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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的里花开的极好,姹紫嫣红的,犹如凝结的七色云朵落在了御史府之中,花叶青绿,花瓣五彩,香气四溢,那几只流浪的狗狗躺在廊前,不时的打喷嚏。
连旭站在门口一站就是半个下午,出神的看着满园的花,一身寂静。
花妖知道从青青死去的那天起他几乎就没了往日的笑容,即便是客气的笑容也难见到,他总是一个人呆着,尽管外面喧嚣,满园花好,他也不曾留意过半分。
花妖从枝头跃下,落在连旭的身边,学着青青以前站在他身边的模样,找过些话题:“大人,花园中的花不好看吗?”
连旭回神,双目不变,回应道:“很好。”
花妖问:“既然这样大人为什么还闷闷不乐呢?”
连旭望着满园的花,却没有一朵花让他注目,他言语清净的如同自语:“花虽好,可是府中始终没有荷花。”
“荷花?”花妖有些讶异:“府中没有水塘,如何能种荷花呢,就算用缸去养,现在也是寒冬腊月,荷花也不会开。”
“是啊,有些花府中始终没有。”连旭说完又凝望着东方,又是心静不能打扰之意,好一会儿,他突然迈开步子,声色不动的离开御史府,留下一个无法的追寻背影远去。
这一离开,他一夜未归,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大家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他若不交代,天下之大,何人能寻?
祈将军和祁君次日清晨来找连旭的时候,聂双和红蜓正在大厅内坐着,等了一夜,守了一夜。
祈将军四周顾了一圈,问:“大人呢?”
聂双顶着黑重的黑眼圈和一脸的愁绪很是恭敬的回答:“还没回来。”
祁君一听,脸色一变,连连发问:“大人去哪里,你们都不知道吗,他是出去除妖吗?”
聂双不看她,也不回答,脸继续朝向门外,就见连旭的身影正慢慢的走过来。
仍是风华的大人。
谢天谢地,师父总算回来了,聂双连忙去迎,到了连旭身边就心急的问:“师父,您去哪里了?”
连旭的肩头还有没干透的露珠,头发也是微润,他寂寞道:“没去哪里,只是随处走走。”
聂双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师父一身整洁干净,确实看不出是去了哪里,聂双无心瞥见他袖口处染着梅花,便暗想着这偌大的京城,哪里的梅花最艳?
修道之人无关风月,更何况是这些事,聂双想不出也就不想了,他不再问,随着师父一同入内。
祁风一见连旭就弯腰作揖:“大人。”
连旭谦和作揖:“祈将军这么早来可是有要事?”
祁风被引上座,连旭端坐正位,管家奉茶,祁风道:“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请教大人?”
“将军请说?”
祁风放下管家递过去的茶杯,转脸朝着连旭:“最近局势不稳,前朝的部下起兵反抗,正在边区一带作乱,我听闻那些人大部分都是顾天的手下,前朝覆灭,他们保留了大部分的实力,逃到了边区,并且占据了边区部分城池,现在他们听从顾天的命令联手作乱,想要卷土重来,如今天下统一想要解决他们不是难事,只是怕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所以才想来听听大人的意思。”
“圣上决定派兵前往吗?”
“是,朝中吴将军请缨前去辅助边区剿灭前朝余孽,这几日应该就会出发。”
连旭沉思,计上心来,片刻之后起身:“此事还望将军相助。”
祁风跟着起身:“不知大人要我如何相助?”
“我本是皇子的老师,此事不该插手,但避免过多的人死于战乱,唯有前去劝服顾天的手下投降,届时还请将军恳求圣上下旨不要赶尽杀绝,尽量招降,以示天下圣上的仁德。”
祁风疑惑:“圣上爱民如子,定会同意,只是大人如何能保证他们愿意投诚呢?”
“既然都是顾天的人,那就应该都是顾天唆使他们起兵的,现在顾天失踪,他们一定乱成一团了。”
祁风讶异:“顾天失踪了,大人如何得知的?”
