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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人生佛魔间
作者:章乔
文案
他是身份模糊的贵公子,他的世界里填满鲜花美酒,财富和女人,他是实验室里不理世事的科学家,只关心细菌和病毒,感染与修复。
她,藉藉无名,掌纹要如何走向,事情要如何发展,命运才会让他们填上答卷?
到底为什么,她会放弃初心,抛弃最初苦苦追求的东西?
内容标签:业界精英 怅然若失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孟秋雨陈彦邦关鹤 ┃ 配角:陈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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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致Lucas C。 Baits先生,
就您于7日问询关于求购H。布吕列先生G…57841号作品的要求,仅此代表H。布吕列先生回复您,布吕列先生此次展出的作品概不出售。但我想告诉您的是,布吕列先生正着手出版事宜,我相信届时会将这幅作品收录在册。
感谢您的关注。
希望您度过愉快的一天。
S.苏珊琳
2011年10月1日
2011年9月
布吕列摄影展的主办方遇到一位难缠的客人,他三天的时间已经拜访过五次,想要高价求购布吕列先生于1992年拍摄的一幅人像。
这是一副黑白的,女人的半身像,得益于拍照人对于影中人面部表情的及时捕捉和光线驾驭的高超能力,照片十分生动。照片中微笑的女人戴着一顶深色的圆顶浅沿小礼帽,对着镜头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背后是斑驳的古罗马竞技场,有只白色的鸽子停在她左边的肩膀上。
发烧友们驻足在这幅照片前,久久凝视,讨论说,这副照片不同于布吕列先生以往的人像作品,传达了一种生动的,活泼的情绪。他通常都通过写实的方式传递片中人的悲伤情绪或悲惨境地,就他本人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悲观的现实主义者。就他作品而言,是毫无疑问的堪的派。
A说,“这张照片除了光线和角度的恰到好处,更多的是捕捉住了片中人那转瞬即逝的,细腻丰富的情感,摄影师的镜头就是他们的画笔。布吕列先生一定是等了许久才捕捉到了这个瞬间。这是一个多么温暖的,富有感染力的微笑啊,这副作品虽然是黑白的,但我看着她,仿佛大地回春,小草从冻土里吐出芽。”
另一个人轻声驳斥,“我不会说你那样动听的赞美的话,但这绝对不是一张表达愉快心情的照片,你看她的眼睛。”
A轻笑,接着说,“一张照片背后就是一个故事,你觉得这张照片背后,是个什么故事?”
人群渐渐散去,至下午5时许,有一位身着黑色大衣的男士找到摄影展的主办方,直接表达了想要购买这幅女人半人像照片的强烈愿望。
展方的主要负责人,布吕列先生的助理S。苏珊琳小姐见了他,“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黑衣人说“你可以叫我Lucas,苏珊琳小姐,我只想您知道,我非常想要那幅照片,前几日我已经来过几趟,但接待我的小姐说,这些都是非卖品。”
红头发蓝眼睛的苏珊琳小姐眨眨眼睛,抱歉的说,“Lucas,我恐怕是这样的,布吕列先生陈列在此的作品的确不出售,仅供欣赏,他本人对此已反复说明,我们无权在未经他同意的情况下作任何决定,我真诚的希望您能够理解。”
黑衣人失望的低下头,神情沮丧,苏珊琳见状,说“要不我试着再问一问布吕列先生,天知道,也许他改变了主意,您能留下联系方式吗?我是说,到时候我再回复你”
“非常感谢您”
她将桌上的资料收起来,仿似不经的意问了一句:“我无意侵犯您的隐私,但我能问问,您为什么一定要购买那副照片吗?当然,布吕列先生的每一副作品都非常出色,正因如此,我倒觉得,我是说,如果从收藏的角度来说,这不是最出色一幅,不是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苏珊琳小姐赶忙制止,“对不起,先生,这里不能抽烟”他抱歉的耸耸肩,说“对不起”
