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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行李,她并没有直接进入小木屋,虽似童话中的皇宫般招揽她,但是她更想独自暂时拥有一片天。
有钱大哥大概因事缠身,所以不会这么快到来吧?是故她决定恣意享受一下当一个下三滥妓女前最后的自由。
她提起脚步往前走。
走路,好像才能让贺之云感觉生命细胞运转的力量。她尽量抬起脸,好让山林之灵气冲刷都市之尘埃油垢。
林树枝叶密布,几乎挡住看到阳光普照下来的神奇,那是令人欣喜的,因为她一直认为只有在太阳底下才会有阴影存在。
而她愿意在此山中做个没有影子的幽魂……是的,她开始感到身体飘然起来,转过弯后故意选择一条难行的小道,使她必须拨开层层枝藤才能走过去。
鞋底摩撩干枯的树叶发出低哑的声音,秋风穿过山谷发出悠远的声音,山鸟振翅飞出发出尖锐的声音,还有水的声音,虫叫的声音,许多声音包围着她,使地分不出那一种声音才是属于她自己的声音。
她发不出声音。
干渴的感觉磨痛她的喉咙,她已经忘了自己走了多久,以及多久没有进一滴水了。
她还是想往前走,随便地走,不分东西南北直往前走,要尽情享受离开人群后的自由,脱困飞出人形枷锁……突然脚底踩了个空,她一脚陷入泥团里。
她笑起来,刚才落空的感觉让她吓一跳,她以为掉入了陷阱,更甚掉进一个大窟窿里,或者一个无底洞里……想到这里她失去了笑容。
为何不呢?为何不这样漫不经心掉进难以幸免的深坑里,就这样死去,没有预感,不会害怕,就像流星划过天际一般死去。
她跪在地上。
她的心跳得好快,突然觉得好累,好喘,好像快要呼吸不到空气,而且干渴的感觉越来越厉害,黑色土壤似乎在吸取她体内的力气,她竟然站不起来。
她闭上眼睛。
那种感觉又来了,恐惧……每当贺之云想到死亡时,就会面临比死更可怕的困境。一种狠毒的惧死症侵略了她每个细胞,教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行。
她实在不愿意就这样害怕到死,因为地狱里没有朋友只有仇人,地狱里充满恨她的人,所以她不要到那里接受折磨,宁愿做个没有灵魂的虚壳。
救我!她发不出声音……她站不起来……乌云遮蔽了她原有的那片天,鸟飞去了,虫不叫了,连风也不动了,天地黑沉沉落下来,她感觉自己就要死去。
她真的吸不到空气了,眼皮也越来越沉重,任她努力睁开眼晴,视线就是越来越模糊,汗如潮水汨汨穿流每一个毛细孔,当流尽之后,她就真的会死去了。
救我……她痛苦呐喊着,然而发出声的只是一连串申吟。更可怕的是她眼前开始出现幻影,死去的父亲,母亲,弟弟们……她看到了严森。
错了,是死神,死神正微笑着对她伸出手。
她被一把拉起,整个人扑向死神的怀抱……严森简直气坏了。
“你他妈的是来找我的麻烦!你这个不知死活的笨女人,你以为这里是那里,可以让你来去自如……老天,好烫,你在发烧!”
那人嘴里嘀嘀咕咕念着,对她而言却是人类发出最美丽的声音,她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声音。
“我……不……要……死……”
“废话!”严森破口大骂:“你当然不要死,你要活着害人,害死我!”
她想笑,记起这个人,她的大爷。
他的样子更好笑,头发湿了,领带歪了,钮扣开了,漂亮的西装上到处都是黑色的污泥。
“你……好丑。”她提起力气说。
“你才应该照照镜子看你现在的样子,妈的,十分全像鬼!”
他一把抱起她,不管她身上流下来的污泥如何践踏他。
“我……自己可以走。”
“走个屁,你现在大概连爬都爬不动了。妈的,我是造了什么孽,人家是花钱玩女人,我是花钱被女人玩,而且还是个病西施,胡涂蛋,笨女人……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他一边骂一边穿过树林,这时天色全暗了下来,他只能顺着月光找路走,好几次被树枝勾到脚差点摔下来,但紧抱着她的手臂仍然丝毫不放松。
她睁开一丝缝偷偷打量他,他的表情好认真。
最后她安心闭上眼睛。
“不能再快点吗?我好想躺在床上。”
他差点又摔下来。
“你想气死我?如果想快一点,你自己走!”
