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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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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开始有些许紧张,不知道她会让她做什么。

    沈夫人顿了顿,凝眉道:“虽然没到火烧眉毛的当口,可谁也知道几时会发生。所谓未雨绸缪,便是在事情发生之前,我们就该把所有的准备做好。为了沈家世代的荣誉,为了沈家的子孙,更是不能大意。”

    刘氏听得半明半晦,她隐约觉得这件事是事关沈府存亡的大事,但因为沈宦未曾入仕,她不问朝堂之事,所以一时也揣测不出来。可是她听得出来沈夫人是在投石问路,眼下是她表忠心的时候,她再装疯卖傻,那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了。

    “太太若有事吩咐,但说即可。”她横了横心,说道。

    沈夫人抬起头,目光忽然如炽焰一般闪亮,但又如笼在灯罩里一般被紧紧压抑着。

    她走过来,回到榻上坐下,端起已然晾好的菊花茶,却道:“退下去吧。”

    刘氏就这么退出房来。

    她本以为沈夫人接下来交代出要她做的事情,万没想到她说了一半又掐着不再说。她不这样还好,刘氏本来已经把心放回了肚里,她这么样起了点话头又不再继续,便有如铁钩子般勾住了她的心,使她悬在半空上也不能上,下也不能下。

    她到底是儿媳妇,不比沈宓是亲儿子,万一沈夫人哪时又后了悔,她又如何是好?

    于是这一日下来她也不得安宁,到了夜里该回房时也还拖着未走,只想着沈夫人能接着白天的话说完,也好让她心下有个底。可沈夫人却像是忘了这件事似的,不但不提,反而催促着她回房。

    她万般无奈,也只好回了房。

    这一夜辗转反侧,也没睡多安稳,翌日到了上房,陈氏遂又拿她打趣起来。

    她横竖就是个忍字,绝不敢与陈氏起正面冲突。

    倒是沈夫人睨着陈氏说道:“老四近来如何?”

    陈氏被她这一刺,立时不敢再说什么了。

    因着这一来,旁的人也更是不敢因为刘氏被罚就对她怎么样了,大家忽然发现,原来三奶奶在太太面前居然重要到这个地步,闯了祸不但只是立立规矩轻饶放过,还不许人当面揶揄捉弄下她的脸面,这份体面除了大奶奶季氏,怕是再也无人有了罢?

    从此背后竟再无人敢议论刘氏半句。

    刘氏却越来越慌神了,她不知道沈夫人把她捧这么高到底是什么意思,私底下她给了秋禧一支赤金镯子,跟她打听,秋禧却是冲她笑道:“太太疼惜三奶奶,这是求也求不来的好事,三奶奶正该高兴才是,如何竟这么惶惶张张起来?”

    说完便把镯子推了回来,笑着去了替沈夫人打水。

    刘氏无可奈何,秋禧这里打听不出,别的人那边自然也是没希望了。越是这样她越是害怕在府里呆不长久,越是希望沈夫人能快点对她提出些要求,好让她能够替她办了然后换得留下来的机会!到后来竟是有些按捺不住的意味,找尽了机会与沈夫人独处。

    沈夫人冷眼瞧了她几日,这夜沈观裕晚归,她便就遣散了人下去,只留刘氏从旁侍侯。

    还没开口,刘氏便已经跪下来,“求太太给个明示,儿媳该如何做才能安安心心留在府里?”

    沈夫人斜靠在榻上,说道:“你现如今不能安安心心留下来么?”

    刘氏讷然无语。

    沈夫人看了她片刻,坐直身,又道:“你为什么这么不安?”

    刘氏咬着唇,“儿媳罪孽深重,总觉得当不起太太这般轻恕。”

    沈夫人眉头微动了下,嗯了声,站起来。(未完待续)    沈夫人对着刘氏看了足有一刻钟。

    刘氏不知道这样的目光表示着什么意思,是对她的回答不满,还是对这事实持有怀疑,她被她盯得有些发虚,腰脊终于也支撑不住了,跪坐在地上。

    沈夫人忽而转开了目光,望向窗外。

    她万没有想到刘氏设下的这个局,图的是华氏手上那笔银子。打从沈观裕在宫里得知皇帝有准备向华家下手的消息,这个“华”字就像个魔咒似的搅得她日夜心神不宁。而刘氏提到华氏的财气,无形中便又牵起她这根神经来。

    她是信阳丘家的嫡长女,她自小好强,而她也的确很强,从嫁进沈家开始,她没有哪一处做的比别人差,比她同族的那些姐妹差,她一直是丘家的骄傲,尤其是与沈观裕一起带着整个沈家走过了朝代更迭那些年的低潮,使她乃至成为了许多士族同门眼里的榜样。

    这个高度使得她站在其上爬不下来,她只能一辈子呆在最顶峰,穷尽全力去稳住自己不倒。

    她输不起了。

    假如沈家被华家所牵连,她从这高高的位置上跌下来,眼下她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又还有多少年时间可以再爬起?

