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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请教大夫姓名。”辛陆闻言心里有些惊慌,他见过教宗?那不是说他能认出齐玄来?连忙装作一副肃然起敬的样子,躬身问道。
“老夫姓杜,单名一个仲字。”
“杜大夫,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大人……”辛陆看了一眼哑娘,“我们大人有钱的。”
杜仲一听就乐了,“我知道你们大人,门下贼曹齐玄大人嘛,我知道的。他和游缴一起勇斗孟大老板的事迹乡亲们传的可神了,既然为他治病人,诊费就免了,但是药费什么的,还是不能免的。”
辛陆哑然无语,他本是想借此机会激一下哑娘,毕竟哑娘最怕教宗花钱,没想到这一激动反倒给教宗省了钱。江海别有些懵,他看不懂眼前的情况,哑娘不是已经内定的夫人了吗?怎么她对床上的钱和这般的上心。
江海别忍不住的向门外看去,大人怎么还不回来。
“这伤……在湖县也是很少见的,他怎么被弄成这样?”治疗病人是个需要耐心且细致的活,杜仲清理了伤口,开始穿针引线准备施展传说中的缝合术,银针在火光中晃动,杜仲出于气氛的尴尬,缓和自己对于缝合术的不熟练的紧张,出口问道。
“这人是钱和,孟大老板的女婿,算是被清算了。”江海别想都没有想就说到,这也不是秘密吧,钱和这么大张旗鼓的到这里来求救,一路上多少人看见了。
再说,湖县还有人不认识钱和吗?
偏偏这位杜大夫就不认识。
孟大老板并不是很信任钱和,又发现了他的小偷小摸,自然是有些防备钱和。基本上不会太让他露脸,而且就算是孟大老板本人,整个湖县见过的也是屈指可数。
杜大夫足足愣了得有个两三秒钟,待银针都烫到了手,皮肤传来灼热感他才放下银针反应过来。
辛陆看着杜仲竟然开始收拾医箱收起银针准备走了,连忙拦住,“杜大夫,这是作何?”
“我本以为我救得会是齐大人的朋友之类的,最不济也是个好人吧,但是孟大老板的女婿声名在外,我杜仲要是救了,乡亲们的口水会淹死我的。”
哑娘站起身子来,有些焦急的比划着,辛陆看着哑娘眼中的焦急不似假的,心头涌上非常不好的感觉,这要出大事啊。教宗可并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辛陆深深的知道……
“杜大夫,这……您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这好歹是一条人命不是。再说您都已经来了,就算是救了,也没有人知道啊!”
“那怎么能行!”杜仲脸色极为严肃,虽然说医者仁心,但是医者首先是个人啊,人就要有道德底线,他今天哪怕是违背医者的道德,也要紧守为人的道德,这等行迹恶劣的人,他怎么能救呢?
为人者,做不了善事,也不该做恶事。
杜仲态度很坚决,边境的将士们他拼尽全力都未能留下许多人的性命,用尽药材也能让他们看到战胜匈奴的一刻。他和众多的医者一样,是认为自己的医术不够精湛,药材用的不好。钱和同那些将士们比起来简直就是垃圾,为什么要浪费缝合术和药材呢?!英烈们活不下来,凭什么他就能活下去?
辛陆被杜仲呛得哑口无言,哑娘无论怎么拦都拦不住,急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老吴良也是哑了火,平时喳喳几句他还行,面对稍微大一点的事情,他就不行了。江海别则是用身体拦住了杜仲,杜仲越发的火大,救不救是我的事情,你们难道要强迫我救吗?
“你救了他,就是在做善事,他是重要的证人。他活下来,就有了扳倒孟大老板的机会。你不想为乡亲们扳倒孟大老板吗?”
齐玄的声音有些沙哑,可听在众人耳朵里像是救命稻草一般。
“齐大人……”杜仲为难的看着齐玄。
齐玄轻扬了下巴,江海别连忙松开杜仲。
“救人吧。在扳倒孟大老板之前,就请杜大夫住在春风村,有什么病人,衙役会为您接来。”
杜仲不知道为什么对齐玄有一种很莫名的感觉,是那种亲切而尊重的感觉,他是发自内心的,这一点他也有些惊奇,不过齐玄的办法也是很好的,自己这样在所谓的‘真相大白’之前是不会被乡亲们的白眼挤死的。
哑娘看着杜仲重新打开医箱,感激的看了一眼齐玄,却没有想到这一感激的眼神,彻底让齐玄的心情的陷入了低谷。避开哑娘的目光,齐玄现在并不想去看哑娘,他想让钱和醒过来。有些事情,他要亲自同钱和解决。
杜仲的治疗已经开始了,缝合术粗糙但是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江海别。”
“大人!”