“不了,我好累。”她回答他的问题。
他因此气昏。
就这样,她一直飘浮在这么舒服的空间里感到安心,就像躺在云端上,不知年月日地享受下去,直到他们走出迷雾,她被带到一个温暖的地方,躺进一张温暖的床上。
她还在昏沉之中,但看到的人却十分清楚。
“我没死?”
他点头。
“你没死,而我快死了。”
他软下来,半趴在床边。
她想摸他的头发安慰他,无奈,伸手不及。
他抬起脸,生气的表情已消失无踪。
“你生病了。”
“没有。”
这时候的她反而显得很清醒。
“我只是昏昏的,热热的,睡一觉就会好。”
他摸着她的额头,温度并不高。
“你一定要这么了解自己?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每个细胞,你真的能够完全掌握?”
她轻轻地摇头,就像风中脆弱的花朵。
“我了解你。”
“啊哈!是了。”他脸上有痛苦的表情。
“知道我为你担心,知道我拚了命找你,知道我害怕失去你,知道我竟然为了一个陌生女人痛苦,我一定是疯了,是我病了,我神智不清,我幼稚不堪,我是个大笨蛋……”
她忽然伸出手向他,他倏然停止谩骂。
“不要骂你自己,好傻。”
“那有多少傻瓜为你骂自己,那个傻大个儿?”
“他叫薛成超。”她虚弱申吟。
“谢谢你呀,我知道他叫薛成超,只是我叫什么忘记了。”
“你叫严森。”
她感觉头越来越重,这次她真的想睡了。
他的声音仍在她耳旁飘荡,她开始认为--只有他的声音才是令人安心的声音。
他仍持续叫骂。
“你真好,真厉害,还真的能睡下去,我佩服你。但我呢?吓得像狗一样到处乱窜,我知道你一定到山上去了,在某个地方快乐得不得了。我实在不必理你,只要等你回来,臭骂一顿再把你踢下山就行了,但我却担心你……我在担心你!你听到没?我在担心你……我一定是鬼迷了心窍才会这样。”
但她听不到,她睡着了。
他继续说话,藉着说话来分心,不然他无法理解自己现在要做的事。
“很好,睡着了,死了,我自由了。现在我应该打电话给徐经理,叫她再带一个女人上山来……”
她睡得不安稳。
“可是……等一下,死人真可怜,她应该死得漂亮一点……”
他到浴室取来湿毛巾,小心翼翼擦着她的脸。
“小姐,你长得真丑,好丑,恐怕是俱乐部里最丑的一个,就是扫厕所的欧巴桑都比你漂亮。”他边说边替她擦拭每个地方。
“小姐,你的眼睛太大了,没有男人会喜欢一双会透视人的眼睛,好像心里想的坏主意,会被你全部瞄得一清二楚。还有你的皮肤太嫩了,也太薄了,使人不敢碰触你,好像碰坏了就要倒大楣赔钱了。你的鼻子也是,虽然看起来小小嫩嫩的,可是嗅觉太灵敏,能闻出臭男人身上的味道。你的嘴唇……”他眨一下眼,轻轻擦拭两片苍白、细嫩、微微颤抖,秋天的花瓣。
他已经不太能明白自己要说什么了。
“杀人的武器,里面充满饱合的蜜汁,教人看了拚命想要吸吮其中甘甜
的滋味,但是有毒,老早就知道有毒,也看到别人被毒死的惨状,居然还想试,还敢试……”
他一把脱去她的衣服,快速将她的身体擦过一遍。
“我变成圣人了,历史应该将我的名字记载上去,我是现代的柳下惠,全世界能对着裸女不动心的,大概只剩下我严森了。而且花钱买女人来玩弄自己的,大概也只有我严森了。现在我是护士,是医生,传教士,是全宇宙最纯情的少男……”
他快速将自己干净的衣服罩在她身上。
然后坐下来,喘过气。
“我是神经箔…”
他突然想大笑三声。
“一个人在屋子里自言自语的,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虽知道自己像个傻瓜,却仍像个傻瓜一样继续自言自语。
“我是神经玻”
四壁撞击他的声音后再传回来,变成破碎的声音。
他瞪着天花板许久后,再转过头看她。
她睡得像天使一样。
“魔鬼……”
他站起,替她盖好棉被,然后走出他金屋藏娇的地方。
星空之下,他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第五章
贺之云不知昏睡了多久,但必有一世纪那么久了。
所以,她才会梦到那么多事,多得教她无法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阵吸尘器的声音打扰了她。
她先看到,一个包头巾的中年女子熟练的打扫屋子;按着面对,一大片奇形怪状又陌生的木头天花板,然后,一扇木头雕花的椭圆形窗户,看见橘黄色漂亮的夕阳缓缓坠落下来,最后转回头,宽大幽雅又古意盎然的室内装潢让贺之云回到现实。
“我睡了多久?”
