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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名的商界八股，参加宴会也只谈公事，滴酒不沾。办事古板，有原则，大多数人搞不懂他怎么在商圈这么勾心斗角的地方立足到现在，而且还能靠着自己的原则做得这么成功的。”
“你要向你岳父学习的地方还多了，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才想娶她女儿的吧？”罗艾儿话里的嘲讽更甚，“其实，我最搞不懂的是这么有原则的父亲怎么生出这么放荡的女儿来。”
卓驭人侧目望她，车速放慢了些，说话也慢了些，“罗艾儿，给我听着，你信口开河说玲玲这是最后一次。虽然我将来不会娶她，至少她现在也算是我未婚妻。”
罗艾儿一怔，脸上的不屑更深了，“可能我明白点什么了。卓驭人，我突然想知道，如果我真是你妹妹，你是不是也会把我送利益婚姻里去，就像现在你自己跳进去一样。”
卓驭人闻言嘴角微弯，莞尔一笑，“陆鹰就说你误会了，看样子是真的。”
“误会？”
“你以为我明知白玲玲游戏人间却坐视不管，是因为和他家的利益婚姻，以为我卓氏要靠着白老爹吧？”卓驭人反而不带怒气，说完甚至有些期待意味地等着欣赏眼前这女人的表情。
罗艾儿耸耸肩，“否则我想不出有什么人连保护自己名誉的能力都没有，除非他是自动放弃的。”
“不错，我就是自动放弃的。”卓驭人看看罗艾儿，“你以为困难，不可能吗？”
罗艾儿挑挑眉，好象等他下一秒的回答是迎接挑战一般。
“是挺困难。”卓驭人嗤笑，并没有马上回答，车缓缓停下，路灯映照在他的脸上，他将领带一把扯下，揉成一团，扔到后座，泄气一般，“如果你看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躺在病床上，手脚都被捆住，因为她刚洗干净胃又抢了护士的针头割腕自杀，可能就不那么困难了，至少你不希望她死。”
罗艾儿有点震惊，看着卓驭人长吸一口气，又缓缓舒出。
这不像是他，罗艾儿告诉自己。但是她同时又告诉自己，今天，她又要见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数不清的又一个面孔了。
“她……为什么会自杀？”
“你是女孩子，这种事猜不到吗？还是美国姑娘没有为情所困，自寻死路的？”
罗艾儿无力倒在椅背上，“失恋啊。”
卓驭人被她的反应吸引了眼光，打量她，“你没失过恋？”
“我没恋爱过。”罗艾儿一手拖腮，一根指头敲打着侧脸，好象在思忖，“其实也不是没有，我小时候喜欢过一个醉鬼，别人都叫他疯子，但他画的画很棒；我好象还喜欢过一个送报的哥哥，他的报纸扔得最准……”
“好了好了，我不想听。”卓驭人抬手打断她，“相信这种暗恋，你有过无数次了。”
罗艾儿耸耸肩，举起双手，动了动手指，“不想数。”
“数不胜数吧。”卓驭人笑道，“像你这样的，白玲玲也是有过许多次，但是在大学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不止可远观，还与她两清相悦的对象。”
“然后她被甩了？”
卓驭人好象提了一口气，话到嘴边，被罗艾儿抢了，最后他吐出一口气，“就这么简单。”
“真的这么简单吗？”罗艾儿眨眨眼，面无表情看着他。
卓驭人面对罗艾儿的猜测，无奈摇摇头，“我对白玲玲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可能你还不知道，白玲玲比我大三岁，她上大学遇到的那男人我只见过一次，是她当做未来姐夫介绍给我和陆鹰的，那时我们都还在读高中。玲玲因为忙着谈恋爱，和我们也不见面了，再见时，就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
罗艾儿嫌恶地皱眉，“那男人呢？”
30。【第一卷】两种男色 神秘与威胁…【030】 她只是想发泄而已
“走了。”卓驭人轻描淡写地回答，“其实最初，我还怀疑是白叔叔反对，偷偷给了那男人一笔钱叫他离开玲玲的。当然，那时候对于我，他的身份还只是爷爷的朋友，好朋友的父亲这么简单，在商界接触了之后，才知道白叔根本不会做这样的事。”
“然后呢？”
