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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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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里;催行鼓未停;那个操着一口油滑至极的京片子的茶役就已将常百兴的酒饭送了来;今日却晚了。常百兴起身拉开房门;想学着京里有身份的人那样拉长了声音;体面地喊上一声:“来呀!”

他的来字尚未出口;一只短棒迎面击在了他的头顶。他只觉眼前一黑;向后便倒去。

门外手持短棒的那人未等常百兴的身体落地;便敏捷地窜了进来;用脊背顶住了他的身体;几乎与此同时;从门外又窜入一人;他从卧席上扯过一床被子;手法熟练至极地将常百兴当头一裹;便一人扛头;一人搭脚;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客馆。

当常百兴醒来时;已是深夜。他首先发现的是自己被四马攒蹄倒吊在了屋梁上。他并没有为此惊慌;解脱这样的束缚是本行的基本功。

他先是将头上下左右地转了转;发现自己除了还有些头晕外;没受什么损伤。这得感谢老爹;当年老爹反复叮嘱:“枣木衬幞头;十命九不休。”常百兴头上的软脚幞头里不是如常人一般人那样衬上一片轻巧的镂空木片;只是为了系幞头时在额上形成一个美妙的弧线。他的幞头内衬的是一块实心枣木;虽说平日里累累赘赘;今日却救了他的性命。

一个身高八尺开外的大汉走了进来;伸手捏住常百兴的下巴向上托起看了看;见他双目紧闭;便解开了他的束缚。常百兴生来枯瘦矮小;是个钻墙打洞的好身材;如今缩在地上更是显得孱弱。那大汉未发一言;只伸出一只手抓住常百兴的腰带;将他提起;出门后七折八拐到了一个灯烛辉煌的大厅。

常百兴四肢软软地拖在地上;像是个死人。当大汉来到厅上将他一立;想要使他站立起来时;他却顺势歪倒在地上。这是本行应有的技巧;一是博人同情;不至于被群殴至死;二是示人以柔弱;可伺机脱逃。

不过;常百兴的耳目却未闲着;他一进大厅便发现这是个非同小可的人家;堂上价值百万钱的宝物就有十几件。大厅正中坐着的那位贵妇的织锦裙上织就千山万水;芥子大小的人物上百;而且个个眉目生动。wωw奇Qisuu書网这比那件珍珠裙又不知贵重凡几。

侍立在贵妇身边的是个低眉顺眼的男人;从腰上系着的绯鱼袋来看;必是个三品上下的大官。

“是他吗?怎么这个样子?”贵妇人的声音沉毅、果断。

只有久操权柄的人才会修养出这么沉静又威严的语调。常百兴用目向上望去;见那位贵妇人宽额广颐;目光冰冷;浓密的乌发挽了个大大的堕马髻。她的面上修饰得极好;望之不过四十许人;只是颈间松弛的皮肉显露出了老态。只可惜这位贵妇的身材太胖了;大大地超出了美人丰腴的标准;成了可耻的臃肿。

种种迹象表明;上面的贵妇非是别人;正是姚元之出一万缗钱要小兴刺杀的对象……天后武则天的小女儿;在朝中大权独揽且骄横不可一世的太平公主。只在半年以前;大唐朝中还有三位有权势的女人;一位就是堂上的太平公主;而另外两位是中宗的韦皇后和她的女儿安乐公主。今年六月;太平公主全力支持临淄王也就是现在的太子李隆基诛除了韦氏之后;长安城内有权势的女人也就只剩下太平公主一位了。

太平公主的实际年龄至少也应该有六十岁了。

如今;太子的亲信姚元之又找小兴刺杀当初的盟友;宫廷斗争太可怕了!常百兴当真感到了恐惧;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错误地爬入两片巨大的石磨中间的小甲虫;这两大政敌的任何一个小小的举措都会将他碾为齑粉。

他心想:太平公主这次将他捉来;大约不会是因为喜欢看他灰绿的面皮;她如果不是发现了太子的企图;就是也来争做小兴的主顾。

他娘的;自己昏了头了要冒充小兴;如今有钱怕也没命享用了。不过;如果当初自己不硬充是小兴;那个看上去面目还算和善的姚元之一定会很高兴地伸出小指;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将他除掉。

好了;听天由命吧!