苏珊琳满腹疑问,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一段故事。她静静的等他开口。
他站在那里,踌躇着,几次欲言又止,但终于开口:
“我想要购买那副画,并不是为了收藏。”
他仿佛预计到了她再想问什么,接着说“我不是摄影发烧友”
“她是我的太太”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 章
孟秋雨出生的这一年是1970年,饥荒刚过几年。出生时她并不叫这个名字。她家人多,她妈怀孕的时候没吃上多少营养品,将将巴巴的果腹。肚子也不大,分娩的头一天晚上梦见一群燕子飞进她家屋里,围着堂屋绕了三圈,然后在她们家的屋檐下做了窝,住了下来。她娘醒来把这个梦一说,孩子的爹略一沉呤,这个时候他已经有了三个儿子,大儿子7岁了,叫孟远声,二儿子5岁,叫孟玉声,三儿子3岁叫孟道声。现在如愿的添了一个小女儿,并且是个漂亮的女娃娃,给这个日子过得并不宽裕的家里总算添了点喜气。这家的男主人有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是市建委的绘图员,女的是一名小学老师。几年前从城里的楼房搬进现在住的市郊的一栋三个房间的红砖房里。女娃娃生下来的第三天,他们在一起合计了一下,给这个女娃娃取了个名字,叫孟雁来。
可是这个小娃娃并不好养,哭的嗓门大,没日没夜,饿的时候哭,不饿的时候也哭,舒服的时候哭,不舒服的时候还哭,放在床上不睡觉,得抱着,后来就得抱着一边晃一边唱歌,再后这样也不行了,要夫妻两人把她放在小毯子上,一人拉一头的两个角,像把她放在吊床里一样,晃到她睡着为止。小孩子整夜整夜的哭,嗓子都嘶哑了,还在小声啜泣。开始以为是健康有问题,连着几天去医院里查,从头发丝查到脚趾头,一点毛病没有。一日一日的熬着日子,家人邻居都不胜其烦。邻居林老头说:“自从孟家添了这个小姑娘,我们家的公鸡都不打鸣了”。
医院也没少去,夫妻二人抱着孩子刚迈进医院的门,儿科的大夫和护士们都打招呼:小雁来又来了?!这对夫妻尴尬的笑,医生的这句话,好像在说他们没有尽职照料自己的孩子一样。但到最后,连医生也丈二摸不着头脑,宽慰他们说,爱哭的孩子好哇,肺活量大,不爱生病。
夫妻二人被这个孩子折磨得筋疲力尽,她的不分白天昼夜的响亮的哭声让她们家这一片的人家都睡不好觉。
隔壁的一家人姓王,是供销社的会计,叫王远山,媳妇是湖北人,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大出血死了,给留下了一个女儿,家里现在就父女两人相依为命。王远山这天拎着一斤红糖和一斤猪油来到孟家,说他听了一个办法。这人生得五大三粗,头上的头发硬得像钢针一样,身上汗毛也重,他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拉过椅子说,他前些天给人打油的时候听说,爱哭的孩子也许不是因为身体上的毛病,或许是犯了什么脏东西,请个懂行的人,做个法,兴许就好了。
孟家媳妇见人家客客气气的来拜访,还拎了东西,本来心里就有些过意不去,连忙端上一杯水说,王大哥,你看,真是非常非常对不住,我们家知道大家伙平时都担待着,我们这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一点好转都没有,孩子她奶奶都愁得好几天没下床了。你说的这个办法我们明天就去请个人来试试。王远山喝了这碗水,把手上沾的水在裤腿上擦了擦说,没事,大家这都替你们着急,这小娃娃天天这么哭,肯定是哪儿有点儿什么问题,大家都担心。说罢想要逗一逗在她怀里闭着眼睛抽泣的小婴儿,这孩子一睁眼,张着嘴又开始嚎。王远山笑呵呵的说,看看,看看这劲头,力气真没少用啊,小脸都憋红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位穿着灰粗布衫的老妇人敲响了孟家的大门,随身挽了一个小包袱皮子。孟家老太太亲自将她迎进门,噶~的一声又把门合上了。连着四天,她们家的门都紧紧的闭着,院子里传出孩子哭声,鸡叫声,蛙鸣声,撞击声,乱哄哄的,邻居们听到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聚在一起议论,孟家新添的这个女娃,就一个字………悬!,这么个折腾法,孩子受不住,大人也受不住啊。看看那小孩,都快半岁了,比人家新生出来的娃娃个头还小,瘦得跟个小皮猴似的。