聂双红蜓眼神黯淡。
连旭低眉:“这要多亏了我的夫人,现在我就用顾天的样子来劝降他们。”连旭说完摇身一变,青白的素衣变成阴郁的黑色,发髻盘起,眉眼冷酷,和顾天没有半分的区别。
“那我走了,剩下的是就交给将军了。”连旭拱手对着祁风道,拂袖欲施法,聂双赶紧过来拉着师父,恳求: “师父,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陪您去吧,您的伤才刚有了点起色,我实在不放心。”
连旭微微摇头,侧头看他:“不必了,你和红蜓还有重要的要做,替我好好的看守封印,别让邪魅靠近,扰乱结界。”是叮嘱,也是一份期望。
师父的话分明是不容拒绝的意思,一旁的红蜓听了应承的对着聂双点了点头,聂双只好作罢,放开师父的袖子,连旭手一挥,身形遁去,无了踪影。
半月后,边区的好消息传来,前朝余孽几乎全部投诚,前去剿灭的吴将军因为谈判有功,圣上重赏,顺便也赏赐了祈将军,而御史府更是功不可没,圣上得知连旭淡泊名利,又念在他现在并无妻室,于是赏赐了二十位美女。
美女们送到府中的那天聂双的眼睛都看直了,那是当着祁君的面故意有的夸张的表情,说实话,那些女子个个穿着华丽,风格迥异,各有千秋,窈窕漂亮,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魅惑了,毕竟圣上选来的人总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府中以前有青青的时候就觉得很好,后来有了祁君,总是感觉多了什么,现在来了二十位美女,那就是一场好戏了,女人间的斗争是没有硝烟的残酷,其惨烈程度就在于心狠的程度了,祁君应付她们,胜负不得而知。
美人们来的时候三个人正在练习法术,是老管家亲自将美人们引进来的,首先要做的是自然是熟悉府中的每一个人。
一群姑娘们在管家的指引下对着他们三人行礼。
“聂公子安好,红蜓小姐安好,祁小姐安好。”酥酥麻麻的二十种柔软的女生糅杂成妩媚悠远的合音,听者几乎心神荡漾。
聂双刻意停下练武,望着眼前的二十位可人儿说给旁边的祁君听:“你说说师父会选谁做他的妻子呢,这二十位女子个个都出挑,要是我就全部收了她们。”
祁君涨了红了脸,对前面的一群女子没了好脸色。
聂双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老管家说:很快连旭就会和吴将军一起回来了。
两日后,连旭从宫中回来,轿子落于府前,府中大小全部去迎接,大人还是一身的素衣简约,下轿时从容,从战乱之地回来,他身上并无任何伤痕,甚至比离开御史府时脸色要好了一些,这些日子他的伤似乎愈合了不少,只是眉眼比以前要多出了几分清冷和悲悯。
二十位倾城美女和粉衣娇贵的祁君列于府前相迎,那景色简直是一绝,京城多少权贵羡慕红了眼睛,而连旭却不看一眼,径直入了御史府,习惯性的站在屋前眺望东方。
东方一座山,名为东华,正好在视角刚及的位置,不近不远。
低沉的女音在背后响起:“师父,是在想青青吗?”
连旭并不否认,手指掐算:“还有一个月她就该去转世。”
红蜓安静的立在连旭身边,许久后问:“师父,青青转世之后您会去找她吗?”
连旭眼底深处掠过波纹,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真的愿意让她去忘了一切,忘了自己,从而和别人携手一生吗?如果可以就算是打破天地戒律也不惜,这并不是他惧怕的,只是他不止一次的掐算过,青青的命中注定没有他,而他的出现也只会扰乱她的平静,是注定不能在一起的。
连旭若无其事的回答:“……不会。”
红蜓便沉默。
连旭又道:“我出去走走。”
“刚回来就要出去,师父要去哪里,是去看青青吗?”
连旭没有否认:“城里有一处绝好的景色。”
东华山的梅花开始凋谢,风吹花瓣落下,满地的雪白嫣红,咋看如此处独有的雪景,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少女年轻男子相携而行,明日天光之下,俱是一张张带着幸福的脸。
连旭独自一人而行,身边空落落无一人。
一月来,每日他都会来此,有的时候一呆就是一夜,渐渐的梅花全部谢去,来此处的人就更少,人潮散尽后,他就安心的坐在光秃秃的树干下,出神的一直安静不动。
无人相陪,也无人能扰。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0 章
一月后,真正离别的日子终于到来。
离别的日子把过去的等待彻底的结束,即将而来的是一个让人恐惧的开始,生命中本来存在的人就此消失了,如果可以的话,谁都愿意去当那个说再见的人,只因留下来的人需要承受的实在是太多了。
聂双和红蜓赶早起床发现连旭已经在大厅内等候了,他身着一件青白的衣衫,袖口上绣着青色的绿藤,生动的一生。
见到师父,聂双红蜓二人就端正了身子,缓缓靠近了些,聂双只是沉默,红蜓跟着沉默,尾随大人走出门外的时候,冰冷的风袭来,外面空荡荡的天空冷清无比,将离别的气氛带到他们面前时,所有的记忆冒出来……
连旭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沉寂,沉寂的如同他的心也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丰富多彩的世界已经再无任何可留恋之处了,红蜓在门口缓缓下脚步,挨着连旭的步伐:“师父,如果见到师母,您有什么话想和她说吗?”
