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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仙道:“正是,她以祖规为名,逼咱们成婚,其实是想将咱们一齐害死,由她独霸迷谷。”
这口吻,跟先前的一个唐小仙完全一样,谁真谁假?
越叫人难以分辨了。
何凌风想了想,道:“你有什么方法证明你是唐小仙,她是金红玉?”
唐小仙道:“这很简单,你可以亲自问傅姥姥,请她来辨认。”
何凌风摇头道:“她是个瞎子,难以作准。”
唐小仙道:“谷主有金刀令牌,我可以拿给你看。”
何凌风仍然摇头道:“我没见过那令牌,但人可假冒,令牌也可以偷取或假造。”
唐小仙沉吟了一下,道:“对了,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冯婉君,她就在外面,咱们可以叫她进来作证。”
何凌风道:“人在威迫之下,是会说假话的,我已经上过她一次当,不想再上第二次了。”
唐小仙顿足道:“唉!你究竟要怎样才肯相信呢?”
何凌风道:“我想,唯一的方法只好等那位唐小仙出来,你们当面对质,才能分出真假。”
唐小仙道:“可是,若等她学会了红袖刀诀出来,不仅冯大侠被耽误了性命,你也难逃一死,而且会连我一齐送命。”
何凌风道:“怎么会连累到你?”
唐小仙道:“迷谷谷规严历,夫妻中若有一人是因触犯谷规被处死,另一人必须陪葬,这就是童姥姥加害咱们的阴谋。”
何凌风道:“现在咱们并没有成婚呀!”
唐小仙道:“我是谷主,许婚即是夫妻……你还要我怎么说?”
她的确已经把话说尽了,何凌风也渐渐有些相信,因为另一个唐小仙进入冰宫,迄今仍未见出来,显然绝不是为了援救冯援。
可是,他虽然怀疑冰宫里的一个是金红玉假冒,却因冯援的关系,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行事。
正迟疑着,山洞外忽然传进来焦急而低沉的呼声,道:“谷主请快一些,长老院已有警讯,何大侠失踪的事可能被发觉了。”
唐小仙催促道:“你听了没有,时机急迫,难道你真愿意落在童姥姥的圈套中?”
何凌风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片刻,山洞外又响起呼叫声:“谷主,庄中已经悬出警戒红灯,不能再耽误了……。”
何凌风心一横,道:“你先出去,我随后就来。”
唐小仙道:“你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何凌风道:“我必须救出冯大哥,否则,宁愿死在冰宫。”
唐小仙毅然道:“你我生死同命,你不走,我也不走,我陪你一同进冰宫救冯大侠。”
何凌风无法拒绝,点点头,推开了石门。
门才启开,唐小仙已抢先冲了进去……。
宫门内还有一段山洞甭道,但由冰宫、火窟投映过来的余光,已可隐约看见甭道内的情形。
因为那石门颇为厚重,何凌风正全力推动石门,唐小仙才抢先冲了进去,他刚想随后跟入,冷不防石门后突然闪出一个人,两下里险些撞个满怀。
那人正是最先进去冰宫的唐小仙,她进去时双手空空,此时手中却多了一柄长刀。
何凌风没想到她会躲在门后,她也显然没想到刚才冲进去的人不是何凌风,两下相遇,双方都吃了一惊。
何凌风喝道:“冯大哥呢?”
那人道:“他已经死了,我想尽方法也救不活……。”
何凌风冷叱道:“胡说!人在什么地方?”
那人反手一指,道:“在那边壁下,不信你自己去看。”
何凌风横刀喝道:“好,你跟我一同去。”
那人道:“我……我……。”
话音未完,突然迎面一刀劈了过来。
何凌风脚下斜退半步,长刀疾封,同时飞快地发招还攻。
两人闪电般互拆了四五招,用的都是迷谷红袖刀诀,竟然谁也没占到上风。
何凌风骇然道:“金红玉,果然是你。”
那人冷笑道:“不错,你现在知道已经晚了,红袖刀诀九绝招我已学全,谅你也奈何不了我。”
何凌风怒叱道:“红袖刀诀与我无关,你若耽误了冯大哥,我发誓要将你碎尸万段。”
正说着,忽听唐小仙惊呼道:“别放走她,冯大侠被她杀害了……。”
这呼叫直如晴天霹雷,震得何凌风差—点长刀脱手,急问道:“真的已经死了吗?”