头一两天还有乡亲们三三两两在孟家大门口从门缝里往里瞅,再往后,屋里屋外都没了动静。
数日后,五个月大的孟雁来就改了名字,新名字唤作孟秋雨。按先生的说法,是因为她命里多木而缺水。
正如这风水先生所说,这个女娃娃改名以后果然神奇的不再哭闹,无灾无祸的长到了十八岁,命里多木,身量蹿得高。这一年是1988年。她已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子,她的母亲坚决的反对女孩子剪头发,她的一头长发得已留了下来,长度及腰,拿一根皮筋规规矩矩的束成一个马尾。她幼时羸弱,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又因十分不好养,长辈和哥哥们都小心护着她,生怕这个好不容易奶大的孩子出了什么差错。随着年岁增长,身体竟然越来越壮实,一点不复儿时的纤弱,头发随了她的母亲,粗且黑,女孩们流行用缎带扎头发,她却不行,带子绑上去就滑下来,她妈说,“你别臭美了,就老老实实拿皮筋绑着吧,披头散发的,像什么样子。”
她的母亲出自地主家庭,后来家里挨了斗,家财散尽,但大家族的气势一点没丢。亏得嫁了个没脾气的男人,家里倒也和和□□,没怎么红过脸。
她妈教导儿子不用心,女儿却格外的严厉,她婆婆常说她的心用错了地方。女儿教得再好,将来也是人家家里的人。
与她同龄的男孩子们仰慕这个平时不怎么爱笑的女生,她眼睛仁是琥珀色的,目色莹莹,像随时就能掉下眼泪珠子的样子。曾经有人给她写过一封情书,被王媛看到了,王媛看着看着笑了起来,说,这封不错,写得好!我念给你听:……你眨眼时,像蝴蝶扇动翅膀;流泪时,像湖上初起晨雾。你在我眼里就是整个天地。”
王媛有时候会扒着她的眼睛仔细瞧一瞧,然后跟别人说,孟秋雨的眼晴是长得奇怪,黑眼仁太大,眼白还微微泛着点蓝色,而且两个眼球的颜色有一点区别。眼睫毛实在是太长太密,掉得也多,常常掉进眼睛里,所以才常常揉眼睛。不晓得为什么,可能她爸的眼睛就是这样。
年轻的女孩男孩们聚到一起也爱讨论她,有一次又提起她,有人说,长得漂亮有什么用,长得好看不用穿衣吃饭,不用嫁汉子?王媛经过,她将说话的人瞪了一眼,接着说,你羡慕啊,你羡慕也不行,人家就是会长。
那边接茬道,“谁羡慕?羡慕她是个怪物?”
王媛不满这个满口不逊之言的女孩子,气鼓鼓地翻了两个大白眼,伸出食指戳她的肩膀,“看看你自己!撒泡尿看看自己再说别人是怪物吧。”
那人涨红了脸,接着反驳说,“两个眼球颜色都不一样,不是怪物是什么?再说了,脾气古怪的人才和脾气古怪的人一起玩,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臭味相投嘛。”
王媛的火爆脾气一瞬间就爆发了,她冲上去拽着那红衣女孩子的辫子,在她脸上留下了几条抓痕。
孟秋雨朋友很少,上到中专经常在她身边来往的只有王媛,课桌里常常莫名其妙的出现麦乳精,奶糖等等,有一次居然还有一盒新疆产的龙须酥。这些东西她不知道是谁放进她的课桌里。
她不知道还给谁,就把这些东西都送给了高一年级的王媛,王媛一个人也吃不完,再分给其它同学,这样一来孟秋雨的名号便在传播开来,有人说纺织班那个孟秋雨,对,就是那个高个子,长得挺漂亮那个,经常收东西呢。
什么东西?当然都是好东西,新疆的龙须酥你平常能吃着吗?还有,还有吐鲁番的葡萄干,北方的大苹果……上次我分到了一点,可甜了。
这孟秋雨人长得好看,心眼却没长开,她妈跟人聊天的时候说起这个女儿,满肚子的忧心都没处搁了,按她的话说,这女孩子有时候坐着发呆,一坐就是小半天,也不知道想什么,小的时候愁她长不大,大了愁她找不到一份好事做,嫁人?现在嫁人太早了点吧?是啊,这不,中专刚毕业,都不知道要去干什么,人又不机灵,还不怎么爱搭理人,只有一点算得上可圈可点,书法写得不错,会画画。不不不,不是什么专门学的,小时候她爸瞎教的。画着玩。她妈还说,这家里提亲的现在倒是一拨一拨的,都不晓得怎么打发。
就在这一年的夏天,1989年六月,孟秋雨刚满19岁的这天晚上,她已经在家呆了好几个月,几个哥哥都已经出去做事了,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买卖,养家糊口的钱还是能挣到手。与她同龄的人也都谈婚论嫁。她心情郁闷独自一人在江边散步,那时正是傍晚,几艘小乌篷船摇摇晃晃的荡在江面上,船上有人生火做饭,细长的白烟渺渺升上天空,叼鱼归来的鸬鹚歇在船舷上,夕阳斜斜的挂在天边,像已经无力支撑起这片苍穹,火红的夕阳以燎原之势点燃半片天空,望过去,十里烟霞漫漫,看不到尽头。
