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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树林里,顾颂挣开他的手,恨恨道:“我竟想不到你是这种人,你跟雁儿去哪儿我管不着,可你怎么能一点也不为她考虑?!她是个冰清玉洁的姑娘家,你这样不分时间独自带她出来,究竟有没有想过到时候她怎么面对那些流言蜚语!
“枉我往日把你当叔父敬着,他们说什么我都还不信,可如今我亲眼见着了,你居然就这么样跟她夜里单独在一起,你就不知道叫上耘叔和晶姐儿吗?他们都是勋贵家的公子小姐,有他们在,总算没有人敢把污水往她身上泼!”
“你怎么知道有人泼她污水?”韩稷逼上来,望着他:“你怎么会来这里,是不是你也察觉到什么了?”
顾颂抿紧双唇瞪着他,那目光里有恨也有痛。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说起来是全为了沈雁而不平,可是仔细回味,竟然又不全是,他看到了自己在嫉妒,他嫉妒除了他以外,如今还有个韩稷也可以这般被她引为知交——在这个世上,他唯一祟拜的外姓人就是韩稷,他知道自己比起他来差在哪里,正因为自知,才会有嫉妒。
但嫉妒并未让他失去理智,沈宓和华氏都在宫里,为什么这样的事情沈宓和华氏处都没动静,独独宋疆却收到了消息告诉了他?沈雁如果当真私下出宫,怎么可能瞒过一墙之隔的华氏?华氏又怎么会容许自己的女儿这般无状?
何况,沈雁根本就不是那种人!
她从来都很有分寸,知道什么可行什么不可行!
可是依然有这样的话传到他耳里,那就只能说明,这是有人在捣鬼。
他来这里,当然是为了提醒他们。
可是在看到他们比肩而行且连随从都落后了那么远距离的时候,他也没能按捺住自己。
他知道自己是在找借口发泄心中的妒意,即使他如今已不强求与沈雁的未来,可是看到她身边那么快就多了个韩稷,他也无法平静。他才刚刚与她和好,怎么能这么快就让他面对这样的变化?
他瞪着他,依然忿忿。
韩稷叹了口气,拖着他又走到树林这边。
这个方向通往后山,从这里看过去,正有队人马缓缓行来,顶着的是罗申,之后是两匹小马驹儿,那圆鼓鼓胖墩墩儿的不是韩耘又是谁?还有他旁边唠唠叨叨的小丫头,不正是薛晶么?他们原来都有跟去……
顾颂收回目光站直,望着韩稷。
韩稷面色有些沉凝,说道:“你既然会追到这里来,看来他们把你也算计上了。”
顾颂道:“稷叔对不起,我……”
他说不下去了。
韩稷望着他:“现在不是说对不起的时候,你知道是谁在背地里捣鬼么?”
“是谁?”
韩稷顿了下,才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楚王对雁儿挺热情的?”
顾颂微顿,立时想起那天夜里在西宫门外见到楚王去找沈雁的事,他点头道:“我有发现。刚来围场的那天夜里,我还见到他去西宫找她来着。”他抬头望着他:“我觉得他可能是窥上沈二叔了,我本以为那只是偶然,难道他还暗中有什么计划不成?”
韩稷沉吟道:“说起来这事其实是郑王和柳曼如挑起来的。”说罢,他把贺群打听来的事告诉了他。“坦白说这就是柳曼如挑拨楚王来让我和雁儿难堪,但让郑王发现了,那日郑王不是还意图跟咱们修复关系么?我猜测他这是在企图离间楚王和咱们。
“而楚王又因着柳曼如的挑拨而离间你我的关系,他们拉了你进来,必然是知道你与雁儿交情非浅,成心推你出来的当这个恶人的了。咱们不能上他们的当。”
“柳表姐?!”顾颂深深皱起眉来,他万没想到竟会是柳曼如,但是凭昨夜在山上的事来看,又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柳曼如虽是他表姐,可她这么样一再存心伤害沈雁,却是他所不能够忍受的。更何况这后头还加上个郑王!
