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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梨花落-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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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尴尬不语,双唇麻木,犹如遭受电击一般。唇上似乎还留有他的温润,融化了滞留在此的冰冷。

他手中握着红帕,起身走向桌边,端起桌上的两杯合卺酒,背影单薄无力,翩然而入的夜风吹起了他衣袍的一角,如此凄然。

他对我微微一笑:“子夫,愿与我喝杯合卺酒吗?”

我忽地鼻酸,极力忍住奔涌而出的洪流,不知怎的,就突然想到了当年我与廷曦大婚那晚,我是怎样一个人饮下合卺酒,曾经翘首以盼的新婚之夜,就这样无情的梦碎了。

合卺酒的滋味,我仍然记得,苦涩如心,自那日饮下那一杯酒之后,我就再未幻想过会有这一日,能与一个谦谦君子对饮。我曾经魂牵梦萦的着一个人,端着两杯苦酒,稳步向我走来,为何我总觉得他每一步都踏在我心上?为何我听到了支离破碎的声音?那几乎绝望的心碎声,此刻正肆无忌惮的贯穿我的身体,难以承受之痛。

我接过他手中的酒杯,与他挽手交饮,四目触及的那一瞬间,迸发一道决裂的光束,直达心底最脆弱的角落,酒水顺流而下,淌过舌尖,滑过喉咙,如眼角无声坠落的这一滴泪那般,苦涩之中,肆意灼伤我的身心,身体每一处都像是烙上了一个永恒的印记,时时刻刻的提醒我,不要忘记……这就是我给裴煜的痛……我给裴煜的伤。

是夜,我与裴煜皆是合衣而睡,他睡在外侧,不均匀的呼吸传入耳朵里,极力与我保持距离,衣料摩擦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这一夜,注定无眠。

睁开眼时,裴煜早已不再身边,冰冰凉的床榻,失去了他的温度。我伸手拂上鸳鸯枕,闭眼深深呼吸。

裴煜,我知道你不会再跨入这里了,庄子夫这个女人,你将她融入了回忆里,这次是彻彻底底的放下了。亦好,亦好……我们之间,早该如此了,不是吗?

两个小丫鬟轻声敲响了房门。“夫人,您醒了吗?”

我坐直了身子,忽地一笑,理了理纹丝不乱的衣裙,昨日是什么样子,今日亦不变。

“进来罢。”

丫鬟为我梳洗,木质篦子一下一下梳顺一头如瀑青丝,偶尔扯疼了头皮,我微微瞥了瞥眉,没有吭声。毕竟是小丫头,做事尚且还不够机灵,在这里,终日与我为伴的,只剩她们了。其实根本不存在什么主仆,我算是主子吗?我嘲笑自己,庄子夫,你不过是个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女人罢了。

“夫人,可要去向大夫人请安?”

我木然地没有回答,手指轻轻扣动着玉簪上的碧珠,低垂着眼睑,虽然看不见窗外冉冉升起的朝阳,却能清晰的感受到暖意袭来,夏风拂过心畔,触动一丝疼痛,我漠然承受,不言不语。

“你们俩叫什么名字?”

来这儿也有几日了,才恍然想起竟是连这两个贴身丫鬟的名字亦不知道,纷纷扰扰的事情太多,这些琐碎哪里还记得起,从今日起是真真正正的闲下来了,与其自言自语,倒不如给自己找些乐子为妙。

“奴婢清月。”

“奴婢清阳。”

我点点头,挥手道:“清月清阳,今后莫要把我当作主子,私底下,把我当作能说话的知己吧。在这里,根本毋须分尊卑。”

叫清月的那个丫头比清阳要年长一些,身形纤瘦,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微微上翘,眼底还有未脱的稚气,双手局促地搅动着裙裾,双颊染上一抹粉晕。

而清阳,听她们说是与清月一同入府的,两人虽不是姐妹,却亲如手足,府上家丁偶尔欺负清阳,也是清月帮忙打抱不平。之所以这二人派给了我,想必是在这府里受尽了白眼吧,处处被人刁难,还不如到我这里来图个清闲。

