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颐沁堂从来没有丫鬟,或者说,近身侍候韩稷的大多时候都是颐沁堂的管事辛乙。
韩稷顺手指了指面前桌子,“搁着吧。”
丫鬟便搁着了。
韩稷抬起头:“还不走?”
丫鬟面上赤红,深吸一口气,拔腿走了。
辛乙在远处月洞门里看见这幕,默默凝了凝眉。
韩家要办宴庆贺的事自然瞒不过沈家,沈雁闻说韩稷跑这趟差居然还捞了个官做,立时笑了笑。
不管这是韩稷提出来的还是楚王主动的,这都说明在不为人知的表面下,这两人的关系已愈来愈融洽。楚王她尚且不了解,但韩稷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在考场里发生的意外她已经从沈宓处知晓了个清清楚楚,他若是真没什么别的想法,为什么当时非要把安宁侯给打趴下?
他本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就是满京城所有的勋贵都瞧不上安宁侯,他也不见得会把心里的想法摆在脸上,他这一打趴了他,岂不就是在借机跟楚王表态么?可不这边厢郭桀才上了奏折,皇帝这边圣旨就下来了。
要说这里头没楚王府什么事儿,那可真是见鬼。(想知道《后福》更多精彩动态吗?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选择添加朋友中添加公众号,搜索“wang”,关注公众号,再也不会错过每次更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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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稷咀嚼着这个名字,面上的怒色渐渐消退,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神色也渐渐平静下来。
半晌,他坐起来,抬头指了指桌子上的茶,辛乙给他递过来,他一饮而尽,望着榻下的他,笑道:“你觉得我会有一个深爱我的妻子么?没想到你比我还天真。顶多还有四年我就得定下亲事,而那个时候我未必已经拥有自主择妻的权力。”
辛乙眼眸又有些发黯,他默了半刻,说道:“一定会有的。”
韩稷哼笑,杯子递给他,摇头道:“无所谓了。我反正也没想这么远。”
辛乙望着他,半日才幽幽垂下头来。
“大哥!大哥!”
正在这时候,门外忽然响起道脆甜的童音,紧接着,一团肉球儿如风一般掠进屋里,径直朝榻上坐着的韩稷扑去!
辛乙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韩稷,只见他目光倏然变得寒冷,还没等他有所反应,他左手已经抬起,作势往已经扑到榻上的韩耘推来。
但是就在这时候,一只香喷喷的鸡腿刚刚好伸到了他面前,刚刚好抵住了他的掌心。
“很香对不对?”韩耘眼睛里散发着亮光,高兴地跳起来:“我听母亲和祖母说大哥这几日好辛苦的,所以我特地让厨娘给你做了鸡腿和点心,晚饭还要很久,我来送东西给你吃,大哥你快吃!”说罢他咕咚咽了口口水,另一边则又把手上纸包举起来。
辛乙愣在那里。
韩稷眼里的寒意也渐渐变得晦涩。
经过数重工序精心秘制的鸡腿香气扑鼻,纸包里的点心也散发出温热的气息。而韩耘银盘儿也似的小圆脸上满是希翼,那双闪亮的眼眸,清澈得像是山谷里的溪水
韩稷忽然撇开脸,抬起的手掌也改成去拿摆在榻头的兵书。
“大哥快吃啊!”韩耘急切地催促着。
“我不吃。”韩稷木木地道。
“吃嘛吃嘛!”韩耘抓住他的袖子。“很好吃的!”
韩稷目光落在他双手上,紧绷的脸上也渐渐有了表情。
他对着半空默了半晌。而后坐直身子,斜睨着他浑身肉膘,先伸手拍掉他的爪子,然后又拍了拍他圆鼓鼓的小肚子,板起脸道:“你老实交代,我没在家的时候。你吃了多少个鸡腿?厨娘有没有背地里偷偷给你开小灶?”
“没有!”韩耘连忙捂住嘴巴,睁大眼望着他。
韩稷眯起眼来。他坚持了片刻,终于还是败下阵,蔫蔫地道:“也没有吃多少,就开了两次小灶。总共吃了十二只鸡腿。七串糖葫芦,八块那么大的肉脯。因为我很想念大哥,我越想就越饿,越饿就越想吃,所以……”
四岁多的小孩子嗓音格外宏亮,门外已忍不住有人噗哧笑出声。
辛乙的神情也变得闲适而愉悦。
“原来这么想我。”
韩稷直起身,眯眼望着窗外,漫声道:“既然你这么想念我。我不表示表示怎么好意思?曲高在么,带二爷下去蹲马步,一个时辰。一刻也不能少!”说完他又阴森森望着韩耘,笑道:“你放心好了,接下来半个月我都在府里,也会常常想起你来的。”
“不要!”