她问那个包头巾的女人。
那女人像是被主人召唤般立刻赶到她面前。
“从我一大早到这里,你现在才醒来。”女人既而补充说:“医生说不要吵醒你。”
“原来我生病了。”
她自言自语说。
“我去准备东西给你吃!”那女人急着要到厨房。
“等一下。”
她叫住她。
“你在这里做什么?”
“打扫啊,从这里扫到那里……”女人夸张的举起吸尘器,大概以为她还在神智不清。
她笑一笑,必须先解除对方的紧张。
“我是说你为什么在这里工作?”
女人总算明白她的意思。
“严先生叫我过来的……,他要我来照顾你。”她欲言又止,好像很多话不能说一样。
严森?
贺之云心里“喔”一声,却没有直接表现出来。
“我的病很严重?”
女人笑起来,好像贺之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你没病,医生说你身体很虚,只要睡觉就好了。”
“那又何必专程请你过来?”
女人一副快要丢掉头路的样子,愁眉苦脸地看着她。
“可是你睡完觉也要吃东西啊,不吃东西那有体力。放心好了,我煮东西的功夫很好,严先生常常夸奖我。我替严家煮饭煮很久了。”
不关吃的问题,贺之云比较想知道自己为何受到如此礼遇。
还请自己的厨子过来服侍,恐怕是另一个天方夜谭。
女人嘻嘻笑起来,露出门牙上一个大黑洞。
“严先生虽没说什么,看得出他对你很好喔。”
看得出?
那他未免也太会演戏了。
她非常明白这样的女人工作很少,发呆的时间很长,绝大部分都在东家长西家短。
女人像看出她的心事,马上蒙住嘴巴。
“放心,我的花瓶很紧。”
花瓶?
事后想到她大概是想说“守口如瓶”的成语,之云不觉得莞尔。
按着女人到厨房忙来忙去,再看到她时手中端来一个大托盘。
“先吃点东西,我帮你放洗澡水。”
经由她的提示,才发现身上穿着男人的衣服,虽只是一件衬衫,但能感觉质料非常不同,就是有钱人的衣服了。
想到这里,贺之云突然觉得烦躁起来。
“我叫阿花。”女人主动说话。
“阿花?”
“阿华,华……”她讲半天解释不清,干脆用合语说:“就是头毛那个发,阿发。”
“阿发。”
“是啦,就是华,有够难念的字,你叫我阿花也可以,都是我啦。”女人又嘻嘻笑起来。
看来是个开朗的人,连贺之云也感染她的快乐。
吃了点东西,又泡过舒服的热水澡,贺之云感到精神好很多。
天色已经暗下来。
“刚才严先生打电话来,本来要给你听的,但是你在洗澡,我跟他说你已经醒了。”阿发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
“你不住这里?”
“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住在这里,我还要回去替老先生煮消夜,严先生会派人来载我,明天早上再过来。”
“他--会过来吗?”她淡淡问道。
“他没说。”
阿发停一下,然后看一下大门。
“其实严先生人很好的,他的心肠软,感情很丰富,就是嘴巴硬。你都不知道,有一次我看见他在哭。”
“哭?”
倒是挺惊人的一项举动。
“看电视的时候。”
阿发显得好得意,好像挖到严森的一个大秘密。
“他在哭耶,被我看到一滴眼泪流下来。我还以为只有我们女人看电视会哭,像严先生这么好命的人,居然看可怜的电视也会哭,所以我说他感情很丰富。贺小姐,虽然我没念过什么书,但是我很会看人。严先生以为自己很无情,经常为了赚钱把人家害得很惨,但我要说那个生意人不这样,不够奸诈就做不了大事业,何况老先生又不只他一个儿子……”阿发突然矮下身子小声说。
“他不是大老婆生的儿子。”
所以说,她的大爷,也只是个贴着纸的金矿而已啰……“不过老先生最喜欢他,因为儿子里头他最厉害,也是最孝顺的一个,现在年轻人有几个翅膀硬了还要住在家里?!老先生其他儿子都嘛去当外国人了,只有严先生还留在家里。”
恐怕是他另有目的吧……“严太太不说话吗?”