“死去活来的倒是把命抢了下来，住了一阵子医院玲玲也清醒了点，就出院了。”卓驭人手扶着方向盘，打拍子一样，“只不过呢，整个人性情大变，不是躲在房间里不出门，说没脸见任何朋友，或者就是大吵大闹，说要回精神病院住一辈子。”
“于是呢，爷爷和白叔为了帮她找回面子，才安排了我们两家订亲，那年我才17岁。”
罗艾儿安静听完，看着他表情未变，“你是个好人。”
“其实当时陆鹰也想扛下来的，只是他送义不容辞，可惜年龄比我还小一岁，他父母也不如爷爷和白叔更近，才看上我的。”卓驭人说，“对外呢，白家就回答说是早年就订下了娃娃亲，也送她去了国外读书。对以前的同学就说是她要订婚了，抛弃了那男人。”
罗艾儿挑眉，点点头，夸张举起手无声地拍拍掌，“你帮她板回面子了，她现在在做什么？那句古文叫什么？以怨报德？恩将仇报？”
卓驭人笑了，“你不觉得她这么做，只是想发泄而已？”
“我只知道她比较任性，比较自私，她下意识把你当作那个男人了。”
卓驭人像是被点亮了心灯一样，顽皮的笑了一下，双手仰后，头枕在上面，“我卓驭人不想做的事，谁也逼不了我，我想帮的人，他不感恩戴德我也会帮，因为这个人特别。对我来说，白玲玲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她被骗了，我恨不得帮她教训那人，可惜现在抓不到他。”
罗艾儿听着，沉吟着，“你刚刚说你不想娶他，那不怕她赖你结婚？”
“哈哈哈。”卓驭人好象听了什么笑话，边笑边重新启动了车子，“她瞧不上我的。”
“咦？”这回罗艾儿狐疑了，好象想确定什么似的，斜睨着他，“为什么呀？”
卓驭人偏头看她一眼，正对上那不解中带着讥讽的目光，不禁敛起神色，皱眉问道，“罗艾儿，你是觉得我很优秀？”
罗艾儿皱了下眉，笑了一下，点头。“嗯。”仿佛又怕他看不到似的，嗯了一声。
“算了，别勉强。”卓驭人看着前方，车行驶在寂静的深夜里，“那个男人，他是中文系的助教，当时已经在写作了，据说前途无量，但不知为什么突然走掉了，连女朋友也不要了。”
罗艾儿挑眉，似乎明白了点什么。眼前的男人虽然模样英俊潇洒、身体挺拔健壮，无奈白玲玲喜欢的是有才气的男人，而卓驭人，只是一介商人。并且，显然根本没有白老爹的光明磊落和坦然无惧。
她想，白玲玲骨子里应该是对自己父亲很是崇拜吧？
“那男人，到现在都杳无音信吗？”
“找到了我就找善哥废了他。”
“会是有误会吗？”
卓驭人又看她一眼，“也许吧，谁知道呢？反正现在白玲玲是这样，我是这样。”
“她要是这么放纵下去，危险似乎比住精神病院更大吧？”
“她其实一毕业就想取消婚约了，可是两家都不同意，一是为了牵制她，免得再遇到感情骗子受伤害；一方面也是没有名目，不好直接了当的取消。”
罗艾儿目光一炬，回了回头，两手一摊，“刚刚那样的，不是随处可取的理由？”
“你以为那样算是证据么？”卓驭人笑着摇摇头，稳握着方向盘，越过一个又一个黄灯，“现在我可没空和她谈，找私家侦探又会伤了白叔和爷爷的颜面，可以的话最好由她来提，这样还算她欠我一个，对外呢，也好交待，毕竟她是女孩子。”
“我明白了。”罗艾儿也被点亮了心灯，忽然感叹自己总算绕过了弯，“她若是退婚，一定欠你个人情，那样就算她被林影利用，也会为你留条后路，是不是？”
“八…九不离十，不过她并不聪明，既比不上陆鹰机灵，也不如沈书雅沉稳。”卓驭人冷静地分析着，“可是有时候，聪明的人会利用别人的不聪明来为自己成事，林影就是这样的人。”
罗艾儿闻言全身有点发冷，她想，也许，她就属于那种被利用的不聪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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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
卓驭人的公寓
左边都麻了，脖子歪在一边好半天扭不过来，打了个喷嚏，痛，歪得更彻底了。
“穿得少了吧。”罗艾儿自言自语，双臂在胸前交抱，搓着发冷的胳膊，半眯缝着眼，晃悠悠到厨房打水。“唉，怎么，还会做梦？”
她昨晚做梦了，从小到大时常会梦到的场景，里面有她，也有别人。梦里的她还是个小孩子，而她身旁的人究竟是谁，到现在都没有捕捉到过，每次都是戛然而止，蓦然醒来，没有再延续，也一直未从睡梦中消失。像是个不招人待见的熟人，时不时出现，又离开，又出现，又离开。