韩耘惨叫起来。
曲高他们走进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然后将他扛了出去。便只听哀呼声由近而远传了一路,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韩稷从纸包里拿起那只鸡腿看了看。挑眉咬了口,然后将那包点心重新包好。交给辛乙:“回头给二爷送回去,就说马步扎好了,我奖给他的。然后,”他顿了顿,“再让人去盯盯宫里的动静。”
辛乙温声称是,抬眼望着他,却又若有所思的默下来。
会试完毕后京师的气氛又有些许不同了,到底是完成了一件事。但细想之下又没什么不同,都是四处充斥着紧张与忧虑,考前紧张考不好,考后紧张考不中,这几日城中茶楼酒肆爆满,议论的都是这场试。
沈观裕销假之后回到礼部,开始忙碌起录选的事情。
而这边厢皇后也召了安宁侯进宫叙话。
“你这脑子真是白长了!好好的一件事,让你给弄的越来越不像话,你说说你还能干什么?!”
皇后将手头的《女训》甩到他脸上,忍不住激动地怒斥道。“那韩稷为什么会突然亲自前去?他必然是先跟兵部打过招呼的,你事先就不会去打听清楚吗?!还有那姓谢的,你花五千两银子,怎么就找来这么个软骨头?!”
安宁侯也气,他不光那五千两银子收不回来,自己还被罚了两个月俸禄,再被皇后这一打,他也跳脚了:“谁会想到韩稷突然会去?姓韩的本来手法就重,那姓谢的一把年纪扛不住也在情理之中。臣若是找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倒是不会那么容易被拿捏,可那样岂非更让人起疑?”
“你还有理了!”皇后瞪着他,气呼呼地在凤榻上坐下来。
安宁侯也知自己不该冲她发火,遂深吸了口气,走上前道:“这次若不是韩稷前来,只怕就得手了。”
皇后瞪着他:“你这意思,是让人本宫去找韩稷问罪?”
“那倒也不是。”安宁侯短了气势。韩稷虽说欺人太甚,但到底也没犯哪条规矩,他们私下里恨归恨,却是也拿他无可奈何。莫说皇后不会去皇帝面前吹耳边风,就是去了,皇帝多半还会斥责她几句。但他说的就是事实,如不是他,这次沈宓还想逃?
他说道:“臣只是觉得,平时勋贵们不大搭理安宁侯府也就算了,这韩稷是个小辈,也如此不把臣等放在眼里。实在有些可恨。”
“那你想怎么着?”皇后斜睨他,将手放下扶下,说道:“我可警告你,韩家老太爷跟高祖是异姓兄弟,他韩稷也等于皇上的侄儿。且如今魏国公还在西北守边,你要是动了他,给我捅出什么漏子,我可不会留什么情面。”
安宁侯面上一热,垂首道:“臣不敢。”
皇后深呼吸了口气,站起来。又道:“不过这小子不敲打敲打,只怕也长了他的气焰。”她转头望着他,幽幽道:“你让礼部的郭桀上个折子,表彰表彰韩稷这次在考场的表现,强调他不畏权势铁面无私这点。让皇上好好表扬表扬他。”
安宁侯微顿片刻,立时便颌首称是退了出去。
翌日下晌,二月的灿阳照亮了御书房的窗棂,午睡起来的皇帝也在看奏折。
程谓走进来给他添茶,他忽然涩哑地启了口,说道:“这个韩稷!郭桀倒是给他面子,说什么铁面无私,安宁侯虽是梁恩的上司。他却不曾参与此事,这韩稷连安宁侯的面子也不给,这岂非是挟主帅之威刻意打压皇亲国戚?”