清阳还未及笄,梳着两个翘立的小辫,倒不像清月那样拘束,乍一听我不把他们当丫鬟,立时笑开了颜,明朗的双眸眯成一条线,粉嫩嫩的柔唇微微撅起,呵笑着朝我走来。

“夫人真好,王府里的人老是欺负清阳,他们总是嫌弃清阳是个小屁孩。可是现在夫人发了话,看他们还敢不敢作弄我”

我颇为动容,心底涌上一瞬感慨,伸手摸了摸清阳的额头,她笑得更开心,得意起来的样子像是如获至宝一般。我不忍告诉她,我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我的话在这府里恐是也只有这二人愿听,其他人,谁会在意我这个才入府就被遗忘在这里的侧夫人?

清月打了一盆水来,递上布帕,这动作我忽感熟悉,怔怔地看着她,脑中自然而然地就飘入了绾儿的身影,鼻中微酸,有欲哭的冲动,我极力不让眼泪爆发,心底却如天塌地陷般的痛苦。

绾儿,我的好绾儿,姐姐这一辈子都会记得你,你为了我甘愿赴死,你为了我付出了太多,而我无以为报,甚至到了最后,只能在听到你的死讯之时,黯然心伤,却无能为力。

绾儿此生唯有一愿,就是嫁给我的哥哥,可是她没能等到这一刻,纵然我当初已为她留好了后路,她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一条不归路。原来我不曾发现,她早已一步步远离最初的美梦,即便我说的再动听,对于她,都弥补不了什么。

“夫人?”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六十三章 梨糖之痛

第一百六十三章 梨糖之痛

第一百六十三章

清月用手肘碰了碰我,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讪笑不语。接过她手中的布帕覆在脸上,窒息的感觉瞬间袭来,我慌忙地扯下布帕,惊恐未定。

“夫人昨夜是没有睡好吗?要不要奴婢去为你做一碗安神汤?”

我摇头道:“不必了,你们俩先出去罢,我想一个人静静。”

清月和清阳一前一后地步出房门,我听见清阳在门外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这位夫人怪怪的?”

而清月立时打断她的话,低声呵斥:“别胡说又想挨罚么?”

再未听到任何声音,我渡步走向窗边,镂空的窗格交叉错乱,透过细小的格子,只能看见院里那一口废井和飘飘零零的落叶,飞絮在空中,然后决然落地。

伸手抚摸着一如当初平坦的小腹,三个月了,这个小生命在我的腹中安然孕育,除了每日不断的恶心作呕,喜食酸物之外,我没有任何异感,有时甚至怀疑,他并不存在,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境,而我一直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沈言城说过,我若要执意生下这个孩子,那我这副虚弱的躯体将无法负荷,有可能,就会在分娩之痛时,一命呜呼。所以,我必须让自己的身体不受伤害,哪怕只是不值一提的风寒,我亦万万不能染上。这个孩子是我的命,我不为自己也要为了他好好对自己,不能再如以前那般任性了,接下来的日子,我定要一心一意地调养这副残躯,至少……至少让我顺利的生下他,至少不要让我的努力都成为徒劳。

“咚咚……”

敲门声轻轻响起,我侧身走了过去,打开木门就见清月端着一碗乌黑的药汁,站立在门外。药汁苦涩的味道飘入鼻尖,我瞥眉闭气,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又有想呕的冲动。

“夫人,沈大夫吩咐过了,您的身子太弱,每日都要服食这碗特地为您调制的安胎药,不仅可以安胎,亦可以调养身体。”

我抬袖遮鼻,问道:“这药的味道好苦,如何喝的下去?”

清月微笑着腾出一只手送入袖中,摸索了一瞬掏出一个精致的锦布小盒递到我眼前,笑道:“还是世子心细,知道这样苦的药夫人定是无法下肚,所以嘱咐奴婢为您准备了梨糖,以解药味。”

我呆愣了片刻,梨糖?

