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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老师,”叶欢撑着手臂站在严知禾桌子面前打量她,“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会生活的人,还觉得你这性子不错,可你这几天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经常一个人发呆。”
严知禾从乱糟糟的思绪中回来,看见叶欢一张大脸在自己眼前,“叶老师,你很闲吗?”
“今儿没课,”叶欢兴趣盎然的打量她,“你这是失恋了?买的彩票中了五千万又丢了?男朋友有小三了?”
严知禾自从那天和裴铮言翻脸之后,一直不太好。晚上做梦全是裴铮言,当初自己被拒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然而裴铮言想追回她的心思又那么明显,她骄傲之下的自尊心把他堵在了门外。严知禾就是这么一个很作的人,心里难受只折磨自己。
“没男朋友,没失恋,从不买彩票”,她回答的简单,伸出手去摸了摸脸,拿起镜子仔细看,“我脸色真的很差吗?”
“是的,差了好几天,”叶欢说,他在严知禾对面坐下,“小姑娘有什么心事来给我说说呗。”
“说到心事,确实有一件,”严知禾说,“叶老师,你条件也不差,为什么没有女朋友呢?”她又忽然露出惊恐的神色,“不会是你某些方面有特殊的癖好吧……”
她一下子就把话题从自己转移到对方身上,叶欢听到之后一口水差点呛住,“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净想这些事情!”
“你看吧,你长得还算帅,职业也稳定,学历高,家庭也肯定不会差,为什么没女朋友?我只不过是合理猜测。”
“还算帅?”叶欢的关注点果然是错的,“我当年在剑桥的时候,还被评为了全剑桥最帅的华裔男生。”
“那你为什么没女朋友?”严知禾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神神秘秘的往前趴了点,给叶欢说,“我认识医生,不管是心里还是生理上都有,叶老师要是有哪方面不行,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
叶欢气得牙痒痒,“严知禾,我就不该来招惹你,谁也说不过你。”
“知道就好。”严知禾摆摆手。谁让叶欢一副八婆的样子来管她的闲事的?但退一步讲,叶欢人很好,和他相处很愉快,严知禾内心里对叶欢也很有好感,所以他俩之间对话才能到荤素不忌的地步。
叶欢站起身来,也笑笑摆着手说,“得了,我回去看看材料了。”他走之前,又很认真的给严知禾说,“你脸色和精神真的不好,我没说笑。”
严知禾笑说谢谢,送走了叶欢。其实不止叶欢,她手里也有一堆材料。毕竟还挂着副教授的头衔,不做研究是不可能的事情。她的课题类别有些偏,资料非常不好找,有些内容演算起来极其有难度。要是放在平时,她只能慢慢来,但在最近她心里太乱,就一门心思要把课题完成,想用充实的工作填充自己,好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她上班下班心里都想着的是公式,回到家里随便给自己糊弄点吃的,就又坐在电脑面前,手指飞速打字。吃饭的时候她觉得灵光一现,拿起计算器和草稿纸就开始奋笔疾书,一步一步往下,每个数据都仔细核对,又看了几个案例作了分析来支持自己的结论。
卡壳是非常正常的事,她看一眼电脑,已经凌晨一点半,却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没有解决。她的笔尖一下子重重磕在纸上,眼神上下扫过电脑屏幕。到底是哪里错了?她屏住气,从第一个函数式开始检查,终于发现只是中间某一步一个简单的估值用错了精确度。她皱眉又叹气,只好从那一步开始,重头再来。
重头再来,这话也有人说过。
高三的时候她面前堆着如山的数学题,一道一道耐心的解答。她正确率很高,很少有错误。但她这种完美主义者,总觉得自己要一个人拯救世界才行,所以发现自己做错了的时候很生气。
“思路全是对的,居然就因为一个平方在演算的时候忘写了,后面的数字一路错到底。”她跟自己生闷气。
“没关系,”裴铮言在旁边安慰她说,“错了就重头再来,重新做一遍,就能发现自己容易错在哪儿了。”
“现在重新做一遍是很容易,考试呢?高考呢?哪有那么多重头再来的机会?错了就是错了,我觉得我脑子被门夹了。”严知禾很严肃。
“重头再来的机会是不多,”裴铮言拿过她的题,看了看在她的思路上标了几个重点,“但再来一遍的机会只要有,就必须抓住不放。”
人生中允许你再来一遍的事情并不多,她不知道这中间包不包括逝去的恋情。
她恨透自己了,为什么做个题都要想起来裴铮言?裴铮言就不能从她脑子里滚出去吗?
