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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曲县的状况也是一样,县城的街头少有的出现了人流涌动的景象。街头的小饭馆生意火爆,临时搭建的卖羊肉汤的小摊比比皆是,廉价的旅社和招待所一铺难求,街上甚至出现了临时搭建的帐篷。吃喝拉撒睡是一个人生存的最基本需求,这些需求中唯有拉撒问题是别人不愿为你考虑的,更何况麻曲县到现在也没有几个公共厕所。农二哥们过惯了没有约束的生活,内急起来随便找个街角旮旯就地解决,,麻曲县城一时臭气熏天。
因此事倒霉的是卫生局长,他被林仲夏叫道办公室里大骂了一通。骂人的林仲夏也不好受,谁在这个满街雷区,不小心踩到了虽然炸不死人但能恶心死人的地方生活都好受不起来。麻曲县已经连续搞了三次爱国卫生运动,但那些大大小小的地雷生命力堪比雨后春笋,清理过后不到一天,就再次在原地生长出来。大家心里都明白,如果不等上一两个月,等这个风潮完全过去,这种状况不会得到根本性的好转。
就在林仲夏等人焦头烂额的时候,张善水却过的惬意无比。他不是到湖东充当联络员,就是下乡去考察工作,几乎很少呆在县城。当然这都是他有意为之,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我可不想成天为了那些鸟在哪拉屎的问题头疼。蓝天、草原和骏马,那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湖东地区最终核定下来需要换购马匹的人数是九万八千人,这近十万匹马的输出给麻曲今冬的抗灾保畜缓解了很大的压力。马这种奇蹄目草食类动物不比牛羊这类反刍类动物,它们一天只要醒着的时候几乎都在吃草。一匹马一天消耗的草料是牛的两倍,羊的四到八倍,因此这十万匹马输出后,麻曲县今冬的牧草缺口问题已经基本上解决了。
张善水就这样混了一个月,一直和畜牧局的同志们在草原上‘奋战’到了十月中旬,这才一起回到了县城。麻曲县终于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大换购的主流已经过去,他们下一步就该考虑草山的分配问题了。
林仲夏在他们回来的第二天召开了小组会议,商讨草山分配的具体方式和方法。其实说白了分配的标准和依据都是有据可查,唯一不确定的就是人为的因素。一百个人主持分配,会有一百种结果。这次会议商量的就是如何通过一个完善的制度,让这次的分配能够做到绝对公平。
林仲夏的话说完,底下开始分组讨论。马生福悄悄对张善水说,他的两个兄弟张善森和张善鑫前天刚走,他给他们俩一人挑了匹骒马,其中一匹肚子里还怀着驹子,等级嘛当然是最低等!张善水知道这是老马暗地里卖给自己一个人情,这次换购的等级评定中,再瘦弱的骒马也不会是最低等,何况还是怀了马驹的骒马。这个人情只能今后有机会再还了。
分组讨论基本上那个没有什么结果,因为大家都知道全县近七万平方公里的草场,根本不可能靠畜牧局甚至是改革小组的人去划分等级进行分配,到最后工作还要依靠基层干部。但人都是有私心的,基层干部也不例外,所以想要绝对公平根本没有可能。
大家总结出来的分配方法无外乎那么几种:
一、大家抓阄,抓到好的算你运气好,抓到差的你也只能自认倒霉。这个方案绝对没有什么公平可言。
二、选出几个德高望重的人为大家分配。但是从被选中那一刻开始,别人就会挖空心思去讨好接近他们。人非草木,谁能无情?到最后仍然是个近我者益,远我者损的结局。
三、选出几个人,组成分配委员会,任何一项分配方案都必须全体通过。先不谈委员会中的相互扯皮会把这项工作拖延的什么时候,最横委员之间肯定会达到一种默契,大家会以出卖与自己无关的人的利益的方式换取和自己有关的人的好处,所以依然不可取。
“你们说这也不行,那也不可以,那这项工作到底还搞不搞?这么长时间练个简单的方案都想不出来,在想不出来大家就全部下去,每个村驻点监督下面的干部分配,什么时候分配完了,什么时候回来!”林仲夏终于忍不住发了火,会议室里一时鸦雀无声。
“靠人力监督是笨办法,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看主要还是要靠制度!”周政不冷不热的说道。
“我现在要的不是制度是办法!没有具体的办法,制度有个屁用!”林仲夏最近一直被麻曲的脏乱差搞得一肚子邪火,这时候终于发作出来。
“办法我就有,只是怕你们不敢实施,那会得罪大部分基层干部!我们就让现在的村干部们按公平的原则自己分配,等他们的分配结果出来,我们让底下的老百姓先选,他们等大家选完了才能选自己的,这样就可以保证基本公平。虽然对这些干部不公平,但这也只能怨他们自己!”