脑中悠悠然地飘入一个深藏在回忆里的场景,那一晚的再次相遇,共同躲在水缸里,手心是他的温度,当日我曾那么贪恋。

是有多久了?久到我都遗忘的太彻底,这小小一颗梨糖,承载了太多的爱恨纠缠,曾经甜入心扉,如今,却知道已没有了那个资格享受。

清月见我不说,又嘱咐道:“世子还说了,夫人贪食,这梨糖虽好,可是不宜多食。所以呀……每次用药后只许吃一颗,这盒子里共有三十一颗,每月世子都会送来一盒,交给奴婢。夫人若想多吃一颗,那么就代表盒子里又少了一颗。”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六十四章 故人重逢

第一百六十四章 故人重逢

第一百六十四章

我张了张嘴,欲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才发现是无言以对。裴煜,为何走了都还要对我好?为何不能将我尘封?这一颗颗甜如蜜的梨糖,你知不知道,我吃下去,会化作多么难以承受的痛?

“夫人?药凉了就没了药性,快些饮下罢。”

清月不由分说地走了进屋,将药碗递到我嘴边,眼神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忽地想到,大概是裴煜的吩咐了她,务必要看着我饮完药汁,看着我吃下一颗梨糖,方能罢休。

颤抖着手接过药碗,浓烈刺鼻的味道灌入鼻子里,我抬起一只手扭住鼻子,一仰头,逼着自己喝完,只听到‘咕噜咕噜’地声音,直到感觉不到药汁淌入口中,我才木然地将空碗递给清月。

口中溢满苦涩之味,残留的药汁流溢在齿间,我咽了咽喉,只感苦不堪言,伸手从盒子里拈起一个梨糖,慌忙送入口中,霎然而至的甜腻将这滞留不走的苦涩掩埋,舌尖来回在梨糖上滚动,贪婪的吮吸这味道。

“夫人,不苦吧?世子对您真好,我见大夫人那边也送去了这碗苦药,可是也没见世子送什么梨糖。”

我将梨糖咬碎,吞入喉间。“清月,以后这事莫在别人面前提前。”

清月微微颚首,虽有疑惑却也不再言语,默默地收走空碗,顺带拿走了那一盒梨糖,我怔怔地看着她手中的盒子出神,直到她走出了门外,‘嘎吱……’一声门响,将我的思绪打断。

不断回味唇齿间那股越来越淡的甜味,越想要留住却只能感受到它渐渐消失,如手中沙一般,越是握紧,越能在一瞬间悄然流失。

回过神来,我闲来无事,在屋子里慢悠悠地来回渡步,亦不知从门口到床榻我走了多少个来回,脑中反反复复都是混乱不堪,如乱麻一般的思绪。想来头疼,索性摇了摇头,勒令自己静下心来过日子,想留给自己一份快乐,哪怕这份快乐并不长久。

今日是我和裴煜大婚后的第二日,我知道按规矩还要去给贺怜君请安,毕竟我做小她做大,这些礼数上我都要以她为尊。可是……就是不愿再见她,巴不得此生再不要见她一面,我连裴煜亦拒之门外,从此不愿跨出这院门一步,再多的是是非非我亦想抛诸脑后。

就这样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贺怜君若想为难我,任何时候都找得出理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本已经做了她的心上刺,何时拔出,或是任由我自生自灭,这些统统都是她的选择,我能如何?

十根手指头在腹上轻轻跳动,仿若‘滴滴答答’的缠绵小雨。常说十指连心,那么不知道我腹中的孩子懂不懂得我这个做娘的苦心呢?他定是知道的吧,否则不会那么坚毅地与我同活,他在与我同患难,所有我没有道理在他出生以后,不给他福分享。

忽地笑了笑,实在闲的发闷,正欲退了外衣小歇片刻,忽听得院外传来急促奔跑的脚步声,我立时站了起来,还不等来者推开房门,即听到一个不算陌生,但却渐渐模糊记忆的声音。

“夫人……夫人……我是流离啊”

流离?是她

我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推开木门,急急走向门外。那个奔跑而来的绿衣女子,真的是当年的流离吗?