严知禾跑去客厅泡了一大杯浓茶,咕嘟咕嘟灌下去,坐在桌子前又从头开始。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电脑的屏幕黑了又亮,直到窗外朝霞升起,天色泛白,她才弯了弯眉眼,笑了笑。
她做完了。
本以为会耗时一个月的课题,在她带着私心的赶工之下,一下子就做完了。
学数学的人最开心的时候就是解出一道很难的题的时候,那种成就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比拟。所以她也顾不上自己一夜没睡,随便喝了点东西就出门,一路上看天是蓝的,云也是白的,走在校园里每个学生都好像笑意满面的样子。
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都有点想蹦蹦跳跳,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严知禾走到自己的桌子前面,打开电脑,觉得头稍微有点晕。她知道这是熬夜的后遗症,谁熬夜了头不疼?现在也没办法,只能晚上回去再好好补觉了。
她赶快把自己的论文和成果写成系统的文字,写成了正规的格式。她看了一眼课表,今天没课,所以可以下午就把论文发出去。课题的结果要给金教授,她那边会有备案。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觉得头越来越疼,但是又睡不着,只好支着头看电脑。
叶欢下课了拿着一堆书路过她桌子,“你今儿什么好事?笑的跟牡丹花似的。”
“我课题做出来了。”她拿起桌子上的稿纸给叶欢晃了一晃。
“你疯了?”叶欢接过稿纸大概扫了一眼,又看向她,“你这是怎么做出来的,不要命了?又没人催你你做这么快是要干什么去。”
“我乐意,”严知禾虽然头疼但也挡不住心情好,“几点了?我把材料给金教授去。”
她准备要走,结果猛然起身的一瞬间头上针扎一样的疼,她只觉得两眼一黑,就什么都意识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苏醒
渴。
这是严知禾清醒之后的第一个感受。
她觉得眼皮很重,但还是挣扎着睁开。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雪色天花板,以及悬挂在铁架子上的点滴瓶。
她的眼光从上滑到下,看见了严知秋站在床边,面露忧色。
严知秋一见她醒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哥,给我点水。”她试图抬起右手,发现没什么力气。左手扎着针,正在给她输送葡萄糖。
严知秋给她倒了一杯水,又把床摇高,让她能半坐起来和自己说话,这才开口责难,“知禾,你怎么回事?医生说你是疲劳过度低血糖晕了过去。我接到你同事的电话的时候没被吓死。”
叶欢亲眼看着严知禾两眼一翻直直的倒在自己面前,赶紧叫了救护车,又拿出她的手机,看了看通话记录。“严知秋”这个名字一看就是家里人,他就第一个打过去了;严知秋得到消息之后迅速的开车赶过来,看见严知禾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当然吓得不轻。
严知禾说没事,又把自己这几天熬夜做课题的事情告诉了严知秋。
“知禾,我当你哥哥这么多年,我知道你是怎么回事,”严知秋听了就问,“熬夜这个事儿是个催化剂,但你心里肯定有什么不舒服的事情才会郁结。”
要是为了个不赶时间的课题做成这样,那她就不是严知禾,也不会读出个数学博士了。
“真没事,让你白担心了一把,”严知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面继续下去。这个事儿的始作俑者在她心里是个禁忌,“嫂子也在这家医院吧?”