唐小仙道:“腹部被那贱人刺了一刀,伤势很重,还没断气。”
何凌风两跟喷出怒火,大喝一声,挥刀直取金红玉。
他状如疯狂,刀势陡然凌厉了一倍不止,招招进逼,都是杀着。
金红玉也不知是情虚还是被他的威势所慑,接连被迫退了三四步。
两人在石门前交的手,此时一进一退,已打到石门门内了,冰宫中的寒气阵阵涌来,使人手脚僵硬,刀法已难全力施展。
何凌风着着抢攻,只想将金红玉伤在刀下,却逐渐忘了封堵宫门。
金红玉一心只求脱身,见有机可趁,便故意装作内力不继,轻呼一声,往左边石壁疾退。
何凌风大喜,刀身一转,横扫了过去。
金红玉暗运真气,奋力挥刀一封,人却藉势旋身,顺着石壁壁脚向外扑倒,一连两个翻滚,从何凌风脚边滚过。
何凌风刀势已用老,更没想到金红玉会出此险招,石壁壁脚又恰好是死角,沉刀下劈一时来不及,错愕间,已被金红玉抢去外侧出路,两人等于互换了一个方向。
金红玉得此良机,哪还会停,跳起来向门外便跑。
何凌风自然绝不会放过她,大喝一声,竟将长刀脱手飞掷了过去。
金红玉或许太兴奋,或许受冰宫寒气侵袭,身手已不如先前灵敏,发觉长刀破空声音,急忙闪避,已迟了半步,冷冰冰的刀锋像箭矢般透入了左后肩肿。
她闷哼了一声,踉跄几步,停也不敢停,带刀奔出石门。
何凌风追到门口,俯身拾起傅姥姥所佩长刀,正想继续追赶,却听唐小仙叫道:“冯大侠不行了,你……你快来一下!”
何凌风只得放过负伤飞奔的金红玉,匆匆赶回甬道内。
冯援斜躺在石壁边,肚子上挨了一刀,已经奄奄一息,但并未断气,仍然挣扎着想坐起来。
何凌风抛了长刀,屈膝跪下,道:“冯大哥,对不起,我来迟了。”
冯援喘息不止,脸上却绽现出一抹笑容,低声道:“不,你回来得并不迟,是那婆娘来得早了一步,当时我实在饿软了,才被她刺了一刀……。”
何凌风道:“我送你出去治伤——。”
冯援摇头道:“不行,千万不要搬动我,这儿冷,伤口血水凝固,我才能支撑着跟你说几句话,一离这里,我会死得更快。”
唐小仙轻轻道:“这话不错,你就照他的意思去做,先听听他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的。”
何凌风点点头,尽管冰宫奇寒澈骨,仍然忍不住热泪滚滚直落。
冯援喘息着问:“小珠子也平安吗?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何凌风哽声道:“她很好,她……她另外有事,不能够来。”
此时,他实在不忍吐露费明珠的实况。
冯援道:“平安就好了,咱们以前都误会她,今后不能让她再受委屈了。”
何凌风含泪颔首,道:“我知道。”
冯援忽然笑道:“老实说,我真担心你们会被火窟烤熟了,告诉我,那里面滋味如何?想必很热,是不是?”
何凌风不停点头道:“是的……的确很热……可是,我们都没有受伤,我们……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大哥……。”
冯援笑道:“谢什么!我也只不过推了你们一把而已……凭良心说,我也很想试试睡在冰块里的味道,可惜不能够了。”
停了一会,又道:“你们见着婉君没有。”
何凌风忙道:“见着了,她也很好……。”
唐小仙接口道:“她现在就在山洞外面,要不要叫她进来?”