他脸色竟是又冷了下来。“我去找她!”他掉头就要出林。
韩稷将他拉住:“事已至此,你去也没有用,这是个连环套,在郑王和楚王在,说的越多关系越不好清理。他们既然把你都拖了出来,显然是早有了准备。我若猜得不错,你就是去了,楚王也不会在场,他不会那么傻亲自出面的。”
“那怎么办?”顾颂脱口问。
韩稷凝眉想了下,说道:“原先我没料到他们把你扯进来,所以打算将计就计回去打他们一回脸算数。但既然你都来了,自然是不能大事化小了。咱们也犯不着跟他斗气,这样吧,你带着他们几个去山下校场逛一圈再回来。”
“校场?”顾颂讷了讷,校场这个时候正在准备明日的马赛,不是忙得热火朝天么?但瞬间他就了然了,韩稷既是有准备,自然是需要时间安排的。他立刻点点头,又道:“那你呢?”
韩稷环胸站直身来,目露寒意望着林子外头,说道:“我先回宫。”
短短四个字而已,从他口里出来却像是接连发出的四把刀一般。
顾颂低头想了想,点点头。
韩稷遂就悄无声息的跃出树林。
沈雁静静坐在马上,眼见着树林上空如黑影般闪过道影子,再看只有顾颂独自从林子里出来,遂道:“他走了?”(未完待续) 楚王冷眼望着她:“姑娘这话我就听不懂了,难道我对沈姑娘与对柳姑娘有所不同么?若要说起来,小王还连茶都未曾与沈姑娘品过,这心意倒是姑娘抢了先了。”
柳曼如扬唇道:“我本是来告诉他们俩的去处的,王爷既然不想听,那就当我多事好了。”她站起来,从他面前越过去,步上了来路。
楚王凝视地上片刻,忽地又一把抓住她手腕。
柳曼如回过头,楚王亦站起来,凝滞的脸色化成副笑脸,绕到她面前,说道:“既来之则安之,姑娘既是来指点迷津,如何又急着走?”
柳曼如挑起唇角:“你不是不介意吗?”
楚王放了手,背到身后,笑道:“姑娘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小王就是不介意也得介意介意不可了,否则的话岂不辜负姑娘一番美意?我不大喜欢拐弯抹角,姑娘若知情,不妨痛快告之。如此你我也好商议着接下来要如何做。”
柳曼如本要斥责他把自己也拉扯进去,但一看他那眼神,又把这念头给止住了。
楚王不是傻子,自己这么样两次跑来谈论沈雁,加之昨夜夜里又与沈雁起了那冲突,他不可能看不出来她对沈雁忌恨在心,不过看他这番态度,想来对沈雁也并没到全意维护的地步,也就更加证明她所猜测,他接近沈雁,不过是图的她身后势力罢了。
明人不说暗话,她顿了顿,便就道:“据我所知,他们俩私下去了后山,至于做什么。为什么要掩人耳目,我就不知道了。楚王英明神武,自然是能猜出来的。”。
“后山?”楚王转动着手上杯子,挑眉望着树影深处。
戌时左右沈雁他们便已从山上下来,沈雁是私跑出来的,并没有事先请示过华氏,虽说福娘回去后自然会告诉她。她也不会太过责难。可这样到底有失体统,若是再回去得晚些,华氏若要骂她。她也没脸回话。
韩稷一路上悠哉游哉,沈雁跟他说话他也爱理不理的,索性就不理他了。
韩耘他们俩则很密切地关注着她和韩稷之间的互动,两手抓紧着缰绳。一副深怕有什么不好的变故而又被的模样。沈雁看在眼里只觉好笑,若论动粗她自然是比不过韩稷。可若论气人的本事,韩稷这两下子还真奈何不了她。
不过这种事并不需要证明,时间总会证明给每个人看。
下山时正好又望见山下的小镇,还依稀有着灯火。若仔细看,也还有走动着的行人。这股气息与京师的街道又不同,在金陵她也没有去过山野镇子。眼望着那里,竟就生出几分向往来。
韩稷走了几步不见她跟来。回头望去,月光下她就如矗立在山顶的一座石像,再顺着她的目光一望,山下烟火气扑面而来。他凝神片刻,说道:“那儿也不远,过几日若有机会,我再带你下山走走。”
“说话可要算数!”沈雁像是等着他这句话似的立刻接口。
“我什么时候没算数过?”他没好气的。
沈雁抬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呵呵地一副赖皮样。
他微哼了声扭过脸去,一副不与她一般见识的样子。
沈雁嗒嗒地纵马上前,又咧嘴嘿嘿地笑了几声,他终于也绷不住,薄唇扬起道弯弧来。
先前还让人瞧着浑身不对劲的气氛,瞬间就化为春风了。
韩耘在后头惊疑地跟薛晶嘀咕:“我大哥好不正常。”
薛晶看看韩稷又看看他:“有吗?我觉得挺正常。”
他说道:“我从来没见他这么没个性过!”