    华家这些年对沈家的帮助已经很小了,小到已经可以放弃的地步。所以这些年在她眼里,华家其实跟寒门的刘家地位没什么分别。如果不是沈观裕还念着旧情,她并不见得会对华家母女摆出如此隆重的欢迎阵势。

    所以如果因为这份早已变淡的交情而要把自家合府老小赔进去,她又是何苦?

    她不会让沈家被华家牵连,而走到无辜遭灾的那步的,即使这消息还只是从“她”的口里传出来。还不确定究竟有几分真,她也不允许有些许的可能!

    她走回屏风下,坐下来望着她,“你先起来吧。”

    刘氏顿了顿,扶着膝盖勉力地站起来。

    因为接连两日跪得太久,站立的时候她踉跄了两下,扶着花架才算是站直。

    沈夫人面色已经平静下来。“念在你素日本份。这次也未酿成什么大祸,我且饶了你。打明日起,你到上房来立三个月规矩。”

    她声音不高不低。站在堂中的刘氏和门外一众人堪堪听见。

    刘氏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向她,只见她神情缓和微带愠色,并不像是故意说反话的样子。来不及想许多,微顿片刻。她连忙又跪地磕头,“儿媳谢太太恩典!”

    她知道以沈家的规矩。此番沈夫人便是不休她,也至少将她送到庄子上去度过余生。在上房立三个月规矩虽说那滋味不好受,可再不好受岂不也比赶了她出府要强?

    因此对于这样的结果,她莫说是磕几个头。就是再去祠堂跪上五个时辰她也愿意!

    门外站着的沈雁陡然听到沈夫人这话,脑袋里却不由得轰隆作响起来!

    立三个月规矩而已?!

    她以为就算不休了刘氏沈夫人也定会对她的去处有个说法,没想到。她的去处却是还继续留在沈家!

    沈家居然能容留下这样的儿媳妇?

    以刘氏的罪行,就算华氏受不受到伤害沈夫人不在乎。可她毕竟是冲沈宓下的手,而且用的还是这样的手段,这要让府里别的人知道瞎都不可能说得出饶恕她的理由,而将沈家名誉奉为神祗的沈夫人,如何又能饶得了她?!

    季氏陈氏她们尽皆面面相觑,沈弋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沈璎也在往她张望过来!

    ——瞧瞧,连她们都个个觉得意外,她这么饶恕了刘氏,又让二房从此情何以堪?是不是沈宓不是她的儿子了,华氏就不是她的儿媳妇了?

    沈雁心情激荡,走到门槛处伸手便要推门。

    打从前世华氏死后,她对这沈家便再没有什么感情,这世回来之所以不曾大肆报复不过是因为她还冠着个沈姓,她也不能因为冲动而害得沈宓变成个不孝子!可是如果沈夫人连这样的儿媳都要留下,连自己亲儿子的委屈都不顾,她又还敬她做什么?

    她甩开沈弋的手,上前两步急走到了门槛。

    可是当她将手伸到了门页上,眼角的余光忽然扫见沈璎眼角那若隐若现的幸灾乐祸之时,她脑中有根筋,像是突然被弹到了似的,使她又停住了动作。

    她虽然激动,却还没有忘记她在这府里不止刘氏一个敌人。

    她这一进去,自然绝不会再让刘氏有路可逃。

    可是,讹了华氏财产的刘氏垮了,前世这笔帐也算清了,那么华氏的死呢?

    前世华氏死时刘氏也安然无恙呆在府里。今日已经是七月廿五,前世华氏便是死在两日后的七月廿七,如果华氏确属人谋害身亡,那么这一世这悲剧来临的日子即便不是这一日,绝对也不远了!

    她接下来正该做的事就是解开这个谜团,而沈夫人的意外之举让她忽然察觉到,世事即使在小范围内被她扭转,华氏的财产被她保住,可大方向却依然还在沿着历史前进,比如现在她若不阻止,刘氏就必然会继续呆在府里,而她若留下来,凶手会不会是她?

    亦或是……沈夫人?