冯援摇摇头,伸手握住何凌风的手,道:“答应我,不要怪她上次骗了咱们,她也是一番好意。”
何凌风道:“大哥放心,没有人会怪她,我会护送她回天波府,带着孩子回去。”
“好,那就好了。”
冯援的手渐渐变冷,目光也逐渐涣散,却游目四顾,喃喃道:“这地方倒是个难得的长眠之处,只是太冷了些……。”
“冯大哥!冯大哥——。”
何凌风再也忍不住失声大哭起来。
冯援就在这悲呼声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冰宫的石门重新掩闭,傅姥姥和两名瞎妇的穴道也解开了,一行人穿过山洞走向石屋。
途中,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人人心情都很沉重。
金红玉负伤脱逃,冯援葬身冰宫,费明珠安危堪虑……。
过去的已经过去,将来的尚难逆料,只有一件事罢在眼前,必须立刻就要应付。
那就是:童姥姥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擅闯冰宫禁地”的罪名,可能已在外面严阵以待。
擅闯禁地,其罪当死,唐小仙虽然身为谷主,也不能免除“陪葬”的律条,此后,迷谷大权自然落在长老院手中,这正是童姥姥梦寐以求的事。
唐小仙不难想像童姥姥此时的得意,然而,罪证确凿,无从辩解,这次争权之间,她注定是输了。
不但输了权力,还赔上了性命。
她并不后悔,也毫不畏惧,因为她纵然失去一切,却得到了一份最珍贵的感情,对一个少女来说,这应该已是足够了。
何凌风或许不是世上最完美的男人,但他愿为天波府仗义出头,证明他很正直;他能平安穿越火窟,证明他有智慧;他过目强记,学会了红袖刀诀,证明天赋的聪明;他受思不忘,信守承诺,证明他是个磊落君子——。
这样一个男人,岂非正是少女憧憬的终生伴侣。
唐小仙早已决定了主意,死,甘愿相随于地下。
生,不惜与郎并肩突围,永离迷谷。
所以,她紧傍着何凌风,了无所惧,脚步显得出奇地安稳平静。
果然不出预料,石屋中已经站了满满一屋子人。
童姥姥为首,长老院全数到齐,此外,是以花琴为首的十二名镶蓝边使者,人人长刀出鞘,列阵以待。
石屋外面,还有二十四名镶白边的行刑刀女,以及近百名木兰黑、白两队佩刀少女们。
天色已经大亮了,由窗孔望出去,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全谷居民也大部来到屋外。
冯婉君被五花大绑,押在行刑队前。
何凌风一脚跨进石屋,童姥姥立刻喝道:“拿下!”
十二名镶蓝边使者同声应诺,一拥上前。唐小仙沉声道:“站住!你们想造反吗?”
她终究是一谷之主,这一出声喝止,花琴等人果然不敢擅动。
童姥姥冷笑道:“唐小仙,你不必摆什么谷主的威风,那名号已经不属于你唐小仙了。”
唐小仙叱道:“谷主是世袭,唐家世代为迷谷之主,谁敢不尊本座的名号!”
三十
童姥姥道:“不错,唐家世代俱是迷谷主人,但那是以前,传至你唐小仙为止,依谷规,长老院有权在你去世之后,另选新谷主继任。”
唐小仙道:“本座现在并没有死。”
童姥姥道:“那也快了,你已允婚下嫁何凌风,他既已触犯死罪,按例必须由你陪葬。”
唐小仙道:“何凌风是本谷英雄,他犯了什么罪?”
童姥姥道:“他夜入后谷,擅闯冰宫禁地,论律当死。”
“定罪判刑,是谷主的权力,并不属于长老院。”
“如果犯罪的人是谷主的未婚夫婿,而且,谷主也将受到牵连时,长老院自然有权定罪判刑。”
“笑话,本座一日未死,便一日是迷谷之主,长老院最多只能在本座死后摄权代行,却不能剥夺谷主的大权。童姥姥,你如此狂妄,藐视本座,不遵祖规,难道存心叛祖欺宗吗?”
“老身正是依谷规行事,何凌风按律当死,你必须从祖训陪葬,难道你敢反抗祖宗所订的规矩?”
“何凌风是否有罪,那是本座的权力,在他未定罪以前,谁敢不承认本座仍是一谷之主?”