周正的办法一说出来,大家果然都噤若寒蝉,这个办法实在是太得罪基层干部了。虽说政府是人民大众的政府,但是颁布政令管理群众还要靠这些干部,你这么搞,以后谁还当干部?政府会失去施政基础。
“这个周政确实有才,就是有点太阴暗了。难道当纪委书记的,性格都会发生这种转变?变得和所有的干部有仇?”张善水笑了笑道:“办法是好办法,就是有点不够光明正大。我们是人民的政府,犯不着耍这种阴谋诡计!”
“那张书记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如果没有的话就请你闭嘴,不要狐狸吃不找葡萄就说葡萄酸!”周政冷哼一声,把头别向另一边。
“我都说了办法是好办法,葡萄也是甜葡萄,只不过吃的办法可以改一下!我们仍然依靠这些基层的村干部主持分配,只不过提前告诉他们,怎么分是他们的权利,但是最后必须先由村民来选,选完了才能轮到他们。办法还是周书记想出来的办法,只不过区别在于在他们分配之前就光明正大的告诉他们实施的办法。大家说这样的分法会不会更加公平?”
结果显而易见,干部们为了不使自己选到最差的,一定会挖空心思尽量保证公平。如果实在无法公平,他们也只能怨自己,而这个结果是提前就告诉了他们的。这不是阴谋,是阳谋!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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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章 新闻的背后】………
时间之轮很快的转到了十一月,得到了云北强有力的支援后,轰轰烈烈的湖东地区农村经济改革终于完满的落下了帷幕,东部八县的联产承包责任制全部推开,分田到户的工作全部完成。收藏*顶点~小说~网那些终于再次成为土地的主人的农民们,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了农业生产之中。他们都想在大雪到来之前完成翻地、积肥等前期工作,为来年的丰收大下扎实的基础。
天路草原上已经下了好几场大雪,草原的冬季已经悄悄的来临。这个时候的草原上,党政机关的工作变得单一起来,主要任务全部放到抗灾减灾之上。麻曲县由于提前处理了十万头大牲畜,张善水他们的工作相对比较轻松。
虽然麻曲县的受灾程度已经降到了历史最低点,但想让受灾几率降到零却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扎西东跑西颠慰问灾民的路上,看着远处草场上覆盖的白雪,张善水突有感悟:这一年一度的雪灾其实是自然法则之下的调节器。大雪覆盖之下,不但那些老弱病残的牲口得到了清理,牲畜的种群得到了净化,而且超过草原承受力的种群总量也得到了有效控制。等到来年春天生机勃发之时,草原就会迎来新一轮的快速生长,这其实是一种有序的良性循环。这一年一度的雪灾虽然看起来对畜牧为生的牧民有些残酷,但对维护整个自然界的平衡却是大有益处。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省上的救援队押送着救灾物资到达了麻曲,与救援车队一起到来的,还有一辆云湖日报的采访车。如果张善水在这里,就会认出这车上三男一女的组合里有两个熟面孔,老翟和刘玉栋这两个家伙来做随队采访了。
采访车直接开进了联合办公大院,州委宣传部部长方立人叫手下的工作人员把司机安顿好后,带着翟正厚和刘玉栋以及那名新华社驻云湖记者站的女记者叶念平来到了田秉钧的办公室。田秉钧热情的接见了这三位记者,并为他们安排了简单的欢迎宴会。
翟正厚和刘玉栋前段时间刚刚做完了湖东农村土地改革工作的系列报道。由于工作成绩出色,政经室的所有成员都受到了报社和省委宣传部的内部表扬。如今老翟势头正盛,很想依照张善水为自己设定的思路跟踪改革的足迹到西部进行采访,以便进一步扩大这部系列报道的影响。刚好草原上发生了一年一度的雪灾,他便借着采访救灾情况的机会带着刘玉栋来到了麻曲。
田秉钧为他们安排的小型欢迎宴会热闹隆重却又简单朴素。陪同记者们的除了云北州一号人物田秉钧和宣传部长方立人外,就只有组织部长贺天宝。倒不是田秉钧有意不通知州上其他主要领导,而是因为这场雪灾除了麻曲受灾较轻外,其他的县灾情都很严重,此刻熟悉环境的几位藏族干部都已经分头奔赴救灾第一线,指挥救灾工作去了。
宴会上宾主气氛融洽,虽然没有喝多少酒,但是气氛很热烈。这一方面有老翟在写第一篇报道时从张善水那里听多了田秉钧的名字,多多少少受了潜意识影响主观上认为田秉钧是个高瞻远瞩锐意改革的好干部的原因,另一方面田秉钧的姿态放得较低,而且对现行的政策也确实有它自己独到的见解,时不时甩出两句,就引起了老翟他们的共鸣。
