了一个“们”字。
“哦。”杜迟笑了笑，居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语重心长道，“还是不要想了，看你表情那么痛苦，你的初恋估计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她闪开他乱摸她头发的爪子，“那你的初恋呢？”又学他一样笑得欠揍无比，“难道你的初恋就是我？”
“反过来说就对了。不过，正过来说就不对。”他又揉了揉她的长发，不知道是喜欢上了这种手感，还是她戒备佯怒的表情。
“哎，真可惜。你的初恋已经没有了。”她舒了眉，仿佛找到了某一个可以鄙视他的理由。
“没有就没有吧。”没有预期中抬扛式的反驳，反而是很淡然地回答。
她有些意外，转了脸来看他。
他的微笑一直蓄在嘴角，懒散而又漫不经心。
但是，初恋呵。
每个人都很珍贵重要的回忆，他竟然这样平静。
“呃，算了。你从了我，我会对你好的。”她眨着眼，只能用这句在游戏里面自己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来宽慰此刻——也许看起来，会有些落寞的他。
“嗯嗯。我知道，所以我当初不是从你从得很爽快。”他笑，“我没事。”
“……哦。”她喏喏地应着，心里有几分不是滋味。
“又在想什么了？”她在游戏里面不是话很多，怎么到了真的和他牵着手乱走的时候，倒变成文静寡言的女生了。
“你想知道？方便回答吗？”她有些为难。
“说吧。”最多就是刨根究底问他关于施敏悦的往事吧，适度范围内，他不会介意太多。
她犹豫了一会，终于开口：“你的初恋……嗯，是男人吗？”
“……”
“我可警告你，既然叫我当挡箭牌，就少去招惹那个杜迟！”卓非凡的车停在林家主宅门外，林潇雅圈着双臂坐车里谈判，“现在他是受受的人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轻咳了一声，温言道，“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好吧，自从知道殊小沐就是叶盈盈以后，风凌雅的真身便是眼前这位林大小姐也是显而易见的事情。较之于殊小沐在游戏里的鬼灵精，而叶盈盈在现实中的低调内敛；这位林小姐倒是行事风格毫无变化完全统一。不过这句——招惹杜迟？
“误会个鬼！”林潇雅不愿意听到任何解释，“解释就是掩饰！大家都是明白人，我帮你挡相亲，你就别去破坏受受和杜迟！”
她一本正经大义凛然的模样。
卓非凡又想笑了，但还是忍住了：“好的，谢谢你帮忙。”
林潇雅重重地哼了一声，推开车门前深呼吸，原本在车内几欲柳眉倒竖的表情便在下车的一刹变成了甜蜜温柔的微笑。
“谢谢您送我回家。”温柔又舒缓的女声，正是和刚刚那些疾言厉色出自于同一张嘴。
卓非凡快内伤了。
而林潇雅则在门卫开门的动作冷冷地回望了车内那个一路被她横眉冷对却仍然笑意温文的男子一眼，心里直接对其打了标签戳上去——死小白脸！
“不去坐过山车吗？”拉着叶姑娘乱转，便和大街上好多情侣一样，跑到了游乐园里来买欢乐，但深受情侣们欢迎的过山车，海底探险，鬼窟之类的刺激的游戏，叶盈盈一律摇头。他多个建议被否决以后，有些沮丧：“你真是不让人有献殷勤的机会呢。”
这是因为她心率不齐，偶有早搏，为生命安全，还是乖乖听老妈一直的劝诫，远离胆量测试的游戏。但这些说出来，到底还是煞风景，叶盈盈只能用一句“我胆子小”来搪塞过去。
“坐摩天轮吧。”她看看摩天轮下面并不长的队伍——这种并不刺激的娱乐设施在周末年青人居多的游客中，并不很受青睐——她也不是很想坐，但总觉得杜迟一路兴致高昂到现在被她拒绝到垂头丧气自己罪大恶极。
“好啊。”他当即应允，牵了她去排队。
一个下午，几乎手都没有分开过。
纵然她手心一直出汗，手指冰凉，他都没有放开。
注意到她一直在看两个人握着的手，杜迟索性转过身来对着她，将她另一只手也握住：“你手一直很凉啊。”
她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昨天还在网络上暧昧着的人，今天便在现实中有了接触，并且还成了名正言顺的情侣。
叶盈盈的脸微微发烫，装作关注前方队伍的进度，并不去看他。
好像一切都是自然而然。
从她觉得喜欢他，到将生活中认识的那个人和他统一起来，再到现在这样，放肆地吸纳着他掌心的温度。
事情是不是进展得太快呢。
是三周，两周还是更短？
她并不抗拒心里的好感，也并不忐忑于恋情来得突然；她只是不知道他的心思。
这个人，虽然外向开朗随和，但却让她无法一眼看透。
就像《云怀袖》里曾经有过的一个角色，不羁狂放，百无禁忌，什么都会说得出口；但偏偏让人猜不中心思。
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把自己的内心藏起来，被他拒绝的人，很难窥破他的秘密。
这也许就是她这段恋情的不确定之处。
她长睫微扬，觉得自己今天把二十多年没用的多愁善感都一并拿出来耗尽了。
“又发呆了。笨蛋。”她的手存不住他传来的温度，不论暖多久，都是微凉。
她恍神，连忙缩回手插回兜里：“捂不暖的，你自己别也冻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