程谓顿了下。说道:“韩小将军初出官场,身怀一腔热血,难免有些冲动。”
“哼!”皇帝将奏折拍在龙案上,拂袖起身:“什么一腔热血?军中热血的男儿这么多,独独他这么目中无人!朕本来还想借这次机会提提他的军职,授个实职予他。他既是这般张狂,朕还提他作甚?岂不助长了他的威风。”
程谓默语。
殿里正静默着。门外忽地走进来个小太监,禀道:“淑妃娘娘来了。”
皇帝顿了下。挥了挥手,小太监便就引着一身明艳的淑妃走了进来。
“陛下连日劳碌,臣妾熬了参茶,陛下趁热喝。”淑妃捧着参茶到了榻前,先自盈盈行了个礼,将茶含笑递与他,然后顺着他的坐势,温婉地在脚榻上坐下来。一面拿着美人捶替他轻捣着腿部,一面替他整理着衣摆,一切都自然极了。
程谓招呼太监们退下去,轻掩了殿门。
皇帝温和地望着她:“朕又没召你,你怎么自己跑来了?”
淑妃伏在他膝上,半仰着脸,娇声道:“臣妾是陛下的妻,想念自己的丈夫了,便跑来瞧瞧岂不正常?陛下一忙起来便常常忘了臣妾,臣妾心里可时时装着陛下的。”说着她放下美人捶,轻轻执起他的手来,贴在自己胸口上。
她本就生的美艳,又因着深受娇宠而又多了几分娇痴,皇帝端详着她的雪肤花貌,倒真生出几分心旌神摇之意。顺手抚着她的脖颈,一手将她拉到榻上坐下,亲吻着她的脸颊樱唇,渐渐就有些把持不住,拉住她揉捏起来。
但到底手头有事,又是大白天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臣子进来。别的人还好,若是内阁那几个老家伙却是有些麻烦。
过了把干瘾他遂又整整衣裳坐直。
淑妃依过来,说道:“臣妾已有许久不曾承陛下雨露,陛下今日,看来心情极好。”
心情好也不能白送个把柄给那些人。
皇帝望着龙案,缓声道:“沈观裕递上来几份试卷,朕看了,的确是不错。这是朕登基以来第三次春闱,前两次皆由内阁主持,这次有了沈观裕相让柳亚泽这契机,才好歹让朕逮了个机会避开内阁,选上来的人,朕自是要斟酌录用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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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稷听完沈宓的话先是顿住,而后便想通了这奥妙之处。安宁侯无证无据,根本拿不到他什么,他们若是强行将他送到刑部,一则跟安宁侯公开了矛盾,二则也让皇帝下不来台,这点他自然是明白的,但沈宓所说的抄送一份去都察院,却是让他不由深以为然。
安宁侯神通广大,倘若梁恩送达刑部后,他暗中再买通刑部官员篡改罪证很有可能,而倘若先送去都察院,那么就该由三司共同来审理,这样一来,皇帝那边肯定是知道了。
皇帝既然全指着这次会试替自己招揽人手,那么梁恩那笔银子的来历以及他的目的,都一定会被要求查个水落石出。
如此一来他们既不曾直接得罪安宁侯,直接将这刺球儿推到都察院头上,又同样达到了目的,回头安宁侯就是告起他来也无从下口——此事若不走都察院过。而只由刑部从中和稀泥,凭他方才踹的那一脚,安宁侯真要追究起来,他也少不了会在御前领几句责备的吧?