田秉钧是个很有头脑的干部,他或许会对那些与自己平级的某些干部不屑一顾,却绝不会对新闻记者轻视,‘无冕之王’的能力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他们,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闹个身败名裂。
宾主双方席间言谈甚欢,老翟时不时的就会把话题引到张善水身上。倒不是老翟故意如此,只因为他目前对草原上各方信息的了解都来自于张善水,所以免不了提及。老翟无意中对张善水的推崇很令田秉钧在内的几位领导意外,他们的潜意识里一直或多或少的认为张善水只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沾了杜磊的光,完全没想到张善水竟然是那场轰轰烈烈的宣传攻势的策划者。
宴会结束时宾主尽欢而散,田秉钧问老翟他们对这一次的采访工作有什么要求,老翟的要求即直接又简单:“可不可以请张善水同志担任此次采访的向导,在他的指引下我们一定能够挖掘出更有意义的新闻!”
田秉钧当然是无条件的一口答应,刚才宴会上的一席谈话让他知道,张善水对政策和新闻工具的把握还是稳妥的,对什么能报道什么不能公诸于众早已做到心中有数。比起让记者们如无头苍蝇般的四处乱闯,让他陪同自己反而更加放心。
送走了几名记者,回办公室的路上,方立人对田秉钧建议道:“田书记,这个张善水不错啊,能力真的很强。我看不如把他调到我们宣传部当干事吧,凭他和报社的关系,我们云北州今后的宣传工作今后肯定能上一个台阶!”
田秉钧看了一眼贺天宝,后者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唔,再看看吧!我看这个年轻同志的能力还有待发掘……”田秉钧嘴上应付着,心里暗想:调他去宣传部?开什么玩笑!真要去了你那里才是浪费人才。老子观察了他这么久,这刚看出点味来,你就想和老子抢,让他整天和那些文稿打交道那不是埋没他嘛!
麻曲县城就是一个屁大点的地方,张善水被翟记者点名陪同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他因此一下子成了麻曲县乃至云北州的名人。陪同省上记者这样的事本来应该是州委宣传部的事,他一个县上的小干部被点名,这件事落在那些好事者的嘴里就有了不同的版本。但不论是哪一种版本,最后的结果都差不多,他要高升到州委宣传部了!
现在不但那些平时并不太熟的麻曲干部想着法接近他,就连其他兄弟县的县领导们也四处托关系想认识他。光是这两天,托熊丁一、马生福等人请他晚上吃饭的事就发生了好几次,都给他婉言谢绝了。不是他摆谱,他要陪老翟他们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这些干部的思想他明白,无非是想借新闻宣传给自己捞点好处。老翟这次的主要工作是灾情报道,灾情报的越严重,国家下发的援助就越多。无法增进自己辖区内的畜牧业发展,那么能够争取到更多的国家援助也算是自己的政绩,大多数兄弟县的头头脑脑接近他为的就是这个目的。甚至连林仲夏前天也为此事专门给他打了招呼,让他想办法让老翟他们在报麻曲的灾情的时候报的严重一点。
如果说这些父母官们接近自己还有一些为民谋利的想法的话,那些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另类干部接近自己的目的更加自私。他们接近自己求的不过是在报道的新闻照片中露一下脸或是在报道里提一下名字,以便为将来的仕途积累政治资本。
对于这两种干部张善水既不反感排斥,也不同流合污,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既定思想,实事求是的引导老翟他们去报道。不论是重灾县还是轻灾县,都带着老翟他们身付第一线取得第一手资料,让老翟他们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相机记录下这一切,而自己绝不在他们面前多说一句。
他的这种工作态度自然赢得了那些兄弟县份头头们的好感,但却引来了麻曲干部们的怨言。林仲夏身在其位必谋其政,对张善水忘本的行为大为不满,公然在一些干部面前批评他‘牛肋条三尺往里弯’张善水同志的思想有问题。而周政则在私下里对此事推波助澜,煽风点火,巴不得林仲夏对张善水的看法越坏越好。