“请付堂大人到这里一叙。”
“慢!”辛陆大手一伸,问道,“齐玄……你真的要叫付堂来吗?你知道他不愿意打破……”
“现在已经打破了。”齐玄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钱和,语气生冷,腰杆笔直。
辛陆突然一下子像是惊醒了一般,打了个哆嗦竟默默后退一步,他知道教宗在生气,生很大很大的气。
第234章 分清感情()
哑娘知道齐玄在生气,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像以前一样圈住他的脖子腻腻的向他撒娇,每每这样齐玄不论有多大的气都会消融。但是哑娘的不好意思,确实是让齐玄的心在一点一点的冰冷。
眼前的美好,太不堪一击了。一个钱和,就将一切都打得粉碎,她不愿意站到自己的身边,是怕什么呢?怕钱和醒来误会吗?显然都是想差了,可偏偏,哑娘又不会说话,这个误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从小心眼的齐玄心心中消掉了。
付堂来的时候,杜仲已经缝合完毕开始包扎了。付堂伸头以大量,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被齐玄稳稳抓住了脖领子拎着站稳了跟脚。这……这……这他娘的什么事情啊这是?!付堂不忍的看了一眼齐玄,这才腻歪了几天啊,就被旧情击垮了。齐玄淡淡的勾着嘴角似乎在回应付堂的不忍。摆在眼前的就是事实,你要我说什么呢?
也许哑娘真的是太善良了吧。
辛陆叹了口气,看着惊魂未定满腹疑惑的付堂跟着齐玄走出去,便找个借口支开了老吴良,请江海别送包扎好伤口的杜大夫去休息,他准备好好的和哑娘谈一下。
“哑娘。”辛陆拿过哑娘为强和温的毛巾放在一边,“你没有必要这样照顾他,只要他不死就可以了。”
哑娘不解的看着辛陆,仍然固执的拿过毛巾敷在钱和的额头上。
“哑娘,你这样照顾一个曾经和你……和你有过一段郎情妾意的男子,你把齐玄置于何处呢?”
哑娘看着辛陆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手势去表达她现在复杂的心情。诸多言语都诉不尽她混乱的想法,更别说手势了。辛陆拍着额头,仰天长叹,哑娘不会说话这真的是一个大问题。
“哑娘,齐玄他很……在乎你。也许对你来说,有一个人爱你,你就应该‘回报’他。一个人对你好,你也对他好。”
哑娘点头,这没有什么不对。
“这是没有什么不对。”辛陆看着哑娘,“但这不是爱,也不是男女之情。如果你不能分清对齐玄的感情,那么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分一下。要还是分不清,就离开他吧。省的两个人都互相折磨。”
辛陆咬着牙,顶着被暴怒的齐玄打死的危险,说出了这番话。互相折磨?怕是现在分不清的哑娘才不会受折磨。只有教宗才会在反复的思考中自我沉沦。毕竟辛陆将一切都看在眼底,哑娘舍不得花钱去买那些贵的东西,这对于教宗来说实在是一种屈辱。那些曾经他的批人都看不上的东西,现在哑娘居然舍不得去买。
这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哑娘懵了。
辛陆说她和齐玄之间不是男女之情?这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齐玄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这也是很可能的事情。哑娘是普通女子,嫁人生子,是她潜意识里的人生,所谓的找个良人,耳鬓厮磨是传奇中的故事。谁对她好,她就会报以同样的态度。”
“可是你也对她好啊……”
“时间也许太短了吧。”
付堂看着齐玄的脸色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有些心惊,他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和哑娘卿卿我我的时候,什么都摆在脸上,高兴、厌恶都是明明白白,丝毫没有假装,现在齐玄脸上的表情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
“钱和的事情会是像上次一样,是个阴谋吗?”
“也许是个连钱和都不知道的阴谋。”
付堂一惊,齐玄的意思是说这出戏是孟大老板一个人演的?杀钱和的命令是真,放钱和到春风村也是真,但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钱和一旦失势,他一定会想去一个最安全的地方。最让他感到安心的地方。”
“哑娘?!”付堂惊呼一声,旋即目光深沉起来,“你?”
齐玄轻笑一声,孟大老板的后手还是很犀利啊,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
“就算哑娘念了旧情和钱和重新在一起,”付堂沉吟一声,“你还是会出山啊,你就一定会回归到贼曹的职责上来,这不是对孟大老板更加不利吗?”