连旭并不回答,红蜓也就不多问,然而红蜓的问题早已经是连旭从许久开始就已经开始思索的,漫漫的三月过来,他每日每夜都有无限的话想和青青说,可是到了此刻发现过去所想的原来都是不重要的,只不过有一句话是一定要说的。
届时魂魄地府重见,他一定握着那女孩的手,用生命来给她一个从未给过的诺言:以后的生生世世,无论她在何方,有了怎样的生活,她永远是他的妻子,是他最爱的人。
“我们走吧。”连旭说,声音轻的没有依托。
“好。”二人同时回答,出门去,才走到街角,管家就急冲冲的跟着出来,气喘吁吁的跑到他们身边,大口口的喘气。
红蜓赶紧替他顺气:“怎么了,管家?”
老管家艰难的开口:“刚才……祈将军派人来……通知,说是……城外爆发瘟疫,已经相继有人病倒了,若不阻止,恐怕会有很多人……丧命。”
老管家神色焦急,红蜓很快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肃性,祈将军向来是个有能力解决大事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来找师父的,且人命关天,万万不能耽误,可这事偏偏发生在今日,就有些为难了。
天下重要或是妻子重要?
红蜓转头望向连旭,心中愁绪万千,今日是与青青见面的最后机会了,她急切的想要见师母最后一面,想要再看她一眼,知道她安好,可眼下一定要有人去城郊,相比之下还是师父去见青青要重要的多,红蜓妥协::“师父,不如我和师弟前去看看,您去东华山,如何?”
连旭在一旁掐指卜算,完毕后微微摇头:“你们阻止不了,只得由我前去,这样吧,你们二人去东华山替我守着青青的魂魄,切记用荷叶护住,然后在原地等我来。”
聂双一听连忙道:“师父,可是我担心顾天,他冲破封印后出来万一出手,我和红蜓恐怕没法应付。”
“他伤重难愈,现在还不是你们的对手,你们不要和他硬碰,保住魂魄就是。”
“明白了。”
“快去吧,切记保护好青青。”
“是。”红蜓聂双匆匆的离开,转眼就消失在街角了。
连旭又立刻转头对这管家道:“你将府中下人召集起来,速速赶去城郊,届时会需要大量的人手。”
“好的,大人放心。”管家领命就退开几步,白光离去,连旭就已经消失在跟前了。
城外祈将军已经在那里忙碌了许久,焦头烂额之际见到连旭就如同见到了救星一样,翘首从远处过来,不停在他跟前解说:“大人,您看看,这些人的症状都很严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村子里几乎无人幸免,瘟疫扩展的很快,我们应该怎么做?”
在祁风的手指方向,病人们横七竖八的躺在自家的门口,无力的呻吟等着别人来救,从老人到小孩,整个村子的人无一例外。
四周烟气重重,鼻边都是极重的药草味,是祁风的手下正在用艾草杀毒,使得这里犹如人间地狱般阴沉。
连旭就近走到一个中年男子身边,蹲下去,握住男子的脉搏,认真的把脉,他的动作引得中年男子身边的姑娘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问:“大人,我爹爹他没事吧?”
连旭沉下心安慰:“不会有事的?”
女子见他天人般摄人心弦的模样,此刻又如此谦和的安慰,当真就觉得不会有事了,爹爹一定会有救的,于是破涕带笑,连声对这中年男子道:“太好了,爹爹,我们有救了。”
把脉完毕,连旭脸上浮现不解的神色,他放开男子的手,洁玉般的食指青青点上男子嘴角的血迹,放到嘴边细闻,脸色忽然就变化了,然后快速的站起来。
他一向谦和,表情向来不多,就算有也只是那么几种缄默沉静的神情,现在露出这样子表情就让祈将军觉得不妙,急忙的开口:“怎样,大人?”