    想到这里她心下猛地一颤,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怀疑到沈夫人头上去。明明在之前她已经推翻过对她的怀疑,沈夫人兴许是个厉害的婆婆,但她却不是个会因为儿媳妇生不出孙子来就杀了她的蠢婆婆!她有头脑有眼界,怎么可能会做下这种百害无一利的事?

    可是如果不是她,又或者她没有嫌疑,为什么她要留下跟二房已然结成仇的刘氏?

    这太说不过去了。

    丫鬟们明明说,先前传刘氏过来的时候她还暴跳如雷,这会儿反倒又宽恕起了她,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使得她改变了心意?她最近举止行为都有几分异常,从伍姨娘那顿板子开始,她整个人看上去就有些焦虑。

    而这股焦虑又来自于何处?

    她从沈家以及戚氏处得到的消息,皆是沈家如今在御前颇受宠信,既然如此,沈夫人在焦虑什么?除了沈家的利益,还有别的什么可让她焦虑?

    沈雁心中的疑团愈发的大起来,刘氏引出来的这件事,似乎又牵扯了更多的人进去。沈夫人的焦虑需要解释,害死华氏的真凶需要时间等待她露出水面,现在她闯进去逼着沈夫人严惩刘氏,对她来说能够带来什么更大的好处?

    事实上华氏钱没丢,沈宓也是有惊无险回了来,刘氏已经受到惩罚了,她就算代表华再出面也不过是让她下场更惨一点,而这对她来说实在已无关乎痛痒。

    但是如果暂停出手,说不定接下来她反倒可以解开华氏之死的大谜!

    为了这个令人激动的时刻,她似乎没有什么理由不耐心等待。

    她把双手撤回来,盯着那上头镂花的五福临门的雕花看了片刻,转过身来。

    “怎么了?”沈弋关切地问。

    她摇摇头,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庭中那树已开始有了黄叶的李树,转回头笑了笑:“我有点困,先回去了。”她目光扫过沈璎,在她闪烁不定的双目上停顿了会儿,走下石阶。

    沈夫人留下刘氏究竟是因为舍不得还是另有用处,很快就会有答案。

    而胆敢动华氏的人,不管前世今生,她都会两笔帐一起算。

    刘氏领了三个月的规矩在府里留了下来。

    沈宦怒气冲冲地回府,原本是要重斥她一顿的,没想到陪着她一道回房的素娥秋禧却传太太的话让他去了曜日堂,去完回来他一身怒气便不见了踪影,想来虽然不齿刘氏的作为,但到底是自己的妻子,无论如何沈夫人都恕了罪,他没有还揪着不放的道理。

    翌日早上沈宦便回了圆通寺,他似乎在寺里呆着还习惯些。

    而刘氏到底犯了什么错,跟二房之间究竟有着什么瓜葛,各房虽然风闻了些,但到底不曾得到只字片言的肯定,于是也只能私底下一阵乱猜,沈夫人这里了宽宥了刘氏,大家议论了两回也就散了。

    这么大个府,隔不上几日便有件事出来,哪里有多少消停的时刻。

    华氏这里自也把刘氏恨得牙痒痒,恨不能活吃了她,好歹黄嬷嬷时刻劝说着,才没曾冲动行事。

    沈宓昨儿被黄嬷嬷劝了下来,但并不表示他就此揭过了这件事。

    当听说刘氏只被罚立立规矩,他咬咬牙便冲向沈观裕的书房,半路上却又被沈雁给截了下来:“父亲切勿急躁,左右这次父亲安然无恙回来,母亲的银子也没失分毫,不如再等几日,看看太太究竟是真宽恕三婶还是假宽恕如何?”

    沈宓倒不是为着自己而委屈,而是觉得刘氏这般胆大竟敢冲华氏下手,简直就是把华氏践踏在了脚底下!

    所以即使华氏心里并不怨他,他心里也十分愧疚不安,这几日少上正房,多数时间在书房呆着,潜心于政事,仿佛发了狠要做出点建树来,好让华氏早日风风光光地在府里住着,不再那么憋屈了才算解气似的。(未完待续)    所以,她一定不能使自己走到那一步,她要活下来,她要留在沈家!不惜一切代价!

    “你也知道罪孽深重?”

    绣着缠枝金链的裙幅到了跟前,金箔绣线挑成的枝叶华贵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沈夫人停下来,脚尖踢上她胸口,迫使她的脸向上抬起,正对上她的视线:“你也知道你罪孽深重,怎么又还有胆子活着来见我!”

    刘氏颤抖着,咽了咽口水,望着面前面空精致到无懈可击的她,语不成声:“儿媳,儿媳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虽然罪无可恕,却不敢擅自替自己的性命作主。儿媳情知此番罪责难逃,但请太太看在莘哥儿的份上,饶我一命!”