付堂分析的有道理的很,但是齐玄并不打算做何分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钱和是个麻烦就对了。
辛陆全程陪着哑娘,直到吃晚饭的时分,哑娘才愿意出去吃点东西,离开钱和所在的屋子。江海别将饭菜已经备好了,哑娘一出来就看见竟有衙役守在门口。
“付大人说钱和是重要的犯人,必须严加看管。”江海别目不斜视的说完就站在一旁,他最近不用跟着齐玄了,专门看着钱和。
辛陆看着一桌子的菜,有些感叹,“醉湖楼的菜,就是香啊。”
醉湖楼?哑娘轻咬了下嘴唇,他本来晚上是要带自己去醉湖楼吃饭的,可是菜在这里,他……不在。
不一会儿老吴良就带着荣眠娘走了进来。
“哑娘啊,以后钱和就由荣眠娘照顾吧,你一个黄花大闺女不方便。正好也让荣眠娘赚钱外快,贴补家用。”老吴良看着江海别,“大人,可以这样不,一天就算十文钱。”
辛陆笑的可开心,“不不不,一天五十文!就这样定了。”
江海别皱了眉头,“大人还未同意。”
“不必他同意,先就这样,等他有时间了我自会去和他说。他想必不会拒绝的。”付堂挎着刀走进来,看着荣眠娘点点头,这样齐玄心里也许会好受些。
“都不要拘束了,一起坐下来吃吧,等钱和醒过来,大家又有的忙了。”
众人闻言纷纷坐了下来,荣眠娘则进去照顾钱和,江海别照例守在一旁。
“齐玄呢?”
“他去湖县了。”付堂夹了一口菜,“最近耽搁了不少的公务,他的公文都快堆到房顶了。”
“贼曹也这么忙吗?”
“当然,大事没有,尽是些琐碎小事,想想真的够麻烦的。”
第235章 幻想破灭()
付堂完全能从脑海中想象到齐玄沉浸在公文中眉头紧锁的样子。“齐玄的手艺不错啊。”
“嗯?”辛陆一愣,“这不是醉湖楼的菜吗?”
“是我家大人做的。”江海别出声说道,“大人做了很久。”
辛陆哑然的放下筷子,显然,这顿饭除了哑娘别人都不该吃的。付堂见辛陆放下筷子,也觉出了些许的不对劲,尴尬的挠挠头,“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江海别,把犯人看好了啊。”
“是!”
“辛陆啊,你也去县里面吧,帮帮齐玄的忙,我怕他累死了。”
辛陆点点头,至于私塾,不如放放假吧,秋意已近尾声,再有一段时间,就是冬日了。
钱和赶上了好时候,此时若是盛夏,伤口发炎化脓感染的可能性极大。
“要说我见过最奇怪的病人,当属教宗了。”杜仲捻着胡须,对着一旁的江海别和哑娘说些闲话,“以前我总觉得长生天将教宗奉为神仙是假的,不过我可是亲眼见过教宗的神迹。”
“当初英魂峡之战,教宗也是遍体鳞伤,从战场返程的时候,包扎的白布脱落,在沙尘中至少暴露了小半天之久,和他一起归来的将士们,大多都出现了伤口发炎的状况,可是教宗却没有。”
“而且教宗伤口愈合的速度,真的远超常人。”杜仲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据说教宗十岁斗虎,虽身受重伤却活蹦乱跳,那次见过我便再也深信不疑了。”
江海别也是向往了一会儿,就说道,“您还是别感叹了,感觉救活犯人要紧。教宗那是什么人,远不可能出现在我们生活之中。”
杜仲翻了个白眼的,什么叫远不可能,我不就见到了吗?再说教宗平时并没有什么架子,没事的时候也是温和的很,就是手下人严肃了些,见到教宗都是要跪拜的。
“大家都说教宗是兵主转世,您居然说教宗温和?”江海别挠挠头,难道是民间传说错了?
杜仲摸了摸钱和的额头,“我是说没有事情的时候很温和,你们没有见过教宗发火的时候,五千匈奴骑兵,俘虏了数百人,教宗眼睛都没有眨,在老居延城,居延之难的石碑前,全都杀了。”
说到这里,杜仲手都是一抖,尽管知道他们该死,可是教宗下令的时候语气就像是宰了几头看不上眼的猪一样。
“你别说,我觉得吧,齐大人和教宗的气质还是挺像的。”杜仲细细回忆一下,看了眼哑娘笑道,“孩子,齐大人是好人,可要抓住了。”
哑娘一愣,强笑了一下,精神不佳的样子让杜仲咦了一声,扣住她的手腕。江海别猛地踏前一步大喝一声放开,吓了杜仲一大跳,破口大骂,“我看她精神不太好,把脉看一下,你干什么?!疯狗吗?!”