“窦大人;”太平公主对小心地侍立在她身边的宠臣窦怀贞道:“你能相信这小子会是天下第一杀手吗?”

见窦怀贞的面上一下子变得毫无血色;太平公主的嘴角绽出一丝笑意;安慰他道:“我知道你办事用心。不过;事缓则圆;操之过急会坏了咱们的大事情。”

“公主所言极是。”窦怀贞小心地回话;“不过;我听说小兴杀人的手段千奇百怪;并不是以力取胜。有人说他是这一行里的圣手;是个充满想象力的诗人式的杀手;当然这是传闻;我们不妨试一试他的手段;您看如何?”

太平公主微微颔首;向常百兴道:“别装了小子;起来让咱瞧瞧;看你是不是真有玩意儿。”

常百兴知道这一关是一定要过的;便从地上爬了起来;挥袖弹了弹衣襟上的尘土;恢复了往日的沉着。他这时已经明白了;一时半会儿的还死不了。

“阿牛;弄死他。”太平公主突然对提着常百兴进门的壮汉命令道。

这家伙的名子真没叫错;公主的话音未落;他那如巨灵神般的大手便奔向常百兴纤细枯瘦的脖子。

对付这样的莽汉;常百兴并未有一丝的慌乱;他只是向后略退了一步;免得这位阿牛蛮横的冲力将他撞倒;同时;他将双手在胸前虚合;让阿牛的巨掌正撞在自己相合的掌心中。只在相撞的一刹那;常百兴借阿牛的蛮力向后轻轻跃起。

阿牛一声怒吼;手指被常百兴夹在指缝中的刀片割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

“慢。”常百兴做了一个坚定的手式止住了怒火中烧的阿牛;大声道:“公主;你大慨听说过腹蛇膏吧。如果你不想这汉子死掉;请让他别乱动。”

常百兴又对捧着右手的阿牛叫道:“念佛吧。如果公主不发话;念到两百声佛号时你就死了。”

“公主……;”那个像半截铁塔一样的汉子原来是个胆小鬼;他一下子瘫软在地上;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面上涕泗横流。

太平公主面沉似水;只是默默地盯住地上失声痛哭的汉子。

“小子;你认命吧。对不住了。”常百兴不失时机地给阿牛施加压力。

“小兴;你一向都这么干净利落吗?”

“回公主的话;这算不得什么。如果计划周密;还可以干得了无痕迹。”

“那;你就先把阿牛救过来吧。”太平公主冰冷的面容略略有了一些缓和。

常百兴缓步走到阿牛的面前;道:“张开嘴。”

他将一粒丸药弹入阿牛的喉中。那是常百兴秘制的一种丸药;主料是大黄和巴豆霜;平日里他用此药调开护院的武师和家丁;所以;过不了一顿饭的工夫;阿牛就会象是真的在解毒一样先是腹痛难忍;接着就是要跑上两天茅厕了。常百兴的刀上根本就没有毒;他也从不用毒。当然;闷香、迷药除外;那些东西算不得毒药。

窦怀贞走上前来;轻声道:“这次公主挑你发财是我的举荐;你要仔细了。如果没那能耐;就别带累我跟你一起遭殃。”

“恕在下不识抬举。小的近来有些心惊肉跳;搞不好;怕耽误了公主的大事。”常百兴知道自己难逃此劫;便以退为进;争取由公主亲自与他讲条件。

“你小子别忘了;你是在跟谁讲话。而且;你在洛阳杀了大总管的帐咱们还没算呢。”窦怀贞这时完全放下了贵官的架子;有意将自己当年洛阳市上的恶少派头拿出来与常百兴打交道。