    她不敢看她的眼睛,她这双眼睛本就凌厉,眼下这样咫尺对望着,那里头有烛光,也有反射出来的她被扭曲的影子,也就越发显得慑人了。

    沈夫人咬了咬牙,猛地将她推翻在地上,站起来。

    “好一句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怎么你还把你当成是沈家的人吗?你若真把自己当沈家人,如何会做下这等猪狗不如的事?如何会去与庞氏吴重那些个外人勾结起来坏我沈家的名声!沈宓是你的伯兄,你竟敢设下这样的圈套去害他!你以为,害垮了他,沈家的传承就会交到三房手上?”

    她眯起眼来,整个人在烛光下高贵而阴冷。

    沈宪死了,沈家没了宗子,虽说按规矩家业得传承到沈芮手上,可是按照沈家如今的实际情况,家业落在年幼的沈芮手上未必是件好事。

    她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并没打听到刘氏何以加害沈密。但陈氏对宗子之位虎视眈眈已久,刘氏出身寒微,想替自己谋条出路也不是不可能。

    “不!我不是图这个……”

    刘氏被推翻后又爬回来跪下,想也没想便否定了沈夫人的推测。

    “不是图这个,那是图什么?”

    沈夫人站在原地不动,牙关咬得紧紧地,垂眼睥睨着匍伏在脚下的她。

    刘氏愣在那里。后悔得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为什么要急着否认?即使是被冤枉图谋宗子之位。不也比把全部事情吐露出来要好吗?沈夫人厉害如人精,一点点破绽也逃不过她的双眼!

    她抬起头来,抖瑟着觑了她一眼。

    “我问你。你坑害沈宓,是图的什么?”

    沈夫人侧转了身子,正面向她,这下不只牙关紧咬。方才还只轻蹙的眉音现在也紧锁起来了。声音里的冷硬在这一瞬的停顿里赫然加重了几分。

    刘氏答不上来。她不敢说她设局给沈宓,图的是二房的银子。设局害人已是罪过,再加上谋财那一条,她岂非罪上加罪?

    “快说!”

    沈夫人一声暴喝,同时往地上掷了只杯子。

    杯子的碎渣弹到刘氏脸上颈上。她嘶地一声往后倒,这一下太急,一阵腥甜便打喉底涌到了舌根。

    而后眼前一阵发黑。她膝盖一软又倒在地上。

    她真有几分难以支撑的感觉了。从前夜到现在,她不曾睡过一场好觉。不过吃过一顿好饭,更不曾安安逸逸呆过片刻时辰,这些踢打踹骂,使她感觉自己到了一个极限,不是生命的极限,而是信念的极限。她太了解沈夫人,她既然生疑,若是再遮瞒下去,她不见得会比休出府的下场更好。

    她咽了喉头那股血,咬牙撑起身子来跪好,上牙碰下牙,说道:“儿媳,儿媳图的是二嫂的钱,我不是真心要害二爷,只是想设个局让二嫂吐些银子出来予我救急……我只有那么一个弟弟,若没了他,我们刘家就完了!太太明鉴,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害沈家,要害二爷……”

    “华氏?”

    沈夫人从她成串的话里,忽而找到这刺耳的两个字。

    她默想了下刘氏出事的前后,瞬间想通这其中的机巧:“你为了赎回刘普,所以与吴重合伙设局坑害沈宓,想趁着华氏心慌焦急之时,诱她拿出一笔银子?”

    刘氏苍白着脸,缓缓点头。

    沈夫人望着她,目光忽然变得让人看不懂。

    停了片刻,她又问道:“那么,琳琅之所以会去杀伍氏,也的确是你吩咐的了?”

    刘氏擦了唇脂的双唇也泛出了白色,她微微点了点头,“是。”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再也没有什么隐瞒的意义。承认或不承认,交代或不交代,沈夫人都已经不会容她。她知道,府里的事她只是不想管,或懒得管,并不是她管不过来。不过是承认了她的目的在钱而不在人而已,这刹那之间,她便把伍氏还有琳琅的死全都给想透。

    她从来没想过要跟沈夫人交手,即使前后两次设局谋财,她也总是第一时间避开沈夫人的注意。

    可是老天爷没帮她,还是让她不得不在她面前坦露无遗。

    她既然要图她开恩,自然已不能再把她当傻子。

    “你讹了华氏多少银子?”沈夫人的声音在烛光下听起来有些飘乎,说不清是怒还是不怒——怒当然还是怒的,但此刻刘氏却分毫都摸不着她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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