她在江边坐了一会儿,准备起身回家,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眼角扫了一眼地下,就这一扫,她发现一张报纸,上面大幅刊登了一条消息,她抓起来抖抖上面的灰,轻声读一遍,S市棉纺厂招收服装模特。
这天晚上孟家最小的女儿孟秋雨告诉她的父母,她要去面试市印染厂的服装模特。她觉得自己条件还不错,应该能面上。那个年代大家都还不知道模特具体是干什么,家里人死都不同意,这一份工作做什么都不清楚,而且还要长期呆在那么远的地方,坐火车都要两天,而且听说那里经常吹台风,十几层的楼说卷走就卷走,那不能去,说什么都不能去。可这个女孩子的脾气可真倔啊,她妈把她锁在房间里,她就敲破一块玻璃,愣是跳窗子出去面试去了,跳出来的时候还崴了脚。可这些都阻止不了她,什么能阻止一颗向往花花世界的心呢?这个女孩子识字,并且用她学到的这些字看乱七八糟的书,读了许多关于外面世界的杂志,她有一次在书上看见一个长相迷人的外国女郎穿了一件漂亮的大摆裙子,那是本什么书来着,对,就是服装杂志。放下书,她就想,这条裙子穿在我身上会不会有这么漂亮迷人呢?不为别的,就想试一试。当然,除了裙子,她也看见过别的东西,能让两个相距很远甚至都不在一个城市的人相互通话,这种东西叫大哥大。能让一个人这一个小时还在这里,下一个小时就到了千百里远的地方,这种东西叫飞机。还有各式各样的精巧的小玩意。这些东西在她心里播了一颗种子,让她生出来向往自由世界的念头,不要再窝在这个地方,不要再天天听母亲啰嗦唠叨,这些东西在她心里恣意蔓延,抑制了她心中一切其它念头的生长。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 章
正如她所料,她被录取了,当她走进那间小房间的时候,扫一眼进去应试的人,她就知道。
面试的厂领导要问几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孟秋雨。
多大了?
十九了
具体身高是多少?
一米七三
体重多少?
60公斤
你觉得你自己能选上吗?
这时她沉默了一会儿,答,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脚怎么回事?
哦,这个,这个是出门时走得急,崴了一下。
我们就这个月就要出发,你那脚能行吗?
行的,请相信我,并不严重,就算一只脚,我也能走。
家里的人竭力反对,她妈甚至威胁她要是真去了就别再回来。
可你见谁能挡住射出的箭矢吗?
她们在厂里接受了短短一周的训练。动身的头一天晚上,她的三个哥哥,65的岁的奶奶和父母看着她清点好行李,放进小箱子里,把厂牌和分发的服装一并小心翼翼收在箱子下面,她们这一趟,得要大半月。厂里面带队的领导说这上半年印出来很多新花色,这些花色做出的衣服很畅销,要趁着这个热乎劲多展一展,还要再看一看经济特区当下流行什么,有什么好的料子,好的印法,也好学一学。当然,去那边一趟可不容易,展完之后玩一玩也是允许的。
孟秋雨揣着她妈给她的100元钱跟着厂里的三位男领导和7个模特一起踏上了去南方的火车,他们中间除了那三位领导,都还是第一回坐火车,新鲜得不得了,刚开始合计的时候都很开心,一路上有说有笑,彼此打趣。可是刚到火车站,心情就像放了气的气球—瘪了。火车站人太多了,到处都是人,上车的时候更恐怖,人们生怕挤不上,便从窗子往里爬,火车上几角旮旯里到处都是人,座椅背上躺着的,地上铺个报纸席地坐着的,厕所边上站着的,更有甚者,躺在座位的底下。孟秋雨那年才19岁,这个一个非常尴尬的年纪,她平常不喜欢别人盯着她看,更讨厌跟异性的肉体上的接触,时下正是盛夏,都穿着短袖长裤,乘客们挨着挤着一堆一堆,车厢里热得要命,空气又厚又浊把人的汗都蒸出来了,可这汗一出就更糟糕,路上要走两天,你能在原地站起来都不错了,想要四处走动走动,想都不要想。只有在停大站的时候起身走一走。有些人热得受不住,便把鞋脱掉扔在旁边,有人作死的挠头,有人咳嗽,咳出什么东西之后,“突”的一声使劲吐出窗外。鼎沸的人声和着各种各样的气味把她推到新生活面前。沿途挂穗的稻田,葱茏的树木和点缀其间的红砖房子,尔后又是挂穗的稻田,葱茏的树木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