这家医院离他们学校很近,想来叶欢叫来救护车就送到这儿来了。
“是啊,”严知秋皱眉说,“现在你和你嫂子两个人都进医院了,真是不让我省心。我还没给她说你的事儿,害怕她担心。”
“嫂子马上生了,别吓她。”严知禾害怕宁微那边有什么事,赶快交待。
“医生说你最近几天身体极其虚弱,最好在这里住两天。住院手续我已经办好了,请假的事情你也不用管了。”严知秋吩咐,“你好好休息吧,再别折腾自己了。”
“我知道了。”严知禾知道自己理亏,很乖的听话了。
“我给林晚打电话说了,估计她待会儿就过来,”严知秋知道妹妹和林晚是死党,当然通知,“爸和妈过一个小时左右可能也会过来。爸今儿有个商务会议,结束了就来。”
“你怎么告诉爸妈了?”严知禾喊道。
“严知禾!”严知秋厉声道,“你都进医院了,还怪我把爸妈叫来?你是狼心狗肺吗?”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忙低声道,“我是不想让爸妈担心。”
严知秋冷笑道,“行了,你要是不想让我们担心那就好好看着自己。”他看了看表,“你同事还在外面,我让他进来。”
门开了,严知禾果然看见叶欢坐在门外的凳子上。他把自己送过来,第一时间通知了自己的哥哥,还让哥哥先进来看自己,真是非常有绅士风度。
“你俩聊,我去外面打个电话。”严知秋说。他有基本的自觉,严知禾和同事朋友之间的对话他不会坐在旁边监听。
叶欢进来之后坐在床边,看看严知禾的脸色,又看看她埋着针管的手背,叹气,“我就说你脸色不好,这下都进医院了。”
“吓着你了吧,实在不好意思。”严知禾说。她想都能想到,同事在自己面前晕倒,并不怎么愉快。
“是啊,你倒的毫无征兆,”叶欢开玩笑说,“我第一反应是你莫非要主动投送怀抱?但你的脸色告诉我我明显是想多了。”
“我也没料到我会晕,只是熬了一天而已。”她解释。
“我要求精神损失费,你对我造成了莫大的心理伤害,从此我不敢和女同事开玩笑了。”
“叶欢,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她对于对方的插科打诨,只是笑了笑,但还是真心感谢。
“没关系,下次就算是真的投送怀抱我也来者不拒。”叶欢也笑了。
叶欢就属于比较开朗的那种人,和他说话一般人的心思都会不知不觉的放轻松。严知禾和他相处的这段日子里,觉得叶欢就像个小太阳。
他左右看了一下,站起身来,去帮严知禾把病房的窗帘拉开。
“你还是多喝点高糖水吧,”叶欢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我妈也低血糖,就总是喝高糖水,之后会好很多。你们这种低血糖的人切忌熬夜,否则一下子人就倒了,边上有人还好,没人都不知道要趟到什么时候。”
严知禾指了指点滴瓶,又指了指杯子,“这里输的就是葡萄糖,我喝的水也是甜的。”
“医生刚才把你的情况说了,你就好好待着吧,”叶欢说,“我实在是搞不懂你,自己折磨自己有什么用。”
“为了科学献身。”
“得了吧你,要是学术界每个人像你一样,那大概是世界上最短命的群体。”叶欢嗤之以鼻。
病房的门上有很大的一块玻璃,能看到外面。走廊里前面一直是静悄悄的,就在现在,严知禾忽然看见了一张侧脸。
她的笑容一顿,门应声而开。
裴铮言站在门外,西装革履,脸上还能看出来没褪去的忧色。
“知禾。”他皱着眉说。
叶欢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裴铮言,又扭头看到严知禾不怎么自然的表情,站起身来,对严知禾说,“知禾,我先回学校了,你们聊。我还会来看你。”
他说完话也没等严知禾回话就走了,走的时候关好了门。严知禾心里觉得很古怪,莫非是叶欢和裴铮言气场不合?叶欢居然叫自己“知禾”。
裴铮言看着她雪白的脸色,提起来的一颗心还是放不下去。
他接到林晚电话的时候正在开部门经理会议,讨论新一期公司的产品。秘书拿着他的手机尴尬的走进来,在他耳边耳语说,“裴总,这位小姐说你要是不接她的电话,就让你下辈子做不了男人。”
秘书说话的时候脸上表情很诡异。
裴铮言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林晚说的。林晚此人虽然闹腾但是不会瞎胡扯,要是没什么大事儿不会这样。他的心忽然跳了两下,有点不好的预感。
接起电话之后,林晚对他吼了几句,告诉他严知禾晕倒被送到了XX医院,又说了科室,最后撂下一句“你要是不去的话这辈子都可以不用见知禾了”就挂了。
他挂了电话就散了会,开着车直奔医院而来。
现在病房里只有他和严知禾两个人。他走上前去,倾身帮严知禾把枕头放的舒服了一些。
严知禾头往外偏,躲了一下。
她什么话都不说,裴铮言也不说,两个人之间气氛诡异的过分。
裴铮言又在她身边坐下,帮她掖了掖被角。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液体点滴那种细小又钻心的声音。严知禾抬眼看着滤液管,一动不动。
过了有几分钟,裴铮言沙哑的声音响起,“知禾,怎么这么不小心。”
严知禾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的说,“熬夜做了个课题。”
“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他低声说,帮严知禾把垂落的发丝拨到耳后,动作自然又顺畅,好像多年默契。
“让你担心了。”她现在没力气和他再吵一遍。
“如果我没记错,这几天是你的生理期,”裴铮言望着她的脸色,“知禾,生理期还要熬夜,你是不想要命了吗?你一向都是熬夜了就会偏头痛,这是老毛病了难道你自己不知道?”
