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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大学竟然让一个大二的学生来进行压轴演讲,一开始让众人有些费解。
本来不少人已经准备着离场了,时间临近中午,不少人饥肠辘辘,根本不想听什么演讲。
然而周楚,开头用了个小伎俩,成功拉回了注意力。
本来只是小手段,引得众人会心一笑罢了,然而之后的一句一句,竟然像是将人的呼吸给握住。
不是说演讲词到底有多惊艳,而是周楚这种大开大合的演讲风格,不同于之前整个课题研究会演讲场上的沉闷和死气,退却了老年学生的暮气沉沉,充满了一种蓬勃的朝气与活力。
他出口的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
他道出的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
他闪烁的每一个眼神,勾起的每一个微笑……
如此自信而洒脱!
太久太久没有见到过这样有活力的年轻人了,大多数人在他们的面前只是唯唯诺诺,连演讲都怕惊动了什么一样,轻声细语。
碰见周楚这样张弛有度的,瞬间便感觉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
周楚自己也感觉不一样了!
他论述了明王朝的辉煌与腐朽,仿佛自己不是站在礼堂上,面对着百数十的专家学者,而是站在千军万马奔腾的沙场,张开双手,朝着天空,就能拥抱太阳!
周楚的声音放空了,也低沉了。
“崇祯皇帝吊死在景山,清人铁蹄踏遍我千里沃土,嘉定三屠,扬州十日……”
“紫禁城朱红色的大门,在沉沉的暮色之中,缓缓闭拢。”
“于是——”
“一个辉煌的时代,落幕了;一个腐朽的时代,落幕了;一个属于大明王朝的时代,一去不复返,轰然——落幕!”
前面的声音都是压着的,随着一个一个脱口而出的排比,周楚的声音一次一次地往上拔,沉郁而悲怆!
他伸着双手,仿佛就站在巍峨的城门下,看着他口中述说的大明王朝落幕。
台下已经有人为这一句而动容,眼眶微微湿润。
宁馨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周楚,挥洒自如,看着很瘦削的身体之中,仿佛蕴藏这无穷无尽的爆发力,惊人极了。
周楚缓缓睁开双眼,似乎盯着虚空某个角落,却无法抑制自己内心奔腾的感情。
演讲,调动了他身上每一个感情细胞,让他的声音充满了张力,也让本来不那么出色的文字变得魅力非凡。
大明王朝的时代,结束了。
于是……
“璀璨的群星,伴随着大明的陨落而升起。”
“夜幕,到来了。”
“明日的朝阳,依旧升起,可新的一天,已经不再属于大明。”
“而我们,我们站在历史最汹涌的潮头,不过一个局外的回望者。”
后人研究历史,也仅仅只是一个回望者。
这是历史的悲哀,也是历史的残酷。
周楚松了一口气,终于从演讲的气氛之中拔了出来,朝着寂静的台下一躬身:“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轰然一声,众人仿佛才惊醒过来,从周楚用言语描绘的世界之中走出。
大明王朝二百余年兴衰起伏,勾引得众人遐思无尽,直到周楚返身拿了稿纸走下台,他们才齐齐鼓掌。
掌声雷动!
他们为的,是这年轻人出类拔萃的演讲;为的,是他直刺历史研究人的痛心之处;为的,是这一份诚心和朝气!
为周楚鼓掌,如此而已。
第八十一章 见未来老丈人
“这年轻人是谁?”
“这气势,一点也不像是大学学生啊,我还以为是演讲家站在上头呢。”
“京华大学真是人才辈出……”
“我还以为我教的学生已经算是很优秀,没想到……”
“好厉害啊!”
……
众人的掌声,过了许久才渐渐止息。
周楚从台下起来,身上鸡皮疙瘩还没消减下去,他都说不清自己是怎么走下来的。
浑身的血都还在烧,还在沸腾,战栗的感觉残留在他身体每一个细胞之中,叫嚣不止。
这演讲稿是吴振云当初经手过的,可完全没想到竟然能够这样出色,都是周楚的语言,使之具有了别样的魅力。
他竖着大拇指:“好小子,没看错你!”
“哈哈,我也觉得您有眼光!”