只是，这一回，梦里居然多了点什么。
梦里！是梦里，她看到了那个房间，昨晚，凌晨，她去过的那个房间，那扇屏风，那张古床，那箱玩具，都清晰无误地出现在梦里。
又打了个冷颤，她会冷，并不止是因为穿得少了。
“你还没睡？！”不大不小的声音响起，吓得罗艾儿浑身又一个抖落。
回头望去，远远的，卓驭人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不清表情，身上的西装倒是清清楚楚的又换了一身。
“你回来了？”
记得昨晚，送她到家已经凌晨2点钟了，卓驭人检查一遍屋子确定安全，就离开了。
“宴会4点结束，我送走客人，5点就回来了。”卓驭人关上自己的房门，几步来到厨房，看到她表情一愣，“你不仅没睡，连妆也不卸……衣服也没换？！这几个小时你干什么了？”
“我？”罗艾儿被提醒才想起，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一身酒红色，唯一被丢掉的就是那双恨天高了，“我在暗房冲印照片，完工时不小心睡着了，你呢？”
“暗房？”卓驭人狐疑地挑眉，上下打量她，抬头朝她房间的方向看了看，“我的公寓里有暗房，我怎么不知道？”
“别紧张，只是占用了卫生间和浴室，我走的时候会还原的，不用担心。”罗艾儿敷衍地挥挥手，不以为意，顺便把手里的水晶冷水瓶递到他面前，作势要帮他倒水。
“我是来冲咖啡的。”卓驭人接过冷水瓶，倒进电壶，“听见你打喷嚏了，天要冷了，你一个女孩子还是别直接喝冷水。”
“我一直是这样的。”罗艾儿打了个呵欠，“你喝一晚上酒，还要喝咖啡？”
卓驭人刚要回答，一张嘴也打了个呵欠，“我要去公司了，不过还是有点困。”
“什么？！”罗艾儿仿佛被惊到了，“你要去公司？！”
“别大惊小怪的，今天也不是休息日，更何况，公司是我卓家的，员工都有休假，只有我没休假。”
罗艾儿暗自乍舌，默默帮他搬出了咖啡机，又打开专放咖啡抽屉，盛出一勺蓝山咖啡豆，“你累不累呀？”
31。【第一卷】两种男色 神秘与威胁…【031】 垂髫年梦到的旧屋
“你累不累呀？”
“习惯了。”卓驭人稀松平常地回答，摸着下巴，“哎，帮我看看，有没有胡碴，我可能来不及刮了？”
罗艾儿冷冷看着他略显发青的下巴，包括苍白的面孔，忽然感到他一点都不英俊帅气了，分明是个工作狂，“如果你不见大客户，不亲女人，不上杂志封面的话，就一定问题都没有。”
卓驭人闻言皱了眉，当真似地思忖片刻，盯着翻搅的咖啡机，“我房间卫生间镜台上有个电动剃须刀，蓝色的，帮我拿来。”
“我又不是你佣人。”罗艾儿咕哝着，固然这样说，但仍搓着胳膊去照办。
“等等等等！”卓驭人又在背后急切叫住她，“你先去穿件衣服再拿吧，今天我又要见客户，又要亲女人，所以这件西装可不能借你披了。”
“……哦。”罗艾儿半回转着身，一脚跨出厨房门，一脚还留在里面，别扭的姿势，迟钝的回答。心里好象像那壶煮沸的开水一样，翻腾起来，但她什么也没问，转身走了出去。
一定是因为太困了，才会心慌、混乱，才会失落、不解。
一定是因为困了。
“给。”一样东西递到认真煮咖啡的卓驭人身旁。
“谢谢……这是什么？”他回头欲接，才发现并不是电动剃须刀，而是一张照片，手僵在半空中，疑惑不解。
“那个房间的照片，刚刚洗出来。”罗艾儿已换上了黑色的带兜帽的睡衣，下摆长长垂到膝盖。然后，黑色的运动裤，黑色的袜子，黑色的拖鞋。一改昨日酒红色晚礼服的诱人，现在的她，彻夜未免，脸色苍白阴郁，周身霾气十足。
“像个巫婆似的，你难道就没有点正常的衣服？”卓驭人玩味着打量她，忽然伸手把她背后的兜帽给她戴上了，“这样，更像了。”
她目光依旧，无声伸出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拿的是卓驭人要的自动剃须刀。
“谢谢。”卓驭人接过来，顺便也把照片拿了过来，凝视了片刻。“你昨天拍的？”
“这里还有很多。”罗艾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沓。
卓驭人放下剃须刀，把剩下的照片也接到手里，一张接一张的看着。“原来照片里是这样的，怎么，你拿卓家的老宅当鬼屋探险？还是想拍灵异照片？”
“我做梦了。”