薛晶想了想倒也是,韩稷平日可不就是淡定若素该狠是狠该温和时温和么,就是任性起来那也是很了不起的任性,几时这么阴阳怪气的?不过看看沈雁都迎风欢笑起来,遂就说道:“也许是咱们出来的人多。你看我们都很高兴,独独他一个人不高兴也不合适,对吧?”
韩耘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这样认为。
御花园这里露台上,月光与灯笼互映,显得光线有些晕淡的白。
柳曼如望着楚王:“不知道王爷可已经有了主意?”
楚王勾了唇角,说道:“此事本王可不便出面。”
柳曼如变了脸色:“王爷又变了卦?难道王爷就不担心雁妹妹被韩稷抢了去?沈雁落到韩稷手里,那沈家可就跟王爷没关系了!”
楚王听到沈家二字,望向她的目光里赫然多了道寒光,他笑道:“姑娘好像知道的很多?”
柳曼如原是冲动之下才脱口而出,她再不插足朝政,读了那么多书这些浅显的情势她还是看得懂的,楚王亲近沈雁不就是冲着沈宓来么?
被楚王这么一望,她心里也不由咯噔,忙道:“我的意思是说,以王爷与雁妹妹的交情,她犯了错,王爷很该指出她的错误才是!王爷方才不也说了,把雁妹妹当成妹妹一般么?”
楚王笑了声,而后面色变得清冷。
“姑娘太着急了。本王虽然不便出面,但自有适合出面的人。柳姑娘想必还不知道,顾颂与沈雁乃是比邻而居的青梅竹马罢?”
柳曼如眉尖微蹙,荣国公府与沈府比邻而居这层她知道,但连荣国公府的小世子居然也跟沈雁是青梅竹马,这却又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这沈雁不过十来岁年纪,成天笑呵呵地跟个没心没肺的傻妞似的,她背后到底还有多少个拥趸?难道世间男子的两眼都瞎了吗?!
她胸脯起伏着,看了眼楚王:“王爷的意思是,咱们去把顾颂给请出来?”
楚王听到她这声“咱们”,笑意不觉深了些。后*宫里头的斗争可是世间女人争斗最激烈残酷之地,淑妃是嫔妃中的佼佼者,他在宫里生活了十五年,怎么会看不出柳曼如针对沈雁的这点心思。只是原先没想到柳阁老的幺女竟这般善妒罢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平白多个帮手,若没有他,他还真不知道韩稷竟然在打他的目标的主意。
他说道:“当然。”又道:“但是,这就得姑娘出面了。本王与顾颂素以兄弟相称,断不能让这种事毁了我与他的交情。”
柳曼如凝着眉,满心里的不屑。什么叫又想当(表)子又想立牌坊?说的不就是他这种人么!
但事情到了这步,她也没有半途而废的理由,到底他不是还指了她一条明路么?
荣国公府也是不可小觑的,顾颂既与沈雁青梅竹马,当听说沈雁与韩稷私偕夜游,即便不当场闹翻了天,至少也会让他们脸上好看!这下她倒是又有几分佩服楚王的镇定,以他对沈雁的“在意”,这当口能够想到利用顾颂,也不是件简单事。
毓庆宫里顾颂与薛停董慢在准备明日的马赛。
顾颂原没有打算下场的,他倒不是因为奖品的事,而是顾至诚说此次皇帝乃是要看看营里将士的骑术实力,所以不但神枢营里限制参加名额,而且到时候优胜者还有可能会自组成一支队伍。他并不想出这风头,但是傍晚时沈雁那么样一问,就冲她这份支持,他也觉得非下下场不可了。
“咱们全下也不好,稷叔明日要当值,我没有什么念想,都不去了,你们俩看着办便是。”董慢如此说道。完了又不觉透过支开的窗户望向对面:“对了,稷叔呢?怎么不把他请过来?”
这边殿里住着他们仨儿,韩稷独住在那边小偏殿里,虽说偏殿不如正殿阔气,可那里幽静宽敞,又另开门户,反而更合适带着职务在身,常有人往来寻他的他。
薛停道:“方才过来还见他在屋里看书,就没打扰他……”
正说着,门外宋疆忽然咳嗽起来。三人望过去,他又扭头过去装着看月亮。
顾颂看了眼薛董二人,起身走到廊下,蹙眉望着宋疆:“你怎么回事?有没有些规矩?”