太平公主插言进来;仍是面上淡淡的;语调平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也一定知道我的办事手段。总管的事;不管你是私仇;还是生意;我都可以不再过问。不过;我既然找得到你;也就管得住你。再说;倘若你没有那本领;你这会儿怕是早在刑部大牢里歇着呢。”

“公主有何吩咐?”常百兴有意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小兴天下第一杀手的盛名使常百兴轻易地通过了最危险的一关;看来小兴已经使人们养成了一种对他极为有利的习惯;就是对他杀人的手段毫不怀疑;一旦确认对方是小兴后;所谈的只有目标和价钱了。

“这才像话。”太平公主点了点头;道:“我先问你点儿事情。如果你派一个知道你底细而你又不信任的人出去为你办事;你有什么防范措施没有?”

“只有死人才能让人放心。”常百兴回答得很坚决。小兴在这个时候的回答也一定如此。

太平公主的面上绽出了灿烂的笑容;道:“凡是能知情的人大都是有才能的人;你都把他们杀了;做得成什么大事?”

“在下所为都是些小事;用不着许多人;不似公主广收天下豪杰;这我早有所闻。”常百兴不失时机地将太平公主捧了一捧。

“你用不着奉承我;如今我还谈不到信任你;可事情又很急;非你不可;你看怎么办?”

“听凭公主吩咐。”太平公主的精明与冷静让常百兴感到害怕;然而;发昏当不了死;随它去吧。

窦怀贞从外面引来了一个面上刺满花纹的蛮婆。

蛮婆一言不发;向太平公主深施一礼;便打开了她托在手中的锦盒。常百兴用目向盒子里一张;发现装在盒内的是一只小拇指肚大小的蟹蛛。这是南蛮中最难得的一种蛊毒;它的最大优点是在百里之外便可由施蛊人任意操纵。

不过它也有它致命的弱点;常百兴知道自己多少还有一点点的机会。

“多少天?”常百兴问的是给他下多少天的蛊。

“三十天。如果在三十天内事情能够了结;我自然会让她把蛊招回来。如果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会有什么结果你一定知道。”太平公主讲话的样子象是很为常百兴担心。

常百兴让窦怀贞为自己叫来一大碗京中特产的梨花烧酒。这是近两年才流行起来的一种蒸馏酒;与以往人们时常饮用的那种用粮食原汁酿造的酒比起来;这酒的酒性之烈超过了常人的想象。

他将酒碗放在了炭火盆的铜网罩上;等到酒烧得滚热时;便一口气饮了下去;然后;他迅速坐在地上;张开嘴;让那个蛮婆将蟹蛛放入自己的口中。常百兴知道;像蜘蛛、蟾蜍一类适于造蛊的小动物全都惧怕烈酒;但南疆的蛮子们只会造些淡而无味的米酒;所以他们不懂这个道理。

当蟹蛛爬上常百兴的舌根时;他腹上用力;一股热酒从他的喉中涌出;那只巨蛊立时便晕头转向了。然后;常百兴将舌头一卷;把那个丑物转了个身;在它醉死过去的一瞬;常百兴闭嘴把那东西咽了下去。

幸运的是;常百兴借蟹蛛转身和自己闭嘴下咽的一刹那;把已经被酒醉得半死的蟹蛛的两只前足咬得粉碎。他这也是大着胆子行事;他只听说蛊蛛是靠两只前足感应主人的命令的;是否是这么一回事;他心里根本就没有底。

当常百兴再次张开嘴时;蛮婆的面上露出了赞赏的表情;用生硬的汉话说:“好;好。”

因为;放蛊最难的一关就是如何将蛊虫活着放入被害人的腹中。被害人如果一时害怕将蛊虫咬死;蛊毒立时发作;便失去了放蛊的意义;所以蛮婆赞赏常百兴懂行;识窍;至于人们传说的飞蛊什么的;全是神乎其事。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要刺杀的目标自然是太子李隆基;价钱嘛;常百兴老实不客气地狮子大开口;要了太平公主价值两万缗的黄金;而且是酬金先付。