“不是……我家大人……”
“你家大人来看病也是要把脉的,你不是什么?!”杜仲真的是被江海别吓到了,“哑娘还没有嫁给你家大人了,又不是私人物品,干什么用不着你管!”
杜仲完全是口不择言,毕竟江海别真的吓的他一哆嗦,到现在心脏都砰砰的跳。齐玄一身直裾冠服,略显精美的小冠用带状的頍与冠缨相连系在下颚下,可以说现在的齐玄似乎真有些像教宗了。
杜仲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真的有点像。
别说杜仲了,哪怕是江海别和哑娘,都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齐玄。似乎是天塌下来只要有眼前的人在身边,就不再是问题。
齐玄刚巧听见了杜仲说得话,哑娘确实还没有嫁给他,该如何选择也是哑娘的事情,自己放了这么多人,还放了江海别在这里,逼得哑娘不得不住在别的地方,这是怎样的行为……
端在身前的手握了一下,“江海别。”
“大人!”江海别连忙单膝跪地。
“回营地里训练,不必在这里看着了。”
“大人?”江海别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哑娘,这是什么意思?
“区区一个钱和,外面那么多衙役应该也不会让他跑了,你在这里,哑娘这几天都不好住在自己家里。衙门做事也是为了百姓,如此打扰也是不妥。”
“喏!”江海别尽管不解还是点头称是,站起身来站在齐玄身后寸步不离。他卸了看着哑娘的任务,就回归保护齐玄的本职了。
“杜大夫,哑娘怎么样了?”
“哦……”杜仲回过神来,把了一下脉,“没什么大事,就是休息不好,心中有些郁气,多多休息就好了。”
荣眠娘捧着木盆走进来,看见齐玄就行了一礼,齐玄扶起她说感谢她照顾钱和,有什么需要就尽管和门外的衙役说。荣眠娘受宠若惊的说不敢,在村民们心中,哪怕是老吴良心中,齐玄也不是当初那个受伤的小伙子了,门下贼曹,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了。
哑娘自从齐玄进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其余都是在躲避他的目光,她这些日子就没有睡好,一是齐玄以前总是要拥着她入眠,他不在身边,哑娘觉得少点什么,二是她一直在想辛陆说得话。
“你们出去,我有话和哑娘说。”
众人互看了一眼,纷纷离开。
齐玄甩了甩大袖,坐在哑娘的对面,说起了近些日子的心得。
“我想了许多的事情,发觉是我自己的错误太大了,没能尽早娶了你。”齐玄说着说着,喉结不自然的动了动,他有许许多多的话不能说出口,“我总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老吴良说你是因为太善良了所以不可能不去照顾钱和。”
“哑娘,我问你一句话。是不是任何一个人,在你面前受了伤,你都会如此衣不解带的照顾呢?”
哑娘真的是很认真的想了一下,最后躲着齐玄的目光点了点头。她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错,这是一条人命啊。
齐玄早就猜到她会点头,还是抱有一丝幻想的来了,如今幻想破灭,他能说什么呢?
第236章 钱和醒了()
微微仰头,眼圈的热度让他有些不适,我以为我对你来说会很特殊,却还是逃不了我他娘的就是个普通人的魔咒。
深吸了一大口气,齐玄似乎是恢复了正常,一如既往的笑着伸出手想要去拥抱哑娘,哑娘纯意识的微微躲避了一下,她看不懂齐玄为什么这么笑。面对着哑娘的躲避齐玄顿了一小下,不顾其他抱住了哑娘。
在她的耳垂落下一个吻,轻声说了一句再见,就松开怀抱踏步而去。
哑娘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她的心里忽然涌出一阵疯狂的恐惧,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离她而去了……她起身追出去,齐玄却带上了门,一丝停留都没有。
“看好这个屋子,除了我和付堂大人,还有荣眠娘之外,不准许任何人进去,记住,是任何人。”
“齐玄,你必须要注意了,不管钱和是不是个阴谋,孟大老板显然已经盯上了哑娘。而且恕我直言,也许哑娘并不是我们看到这个样子……”
“齐玄,你冷静一下!你了解哑娘吗?!了解她之前是什么样子吗?!把她暂时看起来,是个最妥当的办法……”
纵使千万个不愿意,千万个不相信,付堂还是说服了齐玄。
以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