宋疆连忙颌首,然后又伸手拉了他旁侧,压低声道:“公子,我刚才听人说,稷大爷与雁姑娘同去后山夜游了。”
“稷叔和雁儿?”顾颂咯噔了一下。
“没错。”宋疆小声道,“小的还怕弄错,特地去稷大爷屋里看了看,结果只有辛乙在房,陶行他们也都不在,殿门口的侍卫也都说他的确出去了。小的又转到西宫那边问了问,永庆宫的人虽说雁姑娘歇着了,可那边的宫人又说雁姑娘确实出去了,而且还是和稷大爷一道从侧宫门出去的!”
顾颂望着他,有好半天都没能吐出气来。
沈雁跟韩稷不是向来水火不容吗?他们怎么会相偕夜游?他觉得心头有些发闷,又忽然想起自己那一剑刺向她的时候,是韩稷那么及时地赶到阻止了这一切,他们竟然这般有默契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难道还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他们相偕出游,是指他们的情分已经非同一般了吗?
韩稷……不,他不是那种人。
他凝眉闭了闭眼,然后再睁开:“不需大惊小怪,他们出去,自然还有别的同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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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曼如打量着沏茶的楚王,说道:“山上清冷,这弯皓月倒是明亮辉泽。不瞒王爷说,我正看这月色极好,所以才出来的,原本还要去寻沈妹妹说话,只是不料去晚了一步,沈妹妹已经有人约了出门,只好四处瞎逛,不想在这里倒遇见了王爷。”
楚王点点头,又抬头道:“雁儿出去了?”
“是啊。”柳曼如抚着翠玉方盏,随意地望着头顶一树芙蓉:“方才我打宫里出来,正好就遇见沈妹妹被韩将军邀走了,两人说说笑笑的,也不知要去哪里。害我一路叫唤跟随,到了侧宫门,眼睁睁看着他们出了门,他们也不曾听见。”
说着她撮了把茶叶丢进已装了沸水的壶中,带着微嗔的笑自如的洗茶沏茶。
楚王执着那把玉壶盖子,则像是被定住似的顿在那里。
大晚上的,沈雁出去了,而且还是跟韩稷一道出去的。他们不走正宫门,而是走的侧宫门,这是何意?避人耳目?大家都是贵门子弟,有接触往来十分正常,他们有什么好避人耳目的?楚王的心情忽然有些不好了,他看向柳曼如,后者面容恬淡,专注地低头暖着茶盏。
“王爷这茶定是今年的雨前,这芽尖细嫩,果然是上品。”
柳曼如沏出一杯来,含笑说道。
楚王亦笑了笑,望着挪过来的玉盏,手指轻叩了两下桌面,说道:“柳姑娘果然是个行家。小王听说姑娘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子史经集均有涉猎。乃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今日虽只与姑娘偶得一面,却也钦佩着姑娘的风采。
“只是恕小王冒昧,昨夜在山上时,姑娘与雁儿曾闹出点小风波,不知道姑娘今夜何以又会主动前去相邀于她?”
他扬唇将玉盏端起来,停在颌前望过去。
柳曼如微微变色:“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她扭过头来微哼一声。说道:“我与雁妹妹不过是有了点小误会。何至于连往来都断了,王爷好歹也已经出宫开府,总不至于连姑娘家之间这种白天闹晚上好的小气性儿也当了真。”
楚王笑道:“姑娘不必动怒。我不过是好奇多了句嘴而已。本来还担心沈姑娘是否有得罪姑娘之处,姑娘既说没有什么,我也就放心了。——请喝茶。”他举起杯来,作了个请势。
柳曼如抽了抽嘴角。抿了口茶。放了杯子,又往楚王这边斜睨了眼。说道:“王爷这么关心雁妹妹,甚至还担心她有什么地方得罪我,难道王爷跟妹妹关系很不错?”
楚王望着她:“柳姑娘也想多了。你们皆是此次受邀而来的贵宾,容小王放肆一些来说。你们又可算作我的妹妹,我这半个东道主关心一下宾客们之间的相处关系,应该不算逾矩。小王对柳姑娘其实与对沈姑娘一样。都是放在心上的。”
柳曼如哼笑望着前方,而后搭着扶手站起来。说道:“多谢王爷煮茶相待。我去那边看看花儿,先失陪。”
楚王起身目送,等到她消失在花树那头,才上前两步招来冯芸:“去打听打听沈雁和韩稷的下落。”
这边柳曼如放下撩起的花枝,冷笑着转过身来,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