她变了那么多,当年还是一个不经事的小女孩,现在竟蜕变成了俏丽多娇的婉约少女,头髻挽作双垂髻,斜插一对儿精致的珠花,翠绿色的齐胸襦裙衬得她仿若白玉的肌肤更胜雪,一双盈盈杏眼,暗波流转。双腮微微染一抹嫣红,朱唇粉嫩,如蜜桃之色。

眼中霎然溢满雾气,朦胧了所有视线。未曾想过,还能在此遇见故人,流离,我都快要将她忘却,我甚至已然记不清她曾经稚气的容貌。那个会讨巧卖乖的小丫头,那个做错事怕挨罚的小婢女,如今,真真切切的站在我面前,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触发了奔涌的眼泪。

“夫人真的是你吗?世子告诉我,流离还尚且不相信,现在真真见到了,流离是不是在做梦?真好……流离此生还能见着主子。”

我挥手遣退了站在一旁一脸迷茫的清月,急忙牵过流离的手,握在掌心。眼泪一滴滴落下,可是此刻,唇角却赫然浮出一抹笑意,能够在有生之年,还能与故人重逢,我不得不相信,老天让我走上了绝境,却终于肯照入一点光芒给我。

“流离,这些年你过的还好吗?”

琉璃抬袖擦干眼角的泪珠,扶着我走进屋子,痴痴地看了我良久,我破涕而笑,抬手在她额上弹了一记,她才如醒来一般,憨笑一声。我仿佛又走入了过去的回忆里,流离的笑容如此真实在我眼前,我从来没想过,这也是值得珍惜的至宝。

“过的很好,一年前跟随世子回南宁,在这里每个人对流离都很好。太子妃,你呢?你为何会来南宁?又为什么……为什么嫁给了世子?”

流离像是有问不完的话题,我不厌其烦地给她解答,可是却刻意绕过为什么要嫁给裴煜的原因,天下人皆知太子已死,流离再是一个小丫鬟,也不至于消息如此封闭。我不想细说,是因为不愿再去触碰这些伤口,我不能保证能止得住流之不尽的鲜血。

“流离,别再叫我什么太子妃了。我只是一个庶民,在这王府里也仅是一个侧夫人。这里的人都不知道我以前的身份,所以……忘了吧。”

流离点点头,也不追问,眼中忽然闪过一瞬灵光,伸手一拍脑门,自嘲道:“瞧我这记性,竟是把这样重要的事给忘了夫人,世子说了,以后流离就留下来伺候您。您怀着孩子,身边得有个做事儿麻利点的人,我看清月清阳那两个小丫头还不够道行”

我噗笑一声,差点把刚刚咽下的茶水一并吐了出来。

“流离真真是长大了,当年也同样是这样过来的小丫头,怎么现在还如此看不起人了?”

流离倒是不以为然,讨巧地给我捏肩捶背,我心底暗笑,这丫头这些年学了自学有一套为人处事的法子,比起以前,果然是大有不同,女大十八变这句话,不得不让我信服。

和流离闲聊几句,不知不觉,已到了午膳时辰,清月站在门外敲响了房门,问道:“夫人,大夫人邀您一起共膳。”

我愣了愣,倒不是被清月这句话吓着了,而是流离鄙夷地目光引起了我的好奇,她自鼻中轻哼一声,略略显出一丝怒意。我不明所以,随即问道:“你怎么了?”

她亦不瞒我,细想片刻后,才愤愤然道:“流离跟着世子的日子比大夫人久,世子对她有情无情,流离心里清楚的很。那大夫人不仅蛮横娇纵,且还是个醋坛子,流离本是世子的近身婢女,大夫人嫌我和世子走得太近,看不过去,硬是寻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把我推到了杂院去干活儿。幸得世子明理,虽然我没去成杂院,不过要做世子的近身婢女那可是难上加难了。除了大夫人,世子身边哪还看得见其他女人?”