这当然是强辩,但也言之成理,使童姥姥无法反驳。
老太婆气得冷哼了两声,道:“好,就算你仍是谷主,现在老身请问你,何凌风擅闯禁地,该当何罪?”
唐小仙道:“罪行必须要有证据,你只能指控,并无确切证据,证明他真的擅闯过禁地。”
童姥姥大声道:“他现在刚从山腹出来,这还不算是证据吗?”
唐小仙耸耸肩,道:“那只能证明他进过山腹甬道,并不能证明他闯冰宫,山腹甬道不算禁地,只要他没有逞强硬闯进冰宫,依律就不能定他的死罪,你是否亲眼看见他进入冰宫?”
童姥姥道:“老身虽未亲见,守宫门的傅姥姥和两位使者却是亲眼目睹。”
唐小仙笑道:“童姥姥,你最好先弄清楚,傅姥姥和两位使者全是瞎子,她们根本就不可能亲眼目睹。”
一句话,反把童姥姥说得哑口无言。
在场的人,虽然明知唐小仙是强词夺理,仍不约而同齐将目光转注在傅姥姥身上。
傅姥姥不慌不忙道:“老身目盲心不盲,自问足可证明何凌风是否闯进过冰宫,只不知你们愿不愿意相信瞎老婆子的证词。”
童姥姥大喜道:“对,傅姊双目虽盲,一向行事铁面无私,她负责掌管宫门钥匙,当然足可作证。”
傅姥姥脸上毫无表情,冷冷道:“我的证词,你们会相信吗?”
童姥姥抢着道:“绝对相信,傅姊,你尽管指证,咱们都相信你。”
唐小仙却心里暗暗着急,忙接道:“傅姥姥,本座待你不薄,你们们心自问,千万不要枉杀好人。”
傅姥姥漠然地道:“我瞎老婆子与人无怨无恨,只知把守冰宫禁地是我的职责,今天的事,老婆子是有一句说一句,也不怕因此会开罪了谁,便宜了谁。”
唐小仙低声哀求道:“傅姥姥——。”
童姥姥大喝道:“诸位同门,擅闯禁地非比寻常,谷主既然定要证据,咱们就听听傅姊的证词,何凌风是否有罪,全凭这一言决定。”
石屋内外立即肃静下来,人人都屏息静气,等候着傅姥姥开口。
童姥姥得意地道:“好了,傅姊,请大声一些,大伙儿就等你一句话了。”
傅姥姥翻了翻白果眼,果然提高了声音道:“傅穗兰奉命护守冰宫禁地,职责所在,谨此作证,今天,谷主和何凌风的确到过冰宫——。”
童姥姥和花琴等人不由自主,齐声欢呼。
傅姥姥厉声道:“不要喧嚷,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童姥姥笑道:“好,傅姊请把话说完,咱们绝对全力支持傅姊。”
傅姥姥清一清嗓门,高声道:“我证明,谷主和何凌风只到过冰宫门口,并没有踏进宫门。”
这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好一会,屋外才发出一片欢呼:“谷主万岁!驸马万岁!”
唐小仙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激动地望着傅姥姥,良久,才颤声道:“谢谢你,傅姥姥。”
但是,这微弱的感激,已被欢呼声掩盖,行刑队业已自动解开了冯婉君的捆绑。
童姥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忿然道:“姓傅的,好,咱们走着瞧!”
傅姥姥平静地道:“不用走着瞧了,你诬陷谷主,哗众犯上,依谷规也是死罪,今天还想走出这石屋吗?”
童姥姥冷哼道:“我倒不信谁能留得住我,走!”
一挥手,向石屋走去。
“站住!”
唐小仙顺手拔出一名瞎妇的佩刀,娇叱道:“童淑贞,你好大的胆子,身犯重罪,尚敢恃强抗命,你眼中还有谷规祖律吗?”
童姥姥哂道:“我身为长老院首座长老,身分并不在你谷主之下,你那点威风休在我老婆子面前卖弄。”
唐小仙厉声道:“童淑贞抗命叛谷,罪在不赦,本座凭祖传金刀令牌,即刻起,免除童淑贞长老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