周楚夸了吴振云,也夸了自己。
这一回,他觉得自己干得很漂亮。
开幕式还没结束,一老一小不好多聊,周楚经过吴振云身边,便回了自己的座位。
宁馨正盯着他,一旁的王导员却差点气歪了鼻子。
枉他刚刚还在说担心周楚不能有出色的表现之类的话,现在周楚的表现简直像是个大耳光,抽得他不知南北西东了。
周楚不大明白王导员跟自己有什么仇,也不过就是顶撞过他两句,至于这样恨自己吗?
他不是人民币,得不了所有人的喜欢,索性无视了王导员,单单跟宁馨说话。
宁馨声音里带着轻微的叹息:“不过是一段时间没见你,却发现你的变化已经大得令我……有些无所适从了。”
两个人之间有着亲密的关系,所以说话的时候带着极端隐晦的亲昵和熟稔。
周楚眉眼都弯起来,他胸膛之中奔涌着还未平息的热流,“我还是你认识的那个周楚。”
还是你的周楚。
宁馨听明白了,一下笑了起来。
周楚凝视着她,像是要将她的笑容都刻下来。
在这样的地方,四处都是耳朵,根本没办法把话说开来叙旧。
他们没再多说,很快闭幕式就结束了。
那边走来个五十多岁、戴黑框眼镜、穿中山装的老头,看着跟民国走出来的老先生很相似,透着一种特别的涵养。
“馨儿,感觉还好吧?”
“有父亲您参加的开幕式,感觉当然好了,刚才的演讲也很不错呢。”宁馨迎上去,优雅地挽上了中山装老人的手臂。
她若有若无地扫了周楚一眼,却微微摇头,直接跟老人说着话走了。
周楚顿时明白过来,这应该就是宁馨的父亲了。
“小楚,看什么呢?”吴振云刚刚交代了事情,从后面走过来,“下午还有交流会,客座嘉宾都要发言,中午咱们出去吃个饭,也让你跟着见识见识咱们这个圈子。”
“吴院长真是抬举我了。”周楚回过神来,“我刚才看见前面那位老先生,不知道……”
“哦,你说老宁啊?”吴振云跟宁淡泊是老相识了,“这回是我特意请过来的嘉宾,可是国学研究院的院长,厉害着呢。旁边那一位是他掌上明珠,不过已经嫁人了。”
宁馨的父亲宁淡泊,圈子看里很有名的人了,只是脾气也古怪,老学究。
这些话,吴振云都没有说,他又不知道周楚跟宁馨的关系,只带着周楚一起聚餐去。
教授专家们不跟他们在一块儿,宁馨因为宁淡泊院长的原因,也在里面坐。
周楚满腔的思念得不到缓解,吃饭时候心不在焉。
那个老头儿是宁馨的父亲,自己跟宁馨又有关系,这可是未来老丈人啊……
周楚有些紧张起来,想着还是找个机会在宁老先生面前刷刷好感度。
于是,等到众人一出饭店,周楚两步就凑到吴振云身边去:“吴院长,我刚才问了一下,听说宁先生还主持过高级国学大论坛,是位名人,不知道……”
“嗯?我看出来了,你小子动了坏心思。”吴振云一眼就看出周楚在想什么了。
他知道周楚在国学方面还有些小小的研究,也大方得很,直接手一挥,道:“想认识是吧?我就满足一下你小子认识名人的心思。来,给你引见一番。”
说着,吴振云就直接朝着旁边靠去。
宁淡泊正跟宁馨说着话,瞧见吴振云走过来,一张死板的脸上露出笑容来:“老吴,饭桌上才敬了我几杯酒,现在又来。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可有什么事?”
“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吴振云装模作样地一板脸,却又立刻笑了,“刚才你听了最后一场演讲,觉得怎么样?”