我听了直摇头,立时将食指放在唇角,示意她不可再继续说下去。她会意后,及时止了口,却悻悻然地翻了个白眼,我无奈地耸了耸肩,说的再多,不如叹气一声来得实在。

“清月,你去回禀大夫人一声,我梳妆之后就到。”

我心下也不敢怠慢,赶忙换上了一套淡雅素净的水蓝色合襟襦裙,亦没多加修饰,害怕逾越了身份,夺了贺怜君的光彩。只在髻上插一支如意象牙簪,用柔软的缎带系上垂下的乌亮青丝。坐在镜前,淡扫蛾眉,想了想,似乎觉得双颊上的红晕过于明显,便刻意用傅粉扑面,遮蔽那一抹霞光。

我对身后守着的流离说道:“你陪我去吗?”

流离撇了撇嘴,我猜她不愿见贺怜君,心里也想着没必要面前,补充道:“无妨,你留在这里罢,我吃过午膳就回。”

“还是让奴婢伺候夫人去罢,若是除了什么岔子,也好互相有个照应不是?”

我干笑一声,流离才见我多久?就已经看出来我的处境有多凄凉了,那么想必我入府就被冷落的消息是传遍了所有人的耳朵罢。贺怜君要的就是这样,臭了我的名声,讨好奉承她的人自然络绎不绝,她的正妻之位,更是难以撼动。

起身拂了拂裙裾上的尘埃,一手搭在流离的手背,轻声道:“这就去罢,以免遭人话柄。”

“是。”

并没有可以加快步伐,我反而走的悠哉,心下倒有种欣赏美景的心态,流离也不催我,还与我一边走一边说,将这王府里哪处景好,哪处花香说的条条有理,我不禁对她刮目相看,这丫头越发聪慧了。

第一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妻妾之分(一)

第一百六十五章 妻妾之分(一)

第一百六十五章

再走过一处红木小拱桥就到了贺怜君的正屋,隔的远远的都能看见那一处华丽磅礴的屋宇,并不是如我那处一般是单个的屋子,正屋两旁耸立着两座巍峨的楼阁,两处楼阁一模一样,共有七层,每一层的檐角上皆是挂有一串铜铃,风吹铃响,叮叮当当。每一层的颜色不一,染红黄赤橙青蓝紫七色,在耀目的阳光下,散发出幻彩之光,迷离如梦。

我不觉一笑,对身边的流离说:“瞧,大夫人的屋子真是气派呢。”

流离眨了眨眼,不屑道:“这算什么?夫人以前住的屋子可是比这里气派上百倍。”

我摇了摇头,没有吱声,忽地就想起皇宫中我的寝宫。那一院的赤红芍药,现下正值花期,想必又是染成了一片如血花海。院里的桑树纷落了叶子,也不知有没有宫人前去打扫,此时的太子。宫,该是何等凄凉。

走了多时,即有贺怜君的贴身丫鬟上前领路,我扶着流离的手微微一颤,莫名的心慌,自己反倒是吓了自己一跳,既然决定嫁给了裴煜,就该知道贺怜君不会轻易放任我在王府中自生自灭。若说她不会为难我,只能期盼太阳打西边升起。

一脚踏入屋内,鼻尖萦绕着一股浓烈的香气,与裴煜身上淡淡的梨花香有着天差地别,正堂中央端立一座八角铜炉,内里‘滋滋’地冒着青烟。内室门口挂有以二十八颗玉珠串成的湘妃帘,外层飘有薄如蝉翼的烟色幔纱,偶有徐徐暖风吹过,激起一圈圈纱飘涟漪。

贺怜君斜躺在正堂的软塌上,眼角微微上挑,额间点一抹朱砂,举手投足间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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