太平公主爽快地答应了常百兴的全部要求。她对常百兴的要求是:一;何时动手要听从她的命令;动手早一个时辰或晚一个时辰都不行;二;仔细做好准备;绝不能失手。

4

从太平公主长安赐第所在的兴道坊出来;已经是坊门大开;街上行人如缕。

常百兴没有径直回客馆;而是向东穿过务本坊;进入了长安城内高等歌妓聚集的平康坊。与长安其它的街坊不同;夜夜笙歌的平康坊早上最是冷清;十字街上没有什么行人。

常百兴在坊中的十字街口站下;倒剪双手;像是很闲适地四下里望了一望;身后清静的街道上没有发现跟踪自己的尾巴。他担心的不是太平公主府上的人对自己不放心;而是担心一些不起眼的好事之徒。如今长安城内政治空气紧张得要命;有好几股政治势力都在暗中积蓄力量;现在两股最主要的势力已经找上了他;若是中途再杀出一路人马;他就更难脱身了。

虽说身后没有情况;常百兴也不敢大意;他没有再向东行;而是折而向北;出了平康坊再向东;沿着朱雀门前街遛达到东市;见四下里没有人注意;这才闪身进了一家波斯邸。

这是一家常百兴平日里常有往来的商号;主要是为他汇兑款项。在唐代还没有现代意义上的银行;商人们为了携带大笔现金出行方便;就发明了这样一种汇兑方式;他们将现金存入资金雄厚的大商号;由大商家出票据到全国其它城市的联号去兑付;商家从中抽取汇水。依唐代大制十六两库平秤;当时金价为库平一两折钱七千三百文;两万缗钱合金二千七百多两;不用汇兑常百兴是无论如何也带不走这么多黄金的;这是原因之一;第二;太平公主付给常百兴的是一张二千七百四十两黄金的户部对票;常百兴与户部的往来仅限于暗中窃取一项;从无正常业务;所以;他自己出面绝对提不出这笔钱来。

波斯邸的老胡儿大约七十多岁;瘦瘦高高的;颔下留着一撮山羊胡须;一脸的精明相。这老胡儿从高宗龙朔年间来到长安;在大唐经商五十余年;很是发了一笔大财;与其他的胡人不同;他早已在大唐娶妻生子;如今已是子孙满堂。近十年来;借着大唐政局不稳;人心惶惶的当口;他在长安广置田产宅邸;很是一副安土重迁的样子。也正是因为他的安居乐业;使得长安人相信他不会卷逃顾客所托的钱财;为此;他在几年里就成为了长安城内汇兑业务最大的几家波斯邸之一。

“这笔钱有些问题。”老胡儿一脸的诚恳;对着太平公主的户部对票道。

常百兴是这胡儿的老顾客;虽说常百兴不是个大业务户;与他其它的客户相比;他甚至不是个常年汇兑的二流顾客;但是说不上为什么;老胡儿有些喜欢这个年轻人;所以;当常百兴带着这么一笔出乎意料的巨款来找他时;他想给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一些忠告。

“怎么;这钱兑不出来?”常百兴问。

“如果是偷来的;肯定兑不出来。”

“这是工钱。”因这老胡儿也是常百兴散布在全国各地的牵线人之一;所以常百兴对他没有太大的戒心。

老胡儿摇了摇头;道:“别拿我这老骨头开玩笑了。开这么大的工钱;难道要你到大明宫中将皇上偷出来?”

老胡儿在长安住了五十年;说着一口漂亮的京腔;除了改不掉的舌根发硬的西域羊肉调外;几乎无可挑剔。

常百兴用手指指点着老胡儿的额头笑道:“你这个老杂毛;我只是让你把钱提出来存在这里;又不是让你汇出去;你怕什么?”