“好啊。”宁淡泊的评价出乎意料地高,“对历史和咱们这些研究历史的人的认识和定位是没错的,虽都是些陈词滥调,实际内容不多,可很好切合了我们这一次交流会的主题。那演讲的孩子,中气十足,很有年轻人的朝气,比之前的好多了。”
“哈哈哈……”
吴振云开怀大笑,一拍周楚肩膀,示意周楚出来。
“来,宁老,看看,刚才演讲的就是他。我那院里一个大二的学生。想当初我请他来当课题助手,他都不情不愿的,听见你名字迫不及待就找我来介绍了,你名气比我大,我不高兴,回头你得请我喝茶。”
周楚腼腆地笑笑,上来给宁淡泊鞠了个躬:“宁老先生好。”
宁淡泊原本很欣赏周楚,脸上挂着笑,不过忽然看见周楚那休闲服里面皱巴巴的体恤,眉头顿时一拢,原本的笑也消减下去了。
他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只道:“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能注意仪容德行,内外兼修就更好了。”
周楚简直愣住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前面看着这老头儿还要笑,现在怎么一下变脸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宁馨,宁馨也不明白,不能说一句话。
吴振云跟宁淡泊是多年的老友,如今见宁淡泊不是很喜欢周楚,连忙跟周楚打手势,叫他回来,自己却迎上去:“你又开始老学究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你还以为是在当年呢?整个一臭老九,不说了,不说了,咱们开会去。”
说着,吴振云便跟宁淡泊一起去了。
周楚落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卧槽,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那老头刚刚不还说他很好吗?
周楚郁闷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原本是想认识一下吴老,怎么适得其反了……
他回想了一下,琢磨琢磨宁老先生这话: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能注意仪容德行,内外兼修就更好了。
前面半句是夸他,后面半句这怎么听怎么像是教训呢?
仪容德行,内外兼修……
周楚一低头,忽然瞥见了自己穿在里面那一件汗哒哒的T恤。
我去!
原来是这里出问题了。
可是这老先生未免太龟毛了吧?这种细节也挑剔!
他终于知道宁馨这样典雅的美人,是怎么养成的了。
得,他服了,也就宁老先生这么讲究的人,才能养出这样的女儿来。
周楚干脆地奔回宿舍,趁着下午交流会还没开始,赶紧洗了个澡,换了件稍微正式一点的衬衫,这才重新来到会场。
下午交流会是各位教授来将自己的研究,至于客座嘉宾则挑自己喜欢的讲。
周楚坐在下面,斜上方三个位置远的地方就是宁馨,不过现在他没看宁馨,因为现在坐在这里的人不是周楚,是唐伯虎。
他早在白玉京诗社那件事之后,就想着要帮唐伯虎办件靠谱的事儿,今天这一回总算是靠上谱了。
唐伯虎附身到了周楚的身上,静静地坐在前排听他们讲着明朝那些事儿。
“下面,有请本次交流会的特邀嘉宾、国学研究院院长宁淡泊先生,演说课题:《唐寅,一个时代的缩影》。”
第八十二章 宁老的演讲
周楚愣了,准确地说,是唐伯虎愣了。
这一次其实并不符合他想要参加诗会文会的初衷,不过好歹是周楚的一片好心,听听总是不错的。
很久没有人这样亲切地谈论那个时代的事情了,虽说很多问题跟他所知的不一样,可历史代沟无法避免,大体上还是不错的。
听着后世之人对前人的评价,感觉相当奇妙。
唐伯虎觉得自己就像是穿越了时空之门的一缕游魂,飘飘荡荡来到这里,听着人们对他们那个时代的议论,有一些可笑,有一些伤怀,还有一种难言的置身历史潮流的壮阔。
然而唐伯虎怎么也没想到,事情还会落到自己的身上。
他,一个时代的缩影?
宁淡泊研究国学,诸子百家,琴棋书画,各有涉猎,乃是如今国学方面的一流学者。
他本人相当推崇唐伯虎,宁馨对唐伯虎有那么大的兴趣,有很大一部分是遗传自他。
这老头儿一身古板的中山装上去,将PPT给调了出来,却根本不看自己背后的屏幕,脱稿了。
周楚的意识还是能感觉到前面发生的事情的,顿时觉得宁淡泊其实也是个风骚的人。
宁淡泊的意思无比明确:我对唐伯虎此人非常了解,PPT是做给你们看的。
“在座诸位对唐寅此人应当都很了解,本次研讨会的课题是明史。宁某对唐寅先生之喜爱,已然一发不可收拾,故今日在此,冒昧以唐寅先生为题,也讲明史。”
“唐寅是谁?书画家?文学家?都是,也都不是。”
别说是旁人,就是唐伯虎自己都愣了,他不是书画家,不是文学家,那又是什么?