“啊？”卓驭人有点反应不过来，仿佛和他对话的是个外星人，“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罗艾儿抬眼望他，望了片刻，才从他手里拿过那一沓照片，洗牌一般，点出几张放到最下面，又点出几张，放到最下面，很快地，好几张被她挑了出来，捻成一个扇面，举到卓驭人眼前，“我昨晚梦到它了。”
“你昨晚不是一夜没睡吗？”卓驭人看着她神经质的动作，忽然来了兴致一般，瞄了一眼咖啡壶后，就双臂环胸，倚在灶台边，等着她下一个动作。“你要给我看什么？”
“这里。”罗艾儿好象呼吸困难一样，胸口起浮几下，才吐出一句话来，“这是我从小到大经常梦到的地方。”
“什么？！”
呜——！
电水壶不分时机地尖声鸣响起来，卓驭人心里一抖，眼睛猛眨了两下，目光从在照片和罗艾儿脸上交替凝视中收回，急忙去熄灭了火，将水壶抢救下，声音才停止。
他拿得有点急躁了，水洒出了一些，泼到他手上，低声咒骂，狠命地甩了两下，将水倒进磨好的咖啡里，又将剩下的水灌进暖壶里，再将电水壶扔进水槽。过程一气呵成，令人拍手叫好。
噪音消失之后，一条湿毛巾适时伸到他眼前，算是为他精彩“表演”提供的“报酬”。
“我还以为你中邪了！”手背仍火辣辣的，将浸了冷水的湿毛巾敷在上面，顿时轻松多了。
舒了一口气，卓驭人看着罗艾儿忙碌的拣着散落在地上和案台上照片，最后手里厚厚一大叠。她仍是像刚刚一样，熟练地把其中几张分出来，低头默默看着。
“你说你梦到……”
“啊？！”罗艾儿猛地叫了一声，几张照片又“逃”了出去，掉在地上，她拣起后，小心翼翼收在口袋里，回头，“你吓了我一跳。”
“你怎么了？”卓驭人声音轻轻地，走近她，拿了敷在手上的毛巾为她擦擦汗，又拍拍她的头，“对不起，我是说、是问你、你刚刚说你从小到大经常梦到的是——这个地方？”
他也说得结结巴巴，最后不耐烦地把毛巾扔到水槽里，认真地看着她。
罗艾儿手伸进口袋，摸出几张照片，目光游移到一处又回来，“你可能以为我在撒谎，我昨天都没有说，但是照片里的这个地方，就是我梦了十几年的地方。”
卓驭人接过照片，仔细端详，手在冒汗，以至于照片的边角都被浸湿，软了。
“大概是上小学读书前一年，妈妈经常不回家，我一个人住在大屋子里害怕，经常失眠，晨昏颠倒。后搬到小阁楼上睡，门关起来我才有安全感，下面发生什么也不管了。那几晚睡得很好，不过就只那几晚而已，之后我开始做梦，睡得很沉，梦里的东西很清晰。”
罗艾儿看了卓驭人一眼，像是在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进去的，但就是在那里，是那个房间没有错，只有我一个人……”
“等等，你说你经常梦到这个地方？”卓驭人不再看照片，而是探寻地盯着罗艾儿的眼睛，想要从那里读到些什么，“你明明说从没有来过上海，也不可能看过照片，况且，昨天在那里时，怎么没听你这样说？今天看了照片就这么肯定？”
罗艾儿为这话也陷入思忖，但片刻后就猛摇头，“我不管你怎么想，就是这个地方没有错，昨天没发觉，也许是以为不可能，也有可能是置身其中，和梦中的画面不一样。”
“只缘身在此山中？”卓驭人喃喃自语，又举起照片，另一只手弹了一下，“卓氏那间公寓只是那个年代普通的家居陈设而已，可能你在唐人街上也看到过类似的照片，才会对照片这么敏感？”
“这个绝对不会！”罗艾儿声音高了些，摇头否定，“我当然在唐人街找过，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没有这样的。”
卓驭人表情阴沉沉的，一言不发，“其他的照片，给我。”
从罗艾儿接过来，卓驭人沉默着看那些照片，他看得很慢，很认真，很专注。咖啡凉了，水也凉了，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一个在看着照片，一个在看着看照片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卓驭人放下了照片，抬起头，对上罗艾儿的目光，“喂？”
“嗯？”
两人的声音都是轻轻的，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询问，又不知如何开口说第一句话。
“你真的，没有骗我？”卓驭人声音有些沙哑，腔调暧昧，好像面对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