“严太太?”阿发奇怪的反问她,然后恍然大悟。
“严先生没结婚啊,难道你不知道?只有这件事老先生才会骂人。严先生曾经跟一个小姐很好,好像是老先生介绍的,反正就是这家和那家结婚,然后两家公司再变成一个大公司,但是严先生不肯娶那个小姐,后来我就没看到他跟其他小姐在一起了。”说完,她深深看之云一眼。
“除了你以外。”
她能明白对方心里想什么,不过跟其他小姐比起来,贺之云不过是个游戏而已。
阿发注视她好久,仿佛想说却不便直说。
但她的“花瓶”还是破了。
“其实我看你就知道是规规矩矩的好孩子,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请相信严先生,他会帮忙你的。”
最后她送给贺之云一个充满鼓励的微笑,然后拎起手提袋向她道别。
阿发走后,世界再度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在床上生了一会儿,然后动手将它的衣物挂进衣橱里,赏玩过屋内每一样东西之后,她拿起电话打给两个弟弟。
如她所料,他们兴高采烈恭喜她钓到了一个凯子,并祝她景性”而归,最后提醒她别忘了寄钱回来。
她又打了个电话给林宁,可惜不在。
最后她无事可做了,只有等待……等待是她这份工作里的重要内容,她必须先学会如何成为一个等待的女人。
于是等待变成一种享受,她要享受等待一个人的自由。
直到她听见开门的声音。
她看见他走进来。
自由宣告破裂。
严森关上门,小木屋里除了浴厕没有住口屏障,隔着客厅就可以看到一张舒服的大床,上面坐着一个女人,女人一瞬不移盯着他。
他松开领带,意图让自己更舒服一点,然后整个人跌坐在蓬松的沙发上。
“累死了。”他忍不住哼道。
不知他指的是何事,但肯定他是自找的,何必把她藏在这么远的地方,如果没有严太太的话……转过头他贴着椅背看她,嘴角浮山一丝冷笑。
“我替你的男人感到悲惨,他一定时时刻刻担心你的安危,因为你不是个听话的乖女孩。”
那看对象是谁了……“抱歉。”她心口不一地道歉。
他则充满浓浓的兴趣。
“不过让我看到另一个贺之云,有趣。”
要是别人早就觉得丢脸丢死了,但这女人却无动于衷,似乎早就忘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是这样吗,无动于衷?使他非常不舒服。
“喜欢小木屋吗?跟你以前住的地方比起来,你不觉得这里像天堂一样。”他仰头向上看,心里希望这样的话由她来说。
“的确像天堂一样。”
她回应他的话,但眼神依然留在他身上。
还是无动于衷……她根本没注意他细心布置的地方!
他已经有点火了。
“你不该感谢我吗?至少免费给你一个月的假期。”他艰难地微笑。
“谢谢。”她依旧回应他的话。
他火大了。
“现在的你像一条狗,我把骨头丢到那里你就得跟到那里。”
她沉默了。
这应该是非常毒辣的讽刺,他想见识她的反应。
但是没有,她没有任何反应。
他忍不住站起来,忍不住一步一步逼向她。
“你没有其他的话要说?不想辩解?还是你完全不知道来这里的目的,或者说你根本就是诈欺!但……,我比较相信你是不知道的;愚蠢的女人,既然如此我可以教你。以后,当你听到脚步声时,应该要冲上前替我开门;
当你看到我时,至少要问我累不累;当我扭动脖子时,你应该自觉性的替我解开领带;别让我一个人看起来像在唱独角戏!”
严森气得快抓狂了,因为即使他的脸几乎贴近她的而破口大骂,她也一样不退缩,连动一下都没有,更别提改变脸色了。
“我不想惹你生气。”她说。
“但我已经在生气了,你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傻瓜一样在你面前团团转。”
“你不是傻瓜,你只是在和自己的价值观搏斗。”
他停一下,觉得她说的话很有趣。
她知道现在自己可以说话了。
“你以你以前对女人的价值观来衡量我,所以觉得不值得。但你又感觉另类的女人也很有趣,所以想继续下去。”她看着他说:“这是我的想法。”
他鼓掌叫好。
“有趣!你把我分析得很透彻,这是你整天唯一做的事吗?”
“还有--后悔。”
她终于移开视线摆脱他,同时走离他身边。
“我后悔在做一件做不到的事情。”
哇哈,她倒是比他先后悔了……但请问她损失了什么?
“我想听听什么叫做做不到的事情。”他强迫自己用迷人的声音对她说。
她投来一个无奈的表情。
“让你继续觉得有趣。”
错了……如果她认为这样就大错特错,因为他现在才觉得真正有趣起来,并拜托她继续说下去。
“一个提不起兴趣的人,不可能让别人觉得有趣。”她停一下再说:“我从不认为碰到你是一件有趣的事。”
他笑得很……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