宁淡泊微微一笑,“是旧社会的儒生,读书人,一个想要‘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普通读书人。学而优则仕,有这么一件发生在唐寅先生身上的事,我想诸位也都听说过。”
唐伯虎是曾经参加过科举的人,乃是应天公试解元,只是后来被牵涉进会试泄题案当中。
现在宁淡泊说的就是这件事。
坐在下面的唐伯虎,脸色渐渐变了。
周楚在用脑电波跟他交流:“唐先生,要不咱们别听他讲了吧?您回桃花坞来?”
唐伯虎哪里肯听?他只冷冷地一笑:“我倒要看看,后世之人如何诋毁于我!”
唐伯虎乃是高士,何等文采斐然?
作弊?
君子耻于为之!
宁淡泊分析着这一场泄题案:“所以,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唐寅,便因为这一场案子的牵连而无缘于官场。那么,这一件事情是真,还是假呢?后世之人不得而知,诋毁他的人说他弄虚作假,而我,作为他忠实的拥护者,必须在这里说一句:我相信他必定耻于为此等下作之事!”
唐伯虎浑身一震,不敢相信地看着站在上头声音铿锵的宁淡泊。
可是下面有人不同意,甚至不顾宁淡泊的身份,提醒他道:“宁老先生,对于不能确定的史实,我们应该先把它搁置下来,日后来证。”
“抱歉,宁某站在此处表达的是个人观点,与任何严肃史学研究不挂钩。”
没办法,宁淡泊是个客座,尤其是倔脾气一上来就要跟人对着干,老犟牛一头。
宁馨则是暗暗叹口气,早知道宁淡泊是这样的脾气,只是她回头扫了一眼,却见“周楚”认真而“崇拜”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顿时有些惊愕。
不过回头一想,周楚早先对唐伯虎的书画作品如此了解,想必与她父亲是同道中人了。
宁馨微一勾唇,眼神柔和下来,又将注意力转回自己父亲的身上了。
宁淡泊噎了方才某史学教授一句,没打住话题,多说了一句:“史学研究固然该严谨,可能否容宁某这外行人说一句:史学研究也该多些人文情怀,毕竟都是息息相通的。”
周楚躲在身体里,听着这一番话,简直狂擦冷汗。
好一个宁淡泊!
这脾气简直了……
周楚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的激动,原以为老先生死板严谨,不料竟然是唐伯虎的脑残粉,而且多半还是个刺儿头!
同道中人啊。
周楚心头顿时火热了起来,脑子里已经琢磨出了一百个获得老先生认同的方案。
唐伯虎就在自己手机里,要得到未来老丈人的好感,还不简单?
听这一场演讲,简直是意外之喜。
周楚兴奋了很久,唐伯虎也不平静。
他不长的五十四年生命,被那老人用一种沉郁顿挫的腔调,缓缓说来,于是那一段时光缓缓地流淌回了唐伯虎心底。
艰苦的日子里,卖画为生,却不肯为五斗米而折腰。
他不是没有后悔过,这因为那铮铮傲骨而挺了下来。
眼眶微湿,“周楚”忍不住轻轻按了按眼角,擦去因为回忆而心酸慨叹的泪水,而微笑起来。
台上的宁淡泊正讲到最热切出,也是一腔悲怆涌出,竟然洒了一把老泪:“如此惊采绝艳之人,竟然因为这荒唐八股取士而无缘于仕途,不知是其之幸,或是不幸。昨日之日已不可考,今人当思八股贻害。借古,乃是为了鉴今,观我今日只考试,未必强于八股几何……”
他长叹了一声,目光偶然下放,便瞧见了“周楚”因触动情肠而与他一般“眼含热泪”的场景。
宁淡泊内心一震,心道此处竟然有知己。
他下了台来,暂时没说话,全场也有些静悄悄的。
老一辈的文化人,骨子里有自己的坚持。曾有某教授为了并不存在的林黛玉,而终身不娶,现在又有宁淡泊,为一个本来已经消磨在历史尘埃之中的唐伯虎,而惋惜落泪……
周楚却有些担心唐伯虎:“唐先生,您还好吧?”
唐伯虎叹气:“唉,萍水相逢,竟有知己。然我唐伯虎何曾有他说的那样高尚?”
又是惭愧,又是感动。