裴铮言这么多年来居然还记得她的一点一滴。高中时候有时候严知禾熬夜到很晚,第二天头疼欲裂;有时候她生理期很疼,裴铮言还帮她给老师请过假。送虚弱的她回家的时候他一脸坦荡荡,丝毫没有尴尬。
她觉得情况现在完全失控了。裴铮言是想一点一点挑破她的铠甲,让她溃不成军,直到兵临城下,她都无法抵御。她不会告诉他她心里的别扭,正如她不会告诉他,这次自己晕倒的始作俑者就是他。
“你很忙吧,抽空过来看老同学,给你添麻烦了吧。”严知禾木然的说,把他摆在“老同学”的位置,说话冷冰冰带着礼貌,一点温度都没有。
裴铮言眼内闪过一瞬的暗色,“你不仅仅是个同学。”
严知禾觉得头又开始疼了。她摇摇头,不想听见后面的话。
她思绪混乱又颓然,心里很难受,身体又没力气,做不出什么过激的举动。裴铮言看了她一会儿,站起身来,低下头去,在她眼角轻轻吻了一下。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严知禾觉得自己的世界全部都被充斥,逃也逃不出。
她恍惚间有个错觉,觉得自己这辈子都逃不出裴铮言的手掌心了。
严知禾伸出右手拉住裴铮言的胳膊,眼神坚毅又决绝,有些心碎的动容,无力的说,“裴铮言,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不错,我以前是喜欢你,而且很喜欢。但不代表我现在还喜欢。以前是你不要我,我如你所愿离你远远的。而现在你的一举一动,我不懂,也不想懂。但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东西,不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严知禾就算是再落魄,也不需要你以一副施舍的姿态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的感情不需要施舍。裴家要是需要商业联姻,你完全有别的更好的选择。”
她面色苍白,却轻易吐出如此无情的话语,把他打入深渊。或许他们两个之间的博弈,永远都是他在承受一切痛苦。
裴铮言越听脸色越难看,到最后咬牙切齿,看得出来是生气了。严知禾的手适时的放开,他转过身去,直接摔门而出。
严知禾看着他被自己刺激的样子,心里对自己说,你看看,把他气恼了吧,这下子你高兴了吗,开心了吗。
没有,她心里更难过了,就像是一千根针扎在心中柔软的腹地,极尽折磨。
谁让他一直都是她的死穴。
她呆呆的看着门,忽然开始剧烈咳嗽。咳的撕心裂肺,而她也根本有些自暴自弃,就任由事态发展,用手捂着嘴,但止不住。
裴铮言在门外听这咳嗽声听的心如刀割。他不得不承认这辈子自己就是输给严知禾的。拿出家族来顶他,她真是有本事。他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是她说的那个样子。
严知禾的咳嗽还在继续,门忽然开了,裴铮言冷着脸端进来一杯水,递在严知禾面前。她就着裴铮言的手把水喝下,这才好了一些。裴铮言帮她在后背轻轻顺着气,她闭着眼睛一句话都不肯说。他看着她咳嗽止住了,便一声不吭的再次离去。
门开了,门外站着的是目瞪口呆的林晚和宁晨。裴铮言看了他俩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走了。
林晚扑到严知禾床前,关切的看了看她的脸色,问了问她的身体。她都笑着说没事。
宁晨也走了进来,欲言又止。
宁晨和林晚两个人诡异的对视了半天,神情古怪。
“有什么话就问,我最见不得你们两个这个样子。”严知禾神色淡淡。
“你俩吵架了?”林晚试探着问。
“不算吵。”
“那是怎么回事?”
“没事。”
“怎么能没事?”宁晨插话进来,他给严知禾提了一大筐水果,此时正拿出一个橘子在那里剥皮,“铮言这个人我们都知道,什么时候的情绪都是淡淡的。自打我认识他以来,我就没见过他像刚才那么生气过。”
“他生气?”严知禾笑了笑,“我也很生气。”
“知禾,你们两个的事情我和宁晨一直也都看在眼里。你们之间有误会,说开了就好了,不至于闹成不欢而散的样子。”林晚说的恳切。
“不,”严知禾摇摇头,接过宁晨递过来的一半橘子,看着包在白色皮里的黄色果肉,自嘲道,“哪里有什么误会?当初是我一厢情愿,我自作自受就好。”
她给裴铮言表白被拒的事情,林晚和宁晨之后是知道的。但这些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