连旭望着村子另一边,缓缓迈出一步:“这里的人都不是瘟疫,而是中毒了。”
祁风脸色大变,要知道这里是王土,就在京城的城郊,抛开以前的央国不说,现在的云国法纪严明,是不能允许这些罪恶存在的,已经安定的天下,还有谁会有那么大的胆子,要毒杀一个村子的人。
“大人可知谁下的毒?”祁风问的时候又急切又愤怒。
和祁风愤怒的态度不同,连旭一贯冷静:“当务之急不是要先查出谁下的毒,而是要找出毒的源头和解毒的办法。”
祁风微愣,为自己方才失去理智的态度懊悔,钦佩连旭看问题比较深刻,从不会因此乱了方寸,祁风强压下愤怒问,受教般问:“不知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连旭交代:“我写一副药方,还请将军派人去城中买药,用城中的湖水煎煮,给你这里的百姓服下,越快越好,这里的人撑不了太久。”
“好,我立刻去办。”
命令立刻被交代下去。
新鲜的水从城内用车一桶桶的运来,老管家也带着下人赶到,城中不少大夫也亲自过来,监督熬药,照顾病人,生火的生火,熬药的熬药,大家都忙做一团。
艾草的气味渐渐的散去,村子里又恢复到了原本的样子,只是病的人一片一片的,难免有些凄惨,好在祈将军府中和御史府的下人都来,照顾村子的人也不算难事。
药熬好后,下人们一碗碗的端出来递给村民,祁风见此情景不由得安心下来,然后四周去看,捕捉到那一抹青白的影子正孤零零的站在一旁的土地里,在思索着什么。
祁风靠近才发现连旭是站在村民的菜田里面的,他正弯下身子,五指落在满园的青菜之上,宽袖垂地,不免沾染了些泥土。
祁风走近恭敬的问:“大人可有什么发现吗?”
连旭起身看了一眼祁风:“这毒由口中进入身体的,村民种的作物没毒。”
“那水呢?”问完祁风就觉得自己多问了,大人的心思细密,他能想到的大人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果不其然,连旭摇了摇头:“村民家中的水都没毒,这毒很怪异,一时间我也弄不清这毒的来源,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就劳烦将军随我去河边走一趟吧?”
祁风立刻答应,找了几名士兵随着就跟着连旭一起去了河边。
这村子是沿河而建,因而离河道也不过几分钟的路程而已,今日的天气晴朗,路上没有淤泥,即便是到了河边下坡的时候,也很轻松。
连旭走在最前头,其它的人紧紧跟在后面,到了河边,青白衣衫的连旭就站在河道边缘,上游来的风很快的将他衣衫吹动,凌乱了晴天的光,而那人的眼睛却有着说不出的凄凉。
连旭蹲下身去,指尖点了一些水,放到鼻子上去闻,脸色忽然就变了。
祁风见状立刻心惊:“大人,这水有毒吗?”
连旭道:“正是。”
祁风半天也不能明白,于是不解的问:“可是村民家中从河道取来的水并无毒啊。”
连旭眉眼微垂,安静思量,不到半分已经知道了答案,他看了一眼祈将军就立刻朝着河道的上游走,边走边道:“当日疏通河道惊扰了水妖,我击败了水妖,封印了他的白蛇,没想到这白蛇居然放毒毒害这里的村民,这毒的怪异之处就在于在水中过了很长的时间就会慢慢的无毒。”
祈将军顺着他的话去推:“大人的意思是村民将河道的水取回去的时候是有毒的,但是等到我们去看的时候就已经无毒了。”
连旭点头:“不错。”
此处离封印水蛇的地方相去不远,连旭几乎是一转身就不见了,祈将军立刻奔跑起来,带着两名手下飞快的朝着上游冲过去。
到那里的时候,三人都见到了吃惊的景色,宽广的水面上形成了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处一条白蛇从封印的阵型里冒出头来,白色垂着的脑袋好似在忏悔,连旭站在它面前和它四目相对,似乎再说着什么。
三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慑,都不敢去惊扰。
连旭的脸色忽然一变:“不好。”
祁风心惊,连连过去问:“怎么,大人,出什么事了?”
连旭脸色已经是惨白了,祁风自遇到他一来就从未见过他这样心慌的表情,大概也无法明白是怎样事情让他忧心成这样,只得听他一句:“这里就交给你了。”
祁风晃神的回答:“放心吧,大人,这里有我应付足够了。”
连旭身形顿时隐去,化作白光,朝着东方而去,而那条白蛇也很快的退回到阵型之中,水面的漩涡很快就消失了,一片的平静,恍如刚才所有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一场奇异的梦。
东华山的水潭之外已是一片狼藉。
潭水动荡,波纹散开,清净的水发出难闻的恶臭味道,潭水边聂双捧着枯黄的荷花花瓣无助的如同被抽去了魂魄,一动不动的站在潭边,直直的望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