沈宓既等于还了个人情给他,而他自己又从中择了个干净,这手腕不可谓不圆滑。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有这样的老爹,沈雁会那么奸猾也就不足为奇了。
韩稷垂首微顿了下,不由拱起手来:“大人果然高见。那么在下这就去与大人录供。”
沈宓点头。“请。”
安宁侯谋划了十来日的阴谋因着韩稷的到来而迅速解决,韩稷依言着人将梁恩与谢满江送去都察院,安宁侯虽然未曾受缚,却也落了个灰头土脸收场,在狠瞪了两眼韩稷之后回到西边营帐。而考场也因此而恢复了安静。
中军营这边,胡永成以及五城营的人早就听说了甲字号号舍的事,满心里都等着看初出茅庐的韩稷出洋相,然而当见到他拎着梁恩等人从号舍里不动声色地出来,安宁侯狼狈随在后头之后,又都个个哑口无言。甚至比起先前来又还更加安静了几分。
而那些因着太阳一晒便放松了下来的将士也都个个打起精神站着岗,背地里窃窃私语的声音也逐渐消逝了下去。
沈宓回到楼上,沈观裕自不免问起缘由,沈宓只一言带了过去,似乎并不想与他多谈论。因着历年考场总有那么些不守规矩的人。虽才是头一日就拿下来一个,倒也不算什么很惊奇的事,沈观裕等人也就不再追问了。
二月初的考场里,开始只有迎春花淡淡的香味在悄悄弥漫。
消息传到宫里,皇帝果然很震怒,着令三司从严审理。
没两日刑部便就有判决下来了,谢满江以藐视朝廷无视王法之罪杖责二十押送回乡,按律不得再参加科举。梁恩则被削去东城兵马司指挥使一职。但他总算不敢背叛安宁侯,硬着头皮将罪责全揽到了自己身上,至于那笔银子。则只好招出也是素日贪墨搜刮所得。
安宁侯虽然没有被招出来,但因为梁在其治下,因此安宁侯也仍以治下不严之罪罚俸三千。
对这样的结果沈宓与韩稷没什么不满意的,他们本来就没想借着这点事把安宁侯怎么着,怎么说安宁侯背后都还有个皇后,皇后身后又还有庞大的拥趸群。他没那么容易被拉下马。
沈宓在看到这判决的时候若有所思沉吟了会儿,然后继续去了监考。
兴许是他与韩稷有了几分默契。接下来几日考场再也没有出现过什么了不得的麻烦,但凡沈宓所到之处。不远总会有中军营将士的身影,安宁侯不管有没有再兴风作浪的打算,他都找不到半点机会。
第三日下晌处罚谢满江与梁恩的公文便贴遍了大街小巷,当然为了维护皇亲国戚的尊严,有关于梁恩诱使其犯罪的那番内幕还是掩了下来——官场之上这种猫腻多了去了,老百姓哪里能把这汪水看得那么透彻。
公文贴出来的时候,沈雁也在坊外大街上看了个仔细。
考场里的消息她打听不到,考场里的人也出不来,她事先并不知道会不会有事发生,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但是梁恩是安宁侯手下的人她还是知道的。既然梁恩被牵扯进来,那这事**不离十就是安宁侯下的手,她也依稀有了数。
消除了这层隐患,日子就梭一般往前走了。
这期间下了两场雨,又阴暗了几日,等到会试结束,天空忽又云开雾散,几日不出街,街畔的树木已经披绿了,到十七日考生离场,沈观裕带领着麾下众人进宫回了话之后,也终于得以回府。
沈府里外虽未至张灯结彩,但这股发自内心的喜悦却是掩藏不住的。季氏让大厨房设了家宴,席上沈家大小爷们儿觥筹交错,谈笑风生,显然相对顺利地完成了这件差事,大家绷了几个月之久的弦也渐渐开始放松。
虽然沈观裕并非头一次主考,但朝代不同环境不同人的心境也不尽相同,这差事办好了,对沈家是很大的一股推力,若是办砸了,那对沈家来说则是莫大的打击。这样的心情,又怎能与从前相比。
自翌日起,沈观裕等主考奉旨休沐三日,因这三日里也要待同考官们从数千份的考卷里挑出一部分备选来。沈宓却没这么好运了,他不是主考只是个监考,好生休息一夜,翌日该干嘛还得干嘛。
沈雁知道沈宓有许多话跟华氏说,也就不在正房碍眼,饭后问过了谢满江那事儿就回房歇下来。
她这些日子看上去浑不在意,但暗地里也着实担着心,前世虽然春闱顺利,但这世多了个捣乱的安宁侯,事情又很难说了。
不过有了这次教训,安宁侯也该学乖点了。
回想起来她还多亏让韩稷去了这趟,否则的话安宁侯就是不得逞沈宓也要担一肚子心,那种时候也真得他这样的人才震得住场,可惜的是没有捉到安宁侯跟谢满江串通算计沈宓的把柄,若是拿到这把柄,那她可就有用处了!
当然这也不能怪韩稷,毕竟他不知道沈观裕已经倒向了皇后,安宁侯好歹是皇帝的小舅子,打狗还得看主人嘛,回头要是伤了皇帝的脸面,别说韩稷,就是沈宓也讨不了什么好。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找她说那密旨的事儿?
沈雁凝神的功夫,这边厢韩稷却才回到府里,正倒在榻上酸软地呼着气。
九日下来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过于苍白,虽然眼底还有神采闪熠,但看上去却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