常百兴这番话的意思是:只要钱还存在他这里;即使这对票是偷来的;赃款没有损失;他作为承办汇兑的中间商便没有什么大罪过;至多不过开发公差们几个辛苦钱而已。

“兑这么一大笔款子;只有我自己亲自作保人才行。”

“五分的佣金少不了你的。”常百兴说的五分佣金;就是老胡儿可以从这笔款子中提取百分之五的酬金。

“只怕没拿着那百分之五;反而丢了我的人头。”

“什么意思?”开玩笑归开玩笑;常百兴对老胡儿一生中在商场上积累的经验还是相当的重视。

老胡儿捋着他的山羊胡须慢条斯理地道:“咱俩个认识多少年了?”

老胡儿与常百兴倚老卖老是有道理的;因为他识得常百兴的父亲;而且;当常百兴从一个手法高明的普通偷儿正式晋升自己为只接受委托业务的高手时;这老胡儿是他的第一个牵线人。

见常百兴没有接腔;老胡儿接着道:“这些年里;你的工钱加在一起也超不过眼前的这个数;怎么突然就长了本事啦?倘若偷儿能这么发财;谁还会去做官呢?扬州刺史一年的俸禄;再加上他这一年里贪赃受贿;能有这么多嘛?实话说吧;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什么也瞒不过你这老猴儿。”

于是;常百兴很是得意地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向老胡儿讲了一遍。

“抱歉得很;事关重大;我就不提人名了。”常百兴讲得有些口干;端起高几儿上浅浅的白瓷茶碗啜了一口;又道:“这事儿也没什么危险;如果干不了;我给他们来个一走了之。”

隔着高几坐在胡床上的老胡儿听完了他的讲述;捋着胡须沉吟了片刻;将放在高几上的户部对票向常百兴面前一推;道:“这一次我帮不了你;你找别家吧。”

“老杂毛;你好不识抬举!把我存在这里的钱都提出来;我一起带走。”常百兴勃然大怒。

“胡扯!我识得你是谁?我这里能有你什么钱?再要胡闹;我把你送左卫衙门。”老胡儿这里存有常百兴的半生积蓄;大约在万贯上下。

“你……;”常百兴腾地从胡床上窜了起来。

“来呀。”老胡儿好整以暇地玩味着手中昂贵的白瓷浅茶碗;道:“把你袖中的绳儿拿出来;套在老胡的脖儿上。”

常百兴蓦地发现了一个自己往日从未注意的问题;他在黑夜中自信无比;却从未在白日里与人正面对垒。这时常百兴的勇气还不如一条街上的莽汉。

“小小年纪;还和我玩这套鬼吹灯;给我坐着吧。”老胡儿站起身来;踱到常百兴的面前;低声道:“你连我这么个糟老头子都不敢杀;又凭什么本事敢假冒小兴接活儿?再说;太平公主和当朝太子就那么容易杀?如果当真这么容易;还不天天改朝换代!”

“你怎么知道是他们俩人?”

“你当我每天坐在这里数钱玩哪?我做这么大的生意;连这点事情也弄不明白;还不早就赔了个净光。”

常百兴被这老胡儿的精明弄得有些迷糊了。

“孩子;我是为你担心。你没那个本事;却弄出来这么大的事情;该怎么办要先打定主意。反正如今你已经多一半是个死人了;钱什么的就先别想了;保命要紧。”老胡儿很是语重心长地将常百兴送出了波斯邸;见他向南走出东市;便也匆匆出了店门。

5

从波斯邸出来;常百兴先找房掮客帮他在太子东宫左近的永兴坊租了个独门小院;作为他前往东宫踩盘子的落脚点。

腊月里西京天气寒冷;很是知道照应自己的常百兴又给他的新居置办了些动用家什;以免夜半归来;饥寒难忍。

他想;不管怎样;先要做好准备;如果真是脱不了身;必须同时为两边服务;他也就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常百兴回到自己在崇义坊的客馆时;天已过午。

从前一日午间到现在;常百兴水米未沾牙;所以;一进客馆他便吩咐茶役办来酒食;一边饮酒;一边盘算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当朝的太子爷李隆基不同于其他的贵戚子弟们只知玩乐;百事不问。就在今年的六月;韦皇后与她的女儿合谋;在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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