张善水很快就听到了这些消息,但他也只能摇头苦笑,“这都是私心惹的祸啊!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自己也不能免俗,这就是自己要为此付出的代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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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章 叶念平】………
张善水这样做自然有自己的目的,比起林仲夏这样的‘近视眼’来,他要看得更远。他的努力应该说并没有白费,明眼人已经发现了他想要展示的问题。
经过了半个月在雪中的艰苦跋涉,张善水和新闻报道组终于走遍了云北州属下所有的县份,对这次灾情进行了全面的了解。这一天他们终于回到了雪山饭店,大家稍事休息后来到了小餐厅。完成了采访任务,报道组明天就要赶回北宁去赶制他们的报道了,这顿饭可以说是张善水陪伴他们的最后一项任务。
完成了既定的任务,每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大家一边喝酒吃菜,一边闲聊着工作以外的话题。叶念平突然举起杯隔着桌子遥遥一敬:“张书记,非常感谢这半个月来你对我们的照顾,特别是对我的照顾,我敬你一杯。”
“那是我应该做的,叶小姐请不要客气!”张善水对这个漂亮爽利的年轻姑娘还是很佩服的。一个北京姑娘,北广新闻系的高材生,参加工作之初就能主动要求来这地处世界屋脊的云湖驻站,这本身就体现出了她的素质。
更何况来云北期间,不论是到牧民家中去报道受灾情况还是到运输救灾物资的第一线采访救灾的参与干部群众,这个姑娘都以身作则绝不叫苦叫累,没有一点大城市女孩子的娇气,令第一次和她一起工作的人都不得不佩服。张善水在她身上看到了廖知秋的一些影子,同时也发现她的和廖知秋的不同,叶念平的身上有一种一般人不具备的,俯视众生般的大家风范。
“叶小姐?咯咯……张书记的这个称呼还真是特别,让人听起来有一种中世纪复古的味道。”叶念平笑得花枝乱颤,双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难道他发现我的身份了?应该不会啊,我一直都掩饰得很好,他从哪里发现的?
当时小姐这个称呼还没有像后世一样被用烂,和某种特定职业画上等号。在叶念平的意识里,这应该是西方上流社会对未婚女士的尊称,自己在这个偏远穷困的地方被人这样称呼,她太意外了。看到张善水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打算解释什么,叶念平有点调皮的问道:“我可不可以问张书记一个问题?”
“如果不是正式的新闻采访的话,叶小姐你只管问。如果是新闻采访,那我必须先征得领导们的同意。”
“呵呵,张书记还真是遵守纪律。你放心吧,我问的只是一些我感兴趣的私人问题。我在云北这段时间,或多或少的听到了一些传闻,似乎你们的县委书记对你的印象很不好。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不按照他的指示要求我们在报道麻曲县的受灾状况时对所受灾情做一点夸大报道呢?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以你和翟主编的关系,我们都会给你这个面子的。而且这样做可以改善你和领导之间的关系,改善你当前的处境,你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这个……如果我说想让你们展示的是最真实的受灾情况,你会不会相信?”
“这一点作为你已经付诸的行动,我看到了。但要作为解释的理由,有点牵强!”
“好吧,我承认这么做是有目的的,我只是想通过你们的报道,让上级领导和更高层的决策者们看到这一年一度雪灾背后的真相……”
“一个大男人,说话吞吞吐吐遮遮掩掩的一点都不爽快!其实我在采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同在一片蓝天下,同在一个草原上,为什么这些县所发生的灾情完全不同?为什么只有麻曲的受灾程度微乎其微?后来从翟主编那里我才知道,原来你们县在大雪来临之前通过政策的漏洞刚刚处理了一批大牲畜,而你作为麻曲县畜牧局的一把手是这件事的主要策划人。我猜你想通过我们向高层展示的,是这种畜牧业结构上的不合理吧?你想通过这些促进高层尽快推动畜牧业的改革?”
“好吧,我承认我们的叶大记者都猜对了,这确实是我的初衷。难道你就不能把我想得好一点?我已经提前为我们麻曲动过手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